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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的狐岐资料站

折花笺

—— 仙姿芳踪,莹莹笑靥; 竹伞映掩,濯濯玉琮; 金铃清脆,轻灵雅逸。 踏梦而来,花下顾盼生辉,她是清丽绝伦的天狐族圣女碧瑶 ,亦是万年后震撼归来的圣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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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琴笙夜唱,青山曾听

作者:乌托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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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拜吧,纪念喜欢凡瑶的那段日子。
首发凡瑶吧。
此为更名整合重发,有改动。

【丹青】

冬去,春来,季节的轮回,一年一交替。
实际上也不意味着什么,但站在一个新的起点,面临一个新的开始,任谁都会精神一振。
对于那风尘仆仆的归人来说,今年,这种意味无疑更显深刻。
她回来了。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那种震惊使他足足愣了半刻钟,接下来便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到最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眼眶全湿。
站在鬼王宗厚实的大门前,他的手还一直在颤抖,抬几次竟扶不上那门,最后还是两个侍卫好心把他请了进去。
顺着走了无数遍的小径,他足底生风,紫衫烈烈张扬。
近了,更近了。
不由放慢了脚步。
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呵,昔日冷血冷情的毒公子,竟也有如此近乡情怯的时候。
但,那是,那是自己同样贴在心尖尖上的女子啊······
烟柳画桥,轩榭流水,一草一木依稀是旧时模样。
佳人可还有恙?
千里迢迢,山重水复,孤单和寂寞,无处安放。醒来不知身在何处,日落不知栖身何处,走到哪里是终点?走到什么时候是结束?
没有答案。
对于和那人同样奔波十年的他来说,那曾在桃花树下对他展颜一笑的碧衣佳人,便是他黑暗的人生中,唯一的光。
她的一颦一笑,她临行前的含泪回眸,都像是夏日里盛放的花蕊,蕊心中暗藏着蚀骨与伤神,刻骨铭心。那些思念,亦无可闪躲。
深吸一口气,秦无炎定了定神,目光忽然落在那棵桃花树上,一双漂亮的眸子里顿时有柔波荡漾。
鬼使神差的,他走向那棵丝毫未变的树,双足一蹬整个人便翻身到了树上。
秦无炎藏入一簇簇初绽的桃花后,丝丝清香扑面袭来,想着那日桃花树下的情状,嘴角不可抑止地勾起。
突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窗棂被微醺的四月风徐徐吹开,依稀露出里面的女子,青丝如瀑,似是在挥毫泼墨,皓腕轻悬,笔尖颤颤擦过纸面。似是感到了些凉意,她微微侧了侧身。
因是在自家,她没有穿那件清灵的碧衣,而是一袭素白长裙,微微低着头,几缕青丝调皮地遮住小半张脸,侧颜美好不似尘世中人。
TBC


人一旦生了痴念,总是执着得令人心疼。
而此刻,隔着十年光阴的彼岸,秦无炎已经痴了。
碧瑶。
念着那个在舌尖流转千百次的名字,秦无炎身体不住颤抖。
该怎么说呢,在那没有你的十年里我早已相思成疾?
“嘭”的一声,却是他因心神激荡足下不稳冷不防栽到了地上。
心下又是懊恼又是惊慌,他极快地起身,却在抬眼的一瞬撞进了那双清润如水的眸子。
也来不及整理周身的狼狈,紫衣男子就那样呆立在了原地,仿若一朝变了石雕。
碧瑶也是讶异,她本是在静心临摹,突然被屋外动静所扰,于是出门察看,却不曾想会遇到故人。
对于眼前男子,她也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向来不齿他的深沉心机和阴损招术,却也不能忘了她失忆之时他的关心陪伴。何况,青龙大哥早已告诉了她秦无炎同样为她的复活之术奔波了十年,面对那深沉的情意,她不可能不动容。
但,秦无炎,你又是何苦呢?
轻叹一口气,碧瑶近前一步,笑容清浅:“好久不见了……秦无炎。”
那紫衣男子这时才仿若回过神来,他贪恋地看着她温暖的笑颜,万千言语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个释然的笑:“真好,你回来了,碧瑶。真好。”
碧瑶听着他颠三倒四只顾重复着“真好”,真是难得见一世精明的毒公子竟还会有如此呆呆的模样,不由扑哧一笑。
这一笑只如流风回雪,直把荡得秦无炎心魂俱醉,他看着佳人,也低低笑出了声。
“碧瑶,我还道你再见了我,还会二话不说祭出伤心花呢。”他定定看着少女清绝的眉眼,良久,轻声道。
碧瑶眉眼微弯,一副嫌弃的神情,落在他眼底却是说不出的娇媚可爱:“你道我同那正道人士一样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开打……”
话一出口,却似是忽地想到了什么,当下面色微沉,住口不言。
秦无炎心下了然,蓦地想起昔年颜烈的那段时光,心中感慨,便也一时默然。
少顷,他向碧瑶伸出了手:“如今正魔大战早已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江湖纷争,我再也无意介入,更不会再与你为敌。碧瑶,如此,我们便言和了罢,从此唯余情义,再无仇怨!”
TBC


天地间蓦地寂静,只余若有若无的桃香清浅地浮动在二人周围。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度出现,宛若那一帧帧遗漏在岁月深处的似水流年重又悄然拼合,多少年来,那颠沛流离的心,可否依旧坚守如初?
那曾经如诗如画的日子,你可还曾记得么?
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有结果,但是总有一些坚持,能从一寸寸冰封的土地里,培育出十万朵怒放的蔷薇。
时间漫长得使秦无炎觉得仿若过了几个世纪,漫长得使他唇畔那抹笑意渐渐失了温度,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压抑的失落怆然,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渐渐低了头,那只悬在半空中的修长好看的手,脱力般地缓缓垂下。
忽地,一个温煦如三月暖阳的声音轻轻响起,“如此,甚好。”
那声音那么温暖,一瞬间将他从冰天雪地中拯救了出来。
秦无炎倏地抬头。
斑驳的光影在眼前人如玉的面颊上明明灭灭,令他有一度分不清是真是幻。
可她的笑容,是那么真实可触。
宛若十年之前。
更何况······
那个美好如清风明月的女子,竟已含笑向他伸出了玉手!
昔日苦心经营的骄傲面具一瞬间碎裂,他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去,要把那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小巧柔荑握入手心!
电光火石的一瞬。
青芒带着不可阻挡的凌厉铺天盖地的袭来,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秦无炎伸出的手便重重撞上了冷不防冒出的一堵玄青色屏障之上!
秦无炎吃痛,本能抽出斩相思要将那娇小姑娘护住,却惊觉刚才还在他面前巧笑倩兮的姑娘已不见踪影。
下一秒,一根通体玄黑的棍子已经毫不留情地袭来。秦无炎动念极快,心下叫苦,这根棍子,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却也不再迟疑,当下拼力接下了那直直要取他性命的一招,却也虎口剧震,喉中涌上一股腥甜来。
冷哼一声,秦无炎稳住身形,似笑非笑:“血公子什么时候也开始干这等没成色的偷袭之事了?”
一身玄袍,一双极寒的眸子,一股凛冽的杀气。
那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这才出现,面色不善,一手紧握噬魂,而另一手,正紧紧搂着那个他念兹在兹的姑娘!
TBC


鬼厉斜睨着他,只觉这人委实可厌得紧。
尤其是……
这登徒子竟还妄想拉他瑶儿的小手!
真当他是死人了吗?!
想到这儿,鬼厉愤愤地又紧了紧怀抱,力道大得竟令那姑娘痛呼出声。
“小凡,放开手,我没法呼吸啦!”碧瑶心涌起一股混乱,竟还隐约带着些不可名状的欢喜,却也不得不出声抗议。
鬼厉慌忙松了松怀抱,急急低头,正欲察看之时却被那鬼灵精的小人儿一个闪身挣开了怀抱。
他又好气又好笑,却见几步开外那只刚脱困的小狐狸眯眯眼,对他正笑得狡黠。
认命地摇了摇头,鬼厉笑得宠溺而又傻气。
这姑娘啊,今生今世真是吃定他了。
而再远几步的秦无炎,头上已挂了几条明晃晃的黑线,看着鬼厉人畜无害的表情,一时气结。
“好了好了,”还是那个充当导火线而不自知的姑娘,想了想,轻咳一声,走到了两人中间,双臂抱在身前,颇有气势道,“这是本少主的地盘,你们这些闲杂人等不许在这撒野,这便去吧,本少主要休息了……”
碧瑶本意是对秦无炎下逐客令,不料一句无意的“闲杂人等”却似是刺激到了某人。
鬼厉近前一步,面无表情,语调却透露着危险:“闲杂人等?”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使碧瑶一个激灵,凌乱的思绪中,心大的少主大人终于模模糊糊认清了一个真相——她家小凡,貌似是醋了?
她的猜想没有持续下去,因为下一秒,自己身子已经腾空,一双铁钳般的手臂紧紧抱起了她,碧瑶懵懵懂懂地抬头,却看见了一张放大的熟悉的俊脸。
“唔”
嘴唇被疾风骤雨般地吻住,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唇上却忽地一痛,鬼厉一双黑眸里竟似藏有些许委屈,惩罚似的轻轻咬了下她的唇,紧接着又紧紧纠缠不放。
直至碧瑶几乎窒息,鬼厉才恋恋不舍地放过了她。
抬头看着对面石化了的毒公子,鬼厉语气阴森,神情冷然,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温存:“毒公子若想来过招,在下随时奉陪,只是今后莫再叨扰了内人。”
他故意加重了“内人”一词,满意地看着秦无炎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当下宣誓主权般地抱紧了怀中还在神游天外的姑娘,果断转头快步离去,还不忘轻声警告着某姑娘:“以后不许再见他!”
碧瑶忽然福至心灵,一双眸子闪着揶揄的光,她轻轻凑近鬼厉,无视鬼厉期待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张小凡,你今日是喝了几缸醋?”
装着没看见他突然像煮熟的虾子般的脸色,碧瑶好整以暇地把玩着腰间铃铛,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直接笑软在他的怀中。
温软的风还在闲逸地吹拂,墨迹未干的纸张也依着风轻轻拂动。
一室静谧,残余的墨香渐渐散入风中,渺然去无痕。
……
日头西斜,沐寒衣(原创人物,以后会提到)懒懒倚在一把躺椅上,惬意地啜了口茶,饶有兴趣地瞧着一个失魂落魄紫衣男子踉跄离去。
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年轻人,还是这么经不住情绪。”
想着方才一场好戏,沐寒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枉我通风报信,鬼厉这回可又欠了我个大人情,坑他点啥好呢……”正在得意之时,沐寒衣突然想起了什么,懊恼得一拍腿:“错了错了,我还是急了,应该再等晚点,等秦无炎那小子碰到小碧瑶的手再叫鬼厉出现,岂不是精彩得多!”
end

【寒衣】
楔子
—— ——
十月朝,送寒衣。
寒风飒然而起,惊醒了素来浅眠的他,他愣愣地向窗外看去,只看见一轮冷月,带着仿若亘古的清冷静静挂在天边。
朔风将起的日子里,幽冥想必也有寒风觱发,拍窗有声。一别之后,她在那九幽之地,是否正在忍耐着他不知道的清寒?十几年了,无数个冷寂难耐的夜里他单衣独眠,辗转反侧,耳畔隐约间有时断时续的清脆铃响。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她浅笑嫣然的脸庞,散发着盈盈暖意,足以温暖他已然凝霜的心。
一别经年,哪怕她碧衣如故,素馨常簪;哪怕他夜风起处玄衫难眠稳,也不能得知了。
星月无声,但照人寰。门外青竹苍苍,颜色幽绿,陡然令他想起她常穿的那袭绿衣。于是他打开了尘封好久的衣箱,拾起那件温润如水的衣裳,衣上精致的花纹仍如茑萝一般缠绵悱恻。
他久久摩挲着,心痛欲裂。
他记得她昔时碧衣翩然的绰约风姿,记得她明眸善睐的可爱模样,记得她指间光华流转的伤心奇花,更记得她总是噙在唇畔的那抹浅浅笑容。
思念难捱,但纵是回想一分就痛一分,他还是执着将那些过往忍痛拾起,贴在心口的那个位置。
自此,每到寒风初兴的时节,他便做一件绿衣,将其小心焚烧,希冀她不受冬寒。
他比谁都更清醒地知道,她……也许已经不在了。但纵是做着完全是凭吊逝者的事情,他的心中,那抹光始终没有熄灭。
因为,他更清醒地知道,他始终渴望着那场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相逢。而那场在十年迷梦中百转千回的相逢,终会如江南烟雨,润泽他死灰般的心,带给他永恒的温暖与救赎。
碧瑶,纵是缘分逃不过天命,我也会穷其一生守住我们的回忆,守在这里,等你回来,不死,不休。
——鬼厉
你用一世年华下注,而我,又怎么舍得让你输。傻小子,照顾好自己,等我。
——碧瑶
所有相逢,都是注定。在你们身上,我才知道在这炎凉世间,还有一种感情可以超越生死,无惧天命。我甘用百年功法予你们无忧岁月,渡你二人一世长欢。重归平凡,于我而言,亦是一种解脱。
——沐寒衣


沐寒衣至今仍清楚地记得第一次遇到鬼厉时的情景。
彼时也是一个月色清凉的夜晚,竹影稀疏,夜风寒凉,他独自一人在竹林中穿行,月光倒是极好,只是时间久了,一个人难免生出几分冷清孤寂。
走着走着,前方似有几只飞鸟惊起,他微微一凛,定睛细看,方注意到前方不远处隐隐有一团黑影,奇怪的是,黑影附近竟袅袅升起些许烟雾。
沐寒衣心中惊疑,不由自主的靠近,逐渐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那黑影不是什么鬼物,而是一个半蹲着的人。
他沉吟片刻,正欲上前查看,然而下一秒,青芒一闪,眼前黑影蓦地不见了,颈上猛的一凉,一个棍状物已然搭在他的肩上,尽管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到一种极阴寒的煞气正在一分一分的侵入他的体内。
“什么人?”丝毫不带感情的声线,竟是比那棍子还要冷上几分。
沐寒衣这才反应过来,他低低一笑,随即运起功法,反手握住那棍子,掌力一吐,一个侧翻整个人已经闪身到几尺开外。
对面人似乎有些惊奇,显然没料到他的武功会那么高,竟能从他棍下逃脱,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冷冷地斜睨着他。
借着淡淡的月光,沐寒衣这才看见了他的正脸,只看一眼,便被他眸中那种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的阴沉冷厉所震慑。年纪看上去也不大,清俊的脸上却是一派的沧桑淡漠,竟似是比他这个活了百余岁的巫族后裔还要冷醒。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沐寒衣似是意识到再不说话他二人恐怕要这样僵持一晚上了,当下微微一笑:“兄台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便出手伤人,恐怕不妥吧。”
那人依旧一言不发,似是一尊矗立的石像。
“在下沐寒衣,一介闲人浪迹江湖。所谓相逢一场即是缘,我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在下观兄台气度不凡,不知可愿交下在下这个朋友?”一口气吐出了一连串的话,估摸着自己的诚意,沐寒衣脸上依旧带着自以为温文尔雅的笑。
但对面人显然不认为他温文尔雅,更不认为他有诚意,依旧不发一言。但沐寒衣敏锐地感到,他周身杀气已经散去不少。沐寒衣笑意更深,更打算再说几句,一抬头,却被那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弄得生生把话噎了下去。
那人目光仍旧没有什么温度,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但仿佛已经不想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旋即冷冷转身离去,只丢下两个同样冰凉的字:“鬼厉。”
鬼厉。沐寒衣站在原地,默念着这两个字,心道好生阴森的名字。但面上笑意不减:“有趣。”
正欲离去,却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当下走到鬼厉刚才蹲的地方,俯身查看。在看到地上之物时,他不由愣住了。
入眼处是一件几乎已经燃尽了的碧衣。
TBC


沐寒衣委实没想到竟那么快又遇到了鬼厉,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群人——少说得有一二十个,似是一个门派,但那些相同服色的弟子此时已分明是穷途末路,一个个势若疯虎,似癫似狂的向中心那人攻去。
沐寒衣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冷不防与中间那人的视线一撞。他不由得心中一震。
鬼厉!
此时的他已经像是一个血人了,双目阴戾,隐隐闪动着血光,如血残阳下,他脚下遍地尸骸,面庞上溅着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神情极为可怖,竟似是一个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一般。举棍横扫间,数十人已然倒地,半晌挣不起。
沐寒衣心中惊骇,却在看到他下一个举动时更是大惊失色。只见鬼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着实令人不寒而栗。手中的那根黑乎乎的棍子陡然光芒大盛,顺着幽冷的光芒,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已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浑身精血正倒灌般被吸入那根诡异的棍子中!
看着鬼厉面露嗜血之色,沐寒衣暗叫不好。虽不知那棍子有何古怪,但凭他的阅历早已看出这样下去鬼厉只会走火入魔,他不再迟疑,跃身而上,出手施法,一道紫芒闪过,硬生生将那根棍子击落。
法宝脱手,鬼厉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了身形。
沐寒衣见他眸中血色逐渐褪去,不由松了口气,正欲出言,鬼厉却突地直直昏了过去!
沐寒衣微惊,忙去探他脉搏,方知他只是疲累过度,当下放下心来。
看着遍地残尸,沐寒衣摇摇头,苦笑道:“你自己弄的烂摊子,却叫我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给你收拾。”知道这样下去必生事端,当下心中念咒,周身隐隐出现紫光,他双手结印,只见紫光到处,尸体已不见踪影,竟是用一种极为诡异的功法将那尸体生生化去!
沐寒衣却神色不变,好似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样,他缓缓收法,见遍地狼藉已经基本清理干净,不由得满意一笑。
余光到处却又看见了兀自昏迷的鬼厉,不知道为什么,最不爱多管闲事的他对这个不过一面之缘的人却做不到置之不理,他叹了口气,只得认命般的背起了鬼厉。
然而,正当他把鬼厉扶上背时,突然身形一滞。
他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碧瑶······”
TBC


睁开酸涩的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鬼厉愣怔了一下,皱眉想要起身,却突然觉得浑身伤口撕扯般的剧痛。
昨日记忆蓦地回笼,鬼厉随即露出了一个苦笑——自己竟是还活着吗?
人人都道活着莫过于是最大的幸福,然而于他而言,活着,更像是一种残忍的负担。
失去了她,空留一副皮囊,在这世上有如行尸走肉,偌大的世界,竟无他的容身之处。
青云山。对于昔年的他,不亚于是整个世界,是他的天,然而如今,除了锥心刺骨的痛悔,于这个地方,他竟是再也匀不出一丝多余的情感。
鬼王宗。十年奔走,唯有那是他的心安之处。奈何造化弄人,上天似乎还嫌对他不够残忍,连那最后的一丝希望也不肯留下,终究还是将她生生剥离开他的生命。狐岐山······塌了。
不是没有想过就此随她去了,可是,这副躯壳,是她舍了三生七世换来的,他不能放弃,怕她会失望。
当然,更怕······若有一日,她回来了,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他是万万舍不得让他心爱的姑娘也尝尽这生离死别之苦的。
于是不得不活。
但昨日,在他濒临入魔,仅残存一丝理智之时,他突然涌起一丝久违的快感——就此舍了这条命,倒也干净。
奈何······
“伤没好就老实躺着。”没好气的男声响起,打断了鬼厉的思绪。他抬眼望去,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人正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屋来,俊眉微挑,话虽是不客气,脸上却仍是那招牌式的浅笑。
沐寒衣。
“为什么救我?”鬼厉定定看着他。
沐寒衣听他语气竟仿佛是不希望被救,差点没气的将手中药碗直接向眼前这个不知好歹之人兜头罩下,他不满道:“喂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依稀熟悉的一句话,听得鬼厉浑身一震。
碧火天冰湖,那碧衣少女把玩着腰带,笑容狡黠灵动,一双眸子顾盼生辉,说出的话理直气壮却又有说不出的娇蛮可爱:“我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眼前似有碧影晃动,清丽面容依稀还是旧时模样,他不禁有些痴了,神情一下子放得格外温软。
TBC


沐寒衣见他神情古怪,乍喜乍悲,不由得甚是奇怪。殊不知此时鬼厉内心已是百转千回,而这万千思绪,最终却是都定格在那一人身上。
那抹温柔了他的岁月的水绿色……
十年时光呼啸而过,曾经焚心蚀骨的绝望悲怆早已随岁月洪流被渐渐煙没,只余隐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痴恋,却在无情岁月中被打磨得越发深沉坚定。
岁月太漫长,昔时温暖少年,如今淡漠男子,终于学会用一生的时间去铭记一个人。
……
又是一个月夜。二人于竹下席地而坐,举杯对饮。一黑一白两个年轻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沉似山,却端的都是风采绝世。
时至今日,沐寒衣和鬼厉已在这个破庭院逗留数月。鬼厉是心灰意懒懒得再奔波,沐寒衣却是闲得发慌乐得陪鬼厉在此养伤。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对鬼厉其人其事极为好奇,于是成天对着鬼厉喋喋不休,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过往。
鬼厉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没对他翻脸,却是极为不耐,反感大涨,在之前的“多管闲事”上又给沐寒衣扣了个“话痨”的帽子。
沐寒衣不以为意,仍旧我行我素。日子久了,鬼厉也习惯了,虽对他依旧不冷不热,却也不再戒备,算是承认了这个朋友。
酒过三巡,二人皆已微醉。许是酒能壮胆,沐寒衣终于出言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鬼厉兄,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在心底埋了许久,只是不敢开口……”
鬼厉眸光沉静,简短道:“问罢。”
“那日我们初次遇见,你好像在烧一件东西……”沐寒衣边说边小心观察鬼厉的神色,“你走后,我去看了看,那竟是件绿色衣裙。不知……”
“听听我的故事罢。”鬼厉突地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傻傻的少年,小小年纪便经历了屠村之祸……”借着醉意,第一次,鬼厉说出了埋在他内心最深处的最深沉的故事。
……
“……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四灵血阵,疯了般地向石室冲去……那石室中竟空无一物。”鬼厉的声音竟是不可思议的平静,但沐寒衣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他眼眸深处隐忍的痛意。
“我不眠不休挖了三天三夜,却也只找到一块绿色衣角。我找到鬼先生,谁知,他,他竟说,”鬼厉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他克制地重重喘了口气,强忍泪意,“他说他已感觉不到碧瑶的丝毫生息,想是她最后一丝魂力也已溃散,连身体都已不复存在……她真的……彻彻底底地离开了……”他紧紧攥着酒杯,力道大得骨节都已发青,仿佛这样就可以汲取些许力量。
一直沉默的沐寒衣突地开口,语气似有不忍:“那你为何不……”
“不干脆随她去了是吗?”鬼厉摇摇头,眼眶通红,“我又何尝不想,可我怕这样会负了她的一片苦心。况且……”他的话锋蓦地凌厉起来:“我根本不信碧瑶已经死了,她只是躲在一个地方等我去找她,或是要我等她回来。大不了最后我从容死去,也算不负此生。黄泉碧落,我二人总归在一处便是了!”
沐寒衣听着他似痴似狂的话语,默然无言。
“但我忍不住对她的牵念,也许身不由己罢,”鬼厉忽地笑了笑,“每年寒风乍起的时节,我都会托人做件碧衣,小心烧了,给不知身在何处的她送去,这样,我的瑶儿,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冷了……”
谜底终于揭晓,但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古怪行事,听着他痴痴的话语,沐寒衣心中恻然,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月上中天,白衣人负手静立。
看看沉沉睡去的鬼厉口中仍旧不断唤着爱人的名字,沐寒衣神色略显不忍。
蓦地,他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轻叹:“功法又有何用,还不是扰人清欢……”
他忽然低低一笑,语气间意味不明,却又带着莫名的苍凉:“遇见此人,未尝不是一种机缘。父亲,如今我便舍了这身功法,你便再难逼我了罢!”
四下无人应答,只余深秋的夜风呼啸。
苍白月色下,那抹纤尘不染的月白单薄犹如幻影。
TBC

尾声
“师父师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清清甜甜的声音,出自一个四五岁的青衣小姑娘口中。她两手托腮,坐在一块岩石上,两腿晃荡着,一双灵动大眼璀璨得似是涌进了万千星辰,眼波流转间巧笑嫣然,虽尚是稚气未脱,倾世之容已然初现。
“小丫头,都说了多少遍了为师不曾骗你,你怎的不肯相信。”身侧的白衣人无奈地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眼中分明又带着宠溺。
“什么嘛,师父明明就是在骗人!”小姑娘气鼓鼓地看着他,一张清丽小脸儿上写满了不赞同。
白衣人勾唇一笑,目光忽地放得很远,最终定格在不远处桥上相依相偎的一双人影上。
“十月授衣,寒不入心。”
看着小丫头懵懵懂懂的眼神,他哑然失笑,轻拍了拍她的头:“小倾儿,不管你信不信,你爹爹之前的武功确然是不如为师的。”
“师父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此话出自一个四岁孩子口中,着实令人忍俊不禁,但倾儿却振振有词:“别说我了,连阿慕都不一定相信。你现在武功尽失,难道还有什么能让人一夜之间从绝世高手变成凡人不成?”看着师父无言以对,倾儿得意一笑:“放心吧师父,有我在,绝对不会让爹爹伤着你的。好了,我去找爹爹娘亲了!”
目送那个小小的身影像只欢快的小燕子向桥头飞去,白衣人负手而笑:“这怼死人不偿命的性子,果真像极了她娘亲。”遥遥看看桥上的黑衣男子将小不点儿抱起,又看着他身侧碧衣翩然,微微摇头,叹道:“伤我?鬼厉兄,恐怕这辈子,你也只能承我的情了吧。”
蓦地耳畔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沐兄,一会儿你先回鬼王宗,阿慕太过顽劣,我担心幽姨一人顾不过来。顺便,把倾儿一起带走,这儿离草庙村还远,我怕她受不了。”却是鬼厉的密语传音。
沐寒衣抖了抖唇角,满头黑线:“鬼厉你这厮还真把我当管家婆了!想过二人世界就直说还扯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笑话!阿慕太过顽劣?他沐寒衣敢说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张家小少爷这么少年老成的孩子!怕倾儿受不了?那怎的不担心你家亲亲碧瑶!
却见鬼厉转过头来冲他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如果忽略他腰间青光微闪的噬魂的话。他身侧的碧衣女子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同样是一脸如沐春风。
知道这两口子没一个善茬,沐寒衣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恨恨的声线显得颇为无力:“我是你媳妇的救命恩人!”
回应他的是那对壁人无情的背影和乖巧跑来眼神无辜的倾儿。
……
“瑶儿,冷不冷?”十月的夜晚已有些许寒凉,鬼厉解下披风,将其小心披在碧衣姑娘身上。
碧瑶摇摇头,鬼厉却不放心,去握她的手,触感微凉,不禁皱了皱眉。碧瑶笑着去抚他的眉:“小凡,和你在一起,我不冷。”
鬼厉听在耳中只觉说不出的熨帖,却又莫名疼惜。他伸臂将碧瑶揽入怀中,轻吻她的额头,良久,快慰似的叹息一声,只觉安然无已。
曾经的那些十月,那些焚尽的寒衣,是他不死不休的痴狂,但如今,他却感谢那曾经的痴狂,支撑他一路走来,得以携佳人之手,笑看浮生。
所谓十月授衣,寒不入心。
那场秋寒,润凉衣裳,沁凉玉佩,却寒不了人心。
END

《寒衣》番外
—— ——
【十月授衣,寒不入心】·沐寒衣篇
从小,我就被灌输着这样一种讯息——我的身体里流淌着黑巫族的血,不可选择,更无从抗拒。
与其说是讯息,不如说这更像是一种警告吧。
父亲是黑巫族法力最强的大巫师,同时又是地位至高无上的族长,作为他唯一的儿子,生来巫血,天资禀异的我被无数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是作为下一任族长的不二人选。
父亲对我,全然没有父子应有的温情,他近乎苛刻地督促我训练,学巫术,学族内事务,而从小就被剥夺了孩子正常童年的我,对于他,敬而远之,畏之如虎。
我渐渐长大,巫术愈发精纯,才能也愈发显露出来。但父亲依旧对我严厉之至,不知这是不是出于对我的行为的担心——我对于中原武学和修仙一道,有着近乎狂热的兴趣,甚至常偷偷进了族中藏书阁学习,这是作为黑巫族族长的父亲不能容忍的。
父亲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随着我学习的深入,武功渐臻化境,然而,那纯粹的巫术里却也掺加了旁系功法,不再纯净。
父亲惊怒交集之下,打算将我软禁,而那时早已无法忍受的我终于做了自己此生最大的决定,一来二去反抗无用,如此,索性离了黑巫族,离了南疆,自此,江湖飘摇,再无干系。
一路走来,天地悠悠,世事茫茫,眼前事,孰能料?身后事,孰看透?
山一程,水一程,少年心思没有那么多辗转,倒是有着斩钉截铁的果断。
我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一个人,背起行囊,迎着风,上路了。
至于以后,我没想过,也不想想。
谁道天命不可违,有时,机缘巧合,一件事,或者一个转念,就有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流年如水,不复来归,百步烟雨飘摇,落了寂寞随风。走过北域雪国,走过烟雨江南。长久压抑的我终于化作了风,路过花海,穿过林木,感染风雨,只愿追随我那久违的自由。
直到遇见了鬼厉。
长期的漂泊早已令我心如磐石,于他,我却不能再冷眼旁观。
为什么?说不清。可能真是他对爱人那种矢死不渝的深情感染了一向冷情的我吧?
这人间竟真有感情至斯。若父亲,他能……
罢了,想这些干甚!
很多时候,路没有尽头,是自己心里的方向错了。此岸非彼岸,穷尽一生,江山还是那江山,要抵达的还是那么远。
可笑我自此才看透。
后来的事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散尽修为施展了巫族最为神秘的还魂之术,救了那身陷九幽的碧衣女子还阳!
沐寒衣,你真是……后来独自想起,我还是忍不住自嘲。
值得么?
但当我看着那一对重逢的璧人终能相拥之时,我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和释然。
一瞬间,我心下豁然清晰如明镜。
所谓人生一场,不求修为地位多高,但求无愧于心便好。
我名唤寒衣,却终于在这沧桑世间,能够给人授一寒衣。
end

—— ——
【一世倾慕】·倾兮篇
我和弟弟的出生,对于爹娘来说,其实不亚于一场浩劫。
彼时娘亲方回来三年,身子还极为孱弱,爹爹把她放在手心小心疼着,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似的,恨不得时时刻刻的抱着才能安心。
然而就是在这时,娘亲有了身孕。
师父曾秘密地和爹爹商议,说如若娘亲生产恐怕会元气大伤,吓得我爹甚至一度决定不要孩子。
这是后来师父告诉我的,但我听后,并没有怨爹爹。我想,如若可保我娘亲无虞,我宁愿不来到这世上。
但我善良的娘亲坚决要生下我和弟弟,为此甚至和我爹怄了半日气。
爹爹心疼不过,只得妥协。
但据说他从此就如惊弓之鸟一般,不敢离开娘亲半步,甚而整夜整夜的不敢合眼,就那样看着我娘到天亮。
娘亲分娩那日,姨姥姥、青龙舅舅和外公都来了,听着娘亲在产房中的呻吟,我爹面如金纸,几乎要崩溃。他流着泪要冲进去,幸有青龙舅舅在旁阻拦。
我出生后,大家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可这时姨姥姥出来,神情沉重:“还有一个。”而此时的娘亲已经昏厥过去。
里面一个产婆也出来说,娘亲失血过多,恐怕不行了。
闻言我爹怔然呆立,须臾后双眼充血,生生已是入魔的征兆,挥掌就要送了那产婆性命。
这是外公一巴掌打醒了爹爹,他骂着爹爹,说如若不是他娘亲根本不会受这些罪,若娘亲有个三长两短,他不介意送他去陪葬。
爹爹被打得嘴角流血,泪流满面。
夫妻连心,许是爹爹的疼刺激到了娘亲,娘亲终于悠悠转醒,并拼死生下了弟弟。
师父告诉我,后来的那场景令他终身难忘——爹爹紧紧抱着又陷入昏迷的娘亲,用倾尽毕生的温柔低低诉说着他们的点滴,最后,他吻上了娘亲苍白失血的唇:“瑶儿,我爱你。生死不弃,一世倾慕。”
一世倾慕。
我和弟弟的名字,就来源于这一瞬。
倾慕,倾兮,慕兮。
后来,阿慕向我抱怨说他的名字女孩子气,我向他说了这名字的来由,他沉默了。最后,他对我说,我们有最幸福的名字,因为它象征着我们爹娘誓死不渝的情意。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们一家四口劫后余生,终得团圆。
前几日,我美丽的娘亲问我和弟弟谁想继承鬼王宗少主之位,我还没反应过来,我那鬼精灵的孪生弟弟便指着我:“阿倾想。”
看着娘亲含笑又期待的眼神,我知道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自家弟弟卖了。
当然后来阿慕被我好一顿收拾,最后他妥协了,说叫我一个月的姐姐。
是的,你没有听错!叫、我、一、个、月、的、姐、姐!
虽然我确实比那小子早出生了几个时辰,但男孩子都以大为荣,非要当哥哥,我自然不依,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直接互称名字。
至于我们那对不负责任的爹娘,完全抱着看戏的心情,根本没有想到长幼有别这句古训。
说起来都是泪啊!
今天早上下楼用饭,只见阿慕格外淡定地给我一张纸条。我一看,头都大了。
“阿倾阿慕,爹娘有事出游,归期不定,顾好自己。”
我欲哭无泪的看着阿慕,阿慕咬了一口馒头,耸了耸肩:“习惯就好。”
罢了罢了,阿慕说得对,习惯就好,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爹娘恩爱,做儿女的,心里自然是喜慰的。
作为鬼王宗少主的我,不求别的,惟愿爹娘,平安喜乐。
也正是应了那句一世倾慕吧。
end

【冬至】

大雪封了山。
张小凡在一个简陋的茶肆坐下,唤来伙计给自己添了一杯茶。等茶的间隙,看着外头一片白茫茫,不禁皱了皱眉,裹紧了不是很厚实的衣裳。
前几天才去了草庙村在爹娘二叔坟前上完香,本想赶紧回去,不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他困在了河阳。
今天是非赶路不可的。张小凡这样想着,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脸上被风吹得发冷,一杯热茶下去才好了许多。
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外头竟又细细的飘起了雪。张小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想来过一会儿便会停了。
然而渐渐地,雪花越发密集起来,纷纷扬扬几乎挡了人的视线。
张小凡这才反应过来,再不走,恐怕就得再等几天了。当下起身结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雪中。
急急地赶了一阵子路,张小凡身上发上已然积了一层雪,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瞧不真切。
张小凡愈发担忧,别的都不打紧,只是这种天气留她一个人在家,想必很无聊吧?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她那声带着撒娇意味尾音婉转的“哼。”
张小凡傻笑一番,脚下的步子一点都不曾放慢。
虽是几日不见,他才惊觉他真是牵念她,因为牵念,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在她身旁。
归心似箭,到了最后,他索性运起了轻功。
自从碧瑶回来后,他们一起帮助鬼王他们重建了狐岐山,元气大伤的鬼王宗这几年也渐渐复苏。然而,二人成亲后,却并未住在鬼王宗,而是在狐岐山脚下找了一处幽静之处安了家。
二人虽一个是鬼王宗少主,一个是副宗主,日常却也并未有多少事务。原因自是爱女如命的鬼王心疼失而复得的女儿,索性给他二人放了一个绵绵无期的长假。
狐岐山渐渐接近,张小凡的心也渐渐雀跃起来,一向淡漠的脸上竟也显出了急不可耐的神色。
雪地里骤现一抹亮色。。
那样清新生动的色彩,裹挟着寒风与飞雪,直直地撞进张小凡的眼底心底,弄得他莫名地一滞。
那个俏立在风雪中的女子,穿着浅碧色的对襟襦裙,外着一袭兔毛镶边的玉色斗篷,墨发披散,垂至腰间,撑着一把青色伞,如画一般清艳美丽。
蓦地分不清今夕何夕,张小凡怔然止步。
流波雨夜,那抹带给他无尽温暖的水绿色,穿过重重险阻,于疾风骤雨中为他撑起一把伞,也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张小凡突地反应过来,不禁急了,她的体质大不如前,怎么能在这样的风雪里站着啊?!
提起一口气,他只听得凛冽的风从耳边烈烈而过。不过片刻,张小凡在离她十来步远的地方缓了脚步。
他这才瞧清楚,碧瑶斗篷的帽子已经不知何时被风吹落,虽是撑着伞,青丝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一层莹白倒给她平添几分俏皮。
碧瑶也远远瞧见他了,松了那只捏着斗篷的手,伸出来用力朝他挥了几挥,露出一截冻得青白的纤细手腕。
张小凡眼尖地瞧见了,自是心疼,急急忙忙冲了上前去,温暖大掌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手为她拂去青丝上那层薄薄的雪:“你怎么能站在这雪地里啊,你这身子不比以前,可受不得寒气……”
碧瑶知是自己叫他担心,便乖乖听他唠叨了几句。
而后放软了声线低低道:“我原是想着,外头下这么大的雪,你一定什么都看不清了。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便特意出来等你。”
张小凡眼睛有些酸涩,蓦地紧紧拥她入怀:“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两三刻钟。”碧瑶顺势在他肩上轻蹭两下,莞尔道。
“这雪也不过下了个把时辰吧?”张小凡一句反问,牵起她的手急急向屋里冲去,果然冷得像冰一样。那种触感蓦地让他想到她昔时躺在寒冰床上的情景,心口蓦地一窒,随即绵延开无边无际的酸痛来。
不由自主地,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闷头牵着她向前走,不想让她看到他有些发红的眼圈。
碧瑶感到他不容置疑的力道,不禁在后面偷偷露出一个笑来,随即紧紧反握住他的手。
走到门口,张小凡三两下掸干净了她身上的雪,碧瑶亦效仿,还顺便将手塞进了他的后颈,弯起眉眼笑得很是欢喜。
张小凡也不躲闪,任她冰凉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脖颈,以期能焐热她的手。看着灵动活泼的她,他点漆似的眸中皆是缠绵柔情,低声一笑,便如春风拂过,温暖非常。
TBC


进了屋,一扇门将屋里屋外隔成了两个不同的季节。热气一熏,张小凡身上未掸干净的雪花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落下水来。
碧瑶见状忙将他往内室推:“快去换件衣裳别受凉。我去帮你把饭菜热一热。”
张小凡一愣,随即露出个揶揄的笑:“瑶儿,外面还下着雪呢,搞不好我们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碧瑶也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讽刺她那堪堪要炸了厨房的厨艺,不禁柳眉倒竖,“张牙舞爪”的扑上去,边锤着他的肩边嗔道:“好啊,张小凡,你长本事了啊,敢讽刺本少主了是吧?”
张小凡笑着躲闪,连连求饶:“少主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碧瑶看着他滑稽的动作,心道这傻小子如今怎么学的这么油嘴滑舌的,却也不禁被逗得扑哧一笑,示威似的冲他挥了挥粉拳,随即转身离开。
张小凡倒也听话,进了内室手脚利落地将身上湿的差不多的衣裳除下,换上一边早已备好的中衣,还想着她刚才可爱的样子,唇角一抹宠溺的笑始终没有褪下。
鼻尖冻得发麻,张小凡伸手揉了揉,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了。
他赶了大半个时辰的路,尚且觉得冷,瑶儿在雪地里杵了那么久又当如何?且不说他是男子,在体质上远胜于她,单论这一动一静,他都可以想象那大半个时辰有多么难熬。
更何况,她如今身体亏损到这种地步······
傻瑶儿,傻姑娘。
他既心疼她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更怨他自己没有好好呵护她。
披上外衣,张小凡匆匆忙忙走进厨房,默默成为了他夫人的小尾巴。
看着她为自己忙里忙外,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心疼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张了张嘴,终是梗在了喉头。
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刁蛮大小姐,如今成为了他的妻,为他洗手作羹汤。
何其有幸!
厨房里渐渐升腾起温热的水汽,一片朦胧中依稀可见碧瑶唇角暖煦的笑容:“可是饿坏了?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张小凡哑然,他现在这副样子很像饿死鬼投生吗?
如此想着,张小凡脸上的表情更愁苦了几分。
“怎么,饿傻了?”趁他发呆的空当,碧瑶伸出纤细莹白的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笑着揶揄,“或是被本少主的厨艺惊艳到了?”
张小凡回神,这才发觉她的厨艺委实进步很大,笑一笑不置可否:“你要不要回屋去换一下衣裳,这里交给我。”
碧瑶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抿嘴道:“也好。那我先走了……”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相当嚣张地道:“傻小子你可别偷吃啊。”
TBC


屋里。
碧瑶才将身上的长裙褪下,就听到了轻微的开门声。待她将衣裳理好了随手搭在屏风上,出来时却只看见床前的脚榻上搁着的水盆。
于是一抹笑容就不可遏止的绽放在她的唇畔。
依着床边坐了,再伸手轻触水面,她的表情就有些僵住了。
张小凡这是想给她暖脚没错吧?可是这雪水一样的温度是怎么回事?!这半寸深浅的水又是怎么回事?!
碧瑶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脱力感,然后,眼角狠狠地抽了抽。
门口又是细微的一声响。
这次倒是瞧见人了。
张小凡手里抱着一只木盆,颇为艰难地走进来。
氤氲的水汽云雾般升腾弥漫,回旋在冬日略显干燥的空气里,带来几分舒适的湿润气息。
张小凡将木盆小心地搁在脚榻的另一边,看见只穿着白色中衣的碧瑶,不施粉黛地坐在那里,雪肤乌发,说不出的清丽脱俗。
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艳,却还不忘扯起一件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细细地掖好。
碧瑶眼神晶亮地瞧着他,似笑非笑。
他轻轻覆上碧瑶此刻垂在床边的玉足,唔,果然冷得像冰一样。再浸到那一盆冷水里,她竟也没多大反应。
方才的心疼倏地又冒了上来。
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张小凡这才开始往盆中一瓢一瓢地加进热水,一边还絮絮道:“沐兄弟说,受了凉或者冻伤不能立即浸热水,须得由温热开始一点点加温,方能彻底驱寒,不然可要得冻疮呢……”
他说一句,碧瑶便应一句。
自打成亲以后小凡的个性是越发像个管家婆了呢……
可是,她好喜欢。
张小凡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搭在屏风上的碧色长裙一眼,又低下头闷闷地道:“衣服太薄,以后记得多穿点。万一冻坏了可怎么好……”
“我知道。”碧瑶这才清楚他方才闷闷不乐的样子缘何而来,迟疑了半晌,低低地道:“……你真好。”
她甚少用这样温软的语调说话。
张小凡抬头望着她,却见她正垂着眼眸,也正将他望着,笑得温婉。
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瑶儿,你要的,什么时候竟是这么少了······或是,我从前给你的太少······
碧瑶却不知他心中所想,依旧笑颜美好。
“虽说我曾身处九幽极寒之地,虽说我体质不比从前,却不至于寒气侵体的地步。
“所以啊,寒衣说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他不过是在唬你,想叫你多受些累。
“嗯……再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染了些风寒,我还是半点也不担心。
“因为,你在。”
end

【归人】

一壶清茶,一畦碧色。
沐寒衣推开窗,看着窗外静好的风物,一向萧疏的眉眼间也沾染了些许微曛。
算算日子,来鬼王宗已十几年了,久违的平和安宁,令他奔波百年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
就像是……家的感觉。
家……吗?
沐寒衣目光放空,怔怔出神。
突然肩上一痛,他一惊,登时警觉,毫不迟疑地转身,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就将那人擒住。
面前人痛呼出声,在他欲点穴道之前慌忙出声:“沐叔,是我!”
看着面前俊秀的青衣少年,沐寒衣无奈扶额,松手放脱了他,神色淡淡语气却透着些咬牙切齿:“张慕兮,你多大了?!”
“十四了啊。”少年腆着脸凑上前去,笑嘻嘻地看看他,大大方方地坐下来。
沐寒衣放弃了再与他理论,也认命地坐下。
“说吧,又有什么乱子要我帮你?”
“怎么会!”慕兮连连摆手。
“还是你又惹阿倾生气了?”沐寒衣猜测。
少年摇摇头,苦笑:“拜托了沐叔,阿倾大少主现在武功那么高,我怎么惹得起。”
“也是。我徒弟嘛。”沐寒衣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装做没看见慕兮瞬间黑下去的脸色。
突然想到了什么,沐寒衣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惹到你娘了吧,我的大少爷,真有种!”
慕兮脸色更黑:“那你不觉得我还能站在这儿是个奇迹吗?”
看看沐寒衣笑意更深,慕兮果断在他开口前切入正题:“沐叔,我来确是有事相求。”
看着少年表情蓦地肃然,沐寒衣也不再逗他,当下颔首道:“你说便是。”
少年黑眸中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稚气未脱的面庞上竟一下复杂难辨:“我要知道我爹娘的过往。全部。”他直视着沐寒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沐寒衣一凛,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郎:“你……都知道了什么。”
慕兮一笑,那笑直让沐寒衣心中一颤:“有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吗?”
“作为他们的儿子,我难道不该知道我爹娘昔日的遭逢吗?”
“你有权知道。”沐寒衣神色不变,“但我相信,你爹娘不会想让你知道。”他顿了顿,“毕竟,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果然。”慕兮笑容渐褪,神色有些颓然,“可是,这样使我觉得我爹娘是一个谜。”
“我常常通过一些闪烁的词捕捉到什么。不管是他们的还是别人的。”
“我曾偶然发现爹娘的法器诡异的波动。”
“更重要的是,我不时注意到,爹对娘亲极深极重的爱恋之下,总在不经意间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和愧疚!”
沐寒衣看着面前这个未及弱冠的青衣少年,不禁震惊于他的洞察力。
TBC


“罢了,罢了。”沐寒衣长叹一声,旋即正色道:“我可以帮你,用术法令你看到你想知道的一切。但是,”他顿了顿,“你必须保守秘密!尤其不能让你爹娘知道此事!”
“术法?”慕兮疑惑道,“沐叔你不是已经武功全失了吗?”
“冥顽不灵,跟你爹从前一个样!”沐寒衣敲了敲慕兮的脑袋:“中原武学和我黑巫族家传本就南辕北辙,你又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
慕兮并不生气,只是笑了笑,便按照沐寒衣的指令乖乖在床上躺好。
“阿慕,等会儿待我施法成功,你的神识在另一个平行空间切莫大喜大悲,否则阵法会破。”沐寒衣叮嘱。
“我理会得。”慕兮闭上了眼睛。
沐寒衣看着少年清秀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当下施法,曼声念咒。
慕兮只觉脑中一空,便失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慕兮惊觉自己的身体已成半透明态,悬浮于空中,甚是诡异。
他所处的场景分明正下着瓢泼大雨,奇怪的是那雨丝竟半点淋不到他身上。
“沐叔这是弄得什么阵法……”他不由嘀咕道。
思绪没能再持续下去,因为,一个碧衣少女映入了他的眼帘。
“娘亲!”他失声叫道。
他一直知道娘亲很美很美,但是不曾想过,少女时代的娘亲,竟是美得如此不可方物。
记忆里的娘亲温婉灵动,清丽绝俗,而此时的娘亲,眉眼间似是笼罩着一层轻愁,微蹙的眉,轻抿的唇,倒是多了分他从未见过的楚楚动人。
紧接着,碧瑶后面急急忙忙跑来一个人:“少主,你不能再乱跑了!”
“野狗!”慕兮讶异。
TBC


碧瑶没好气地夺过野狗手中的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帘。
“少主,少主!”野狗在后面呼天抢地地狂嚎着,一张狗脸皱成了苦瓜。
慕兮暗暗好笑,当下不迟疑地跟上了碧瑶。
走着走着,慕兮皱起了好看的眉,这是……青云山的方向。娘亲去那里干什么?
天色渐晚,眼前那抹碧色在漆黑的雨幕中显得愈发单薄。慕兮有些心疼。
“爹?!”慕兮蓦地看到了那个直直跪在雨中的身影。
碧瑶也看到他了,一声叹息,似是心疼似是恼怒,当下轻轻走到他身边,将那把同样单薄的伞撑到他头顶。
张小凡迷迷瞪瞪地抬头,蓦地撞进了那双清润如水的眸子。
“碧……瑶?”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极为牵念的佳人好像天仙一般突然出现,他一度分不清是真是幻。
“傻子,怎么不躲雨。”碧瑶一双明眸似喜似悲,轻嗔道。
“你不该来,”张小凡似是一下子反应过来,慌忙抓住碧瑶的手:“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不该来。”碧瑶静静瞧着他,“可是小凡,你在这里,我不能不来。”
张小凡愣住了,慕兮也愣住了。
“娘……”慕兮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心下动容。
他终于知道爹为什么把娘疼到了骨子里,因为那个美好如清风明月的女子,她值得。
张小凡觉得喉头有些哽住,良久,他叹了一声,心下一横,张臂把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姑娘拥入怀中。
看着怀中姑娘湿漉漉的眸子透出十足的欢喜,张小凡心软得一塌糊涂。
微凉的唇瓣轻轻贴在了碧瑶额头,张小凡轻唤佳人名字,痴缠又眷恋。
油纸伞早被疾风骤雨摧毁,一双璧人,在这铺天盖低的黑暗中,依偎取暖。
仿佛一直以来,就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慕兮看着看着,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
TBC


慕兮一路急匆匆地跟着心情复杂的碧瑶,不知是第几次又踏上了去青云的路。
昔日歌舞升平的河阳城此时也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大战在即,这几日跟着娘亲在鬼王宗几个分舵兜兜转转,核验任务,慕兮第一次见识了鬼王宗少主真实的忙碌,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说魔教大小姐何等的娇惯而悠闲。几日下来,碧瑶憔悴了不少,他在一边,虽是心疼却无能为力。
但同时,他也被娘亲的聪敏精干所深深折服。
平易柔和中带着那份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傲气,反应迅疾,处理果断,手腕凌厉老道,计划缜密滴水不漏。
怪不得那些下属在心悦诚服的同时都对这个年轻少主奉若神明。
想是在外婆辞世后,娘亲一直无法走出,于是外公教她处理宗内事务,盼她能找到新的寄托,不要总沉湎于悲痛。
娘亲确实没有辜负外公的期望,不过二八年纪的少女,早已能独当一面。
独当一面……
想到这,慕兮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爹。不要说独当一面,爹现在因被青云门怀疑,成天精神恍惚,身心俱疲不说,竟还一直傻傻地近乎执拗地相信着师门,面对娘亲几近哀求的几番劝说几次三番回绝。尤其是幻月洞府前的那一幕,娘亲的泪水深深灼痛了他为人子的心。他一度甚至忘了自己是幻影,忍不住向爹叫出了声。
面对爱人卑微到尘埃里的妥协竟无动于衷,爹不愧为立场坚定的正道子弟。
慕兮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河阳城内。
碧瑶在屋檐下慢慢走着,清瘦的背影更显萧条。
“叮铃。”
清脆的铃音冷不防响起。
她一顿,怔然止步。
那个融入骨血的名字在喉中涌动,碧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
那个蓝衣的少年,就在几步开外,定定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几日不见,他瘦了不少,想是受了不少苦楚,但那双漆黑清澈的眸子却是一如既往地亮若星辰,带着一惯的温暖柔和,还有着,那一抹对她独有的,淡淡的宠。
tbc(本章未完)

章四建议配乐
《荣耀》楼主个人觉得很有感觉
山一程 水一程
锦绣玲珑
梦一生 念一生
飞花落红
潮汐月有盈 岁又增
荣耀青松
灭又生 得又扔
温香软玉顾盼
万千荣宠惊慕
恩重情浓 太匆匆
飞刀拔剑力挽
金樽玉盏不换
大梦醒 风啸长空
至此一生
曾是长风万里的相送
一步一摇一段回眸中
得此一生
是那白驹过隙的相拥
无影无踪 一朝一夕
风雨中

几日不见,他瘦了不少,想是受了不少苦楚,但那双漆黑清澈的眸子却是一如既往地亮若星辰,带着一惯的温暖柔和,还有着,那一抹对她独有的,淡淡的宠。
“你来这里,是来杀我的吗?”良久,碧瑶有些艰难的开口,继而,一声轻笑:“青云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她看着那身象征着青云的淡蓝色衣服,一时有些恍惚。
河阳。
药草。
蓝衣少年。
斗篷少女。
灯笼架。
她不能不承认,这身简单的装束把他的小凡衬得十分俊朗,颇有几分英气。却又有些傻傻的,正是记忆里她最喜欢的那个模样。
然而,这衣服,又多像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只要一日他不肯脱下,他们就永远无法携手。
张小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神情震惊又带着几分受伤。显然,碧瑶的那句话,对他来说,效果不亚于诛心。
碧瑶静静地瞧着他,神情淡淡;“正魔大战在即,我们立场不同,兵戈相向自是寻常。”
她向前一步,声音清泠如玉碎:“如今,我就这这里,动手吧”
张小凡愣愣地看着眼前决绝疏离的少女,一时间仿若不认识似的。
他接二连三的拒绝,终是深深伤了她的心吗?
他讷讷道:“碧瑶,你知道,我是死也不会对你动手的,你知道的。”他声音有些急切,似是承诺又似是提醒。
碧瑶摇摇头,神色凄然。
“纵是大战在即,我也永远不愿与你为敌,碧瑶。”张小凡下定决心一般,“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安喜乐。”
tbc

碧瑶眸前忽地蒙上了一层薄雾,声线疲惫而凄凉:“平安喜乐?小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句话只是一个安慰罢了。”
小凡一时无言。
但那个凄凉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是正道翘楚,我是魔教少主,几日后,你难道真的肯为了我与师门为敌?”
碧瑶的话似惊雷一般炸响在他的耳畔。
一时间,张小凡万分惊恐地发现,就在不久后,他将必须在师门与心上人之间做出抉择。
不是简单的双宿双飞与维护大义的抉择。
而是那令他想都不敢想的生与死的抉择。
无法逃避,亦无可闪躲。
满月古井中,诛仙古剑下,那抹陨落的碧色……
张小凡瞳孔急剧收缩,一时间只觉得呼吸也似乎凝滞起来,心口铺天盖地的疼痛令他几欲窒息。
他重重喘了口气,抬眼望去,不远处,那少女茕茕孑立,眉眼如画。
死别,生离。
究竟哪个会更痛?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只知道他绝对无法承受那少女的离去。
绝对,无法。
一股热血蓦地涌上脑门。
不顾一切地,他狠狠将她抱入怀中。
他的心很乱。
碧瑶一怔,旋即心下了然。
这是做出决定了吗。
也是,参商不见,于他,于她,都是能够想到的最好结局。
那么,就这样吧。
她闭上眼,将泪水生生逼回。
他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还有那熟悉的干净、令人安心的气息。
一声轻叹,碧瑶唇角微微上挑,轻轻回抱住他。
小凡感觉到她的轻浅的力度,惊觉几日不见,佳人也清减不少。
四下轻轻浮动的是少女熟悉的淡淡体香,紧紧拥着清瘦娇小的爱人,张小凡心下爱怜横溢,一时眼眶径自红了。
这样的日子,他舍不得。
熙熙攘攘的喧扰好似蓦地屏息。
天地静谧,有风静静吹过。
“后会无期。”
TBC

几个月的量,终于搬完了。
楼主去回回血,以后两边同步更新。
谢谢大家啦。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虞美人•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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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青云,通天峰。
凛冽的剑气蓦地铺天盖地而来,天地震颤。
一派飞沙走石中,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光芒,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巨大光亮。
终于,那古剑缓缓现身,通体的暗色花纹,犹如凝固的血渍,硬生生多了几分诡异之至的意味。
不远处,少年嘴角流血,似哭似笑。
他的身前,是慕兮虚幻的身影,他低着头,但难掩狂怒。
人面兽心!
他蓦地抬头,愤恨地看着不远处那个道貌岸然的至尊,除了这四个字,再也想不起任何。
刚要结阵护住爹爹,他蓦地发现竟一丝内力也无。
慕兮这才想起自己是个幻影,一瞬间,惊恐笼罩了他整个人。
道玄静静的看着下方如同蝼蚁的少年,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他缓缓施法,古剑蓦地发出低沉的嘶鸣。
不能再等了!
他眼神一厉,双手结印。
万钧之势。
柔和的青光蓦地笼住了心如死灰的少年。张小凡迷茫抬眼,一抹碧色,在满目的暗沉中显得越发生动。
那是······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碧瑶回眸,静静地笑了。
一瞬间,张小凡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他疯了般的奔向她,恐惧几乎要把他淹没。
古老的痴情咒,以一个轻柔的女声缓缓吟出。
平静,难以置信的的平静。
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碧瑶依风而起,单薄的身影飘飘摇摇,宛若谪仙。
而那个婉约美好的身影,裹挟着狂暴的气流,竟直直向那古剑冲去!
“碧瑶,回来——!!”
少年狂吼着,烧火棍横冲直撞,蓦地劈开了虚弱的伤心花结界,他毫无章法地施着法,不顾一切地向少女的方向冲去。
下一秒,恐怖的爆炸声响彻天空。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五脏,飞起的碎石深深刺入皮肉,伤口还没来得及流血就被热浪灼烧的枯焦。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呢……她被高高抛起,又像折翼的蝴蝶急速下坠,全身各处撕裂一样的疼痛,意识渐渐模糊。
他们说,人快要死去时,活着时的一切会像走马灯一般地从眼前闪过。
那么她看到了什么?
母亲。
父亲。
最后定格在那少年温暖如三月暖阳的笑脸上。
小凡······
我好冷。
那一刻,张小凡的世界如死一般沉寂。没有了风声,没有了爆炸声,没有了呐喊声。
只剩下心崩裂成千片的声音。
他的碧瑶。
碧瑶。
碧瑶!!!
“不要啊!不要啊——“
天阴!云至!
“碧瑶!”
电闪!雷鸣!
“不要走,不要走!”
雨落。
“求你······”
泪下……
身体越发得轻,疼痛渐渐淡去。飘渺之中,好像有人在摇晃自己,把她拉回尘世。似乎有什么东西束缚着身体,很紧,也很温暖。
「碧瑶,你快醒醒……」
是小凡的声音?
她睁开眼,目光澄澈一片,再也没有伤心,没有失望,也没有怨恨——像是牙牙学语之时,小小的孩子眨着眼睛好奇地观察世界。 现在,这种光重新回到她的眼中,让她看清眼前的少年。
她的小凡。
她的世界。
她看见小凡在哭。她从没见过小凡流泪。那么坚强冷静的少年,此时此刻竟是如此脆弱。
小凡终于又抱自己了呢……碧瑶靠在张小凡的肩上,少年的怀抱温暖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
“小凡,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了······”碧瑶流下泪来,好想让时间就此停止,让自己一直依靠在这片温暖中。
张小凡扶起少女,双手放在碧瑶背上,注入内力:“你别说话,我给你疗伤。”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张小凡才发现自己是这样害怕碧瑶的离开,他甚至不知道没有了她,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不要再耗费你的真气了……”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殷虹的血,像是一朵绚烂的花。
即刻便会凋零。
她支撑不住,倒在小凡怀中。热量被抽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手指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碧瑶,你会好起来的——”张小凡近乎绝望地喊着,不知是许诺还是祈祷。
不要,不要闭上眼睛,让我再多看看你,让我再多被你抱一会儿吧……!
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呼唤声渐渐远去,视野无限接近白色,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在脸上,温暖柔和。
少女的眼睛沉沉合上,身体软软地瘫在少年的臂弯里。
「不要……碧瑶,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啊!
「我就算全了情义,护了天下,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会终日坐在那截竹子上,对着你的画像垂泪不止。什么正道,什么天下,不过冰冷的坟冢而已。
「碧瑶,你才是我的一切啊!」
我的血,我的命,我生命的阳光,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我的一切啊!!!」
凄厉的哭喊在天地间回荡。
那是世间最深最痛的悲凉。
TBC

(六)
什么声音,由远及近,一声大似一声。
有谁在急切的呼唤他的名字。
张慕兮浑浑噩噩地顺着声音走去,心中一片死寂,好像已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幻影本是虚浮的,而他,此刻分明就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便是如此罢。
蓦地,一股极强的力量不由分说地笼罩了他的全身,慕兮费力地抬眼,却被骤生的强光激得睁不开眼睛。
天旋地转。
······
再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袭一向不染纤尘的熟悉白衣,和那双······带着一贯的狡黠慵懒的眸子。
沐叔。
慕兮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便再也懒得抬头。
这是······回来了。
回来了?!
他一个激灵,一时间宛如死而复生,一双好看的黑眸瞬间熠熠生辉。他死死盯住眼前人略带嘲讽的俊颜,目光如刀,好似要在那张微笑得十分人畜无害的脸上生生剜去两个窟窿。
被少年极亮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沐寒衣掩饰性的咳嗽两声,笑言道:“没出息的小子,自己经不住情绪,反倒怪起我来了。”
慕兮目光微动,却并不言语。
看着少年苍白的面色,沐寒衣叹了口气,摇摇头。
安慰似的拍了拍慕兮还有些单薄的肩膀,他温言道:“一些旧事罢了,都过去了。”
两人沉默了半晌。
慕兮蓦地起身,脚步有些虚浮,速度却很迅捷,直直要冲出门去。沐寒衣被他推了个踉跄,眼睁睁看着手中的一角青衣潇洒地······被撕裂了。
“小子,你干什么去!”
“找我娘!”
“你娘正准备和你爹去······”
后半句噎了回去,因为慕兮身影早已不见,他摸了摸鼻子,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惊慌之际没有将“私奔”两个字口不择言的说出来。
咳咳······有些夸张。
不过,就算打着下山巡游各分坛的名号,可不就是私奔么!?
鬼厉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老坛陈醋想的啥,不就想偷偷去和阿瑶去过个二人世界呗?!
只是······
你至于和自己半大的儿子争宠么!至于么至于么!
摇摇头,做出一派高人风范,沐寒衣但笑不语。
又有好戏看了。
······
“张慕兮!”
一声怒吼蓦地响彻整个狐岐山,山脚下守门的侍卫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
副宗主发飙了······好可怕。
哎不对,张慕兮······那不是小少爷么?!
什么情况······
鬼厉死死盯住面前二人,一张脸硬邦邦的像块石头——还是像黑炭的那种。
十几岁的俊秀少年,站在他面前,一脸警觉,正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娇小的佳人面前。
画面很壮美很和谐,正是英雄救美的标准动作。
只是······
那是他的妻儿!!!
很好,很好。
果真应了那句话——养了个儿子,就等于养了个敌人!
还是阿倾好······
慕兮可不知他心中所想,他挑了挑眉,亲热地挽住了自家娘亲的手臂:“娘,不要去了,爹自己以一挡百都没问题,你就陪陪阿慕,好不好?”
被儿子不输于他爹的气势惊到,碧瑶回过神,温婉一笑,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半头的翩翩少年,心中被自豪填满。
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摆,想着他一向懂事,从未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又被他无辜期待的眼神弄得爱怜横溢,我们的碧瑶大小姐······不,是夫人,自然而然地忘了在一旁凄风苦雨的夫君。
她温柔道:“可以啊,娘陪你便是,”
然而,碧瑶并没看见慕兮低头的笑意和鬼厉五雷轰顶般的神情,只是若有所思地问道:“小凡,那就辛苦你啦。不过分坛好像也不少啊,要不要······”
以为有了转机的鬼厉一时间宛若死而复生,他忙开口:“瑶儿,毕竟这是大事······”
“所以呢,我陪你去吧!”
这句鬼厉心心念念的话,却不是出自他的妻,而是,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蓝衣少女。
慕兮微微一笑。
姐弟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倾兮也笑得一脸灿烂。
“爹爹,我是鬼王宗的少主,陪你去,也好历练历练。”倾兮无视了郁闷之极的爹爹,上前一步,微笑看着碧瑶:“娘亲,你说呢。”
碧瑶抚了抚女儿柔顺的长发,欣慰笑道:“小倾儿长大了。”
······
end

(六)
什么声音,由远及近,一声大似一声。
有谁在急切的呼唤他的名字。
张慕兮浑浑噩噩地顺着声音走去,心中一片死寂,好像已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幻影本是虚浮的,而他,此刻分明就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便是如此罢。
蓦地,一股极强的力量不由分说地笼罩了他的全身,慕兮费力地抬眼,却被骤生的强光激得睁不开眼睛。
天旋地转。
······
再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袭一向不染纤尘的熟悉白衣,和那双······带着一贯的狡黠慵懒的眸子。
沐叔。
慕兮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便再也懒得抬头。
这是······回来了。
回来了?!
他一个激灵,一时间宛如死而复生,一双好看的黑眸瞬间熠熠生辉。他死死盯住眼前人略带嘲讽的俊颜,目光如刀,好似要在那张微笑得十分人畜无害的脸上生生剜去两个窟窿。
被少年极亮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沐寒衣掩饰性的咳嗽两声,笑言道:“没出息的小子,自己经不住情绪,反倒怪起我来了。”
慕兮目光微动,却并不言语。
看着少年苍白的面色,沐寒衣叹了口气,摇摇头。
安慰似的拍了拍慕兮还有些单薄的肩膀,他温言道:“一些旧事罢了,都过去了。”
两人沉默了半晌。
慕兮蓦地起身,脚步有些虚浮,速度却很迅捷,直直要冲出门去。沐寒衣被他推了个踉跄,眼睁睁看着手中的一角青衣潇洒地······被撕裂了。
“小子,你干什么去!”
“找我娘!”
“你娘正准备和你爹去······”
后半句噎了回去,因为慕兮身影早已不见,他摸了摸鼻子,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惊慌之际没有将“私奔”两个字口不择言的说出来。
咳咳······有些夸张。
不过,就算打着下山巡游各分坛的名号,可不就是私奔么!?
鬼厉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老坛陈醋想的啥,不就想偷偷去和阿瑶去过个二人世界呗?!
只是······
你至于和自己半大的儿子争宠么!至于么至于么!
摇摇头,做出一派高人风范,沐寒衣但笑不语。
又有好戏看了。
······
“张慕兮!”
一声怒吼蓦地响彻整个狐岐山,山脚下守门的侍卫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
副宗主发飙了······好可怕。
哎不对,张慕兮······那不是小少爷么?!
什么情况······
鬼厉死死盯住面前二人,一张脸硬邦邦的像块石头——还是像黑炭的那种。
十几岁的俊秀少年,站在他面前,一脸警觉,正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娇小的佳人面前。
画面很壮美很和谐,正是英雄救美的标准动作。
只是······
那是他的妻儿!!!
很好,很好。
果真应了那句话——养了个儿子,就等于养了个敌人!
还是阿倾好······
慕兮可不知他心中所想,他挑了挑眉,亲热地挽住了自家娘亲的手臂:“娘,不要去了,爹自己以一挡百都没问题,你就陪陪阿慕,好不好?”
被儿子不输于他爹的气势惊到,碧瑶回过神,温婉一笑,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半头的翩翩少年,心中被自豪填满。
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摆,想着他一向懂事,从未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又被他无辜期待的眼神弄得爱怜横溢,我们的碧瑶大小姐······不,是夫人,自然而然地忘了在一旁凄风苦雨的夫君。
她温柔道:“可以啊,娘陪你便是,”
然而,碧瑶并没看见慕兮低头的笑意和鬼厉五雷轰顶般的神情,只是若有所思地问道:“小凡,那就辛苦你啦。不过分坛好像也不少啊,要不要······”
以为有了转机的鬼厉一时间宛若死而复生,他忙开口:“瑶儿,毕竟这是大事······”
“所以呢,我陪你去吧!”
这句鬼厉心心念念的话,却不是出自他的妻,而是,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蓝衣少女。
慕兮微微一笑。
姐弟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倾兮也笑得一脸灿烂。
“爹爹,我是鬼王宗的少主,陪你去,也好历练历练。”倾兮无视了郁闷之极的爹爹,上前一步,微笑看着碧瑶:“娘亲,你说呢。”
碧瑶抚了抚女儿柔顺的长发,欣慰笑道:“小倾儿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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