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志接续同人情深不知愁(缺章)
第一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结局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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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回
伤心开出一朵花,思念长出了白发。
青云门经此一役,伤亡重大,甚至超过了十多年前的正魔大战。掌门道玄真人,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更是直接于此间寂灭。小竹峰亦是几脉中受挫最重的,除却首座外,女弟子折损十之七八。全须全尾能站着处事的除却陆雪琪外,竟只有文敏及小诗二人,堪称正道之殇。
各大门派俱都派人前往吊唁,焚香谷云易岚更是亲自前往。为了正道第一的虚名,他虽处处与青云道玄明争暗斗,但究竟也是相知一场。
田不易、商正梁等同辈首座俱都伤重不起,青云门处事的都是年轻小辈,陆雪琪更是临危受命担下小竹峰首座之职。
在玉清殿上,接过了水月生前的首座信物,陆雪琪惯是清冷的眼眸不自禁的泛红。林惊羽握紧了斩龙剑,有些不忍的闭了眼。
万剑一也在兽神杀上青云的这战中逝去,可是他的名字却不能被祭奠,只因他早该是个死人。
处理了师门事物,林惊羽自回了祖师祠堂。在连排长明灯的排位最下,找到了万剑一的灵位,直直跪了下去。
身边,萧逸才端坐未动。待得林惊羽重重在牌位前叩了三个头,他才睁开眼来,青云大战之际,他本也要出去,却最终被万剑一拦了下来。
他也不欲解释,林惊羽也没有询问。
二人并肩坐了片刻,他便自离去了。留下萧逸才一人,凝望着万剑一的牌位,垂了眼眸。
青灯独影,寥落清静。
离开了祖师祠堂,林惊羽御剑下山。
草庙村内,依旧是残垣断壁,荒草漫天。踏过昔年的记忆碎片,他来到一座木屋之前。有个男人背身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着一袭素衫深衣,长发只在两边编束起,并没有带发冠。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眸,“惊羽?!”
林惊羽淡淡颔首,二人一时无话,风声悠然,铃音清脆。
——叮
深埋心底的思念伴着铃声恣意疯长,摄魂顶端的嗜血珠泛着幽幽青光,他神色柔和,道:“我要走了。”
林惊羽本想说你伤还没有好,话到嘴边却究竟是咽了下去,只点了头,“你一定要把碧瑶带回来。”
他唇边逸出释然的轻笑,应了声,“好。”
林惊羽目送他化作青色光剑离去,喃喃自语,“我在青云门等你们。”
鬼王宗属地,在远离狐岐山的地方,便是依着狐岐山的形制搭了类似的亭台楼阁。
院内小溪潺潺,一弯木桥自其上横过。旁侧一枝桃花开得正好,璨若艳霞。紫衣公子执笛站于树下桥上,笛声婉转,引得鸟鸣唱和。
似是感知到身后有人靠近,他止了笛声,一甩长袖转自望去。
身后,碧瑶穿了袭月白色交领深衣正与他四目相对。秦无炎恍惚看到了十年前,失去记忆的少女朝着他巧笑倩兮。
——毒公子秦无炎是吧。
自时光的深水回廊中回神,他微微垂了眼,俯身行礼,“无炎见过少主。”
数日前,因自己偷放走了青云门的陆雪琪,被鬼王罚着禁足了几日。好容易出得门来,没走两步就撞见秦无炎,下意识的心生厌恶,“我早不是什么少主。”
对她的口气他并没有在意,只道:“少主此番受伤落崖元气受损,还请不要动怒,否则——怕是有落胎之险。”
听着秦无炎的威胁,碧瑶心下一惊,忙忙护着肚子往后退去。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秦无炎眼中涌起了几许神伤。
鬼厉杀上青云一战,江湖传言纷纷。
有说他全身而退,也有说他被诛仙剑阵诛杀的,亦有说法,道玄真人以毕身修为与他同归于尽了。
这些传言,碧瑶一概不知。
青龙瞒着她,幽姬瞒着她,鬼王更是不会说。
抬了手,秦无炎垂眸看着空无一物的掌间,兽神赐予的修为没有了。
所以,他想碧瑶大概是要当小寡妇了。
一转头,他看见青龙,望着他的神色里有几许促狭,“你在想什么?”
秦无炎一转手中玉笛,朝着好友没有半分隐瞒得告知:“我在想,现在去向鬼王求亲,算不算好时机?”
青龙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摇了摇头,“你觉得以碧瑶的性子,会嫁张小凡以外的人吗?”
秦无炎闻言亦自嘲的笑了起来,“可惜这天底下只有一个锢梦瓶。”
话落,只听一道声音冷冷响起,“便是有十个,碧瑶也只会是我的妻子。”
青龙反应极快,变作防御之势面对不速之客,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愕然,“鬼厉?!”
他正色分辨,“我是张小凡。”
青云主峰上道玄还他一剑,这昔年的恩怨自当系数偿清。那个阴冷嗜血的鬼厉,也已经和兽神一道,在诛仙剑下飞灰烟灭了。
青龙没有在这称谓上纠结,知道他曾任鬼王宗副宗主深谙魔教法阵,亦没有奇怪他缘何能进来,只震惊于,“你居然还活着?”
“是,我没有死。”他望着青龙,神色坚定。
“小凡!”
碧瑶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张小凡再顾不得其他,急切的抬了眼,看见一抹月白身影,向自己的方向急急奔来。
“碧瑶。”他跨出一步却被青龙拦住。
“小凡。”那边厢,秦无炎也已经将碧瑶拉住了。没了伤心花,又记挂腹中孩子不敢轻举妄动,她怒目瞪他,“你放开我。”
“秦无炎,拿开你的手。”张小凡眼中冒火,当即就要过去。青龙怎肯相让,两人当即在院内以拳脚功夫打斗起来。
来回打了十几招,难分胜负。鬼王现身,沉声喝道:“住手。”
院内两人应声停了,秦无炎亦松开了碧瑶,恭敬的附身行礼,“鬼王。”
碧瑶乘机要往张小凡身边跑,鬼王侧身一步将她挡住。
“爹。”面对鬼王,碧瑶实在不敢造次。
鬼王看了女儿一眼,又抬眸看向张小凡,“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留在鬼王宗,碧瑶和孩子就都是你的。要么你离开,碧瑶和这孩子与你便再无瓜葛。”
“爹。”碧瑶眼里涌起了泪,“您怎么可以这样?”
鬼王不为所动,直直望向张小凡,“你选吧。”
“我不会留在鬼王宗,但孩子和碧瑶我都要带走。”他往前跨出一步,望向鬼王身后的碧瑶,“瑶儿,你再等一等,我带你回家。”
她含泪点头。
鬼王冷哼,“要带走我的女儿,你便先过我这一关吧。”
张小凡俯身作揖,“得罪了。”
话落,两人便打斗起来。虽没有用法诀,但缠斗间还是激起了飞沙走石。碧瑶担心之下离的颇近,有小石头往她站立的方向飞去。秦无炎见到忙忙飞身去挡,他几无修为,被那小孩拳头大小的石块击中,连退数步。
碧瑶对他从没到恨之入骨的地步,忙忙将他扶住,口气虽不善却不掩关切,“你想死也不用挑这种时候吧。”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留一滴泪?”他脸色煞白,笑望着她。
“……”她眉头皱起,还未想好说辞,腰间突然一紧,跟着就被揽入了熟悉的怀抱。
却是张小凡见秦无炎当面调戏自己娘子再忍不住,急急摆脱鬼王过来毫不留情的一掌推开了这登徒子。因带了火气,他这掌含了七成内力,竟将秦无炎打的吐了血。而后,也顾不得周遭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埋首在如云秀发中,他哽咽低唤,“碧瑶。”
“我在。”她哄孩子一般轻拍他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背,眼里有水汽朦胧,“我一直都在。”
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看着两人相拥,鬼王眼眸微眯,立在那里也没有上去制止。转了身闭目,他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碧瑶自张小凡怀里退开,望着父亲背影,有几分错愕,“爹……”
张小凡看了碧瑶,又看了看鬼王,突然俯首跪下,行了三个大礼。他不说便也都知道,这是以女婿身份对岳丈大人行的大礼。
鬼王全程都没有转过身来,直到张小凡带着碧瑶离开。他咳出一口鲜血。
青龙忙忙扶了鬼王,他摆手推开,缓缓走进了屋子。秦无炎望着鬼王踉跄的脚步,心下隐约有个想法,鬼王大概是怕被张小凡打死才不得不将碧瑶给他。
檐下立着幽姬,目送了张小凡碧瑶二人离开后遥遥望向天际。
似是看到闯入了魔教总坛惊采绝艳的青年,他挑落她蒙面的一方巾帕,眼露惊艳之色,“我看姑娘不像坏人,为何要助纣为虐?”
那时年少的幽姬插腰与他道:“你看我不像坏人?你是看我貌美如花吧。”
剑一,这辈子我不后悔与你相遇;可是下辈子,我们就不要再遇见了。
山间小道,合欢铃声清幽悦耳,伴着碧瑶的声音,渐渐远去,“小凡,我好久没有吃烤兔子了,啊,还有包子。不如我们去渝都吧,我想吃山海苑的糕点了。顺道还可以去看看野狗,对了,还有小灰和小白姨母。什么时候再去看看小七吧,它回青丘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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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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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当时一分痴,重逢半生迟。
“小环,你帮我算算我家少主和鬼厉去了什么地方了啊?到底鬼厉他有没有复活我家少主?”大清早的,野狗再次出现在了周小环面前,絮絮叨叨着这半个多月来的问题。
自十万大山冥灵峰一战之后,萧逸才被同门接回青云修养,鬼先生鬼王连同座下神圣等人却就此失去了音讯,就连九尾天狐小白,也在那一战之后隐去了行踪,,于是便是鬼厉包括碧瑶都没了下落。
魔教自此四分五裂,野狗没了前行的目标,就只能巴巴的跟着曾书书等人先行回了渝都城,暂住进了城主府。这几日便都缠着小环要问碧瑶和鬼厉的去处。
“哎呀,都跟你说了,我算不出小凡哥哥和碧瑶姐姐的命数。”周小环为了他这个问题已经快被烦死了,一甩手便是要往屋内走。野狗腆着脸追了上去,也顾不上周一仙嫌弃的眼神。在她身边连声道“那你就帮我算算,我是不是能再遇见少主。”
周小环怔了怔,“算你?”
“对啊,你算不出鬼厉的乱魔命,总能给我算一卦吧。”
迎着野狗殷勤的神色,周小环沉吟片刻便取了卜算工具。果不其然,有了结果,“十步之遥之人?”
野狗对着小环得出的卜算结果一脸茫然,回望这室内,周一仙,周小环离他皆不过五六步的距离。他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好,正踌躇之际听到身后曾书书的声音,“你们在干吗?”
野狗回头望了他一眼,目测了下两人所处的位置,便是蹭蹭蹭跑了过来,不多不少刚好十步。
当下,他就开口朝曾书书道:“小环说你应该知道我家少主在哪?”
冥灵峰一战中,野狗也算是与正道同行,现下曾书书对他也没有多少敌意,只听了他如此道,免不了还是有些怔忪。镇魔古洞在之前十万大山的地震中已经坍塌,即使鬼厉救不回碧瑶,便是一起埋在了那洞里也不失为圆满。
思及此,曾书书便祭起了昔年里那玩世不恭的笑,拍了拍野狗的肩膀,道:“当然知道,你们家少主自然是……”
话未说完,只道门外进来个小厮,朝曾书书通报道:“少城主,山海苑来人投了名帖请您前往。”
“阿相要我去山海苑干嘛?”曾书书满目惊疑,却也是接过了名帖。如是,便带着野狗并周小环等人一道去了山海苑。
三人堪堪踏入山海苑,迎面便飞来了一团毛茸茸的灰色物事。
“小心猴子。”因为这破空响起的娇俏女声,曾书书及时护着周小环避开了它进击的方向,后头的野狗却不防与其迎面撞上。
“哎呦,这是什么东西啊?”身后,野狗被这团物事扑了满脸,尚是一头雾水,也没留意到刚刚那道示警声的特殊之处。直到声音的主人,那穿着绿色长衫的少女近到眼前,他才怔怔的抬了头。
“真是条笨狗,跟在小凡身边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得。”
入目的昔年里莹白如玉的娇俏脸庞,微微上扬的小巧下巴,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嫌弃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这熟悉的语调,不是碧瑶又是谁,野狗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返身抱住了碧瑶双腿就此痛哭起来,只一声少主还没出口,只觉得身体一轻,便是还没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已经飞出了山海苑,四仰八叉的摔在了门前。
碧瑶惊愕莫名,便是要追出门去查看,此时便是犹在门前的周小环反应过来,一把拖住了碧瑶。
“碧瑶姐姐,你醒了?”
这下一打岔,碧瑶便忘了要去看门前的野狗,扭头与小环笑道,“对啊,你长大了。”
望着那张笑盈盈的脸庞,小环竟是止不住的鼻酸起来,眼圈一红就要落下泪来。便是曾书书先开了口,望着离碧瑶不过两步远的青年道,“好久不见,小凡。”
不过月余,却似是沧海桑田的过往了。他已然换下了那一身鬼王宗副宗主的玄色衣袍,眼中冷厉虽已消融,却再也不是当年大竹峰上无忧无虑的小小少年了。大概只有在他看着碧瑶的时候,才依稀是当初那纯真少年的模样。
而后,曾书书像想起来什么似得,下意识得看了看大门外刚刚爬起来的野狗,跟着心下不由感慨起来。
幸好小环是个女的,幸好他没像野狗那般冲动,要不然,他估摸着也要飞出去了。
眼见着野狗再次蹒跚着踏进了山海苑,碧瑶便拉了小环一道走了过去,数落道:“你这笨狗,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少主。“眼见野狗这厢刚好了伤疤又要忘了痛的去抱碧瑶,曾书书看着鬼厉眼底泛起的阴寒之色有些不忍落的闭了眼。
随后伴着野狗的哀呼,山海苑门前再次上演了一幕空中飞人。这一次,碧瑶终于追出了门,但野狗已然感知到了什么,望着满面关切近到身前的碧瑶惊惧道:“少……少主,你,你……你不要过……”
话还没说完,碧瑶已经走到了面前,一指头戳到了野狗脑门上,“什么不要过来,你又做什么蠢事了?”
话音方落,野狗已经如惊弓之鸟般原地跳起,双手高举过头顶朝着满脸惊悚的望着她身后已然满脸阴郁的鬼厉结巴道,“副宗主,不是我……我……”
话音未落,野狗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碧瑶怔愣了半晌,扭头看去,鬼厉站在自己身后不足丈余,便是一伸手就能将她揽入怀中。
他望着她的眼神仿若最初,带着些许紧张和小局促,以及那些满溢的温柔缱绻。阳光温婉的笼在他周身,在眉眼发梢勾出炫目的流光。
似乎就一瞬回到了镇魔古洞之内,她自九幽冥狱归来,望着眼前满身风霜的青年,满心的情愫最后悉数化为两个字,“小凡。”
那时她久未开口,这一声实是干涩晦暗的没有发出半分响动。他疏忽笑了起来,眼角却染上了瑰丽妖艳的红意,然后将她抱入怀中。
“碧瑶,碧瑶,碧瑶。”
一叠声的喊着她的名字,每一声都伴着肩头滚烫的热泪。她没有半分力气去回抱安慰,甚至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那般心疼的将他望着。
无言的回应着,我在,我在,我在。
第三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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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再道前尘事,少年青云志。
渝都城建于天地灵脉之上,仙家草药繁盛,历来是正魔必争之地。不过凭着历代城主统辖有方兼之修道高人鼎力相助,是以数百年来此富庶之地便是百姓安居乐业之所。奉了先代的老城主之令,渝都也是正魔两方放下仇怨和平共处之地。
只在冥灵峰那战之后,魔教整个分崩离析,而兽神残灵虽大半都被鬼厉封印,但四灵血阵成阵之时招出的无数恶灵邪魔还在为祸人间。青云门作为正道巨擘,林惊羽,陆雪琪及齐昊又是一干年轻辈中的佼佼者堪当重任,连日来皆奔忙在外处理一应善后事宜。
这日里,刚刚返回师门便接获法相传音,相续便回了渝都城。
陆雪琪是与林惊羽一道踏入那山海苑的,便是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青年。虽然依旧是如鬼厉时期那般的束发,但眉眼温和,不负昔年的暴戾阴狠。着了袭石青色的交领宽袖长袍,布料素净没有任何刺绣装饰,只在衣襟袖摆处滚了寸许长的边,外罩了同色的外衫,与昔年他在青云门内的便服极为相似。
似是感应到陆雪琪的凝视,那青年抬眸看了过来。
仿若一切都回到了最初,河阳城外,陆雪琪手执天琊剑缓缓踏入颜如玉书斋内。张小凡望着她,眸中泛着些许茫然的探究之色。
那声小凡便是将将要出口,只听得旁侧的曾书书站了起来招呼,“惊羽,雪琪。你们来了。”
“好久不见,碧瑶。”
迎着林惊羽那声问候,陆雪琪这厢仿似猛然惊醒,对上了那绿衣少女似笑非笑的眼睛。
“青云门离这里路途可不近,你们来的够快的啊。”
面对这称不上友善问话,陆雪琪并没有回应,只略略调转了视线。这十年来,便是她的痴心妄想便也是只能对着那叫张小凡的男子一人示弱。倒是林惊羽,恍然未觉这两人间的暗流汹涌,接话道:“是,刚刚回到师门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便即刻赶来了。”
“是吗?”碧瑶这语焉不详的一句话看似是回答了林惊羽,但她的眼神却是牢牢锁定在陆雪琪身上。这大概是出自女性的直觉,她早在十年前便感知到了青云门这位貌若天仙的神女对她的傻小子有私心。
——怪道你来山海苑不想叫我跟。
一扭头,她的眼刀子嗖嗖就飞了出去。那边厢鬼厉迎着她的神色突然一紧,当下便是什么都不管,屈身靠近去为她诊脉,“你脸色这般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小凡,你真是个笨蛋!”碧瑶气急,狠瞪了他一眼甩开手就往外走。鬼厉也顾不得这满室的旧友同门,忙不迭跟了上去。
见了这番变故,众人起先都有些面面相觑之态。是周小环首当其冲笑出声来,她这一笑在座便都慢慢反应过来。昔时的懵懂少年都在岁月历练中识情知趣起来,便是连陆雪琪,望着那青年浑然不觉追出去的神色都禁不住莞尔。
是了,这傻乎乎的木讷性子不就是她这十年来作茧自缚的缘由嘛。
喟叹了一声,她长袖一卷,踏入了那满室侃侃而谈的旧友之中。
在山海苑内众人说笑间,碧瑶已经踏出了门。鬼厉想拦着又怕再惹毛了这骄纵的大小姐,只亦步亦趋的跟着,却不想这大小姐突然一步踏定背负双手转过身来。
鬼厉差点就撞上,便是堪堪站定,略略有些狼狈的对上那双愠怒的眼睛,“碧瑶,你怎么了?”
“张小凡,你真是个笨蛋。知不知道你那亲亲师姐对你有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巴巴的赶来,还不叫我跟,你说你这……”碧瑶说到半截猛地住了口,诧异的追问了句,“你刚说什么?”
“我知道。”他温软的重复了那三个字。
凝望着他的眼神,碧瑶脸上禁不住热意翻涌,左右望了望,便是有些迁怒的道了句,“这天怎么这么热,热死了,好烦。”
说着,碧瑶就要转身。却见对面原本木讷的青年却是长臂一展,当街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揽入了怀里。
“碧瑶,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都知道,他傻却并不笨。
十年,那些或隐晦或热烈的感情,都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恣意生长着,等待着破茧自负抑或覆灭重生的那一刻。
乖顺在他怀里的女孩开了口,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小心翼翼,“所以,这一次你来山海苑有什么打算?”
“冥灵峰上,若不是他们,我恐怕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因为这句话,碧瑶心下止不住泛起寒意。即使这傻小子不说,她也想象的出来,那十年他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当下,便是伸了手回抱住了他的腰身,喃喃唤了声:“小凡。”
眼见着鬼厉牵着言笑晏晏的碧瑶回到山海苑,众人俱都放下心来。见人都到齐了,法相亲自使人抬了几个酒坛子过来,招呼大家,“这些陈年佳酿都是比我们年纪都还要大的老窖典藏,今天我算是豁出去了,大家不醉不归啊。”
“你不能饮酒。”鬼厉按住了蠢蠢欲动的碧瑶,摇了摇头,对着那少女不忿的眼神跟着说了句,“我也不饮。”
说着,他与法相对望了一眼。十年前,便是碧瑶刚刚出事的时候,他也是在这山海苑内,失神痛饮。
那是他秉持的正道苍生,宁可舍弃自己的一切来维护的师门,结果最终却将诛仙剑对准了他。
而当碧瑶挡下那灭世神威的诛仙剑从半空落入他怀中时,那些旧时的信念最终化为了齑粉。青云山上的张小凡,与那个碧瑶一起死在了道玄的诛仙剑阵下,再无回还。
所以整个人生接下来的岁月,他要负责的只是碧瑶一个人的人生和感情。
第四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4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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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两情相悦时,谁能别离此。
山海苑内,满室的酒香四溢,林惊羽有些不胜酒力,单手支颐。曾书书一手揽着林惊羽,一面靠在鬼厉肩头,打着酒嗝规划道:“以后啊,你就和碧瑶住在我那城主府。惊羽也可以搬过来,这样啊,我们兄弟,还是和以前一样。”
鬼厉看了看这二人,想起那些远日的情景,眼里浮起了融融的暖意。抬手拍了拍曾书书的肩膀,他终于道出了这行的缘由,“书书,多谢你的好意。只是很抱歉,明日我就会和碧瑶离开这渝都了。”
“离开?”薄醉的林惊羽猛然惊醒,望着眼前的鬼厉,神色惊愕。
草庙村血案,他和他是唯二的幸存。故此虽没有血缘亲情,却是彼此间视为骨血同胞的存在。即使疑他恨他,却也忍不住护他信他。眼见鬼厉侧目望去,他便也将视线转到另一桌坐着的绿衣少女身上。
西斜的落日余晖下,映得碧瑶侧脸灵透似莹白玉雕。晚风清唱,翻卷起了她乌黑的长发,这依稀相似的场景让林惊羽心下猛然一恸。
那是冥灵峰上金瓶儿以身相护的一幕,这么些时日,他刻意压在心头忧虑还是明晰的浮了起来。正魔殊途,便是明人都知道的道理。可是如今,他一贯坚守的规制却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何为正魔?
何为杀戮?
普智在草庙村的行为,是善是恶?
对诛仙剑下的碧瑶和小凡来说,怕是真切体会到了天地不仁这四个字。
于是,将嘴边本要质疑的为什么三个字咽了下去。李洵刚好举了酒盅要与林惊羽一醉方休,他便也没再迟疑,接过了李洵的敬酒,仰头饮下。鬼厉察觉到了什么,望了望林惊羽沉默的神色,跟着就将视线转到了碧瑶那边,绿衣少女对着肩头的灵猴巧笑嫣然。
他眉间郁色散去,望了望这满室微醺,起身走了过去。
“碧瑶,我们走吧。”
他抬手平展五指伸向她,她握了他的手站了起来。
十指相扣,不离不散。
当野狗从不知道哪个荒山野岭回到渝都城内的时候,已是晚霞漫天的日暮时分。山海苑内的欢聚尽数散了,只有曾书书和法相并李洵三人,依旧在对饮嬉闹。野狗略略有些忧心,抓住了曾书书急急问道:“我家少主和副宗主又去哪了?”
曾书书已经喝大了,醉眼朦胧下拍着野狗道:“走了,都走了,散了,都散了。”
“走了?”野狗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犹不死心得追问,“走去哪里了?曾书书,哎,你等等再醉啊。喂喂,喂。”
眼见着曾书书醉死了过去,野狗不由跺了跺脚,他失而复得的少主变了,变得和鬼厉一样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带个手下上路能死啊?!
“阿嚏。”离开渝都的路上,碧瑶猛得打了个喷嚏,鬼厉立时就慌了手脚。一面将她揽入怀中,一面伸手探她额温,“是不是着凉了?”
望着他紧张的神色举动,碧瑶禁不住眼眶泛热。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
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十年前,她用这魔教失传已久的痴情血咒为他挡下了能诛灭漫天神佛的诛仙剑,本来满心只是想要他好好的活下去。即使将来,他的生命里再没有自己的痕迹。可结果却事与愿违,她竟是把这傻小子独自留在了无间炼狱之中。
心绪涌动难抑,碧瑶突然踮脚抬头,在鬼厉脸侧落下了一吻。
感觉到颊边温软的触感,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的僵住了。
十年时间,从青云门张小凡到鬼王宗鬼厉。这一路他浴血而行,便是没有曾书书赠与的绝世孤本,却也知道那些男女之事。
可他爱重碧瑶,自她重回人间,便是一直在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唯恐失去的惊惧中重复。她是他生命力的希望,是在绝望里支撑他涅槃重生的美好,便是再次拥了她在怀里就觉得满足,也从未想到那些。
可碧瑶方才这无意识的一个亲吻,却似是炸开了那道隐秘的大门,绝世孤本上那些画面还有往日里那些无意间看到的非礼勿视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相浮起。望着碧瑶的红唇,鬼厉整个人有些把持不住的气血上涌。
此时,面前负手而立的娇俏少女犹不知他心底的污秽念头,明眸带忧得趋近去看,“小凡,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又被嗜血珠的戾气反噬了?”
眼见碧瑶祭起伤心花要为自己疗伤,鬼厉当即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掌间微微使力,将那纤弱的少女迎头拉入自己怀中,紧紧拥住。
“小凡?!”虽然觉得这个拥抱与往不同,但碧瑶所想的却是当年在满月井前。他也是有些类似的状况,全身紧绷微微颤抖。原本亮如星辰的眼中浮起一层阴霾,她反手拉住了他的衣襟,有些急切道:“你怎么了?小凡,你不要怕,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迎着那双落了满天星辉的眼眸,鬼厉沉声道:“碧瑶,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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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始有终,搬运ing
第五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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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月明花满枝,有人起相思。
“碧瑶,我们成亲吧。”
残阳如血,斜斜洒落天际。在鬼厉珍而重之的目光中,碧瑶缓缓的点了头。站在这万顷霞色里,眼尾眉梢都带了些许小女儿的娇羞,埋首在他怀里。
桃之夭夭,烁烁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魔教少女和正道少侠的故事,终于要寻到一个美好的结局了,当日里渝都戏台上的错过终于不会再次上演,一对小儿女依偎在夕照下。
虽说没有三书六聘,却因十年前鬼王即当着青云门田不易等人的面许下了碧瑶和张小凡的秦晋之好。虽说那时鬼王本心并不是要把碧瑶嫁给张小凡,不过是一出离间之计。但是现下里这就是奉了父母之命,两人也算不得私订终身。
一袭嫁衣,一对红烛,各自叛出原本门派的两人没请媒人执红绸引领,只有当空清冷月影为证。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鬼厉抬了眼,看向对面的碧瑶,嫁衣如火,映着她脸庞绯红。她终于成了他的妻,这世间,便是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只不过这场没有宾客的寒酸婚礼,到底是唐突了她。
“碧瑶,对不起。”他握住了她的柔荑,满眼的歉疚。他的碧瑶,当值的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莹莹烛火下,原本含羞带怯的新嫁娘听了这声便是拧眉飞来了个眼刀子,当即翻脸逼问起来,“你对不起我什么?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你那亲亲小师姐?是那个陆天仙还是你那位执朱菱的灵儿师姐。哦,我想起来了,还有焚香谷那个叫燕红的姑娘,那天还特意去敬你酒。张小凡,你别笑,笑什么。你以为你笑装无辜我就会善罢甘休,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有多少小师姐小师妹,你又和哪几个有联系,对了,还有合欢派。”
她腰间配着的合欢铃便也跟着热闹起来,引得原本端坐着难得乖巧的小灰也吱吱叫着比手画脚。被碧瑶这般无理取闹了一番,鬼厉原本心头的愁绪瞬间便消散了,揽了自家张牙舞爪的小娘子往桌边带,“碧瑶,你这一整天都没吃什么,先坐下吃点东西吧。”
碧瑶气鼓鼓得斜睨了他一眼,鬼厉闪身出去了片刻,端了热气腾腾的一笼包子进来。
“张小凡,你又拿吃的唬我。”嘴里说着不要,但身体却很诚实,碧瑶嫌弃的功夫,已经拿了个包子啃在嘴里。鬼厉笑望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倒了杯水递过去。
碧瑶抬眸看着面前的青年,他的眼里倒映着脸颊绯红的自己。烛火幽幽,似是他眼底逐渐燃起的火焰。鬼厉缓缓趋近,碧瑶不闪不避,便是将将要亲吻之际,一道白光在室内凭空闪过。
“鬼厉你这混小子,娶我侄女这么大事也不告知长辈。”九尾天狐小白自光影里现身,长袖一扬,略略抬起斜飞入鬓的媚眼,睨着烛火下那对将亲不亲,尴尬无奈状的新婚小夫妻。
这个时候,还是靠着少睡了十年的鬼厉支撑大局。深吸了几口气,整了整衣冠自站了起来,朝这不请自来的祖宗鞠了一躬。
“千错万错便是我的错,还望小白姨母海涵。”
“小白姨母。”碧瑶自石化状态中回神,凝神望向小白,跟着惊喜的走了过去
迎着那穿了一袭嫁衫爱娇的小姑娘,小白略略有些恍惚,似是看到了昔年的妹妹小痴。如果没有胭脂渡那一面……
晃神间,碧瑶已经近到了眼前,见她脸色冷凝,便道:“这事情是我和小凡一起定的,这傻小子才没有这么大胆子私自决定,还望姨母不要生气。”
听着这话语里显而易见的偏袒,小白心下喟叹,抬了手轻抚碧瑶的脸庞。
小痴,你的女儿便是与你一般。为爱而生,虽死不悔。想着她再次抬了眼,望向另一边的鬼厉,冷哼道:“侄女婿,虽然你这礼数堪忧,不过我这侄女儿到底是成了你的妻,便是你从今往后不得对不起她半分,否则,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鬼厉尚未来得及开口表忠心,碧瑶望着烛火下的夫君,眼波温婉情意无限的率先接了话,“我相信小凡。”
这是穿越了三生七世以生命和鲜血写下的誓言,我们定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碧落黄泉永不相负。
第六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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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一程白雪开谢,满城花遍地荼靡。
天边晚云渐收,层叠的绯色映着这元阳小镇仿若满地血红。鬼厉抬了头,望向二楼处那抹紫色的身影,沉声道:“秦无炎。”
原本隐在暗处的人应声自二楼踏风落下,堪堪是那日里被曾书书和李洵联手打落冥灵峰的毒公子。
现下里他穿了袭青莲色交领宽袖深衣,束了同色腰封,外罩了酱紫色的绰子,滚边的对襟直领上绣着精致的祥瑞暗纹。手中握了管羊脂白玉的笛子,右侧额际垂落的一缕散发在清风中微扬,平添了几许儒雅的样子,对着鬼厉含笑作揖,“许久不见,副宗主。”
说着,他的视线状似不经意落到了被鬼厉护在身后的碧瑶身上。十年前,在青云大殿前的广场上,他与许多人一般看着这少女以三生七世永堕阎罗的代价挡住了那柄能诛灭万物的诛仙神剑,救下了被她视之为生命的青云弃徒张小凡。
而后张小凡为救碧瑶化为鬼厉,世人只道血公子为鬼王之女叛出青云倾尽所有,却无人知晓毒公子甘愿为鬼王效力的缘由。
碧瑶——
心下沉吟着那个名字,呼吸微不可控得一紧,秦无炎勉力压下了那股不适,只轻缓道了声,“你终于醒了。”
岁月几无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依旧穿着素日里喜爱的水绿裙衫,也似素日那般望着他的眼神中满是戒备疏离。
若不知秦无炎底细,端看这番言行当真是位文雅矜贵的世家公子。
可碧瑶并不喜欢秦无炎这个人,当然也没有多么讨厌。最希望的情况,就是相见互不识。可现下里,秦无炎率先攻击了她们,碧瑶自然而然没好气的开了口,“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碧瑶,你我十年未见,便是没有什么别可以说了?”秦无炎含着丝浅笑,欲往前踏出一步。
静默许久的鬼厉一甩噬魂,拦在他身前。秦无炎含笑的眼睛望了过来,迎着鬼厉眼底的敌意,状似不解道:“血公子此举是何意思?”
“滚。”鬼厉言简意赅。有了茶寮那壮实汉子的先声夺人,此番再遇秦无炎他实在没有过多惊愕意外,只不喜欢他望向碧瑶的眼神。
他不会忘记空桑山洞中,秦无炎的那句话——不要以为,只有你会为了她的死难过。
“吱吱吱。”此时坐在碧瑶肩头的三眼灵猴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叫声与往不同,含着隐隐的威胁之态。
“哦,可是我却还有许多旧事想和碧瑶说。”面对鬼厉的敌意,秦无炎恍若未觉,只执着的盯着他身后的碧瑶。
迎着他的注视,碧瑶狠狠瞪了回去,“我与你前日无话,今时也没什么旧可续。我相公既不想追究于你,你还不赶紧滚,想死吗?”
秦无炎听着碧瑶对鬼厉的称谓,唇角那抹笑意当即就冻结了,望向后者的视线亦结上了薄薄寒霜。
其实这本就是这两人最好也最圆满的结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可是当这幕真的发生了,他却发现自己并不愿看到。握紧了手中的玉笛,他脸上又泛起了那惯常的笑意,只这会带了些许凉薄凄楚之色,碧瑶瞧不出来,鬼厉却看得分明。
秦无炎这幕插曲之后,碧瑶本想连夜出城,反是鬼厉怕她辛苦坚持要留下,两人遂寻到了这元阳镇内的一家客栈。说是客栈,实际也只有两间土坯房,房内不过一床一桌,床上堆了两条浆洗的枕被,颇有些破落之态。
盖因元阳镇属地并不富庶,往日里也少有游人踏足,镇上便没有正经的客栈。碧瑶虽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但素日里并不怎么娇气,对房间也没有过多抱怨。在鬼厉找掌柜借厨房煮饭的功夫,和衣小憩了片刻。
等着鬼厉端了吃食进来,就见那抹绿影卧在床上。
窗外夜幕低垂,只桌案上一盏油灯亮着,如豆的一点火焰忽明忽暗。蓦然让他想起了在狐岐山鬼王宗内那个阴冷的石室,心下莫名收紧,鬼厉放下手中碗盆,疾步近到床边。
原本蹲立在碧瑶身侧的小灰见他眼神绝望,怔怔的站了许久,不由担忧的探手去拉他,“吱吱。”
在它这番动静之下,碧瑶醒转过来,先是被房间内的食物香气吸引,腾地坐起身来,“小凡,你做了什么这么香?”
一面说一面回头,这时才看见呆站在床边眼神发直望着自己的鬼厉,碧瑶禁不住伸手去触他的脸,迟疑道:“小凡,你怎么了?”
话音方落,她就被他揽入怀里,力度大的碧瑶一度怀疑自己要被捏碎。
“碧瑶,碧瑶,碧瑶。”他又像是在镇魔古洞那般,抱着初醒的她魔怔似低唤她的名字。
感觉到他心内的惊恐之意,碧瑶眼底跟着一涩。这次,她有力气,伸了手回抱住他的肩膀,缓声安慰,“我在,我在,我在。小凡,你别怕,我不会再走了,别怕。”
等碧瑶回神过来,已经衣衫尽褪躺倒在床铺间。在鬼厉的缠吻下她略略有些喘息,自他肩头看到了满脸纯良的小灰。
“……不行……不要……”她开始拒绝,想要推开。但此时那人已是箭在弦上根本不容她置喙,单手擒了她手腕固定在头顶处,她惊叫,“小灰在看……”
油灯应声熄灭,他沉身进入,在她耳边哑声解释:“我已设下禁制。”
她嘤咛一声,便似沉入深海之内,难耐辗转。
清晨,伴着窗外鸟鸣碧瑶醒来。睁了眼,第一个念头就是饿,第二个念头是疼。肚子饿,浑身疼,牵连着四肢百骸,酸疼难挡。
“张小凡。”她回身去找那始作俑者。
他伸了手揽她入怀,脸上带着些许初醒的恍惚,与昨晚霸道强势全然不同软萌疑惑的应声,“嗯?”
“我饿了。”她满腹的委屈在他更显委屈的神色下不得不凭空散了,只能捏了他的脸泄愤。
“啊!”他立时清醒过来,“我马上去做饭。”
等着他穿戴完出得门去,碧瑶才撑着酸软的身子起床穿衣。临着屋内的水盆梳整发髻,听着身后熟悉的动静,她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对上三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鬼厉端着包子进屋的时候,就见碧瑶单手支腮,轻点着小灰的脑袋,满脸忧愁,“你昨晚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吱吱吱,吱吱。”小灰一面跳,一面在那比手画脚。碧瑶平素看着总和它吵架,但实际是鸡同鸭讲半分不懂,此时见它那样子更是不甚其解。
见状,鬼厉搁下包子,顺势接了口,“它绝对什么都没看到。”
也包括,屋外的那人。
碧瑶脸上一红,难掩羞涩的垂了眸,没看见他眼里不同于张小凡的嗜血之色。
第七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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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仰天歌欲断魂,不思量情难绝。
原本晴好的天色疏忽转暗,滂沱大雨瓢泼似的降下。
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雨打乱了鬼厉夫妻二人的步骤,小灰倒是欢喜,攀着窗口的木楞,伸了爪子去够那屋檐下连串的水珠来玩耍。
屋内,碧瑶双手支腮靠坐在桌边,望天兴叹,“怎么好端端下起雨来了?”
另一边的鬼厉眼里也有几分郁色,只是担心的并不是这天气状况。哀牢山位于西南之地,本就是多雨潮湿的气候,现下里也算雨季,这变天也算不得大事。
他所忧心的,是这元阳镇的诡谲。
以鬼厉今时今日的修为,实难有什么能让他本身害怕的存在。现下只因为身边带着碧瑶,成了他实实在在的软肋。
思及此,他略略有些不安问了句:“瑶儿,小白姨母给的易元珠你可拿了?”
易元珠是北溟鲛人落泪而化,但鲛人生来无泪,此宝得来并不容易。素有聚阴安魂的效用,于狐族修炼亦是极有助益的,小白却将之予了碧瑶,也是难得。
碧瑶知道此珠重要,一早就收了在伤心花里随身带着,见他问了便要拿出来,“怎么,你要啊?”
鬼厉按下了她的手,“我不要,你带着就好,特别是在这元阳镇上,万不能丢了。”
碧瑶见状,抓了他的手道:“小凡,你可是发觉到这元阳镇的问题了?”
鬼厉也不想瞒她,沉吟了片刻,道:“以我的观察,镇中遇上的那些脸上恹恹之色的人是被人设下法阵夺了元气所致。”
“被夺元气虽不致命,但天长日久的于身体总有损耗。所以这肯定是秦无炎那个家伙干的。”碧瑶自然是将这事与秦无炎连在了一起,偏头望着鬼厉道:“可是,他要这么多生人的元气做什么?”
见鬼厉漠然不语,碧瑶却犹自思虑着,“需要这么多人的元气,肯定是续命或者养神之用的。”
“碧瑶,我们不要再管这正邪之事了吧。”听她言语鬼厉终是有些忍不住出声截断了,“那日看着诛仙剑朝你落下,我痛极,也悔极。我后悔为何没有在幻月洞府前选择和你一道离开。所以这一次不管秦无炎他想做什么,愿意做什么,并不与我们相干了,就抛下这一切吧。”
青云教他养他授他法术,那道玄要杀,便是不甘也只能认了。可结果,碧瑶替他还了那一命。此后他与这苍生正道也便不差什么了,现下便只顾忌碧瑶魂魄归体不久,若是再不慎因故被卷进这里面遇上危险,他必然承受不了再一次的失去。
碧瑶虽多少猜到他心思却也没想过会听到他亲自说出来,眼里已有泪盈盈跌落,唇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弯出绝美的弧度。
她一哭,他也剜心一般疼,这便揽了她入怀,擦泪拍背,显得手忙脚乱。
“张小凡,你这傻小子。”见他神色惶惶,她禁不住破涕为笑。
鬼厉虽被她这番又哭又笑的神情弄得一惊一乍,但望着她眼神满溢了温柔,不管是傻子还是笨蛋,都只是碧瑶一个人的张小凡。
雨霁,天边泛起金光。鬼厉找了掌柜结钱,碧瑶带着小灰先行踏出了客栈。自从碧瑶醒来后,小灰与她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大大超过了鬼厉,虽然看着总和她抢食争吵,但实际却是在担当护卫的角色。
虽然这猴子外表看上去除了三眼之外并没别的什么,但到底是灵兽,有五行奇术,且对于危机预警有着人类难以比拟的超强直觉。
此时,外间大街上的青石板路在这场大雨的冲刷下光可鉴人,屋檐街角时不时还有连串的水珠砸落,声音清脆。碧瑶缓步聆听之际,听到小灰低咆出声。
“吼。”
她应声回头,却见身后是个形容娇怯的小女孩,乌黑双眸惊惧得望着碧瑶肩头炸毛的三眼猴子。
“小灰,你怎么了?”碧瑶不明所以。
“吼。”眼见它就要蹿出去,担心它伤人,碧瑶忙忙双手将它抱入怀中。一时也没顾上提防那小女孩,只见她突然跑过来,小手一伸。碧瑶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上伤心花就被强抢了去。
此时鬼厉刚好结清银两出来瞧见了这幕,眸色一沉也来不及说什么揽了碧瑶在怀提气便追。虽是带了个人,但对方是个小女孩鬼厉自然很轻松就追上了。放开碧瑶,侧身拦住了小女孩的前路。
她脸色一白转头想跑,却看到方才坐在碧瑶肩头的三眼猴子慢慢吞吞过来,神色狰狞。前路被拦,后有追兵,小姑娘立时就惊惧的泛起了满眼泪花。
“你是想要钱吧。”面对着不过十岁的小女孩,鬼厉也不欲太过为难。见这小女孩衣着神色,知她只为求财遂掏了锭银子出来,“只要你把伤心花还回来,我可以把这个给你。”
说着,他将银子抛向了小女孩。
在银锭子滚到小女孩脚边的同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下手中的伤心花,捡起银锭子拔腿就往旁侧跑了。
小灰捡了伤心花,忙不迭送回到了碧瑶身边。鬼厉看着她戴上了法宝,但心头那股不详的预感却并未消退。
他抬眸,神色凝重的望向不知名的某处。
其实踏进元阳镇时秦无炎的攻击和纠缠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提醒他们,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昨夜在屋外窥视的人,又是谁?
哀牢山上,草木繁盛。
公子紫衣,矜贵清雅,清风徐来,掠起他额际一缕未束起的发丝,缓缓执一管羊脂白玉笛置于唇边。
笛声悠悠响起,婉转回旋林间。
一曲终,收了白玉笛他缓缓转了身。
四月的节气,最是适应舒爽的。明艳的日光在林间枝桠树木的筛选下,落地生成细碎的光点,随风跃动。他微微眯了眼,只觉得眼前光点似是逐渐融成了一大团,模糊的分辨不清。
仿似回到了当日冥灵峰上,他在李洵和曾书书夹击下被打落冥灵峰。他这一生,便是从来由不得自己。
从毒神到兽神,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自行了断的机会。
可是大概是承了碧瑶那句话,祸害遗千年。
他并没有死,来到了这元阳镇。
按理说,四灵血阵既破,兽神残灵也散了,自己得兽神助力恢复的修为应该也随风化去了。可事实上,这一切并没有发生,这恐怕也是他从冥灵峰被夹击上掉落却未死的缘由。
心随意动,秦无炎手上虚空一抓,在掌间凝了团团黑气。
实在是,诡异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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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搬得心力交瘁,还有二十多章,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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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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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青烟尘世间,犹似梦一场。
入夜,天际一弯残月。只这点薄光系数被枝叶遮挡,行进在暗无天光的哀牢山林间,对面若有来物便是人畜不知。但陆雪琪身为修道高人,视物听声比之常人灵敏不少,在林间一路御剑没有丝毫被阻滞。
自四灵血阵大破半年的时间里,正派门人俱都在外奔忙收拾此阵流窜各地的恶灵邪祟,就哀牢山地界本不该出动陆雪琪这等修为的高手。只青云门和焚香谷此前先后派了两三拨弟子俱都有来无回,这才由她亲自过来探查缘由。
沿途过来却只发现了些鱼怪,以那些正道弟子的修为,处理这些东西要不了半柱香的时间,决计不可能造成集体失踪的结果。
心下觉得诡异,陆雪琪特地在哀牢山上下梭巡了两圈却终无所获。她不得不寻了处空地,用功法向师门传信。
传完信,刚刚收了灵力的陆雪琪却猛然察觉到了背后原本平平无奇的山洞内泛起了一丝阴冷之气。她闪身避开了迎面裹挟着杀气的劲风,被削掉了一角白色裙裾。第二次攻击没有停顿的袭来,她闪避不及,手臂被划开一道血痕。
空气里传出了浓郁的血腥气,陆雪琪脚下退开数步,终于看到了那个自山洞内出来的袭击者。
那人身上衣着虽破烂脏污,但分明是青云门特有的规制,陆雪琪暗暗吃惊,想再看那张脸却只觉得一阵恶心。
半张面皮已经烧掉,露在外面的牙齿已兽化成尖利的犬齿,瞳孔内的眼珠泛着诡异的红光,对峙间,那人伸爪往她的方向抓来。陆雪琪拔出天琊剑格挡了一下,火花飞溅。
陆雪琪凝真气于剑上,第二剑扎入了那人肩膀处三寸,而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拔不出来。那人虽被废了一只手,但另有一只手此时就朝着陆雪琪面门抓来。
陆雪琪闪身避开这记杀招,手腕一个施力用了巧劲,终于将天琊拔了出来。而后捏了个手诀将真气聚于剑上,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一道天雷,带着雪亮的光芒划过了夜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直直打到了哀牢山的地界。
陆雪琪一口鲜血随之呕出,终于有些体力不支的单手撑剑跪倒在地。
手臂上的伤钻心的疼,疼得她神智不清起来。
脑海里模模糊糊的只有那个身影,有清俊的面孔,却总是木讷张惶的神色。渝都的并肩作战,死灵渊的拼死相护,小池镇的生死与共,桩桩件件,她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半分遗忘。即使,这注定了是她的痴心妄想。
清越的铃铛声由远及近,脑内的迷雾散开,灵台逐渐清明,陆雪琪勉力的抬了头,看见了那张脸庞。
“张……师弟。”
“我早不是青云门人,陆女侠这声师弟实在是谬称了。”鬼厉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陆雪琪。
他与碧瑶离开元阳镇后,原本是想往哀牢山反方向走水道离开的。结果恰逢雨季河道升高,没有船夫愿意冒险,两人便只能往哀牢山走。恰逢陆雪琪引下天雷,劈死了这怪人却也震下了山间落石,将他们原本选的一条道给堵了,这才不得不另寻路绕开。
当然,绕路到此也并非是完全无心罢了。因为之前陆雪琪向师门传信,感觉到青云功法他便有意无意的往这处走。
旁侧,碧瑶觑着他的神色带了几许探究,连带她肩头的小灰,望着自己的三只眼都似是暗含了深意。
一簇柴火在山间燃起,噼啪声响伴着明暗的火光破开了这林间沉闷的夜幕。
陆雪琪靠抵着身后一株大树正在运功疗伤,面色虽是惨白但精神尚可。碧瑶在她斜侧方寻了块山石坐了,抱了捧瓜子吃。小灰一反常态没有和碧瑶抢食,而是爬在了一株大树上警戒四下。
鬼厉暂离此地,去查探方才陆雪琪所说的山洞和那具青云门弟子的尸首。
山间夜风吹来,令人遍体生寒。碧瑶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远处伤重的陆雪琪面上更是白了几分,而后身子一软就自倒了下去。
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即使这情敌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但碧瑶见她这遭心知不好,也顾不得什么扔下手中瓜子,走到了她身侧。抬手搭了她腕间脉搏,暗暗吃了一惊,忙忙凝神祭起伤心花为她疗伤。
半透明的花瓣泛着莹莹绿光将陆雪琪整个人笼罩其中,她面上渐有了几分人色,也亦恢复了神智,缓缓睁了眼。
看清面前帮自己疗伤的碧瑶,陆雪琪心下升腾起难掩的怒意。当下摸起了地上的天琊剑,不由分说抽剑向碧瑶打去。
“陆雪琪,你属狗的啊,我不计前嫌救你,你居然逮着我就咬。”
碧瑶及时避开,愤愤骂了声,而后捏了法诀震开陆雪琪劈向自己面门的天琊。
陆雪琪一击未中,眼底有红气萦绕,切齿道:“妖女,都是你蛊惑我师弟叛出青云,还不速速受死。”
“笑话。你们所谓正道便都是喜欢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砍人吗?”碧瑶嘴上轻蔑,但心下却并不敢放松。毕竟她躺了的十年,是陆雪琪精进的十年,现下对阵她已然没了胜算。只陆雪琪重伤未愈,她勉强还能应付。
原本蹲在树上的小灰此时已经御风落地,看了一眼便想帮碧瑶,结果被她一眼瞪了回去,只急的抓耳挠腮却不知道怎么办好。
鬼王宗大小姐有她自己的骄傲,就是打不过陆雪琪也不想要借助外来力量以多欺少。可陆雪琪修为精深早及过小竹峰首座水月,水月亦早想传位陆雪琪,只她顾及师姐文敏,迟迟不愿接位。
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之下,碧瑶终是有所失手,接漏了陆雪琪一招。
陆雪琪的天琊直指碧瑶心口而去,她显是避无可避。
第九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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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千般思无用,谁人能自止。
陆雪琪眼底杀意浓烈,剑尖甚至已经刺穿了碧瑶胸前的衣襟,传出了布帛破裂的声音。
密林中的紫衣公子终于再躲不下去,飞身而出一掌打开了陆雪琪的天琊,揽了碧瑶纤细腰肢退开。
鬼厉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令人误会的一幕。秦无炎为了“劫走”碧瑶,打飞了上去制止的陆雪琪。一面提气御风而来,一面怒道:“放开碧瑶。”
“小凡,你误会了。”碧瑶虽然也不喜和秦无炎这般亲密接触,但刚承了救命之恩,倒也不欲发作。看着鬼厉面色阴沉冷然执着噬魂指向秦无炎,还不忘帮其解释。
听到碧瑶开了口,他眼底杀气减消。只望着秦无炎的眼神依旧冷厉,重复了句,“拿开你的手。”
秦无炎的手此时依旧扣在碧瑶腰间,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碧瑶也发觉了这点刚想挣扎,却听秦无炎抢白道:“可我不放心啊,那位美貌的青云师姐要又拿剑指了碧瑶,你心下念了旧情不忍下手怎么办?”
鬼厉根本没有耐心分辨他所说的话,见他不动直接上手就抢。秦无炎一手抱着碧瑶,单手根本敌不过鬼厉,不过三招,碧瑶就回到了鬼厉怀中。
两人近身交手时,她并没有向着自家相公的意思。全因秦无炎那堆问题正中下怀,还想着听鬼厉怎么解释。没成想这人倒是学聪明了,懂得用行动转移话题了,当下柳眉倒竖瞪了他一眼。
被莫名瞪了一眼,鬼厉不明所以问了句,“你没事吧?”
而后便看见碧瑶胸前衣襟位置破了道口子,隐约能窥见内里雪肤。方才散去的嗜血之色又一次在眼底蒸腾,他当下就解了身上外衫将她上半身牢牢包了起来。碧瑶并未发觉自己胸前衣襟破了,还要挣开。深知碧瑶性子,鬼厉一改素日依着她胡闹的行径,直接上手点了她身上穴道。
看着碧瑶“乖巧”下来,他才执了噬魂对上秦无炎。此时,嵌在摄魂上的嗜血珠泛起了代表鬼道的红芒,与鬼厉眼底的赤红交相辉映。红芒大盛,化作光剑向秦无炎身上砍去。
秦无炎也摆开了阵势,想挡开这道红色光剑,谁知红光被挡开后竟化作数十道细小光剑再次聚拢向秦无炎身上刺去。秦无炎猝不及防,再祭起护身光环时身上已被这红色光剑割破了数处。白皙如玉的脸上,亦被割伤留下一抹刺目血色。
红色光剑游离在护身光罩之外,秦无炎皱了眉不敢轻易分心。对面,鬼厉开了口询问:“收集这么多人的元气,炼化出青云门那样的人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或不是,于我有何不同?”秦无炎唇角露出了一抹讽笑。
被这答案噎了下,鬼厉缓缓垂下了手里的噬魂。确实,是或不是,不单于秦无炎没有不同,于他实也没有半分相干。
这世间苍生,并不是他所关心的。
鬼厉转了头,再不管身后的秦无炎,径直走到了碧瑶身侧。她被他封住周身大穴,只剩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可以使用,死命将他瞪着。
鬼厉淡然的将碧瑶身上罩着的衣服裹紧了些,才解了她的穴道。
碧瑶也顾不上被这莫名缠上的衣服,伸了一只手指直往鬼厉胸口戳,“张小凡,你可以啊,怎么不把我锁一辈子啊?然后就好抱着你的亲亲师姐回师门了啊,也省的你这娇滴滴的师姐来杀我脏了手。”
“杀你?!”鬼厉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刚刚秦无炎的话。
此时,小灰也在旁吱吱叫着,唯恐大家听不懂还另外拾了根树枝,比划了两下。
“行了,小灰你也别忙了,这定是他素日里不检点,招了他那亲亲小师姐。”碧瑶看了眼小灰,扭头看到鬼厉要抓自己的手,忙忙退开一步。
鬼厉虽然落了空,但不忘急着辩白,“碧瑶你胡说什么呢,我和她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
碧瑶冷笑,“哦,没有乱七八糟,所以是搞七捻三?”
发觉自己被坑,鬼厉更是有些急切起来,“并没有怎样,碧瑶。只有你,从开始到现在,只有你啊。”
“什么只有我,所以你的意思那陆师姐是中了邪还是自作多情不成,见了我就和杀父仇人一样,又劈又砍的。张小凡,你个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认,赶明就把这陆天仙娶回去,我也自觉点写了休书与你,省的她看见我就吹胡子瞪眼睛的,坏了修养。”
碧瑶负气的话说完,鬼厉隐隐动了怒,捏了法诀,隔空将她拉入了自己怀里,“我不会与你和离的,你不要再说了。”
“若我偏要说,你能怎样?你还想打我不成?”碧瑶下巴一抬,眼一瞪,鬼厉却是有些弱了声气,“我,我不会。你,你可不可以连说都不说?”
此时,那边厢秦无炎不甘寂寞的开了口,“碧瑶,你放心离了鬼厉,我自会娶你护你。”
“闭上你的嘴,关你什么事啊?”碧瑶虽是毫不留情怼了回去,但眼看着秦无炎还在勉力维持光罩抵抗周遭鬼厉方才的法术剑气,心下总有些过意不去。方才是他出手救的自己,于情于理总不能放任。
思及此,她便瞪了鬼厉一眼,想他收了法术。他却不知是没留意还是旁的,只露了副委屈神色看她。
碧瑶遂不再指望,道:“放手。”
鬼厉不情愿的放开,她便抬手祭起伤心花,从外部协助秦无炎破了法术。
随后碧瑶便往陆雪琪身边走去,鬼厉对碧瑶帮秦无炎解围这事虽然不满,当下却也没说什么,只狐疑的看着碧瑶。见她祭了伤心花,继续为陆雪琪疗伤。
那边厢秦无炎耗损了太多修为,有些许脱力,见了碧瑶这行径冷笑道:“这青云门的人要杀你,你居然还救她?”
“秦无炎,你难道忘了,你也曾想过拿我祭那黑水玄蛇。”碧瑶斜睨了他一眼,若不是张小凡拼死解救,早没了今日的光景。
此时鬼厉倒是反应过来,“她被那蛊人抓伤过,恐怕确如你所说,中了邪。”
“她刚刚望着我的眼神确实不对劲。”碧瑶脸色稍缓点了点头,顿了顿接到,“救醒了她,还能顺便把话问清楚了。”
这话题鬼厉聪明的没再接下去,在碧瑶伤心花的莹润光芒笼罩中陆雪琪终于再次睁了眼。如之前一般,眼底红意缭绕,死死盯着碧瑶。鬼厉见势不对,当机立断出了手,施法将她制在了原地。陆雪琪虽是动弹不得,却在看清鬼厉的面目后,望着他开了口,神色哀戚,我见犹怜,“你回来吧。”
鬼厉皱了眉,提醒道:“你中了毒,清醒点。”
“我很清醒,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蛊毒压过了她素日里引以为傲的理智,激发了她心内平素苦苦压抑的情愫,无限放大甚至刺激了这部分。陆雪琪眼神依恋,目光痴缠着鬼厉,道:“我此前在沼泽和你说的那些,你叫我都忘了,可是我忘不了。小凡,看见你为那妖女堕入魔道,我一直都很懊恼,为何那日在青云大殿前我不能勇敢一点。若是为你挡了那柄诛仙剑,或许……”
“你不会。”鬼厉打断了她,面沉如水,“该说的,要说的,十年前在死亡沼泽已经都说完了,你是青云门乃至正道年轻一辈的楚翘,水月大师的爱徒,不该执着于此。”
听到师门和师父的名号,犹似一柄重锤,砸醒了陆雪琪。一滴清泪自她脸庞滑落,陆雪琪终于找回了清明,暂时压过了眼底的红意,望向鬼厉的目光再次变得清冷,“杀了我。”
骄傲如她,自视甚高如她,宁可死也不想再被这蛊毒迷惑心智,变成那般歇斯底里的样子。
“秦无炎。”鬼厉扭头去寻那紫衣公子欲问解毒之法,却见他不知何时离去了,地上只落了几滴血迹。
此时,久未出声的碧瑶开了口,“我们不会杀你,你既自诩名门正派,便该有对抗魔物的信念。”
陆雪琪望着她,方才虽是被蛊毒影响才做出那等恩将仇报的卑劣之事,但总归她现下还是记得的。
正道大业是她自小被师父耳提面命铭记于心的东西,再兼之本性傲然,总是不愿服输。可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叫她忽视,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是这魔教女子帮了她。所谓正魔,也逃不脱这世间恩义。
陆雪琪虽是中了蛊毒,却是恍然悟道。
她终于抬了头,望向碧瑶,神色诚恳,“一直以来,我都欠你声谢。”
第十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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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
哀牢山林间夜风呼啸而过,火光因此飘忽起伏,拉出了四下里树影婆娑。不知名的鸟兽伴着夜风直抵耳畔,平添了几许惊悚的氛围,似乎有危机隐在四处。经过方才接二连三的变故,小灰有些本能的畏惧,一猫腰就势缩进了碧瑶怀里。
旁侧,陆雪琪依旧被法诀困着,阖目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怎么。
鬼厉递了块糕点过来,碧瑶眼都没抬,只哼了一句,“我不饿。”
鬼厉便没再说话,自站了起来。碧瑶一怔,看着他的身影没入了密林间,禁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你是不是傻啊,就不能多问两次?”
还以为这傻小子会说话变聪明了,结果却还是连哄人都不会。心间满溢着失落,碧瑶垂头看了偎在怀里的三眼灵猴一眼,顺了顺毛,也拢紧了他方才缠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开始很莫名其妙,但现下倒是能做御寒之用。
思及此,郁闷更甚,望着中间那堆飘忽的篝火发出重重叹息。
“碧瑶。”从方才说了谢谢之后就一直没再动弹的陆雪琪突然出声唤她,音色轻灵似空谷幽兰。她略略迟疑的抬了头,见陆雪琪脸色苍白只黑眸晶亮开口续道:“我很羡慕你。”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而她,便是只能在被蛊毒袭扰心智时放飞自己。痴心妄想也好,自作多情也罢,总是这情关最难过。
碧瑶并不知道陆雪琪心中所想,只觉得这话透着古怪。正凝神望着她思忖,不防篝火中有枯枝忽然爆开发出的声响,小灰因此惊叫一声,引得碧瑶当即警觉起来,摆开防御架势对着她质疑,“你不是又中邪了吧?”
陆雪琪心下泛起一丝涩意,深呼吸了几下才道:“你放心,现下就是我中邪了也难动分毫。”
设在她身上的这份禁制不单只是表面上看为了阻她行动这么简单,连带气息功法都被封印。以她现下的身体状况,就是维持呼吸都尚且勉强。
鬼厉之所以下这么重的禁制,原因不言自明。
听了解释碧瑶却还是不敢松懈,此时腰间的合欢铃突然泛起点点金光,无风自响起来。她喜出望外的转头,也顾不得之前的小别扭,欢呼了一声,“小凡。”
洗剥干净的兔子在火舌的舔舐下逐渐变了颜色,撒过些香料后,诱人的香气自空气中徐徐散逸开来。碧瑶深吸了一口香气,好不容易将视线从兔子移到了烤兔子的人身上,双手支腮笑眯眯道:“你刚刚离开是去抓兔子的。”
“嗯,可惜这里的情况做不了包子。”他神色专注,盯着手里的烤兔子,眼都没抬口气里还有几分歉疚。额际垂下的两缕发丝在扑面的热焰蒸腾下翻飞跃动,火光下那张脸庞益发显得轮廓英挺。
“只要你在,什么都好。”碧瑶抱了他的手臂闭眼靠了上去。鬼厉空出一只手将她围在身上的衣服又紧了紧,而后才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陆雪琪的方向。
她原本自坐闭目养神中,忽觉周身一轻。
禁制减弱了不少。
陆雪琪抬了眼,透过火光看着那依偎的一双人恍惚想起了十万大山的那夜,他与她们消融了昔年的误会和嫌隙,围着篝火共谈心事。可那时候他即使脸上带笑也是孤寂而隐忍的,不似现下连背影都温暖了许多。
张小凡救过她,也救过很多人;鬼厉一样救过她,也救过很多人。
可是最终张小凡死,鬼厉生,都只因碧瑶一个人。
死灵渊、小池镇,那桩桩件件他不是忘了,而是根本从来就没有在意过。陆雪琪于张小凡不过就是个面目模糊的青云门师姐,于鬼厉,大概就只是人数众多的昔年旧识中的一员而已。
或许会有感慨,但从来都不会感动。
心动、心痛,眷念十年,只不过是她陆雪琪的顾影自怜。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的,他看碧瑶的眼神从来就不同旁人。
眼里不觉就含了热泪,心下再起波澜,脑内开始叫嚣。陆雪琪意识到这蛊毒又要袭扰心智,禁制既已减弱,她忙颂了清心咒勉力压下纷乱的神识。而后引导内息自奇经八脉行走,终唤回了几丝清明。
静坐之际,小灰将一块酥饼并一个水袋拖放到了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垂眸望着这三眼灵猴,轻缓的摇了摇头。
修道之人也会修习辟谷,她平素就极少饮食,现下里内外伤叠加,自然更没了胃口。只是见这猴子机灵可爱,心下感激便想顺顺它的毛以示友好,谁知小灰却团身一滚自她掌间躲了过去,并不如在碧瑶跟前那般讨喜粘乎。
陆雪琪也没再敢放任自己多想,忙忙重新闭了眼调息。
那边厢,小灰手脚并用的往主人身边奔去,想要讨块兔肉。
鬼厉却将一指置于唇边,示意猴子噤声,因为靠在肩头的碧瑶已经不知何时睡着了。他小心的吁了口气,将烤兔子移到了另一只手上,就为了让她靠的更舒服。
原本阴冷的山林间,忽如春风妙曼,似水流年。
第十一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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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鲜血祭春秋,几许叹凄凉。
林惊羽接获陆雪琪讯息赶到哀牢山接应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篝火燃尽,团着袅袅青烟。他一袭白衣,落在枯枝间轻飘飘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鬼厉却还是第一时间就睁了眼。
渝都重聚后两人不能说芥蒂全无,到底是回不到那彼此亲近的时光了。此情此景之下猝不及防的重遇,林惊羽有些许掩不住的惊愕。
因碧瑶犹自睡着,两人只默不作声的对视了一番。他微微点了头做招呼,而后转头去看陆雪琪。
“你没事吧?”他单膝跪地,在她身侧蹲下,神色关切。
她蛊毒未清,但神智尚在。望了眼林惊羽,轻轻摇了摇头。他将她扶了起来,陆雪琪因脚下疲软意外踩到地上枯枝。
一声脆响,鬼厉怀里的碧瑶睁了眼,茫然的望向那边二人。
林惊羽下意识的道歉,“对不起,吵醒你了。”
话音方落,预感到危机临近,小灰突然怪叫起来。鬼厉当即一手揽了碧瑶,一手抽出噬魂,不忘提醒林惊羽,“小心。”
泛着黑色浊气的鱼怪从四面八方涌来,团团缠绕着翻卷过来,颇有些黑云压城之态。林惊羽握着斩龙剑,还没动手,旁侧鬼厉挥动噬魂发出的青金色光芒已经将那些鱼怪悉数震散。前方鱼怪飘忽不定引走了大家的视线,后方林木间,有似野兽的目光,阴冷的盯着鬼厉一行。
“吼。”
听着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声嘶吼,陆雪琪率先反应过来,“是蛊人。”
林惊羽虽然不知前事,但眼下看着陆雪琪的样子却也知道这出现的不是什么善茬。没等他自林间现身,林惊羽已出招,使了个剑诀将那片林木一道劈了。枝断叶落,露出了半张焦黑的脸,身上衣物虽泰半烧毁,但看得出和之前陆雪琪遇上的一样,俱都是青云门的人。常人若是那样早动弹不得,这蛊人却是混不畏惧,拖着双腿嘶吼着又站了起来。
林惊羽手握斩龙剑迎上前的同时旁侧新冒出来一个人蛊,嘶吼着也向他冲去。以这两个蛊人的速度和力量来看,林惊羽一人决计是不能同时对付的,鬼厉看了碧瑶一眼亦前往加入战局。
此时,鱼怪又自四周涌来。
陆雪琪撑着重伤的身体抽出了天琊神剑御敌,碧瑶跟着祭起伤心花。
打蛊人不行,打鱼怪还是绰绰有余。眼见陆雪琪体力不支迎面就要被鱼怪冲撞,碧瑶施展伤心花为她展开防御,却错漏了自己旁侧窜出来的蛊人偷袭。
鬼厉虽然在前方和蛊人对峙,眼角余光却没有半分离开她。见了这幕下意识就想起了十年前的青云大殿,心脏蓦然紧缩,气血不受控制的上涌,噬魂黑红色光芒随之大盛,将那蛊人一击倒地后他飞身而来。全然忘了自己有术法可以做屏障,只眼眸赤红的伸了手将她搂入怀中,以血肉之躯去抵挡蛊人。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血花散了满地,妖娆盛放。陆雪琪单手拄着天琊跪倒在地,身后躺着一动未动的蛊人,身首异处。
鬼厉似是全然未曾感觉其他,只捧了碧瑶的脸,声音微颤的问道:“你没事吧?”
碧瑶方才已觉腹中翻搅着不适,眼下被抱着这么转了两圈益发难受想吐。只险情未除,不愿表现出来让他担心,便握了他的手安慰,“我没事,我很好。”
说着,却觉得鬼厉神色不对。想到方才他护着自己的场景,此时,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侵入感官,她抬了手,在他背上摸到了一手的湿热。他的血漫了下来,渐次染红了她半边裙衫,火烧一般刺痛了她的眼,在脚边汇成了一汪血泊。
第十二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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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树色随山迥,河声入海遥。
因为鬼厉这番重伤,再次回到了青云门。
在大竹峰看到血人一般人事不知的老七,连惯是嘴硬的田不易都再说不出半句苛责的话来,当即亲自接了人送回房,小灰亦刺溜跟着去了。
等着鬼厉被田不易接走,碧瑶便是整个人失了力气,跌坐到地上。林惊羽扶了她一把,却被推开。此时胃里的翻江倒海终于再压不住,她扭头狂吐起来,只昨夜起便没怎么吃东西,吐完胃里黄水之后只频频干呕。
苏茹看着她半幅裙裾染血的样子先当是受了伤,后头却看着不太对劲。见林惊羽既担心鬼厉又不放心碧瑶,遂吩咐道:“你先去看小凡吧,这里有我。”
等着他走了,苏茹才上前扶了碧瑶。虽然也是修仙正道,但她对于正魔的认知并不是那么固执,对碧瑶从来也就没什么先入为主的敌意。现下里因为鬼厉的缘故,更添了份爱屋及乌的关切。搭了她手腕不动声色的诊了脉,苏茹眼里含起了几许果然如此的喜意。而后,替她将颊边散落的几缕发丝别到了耳后,又取了巾帕擦拭过她嘴角的污秽,才柔声道:“这样有多久了?”
碧瑶怔怔的看着这美貌温柔的师娘,满脸茫然的摇头,“什么……多久了?”
“我是说,你这般想吐。”苏茹并不急着说实话,只望着她温婉的笑。
碧瑶依旧是不明就里,“这些天早起后就一直如此。”
“你没有同小凡说过?”苏茹拉了她在旁侧的石凳上坐下。
“只是些肠胃不适罢了,有什么要紧的?”碧瑶摇了摇头,随后就要站起来,“我要去看看小凡。”
“你先等等,小凡有他师父和师兄照顾,你先顾好自己。”
“小凡为了护我,被那蛊人抓伤了。我恐怕——”
“我恐怕你这些天哪都不能去。碧瑶,你葵水多久没来了?”苏茹将她按坐回石凳上,打算说实话了。
“我……”她脸上微微一红,“不记得了。”
虽然经苏茹提醒确实发现自己很久没来葵水,可此前并没有谁告知过她要特别关注这个,甚至小白姨母也没提过。
苏茹并不知道碧瑶的身世,闻言有些许急切,“这怎么能不记得呢?简直胡闹,你娘亲没有教过你吗?”
碧瑶心间开始冒火,可鉴于她是鬼厉的师娘也不敢造次,缓了缓压着脾气道:“……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苏茹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之色,“原是如此。”
“所以你问完了,我可以去看小凡了吗?”说着,碧瑶又要站起来。
“你有了身孕。”苏茹没再动手制止,只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她震在了原地。
“这是第一回就有了,而后还同房,真是太不小心了。”苏茹问明白了日子,推出碧瑶这胎已经有了近两个月,不仅有些后怕。
碧瑶嗫嚅了半晌,握了苏茹的手道:“我……现在能不能去看看小凡。”
“你须得万分小心。”苏茹看了她一眼,依旧有些不放心,“现在那边房里肯定挤了很多人,我还是和你一道去。”
“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大家……”碧瑶垂了眸,脸上飞红。
苏茹也是有女儿的人,自然明白她这遭,便点了头。
碧瑶遂跟着苏茹踏进了昔年张小凡所居的旧屋,屋内蔓延着浓郁的血腥味,留在室内的人若不是使了闭气,便是一刻都呆不得。碧瑶没有使闭气,依然走进了屋内。
众人看到她过来,俱都很自觉让开一条道。小灰更攀着她裙裾站到了肩侧,碧瑶在榻边坐下,先摸了摸三眼灵猴的脑袋做安抚才转自看向俯卧在榻上的男人。
他身上有多少旧伤她都了然于心,可是从没有一道抵得过现下的触目惊心。
伤口从左肩到右侧腰际,整个上半身几乎被生生撕开。皮开肉绽,最深处还在往外渗着汩汩的鲜血。这么道伤放在普通人身上此时早就没了,且这伤不同于普通外伤,是蛊人所为,伤口处泛着丝丝紫气,望之可怖。
一屋子的人俱都沉默的看着碧瑶,想象中哭天抢地的画面没有出现。她只是伸了手将他额际散落的发丝拨开,随后扭头问了田不易一句,“田真人,可有办法治好小凡?”
面对她如此冷静的询问,田不易心下却是一沉,虽不愿却也不得不实话实说,“这伤虽是看着吓人,但应该是不妨事的。难得是这毒,听闻那小竹峰的陆师侄也中了这蛊毒,却也是无法可想。她毒且不重,但……”
田不易说到最后只剩了叹息。
林惊羽此前并不知道鬼厉这伤如此凶险,此时有些失声道:“田师叔,那要怎么才能救小凡?”
田不易看着鬼厉苍白的脸紧了紧拳,道:“现下看,只有找到练蛊之人讨要解药此一途。”
“我立刻就去。”林惊羽没有半分停歇的旋身欲走。
“你知道怎么找到秦无炎吗?”碧瑶突然开了口。他迟疑的停步,碧瑶自榻边站了起来,“我知道。”
“碧瑶。”好容易等着房间内的人都散了,苏茹禁不住出声唤她,“你忘了自己的情况了,不要胡来。”
“可小凡若是有什么万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眼里浮起水雾。
苏茹心下一恸,怜惜得将她揽入了怀里,“我知你们夫妻情深意笃,但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且听惊羽所说,小凡是为了护你才伤重至厮,你若再去冒这个险,岂不是难为了他这番以身相护的珍重?”
看着碧瑶强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坠了下来,苏茹知她终是被劝住了,暂且安下心来。
大竹峰的夜色,碧瑶不是第一次见。那时候冒着极大的危险,她去了黑竹林,陪着张小凡罚跪淋雨。
虽是湿冷阴暗的一夜,却在她心里留下了温暖的色彩。那时候,他握了她的手,笑得释然欢愉。而现下,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她在他榻边坐着,握了他的手,却只觉得冰凉刺骨。
伸了手抹去他额际的冷汗,她将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柔道:“小凡,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你的命是我的,所以你千万不能随便放弃,要等着惊羽他们给你带解药回来。要等我,亲口告诉你听,我们有孩子了。小凡,你要当爹了。”
碧瑶喃喃倾诉的时候,鬼厉正被困在噩梦里。
十万大山冥灵峰,四象血阵。
他只余一抹残魂,嘶吼挣扎。
玲珑的背叛,镇魔古洞内的绝望,他需要承载这个残识的身体。
青云门的萧逸才,因为有兽神之血,是他们准备的容器。
阵中他就有拥有新的身体,那不速之客杀到。
对面那人熟悉的眉宇间满是阴鸷的肃杀之气,是他却又不是他。
他是谁?!
床榻上的鬼厉突然发狂,碧瑶不防被他一把挥到了床下。
为了护着肚子,她扭伤了脚,抬了头正对上他睁开的眼,眸底黑气缭绕。她微微颤抖,扭伤的脚踝处钻心的疼,“小凡,你怎么了?”
鬼厉没有做声,似是认出了她。神色温柔,缓缓的俯身抚过她的脸庞。而后,修长五指落到了她的颈项间,疏忽收紧。
“……”碧瑶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叫的出来,怔怔的望着近在咫尺的恋人,眼神绝望而哀伤。
第十三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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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人间很难了,天上月常缺。
眼底萦绕了黑色死气的鬼厉,掐住了碧瑶纤细的颈项。声音阴冷而可怖,“你要我死,一句话就够了,为什么欺骗我?”
碧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渐觉呼吸困顿,挣扎间腰间配着的合欢铃发出了声音。方才被扫落在地的摄魂顶端的嗜血珠有了感应,泛起了幽光,忽明忽暗的闪烁。
鬼厉受此影响,掐着碧瑶脖子的手顿了顿。
旁侧,原本蹲在一隅梳理毛发的三眼灵猴因此发觉不对,眼见这幕当即平地跳起,一爪挠到了鬼厉手上。
刺痛激得他不得不松开手,碧瑶恢复了呼吸,大量灌入的新鲜空气激得她剧烈咳嗽起来。一面咳一面抬了头去,却见鬼厉要对小灰出手。
“小凡。”
她哑着嗓音喊了声,背对自己的身影有几分迟疑,而后还是恢复了对小灰的攻击。碧瑶见状没有犹豫,驱动伤心花,打向了鬼厉。
他现下的身体状况显是强弩之末,挨了这一击撑不住径直倒了下去。以碧瑶的身体状况不敢逞强拖他回榻上,只以不压到他背部伤口为主将他半揽半抱入怀。见他面色惨白双目紧阖,泰半肩头又染了血色,她慌乱的抬了头,朝着小灰道:“快去叫人来。”
它刚前脚出门,田灵儿后脚就进来了。
望着碧瑶怀里人事不知的鬼厉,田灵儿一脸惊慌,“小凡怎么了?”
她得悉鬼厉重伤回大竹峰后便匆匆从龙首峰过来看他,堪堪踏进这门,便见到这一幕。
“他中了蛊毒。”
听了碧瑶的解释,田灵儿面上并未释然,看了她一眼,径自将鬼厉从她怀里扶起,送回到了榻上。面对碧瑶,她并不如母亲那般开明,也不像陆雪琪和林惊羽那般矛盾。她与这魔教妖女素日没有多少交情,只道如果不是因为她,他还是大竹峰田不易座下的老七,她最是乖巧听话的小凡师弟。
田灵儿将鬼厉扶回榻上不就,田不易等人也赶了进来。揭开绷带发觉伤口似乎因那番动作又撕裂了些,伤口四处的紫气也更甚先时。
“爹,你要救小凡。”眼见了这一切,田灵儿心疼的揪住了田不易的袖子,语带哽咽。
田不易拍了拍女儿的手,在榻边坐下。诊过鬼厉脉象后抬了头,见碧瑶颈间掐痕眉间褶皱更重了几分,道:“时辰不早了,你便先下去休息吧,我会留下照看张少侠。”
心知田不易此举是担心鬼厉再度发狂伤到自己,碧瑶并没有抵触反抗。点了点头,踏出了房门。
田灵儿一直忍到她出门,才愤愤道:“都是这个妖女害的,如果不是因为遇到她,小凡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灵儿,不许胡说。”苏茹薄责了句。
“我哪里说错了,小凡自从认识她之后就没什么好事,要不是因为她小凡也不会被掌教真人怀疑勾结魔教,也不会有诛……”
听她越说越离谱,田不易厉声将她喝止了,“够了。”
田灵儿被父亲这声吓住了,一时也不敢分辨,只默默垂泪。
此时,床榻上的鬼厉似是有几分清醒回转的迹象。听到动静,众人均趋前去看他,田灵儿轻唤,“小凡。”
鬼厉眼睫轻闪,微微睁了眼,神思茫顿,迟缓望向床前众人。
……
昏迷前那一抹绿影闯入心间,他看不见那张熟悉的脸庞下意识就想起来,却被田不易率先按住了,“张少侠身受重伤,不宜动弹。”
他握住了田不易的手,“……师父,我要去找碧瑶。”
话音方落,原本静站在后方的苏茹开了口,“她没事,照顾了你一整晚,现下先去歇息了。不用担心。”
“……”听到碧瑶安好的消息,鬼厉强撑的意志瞬时就涣散了。
“小凡!”
田灵儿这声惊呼自房内传出时,碧瑶正站在这方院落间,并没有如田不易吩咐去休息。冲至房门前,碧瑶脚下却顿住了。
她此番进去又能怎么样?
没有解药,根本救不了小凡。
林惊羽和宋大仁已经走了大半天,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但他方才那样子,分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彼年,那观星崖主说她二人命中注定,纠缠一世,终非善数。而今,苏茹说他豁出性命救了她,她便不能乱来。
可这整桩事的真相怕是连张小凡都猜不到,哀牢山元阳镇一行并不是偶然。
碧瑶早在之前的行程中意外发觉鬼王宗门人留下的通讯暗号,因心下记挂着鬼王和青龙等人,自然循了暗号一路走来。但她本意不过是仅想探知亲人近况,并不想张小凡担忧,故此瞒了全程。
垂了眸,碧瑶伸手轻覆在腹部,感知那处弱小生命的脉动。这是他和她的孩子,是新的希望和未来。
可这终究是她犯下的错,若是没了他,那么她和这个孩子也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元阳镇。
圆月高悬,夜空澄明。秦无炎望着不请自来的美人,端的是温润如玉的文雅公子范,
“碧瑶,这番怎的独自前来?”
此前碧瑶已经将追踪魔教暗号的方式告知了林惊羽等人,但现下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找对。
望着那紫衣公子,她面色冷凝,并不欲叙话,只伸了手朝他道:“拿来。”
“拿什么?”秦无炎晃着一柄折扇,满脸恰如其分的疑惑。
“秦无炎,你不要装糊涂,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你以为,我为何要帮你?”秦无炎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
看着碧瑶自腰间抽出了匕首,下一刻却出乎他意料之外抵到了自己的脖颈之处。
秦无炎脸色一紧,探身要去夺她手中匕首.碧瑶早有准备后退数步,手上微微使力,匕首便在她白皙颈项间刺出一条血痕,“别过来。”
秦无炎神色暴戾,一甩宽袖,狠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会在乎?”
“我自然不认为你会在乎。”碧瑶视线掠过他,望向虚空处,“可总有人在乎的。对吧,爹。”
第十四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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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耗尽所有暮光,不思量自难忘。
“对吧,爹。”
碧瑶那一声之后,浓黑雾气平空浮起,黑雾散尽后熟悉的身影出现。果然是那十万大山一战后失踪的鬼王,万人往。
秦无炎见了他,略略有些惊愕。敛了眼中神色,端一手在前,微弯身子,算作见礼。万人往并没有看他,只望向女儿手中的匕首,声音略带了几分疲惫,“放下吧。”
他须发皆白了不少,穿了袭玄色深衣,腰束黑色佩绶,上面绣制着繁复的咒文,与碧瑶记忆中相较,整个人益发的闷闷沉郁。想来在她沉睡的十年间亦是神伤痛心的,碧瑶望着父亲眼眶泛热,放下手中的匕首,颤了声轻唤:“爹。”
万人往有所触动,面上却端了神色冷冷凝视着她,“你还当我是爹?我以为你为了那张小凡,却是什么都不要了。”
听着父亲这番指责,碧瑶心下也是一恸,连带腹中翻搅着又觉不适,却硬是压下了那股欲呕的冲动,开口道:“女儿自知,方才以这种方式胁迫爹出现是千错万错。可是,现下小凡命悬一线,如果没有解药,恐怕……”
“恐怕他挨不了几日了。”鬼王眸光如电疏忽射来,“碧瑶,你对他情深不寿,甚至以命相护。可曾想过爹,想过你青龙大哥和幽姨,想过狐岐山?难道我们对你的付出竟抵不上张小凡一个人?”
万人往每一句诘问都似是割在碧瑶心上,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原来众叛亲离,是这样的感觉。
那般痛不欲生的绝望自责,却因为一个人,一个希望,一份想念,不敢轻言放弃。
她恍惚感知到了张小凡这些年里的心境,眼角有泪滑落,是心伤亦是心疼,唇角却反常的泛起笑意。
他们终究是气韵交缠,即使如风雨中的大树便也是要一起倾覆的。
碧瑶在万人往面前跪下,重重叩头,“爹,请恕女儿不孝。”
万人往闭目仰头,“罢罢罢,此后便当我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
一甩宽袖,万人往身形隐去。碧瑶抬了眸,对上秦无炎,他望着她眼神间有惊疑,有探究,亦有着几分浅浅的疼惜。
碧瑶避开视线,自站了起来。动的急了便有些晕厥,他伸手欲扶,却被她侧身避开。
“碧瑶,为何你从来不曾想过信我?”他眸中闪过受伤之色,“十年前青云大殿的广场上,并不是只有张小凡一人因你而死。”
对于毒公子这番突如其来的表白,她是意外的。怔了半晌,垂眸轻道:“秦无炎,你我从来都不同道。”
“那你为何不问问我是否愿与你同道?”他近前一步。
她终于抬了眸看他,眸光盈盈如坠下的漫天星子,“因为我从来都不想知道。”
秦无炎略有些怔愣,稍后便禁不住笑起来,“好个不想知道。你和他,却是一样的。”
“所以,药呢?”她再次朝他伸了手。
秦无炎自腰封中掏了个小瓷瓶,在手中颠了颠朝她抛了过来。碧瑶凌空接住,“如果你骗我,我定会杀了你。”
秦无炎端着那温雅公子的笑容,展开折扇轻摇,“静候佳音。”
目送了碧瑶御空离去,秦无炎唇角的笑容减淡。
其实元阳镇上的法阵夺走的那么多人的元气并不是只为了区区蛊人,换言之,炼制蛊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元气。
所以,蛊人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目的,依旧是复活兽神。
鬼厉当初在冥灵峰并没有封印兽神,它只是暂时的蛰伏,寻找合适现身的时机。不知真到了那日,又该是怎样的绝望。
碧瑶回到大竹峰的时候,已过了寅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落地之后便有些眩晕,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便是苏茹将她扶住了,碧瑶见她面沉如水,莫名的有些心虚,“……好巧。”
“不巧,我是特意来迎你的。”苏茹见了她平安归来心中提着的石头才放下,对着那张疲惫的小脸,那些酝酿了许久的担忧和责备最终都没说出口,只了然道:“你拿到解药了。”
有了秦无炎的解药,鬼厉当天下午便醒了。小灰在他床头开心的直蹦跶,田灵儿刚好守在床前,见他醒了激动的抱了个满怀。身后碧瑶端着药碗踏入房内,看见这幕脸色立时就不好了。
饶是知道已婚的田灵儿对她家傻小子不是那个心思,但此时此刻她依旧是有些刻意的将那碗药重重坐到了矮桌上。
听到声响,田灵儿转了头。见是她,神色一冷,榻上的鬼厉见了却是立时就要起来迎她,吓得碧瑶和田灵儿连连阻止。
“你伤口刚刚不流血,不要乱动。”最后还是碧瑶将他压回到了床榻上,鬼厉便目光缱绻定定将她望着。田灵儿还在房内,碧瑶便有些撑不住红了脸,伸了手去挡他眼睛,“你别盯着我了,我脸上又没字。”
田灵儿虽不喜欢碧瑶却也不傻,见了这幕也自觉碍事,便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
送走了田灵儿,碧瑶将药端了过来,一口口喂完了药。搁下药碗,鬼厉觉察出什么,一把拉住她,“你受伤了?”
“没,没什么。”碧瑶这才想起,自己脖子上有他发狂时掐的瘀痕,也有昨夜她自己划得伤口。心中暗道不好,却记挂他的伤,也不敢挣开。他望着那些伤口,脑海里迷迷糊糊的想起了些什么。
……
他亲手掐了她的颈项,死死的不留一丝空隙。
“小凡,你怎么了?”看他捂着脑袋神色痛苦,碧瑶惊慌起来,靠近他,“是不是头疼?我去喊……”
话音方落,他却突然探身将她拉入怀中。
他那时候想杀她,是真的想杀了她。心下惊恐而彷徨,他捧了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碧瑶急的手忙脚乱,却不敢推他,只尽力扭头避开他的缠吻,寻了空隙道:“你的伤。”
他最终是因为背上伤口桎梏不得不停了下来,碧瑶将他扶躺回床榻上,特意看了看伤口,虽有几处小崩裂但整体情况并不糟。吁了口气,她坐回到榻边,将被子替他掖好。
“你睡吧,我们在这里陪着你。”
鬼厉并没有注意到碧瑶的措辞,只孩子气的拉了她的手,乖顺的闭了眼。
这世间,有你有我,有花有草,便是最好的时光。
第十五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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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拨弦诉衷肠,回眸剑光影
林惊羽收到田不易传信回到大竹峰的时候,鬼厉已陷入了沉眠,呼吸轻浅绵长,再不复中毒时那般梦魇缠身般眉头紧蹙的焦躁。心下一松,顺着与他十指紧扣的手,林惊羽的视线落到了守在榻边的碧瑶身上。
想起彼年初见携手共闯炼血堂总坛,那娇俏蛮横的大小姐,分明本性良善却总是嘴硬不肯认。亦想起她逆光向上的单薄身影,一剑成殇。十年后,她终穿过脉脉光阴,灵动如昔。
心下动容,他望向榻上鬼厉的睡颜,道:“碧瑶,小凡遇见你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人与人之间,从出生开始就有一道红线彼此牵系。没有遇上是缘分未到,遇上了没有在一起也是缘分未到。
林惊羽想起冥灵峰上为自己挡下青龙一击的金瓶儿,从半空坠落时纷扬的青丝,到落在自己怀里时那张淡白无人色的脸庞。
正道苍生虽是他一生所重,如今倒也不会再刻意压抑自己对她的牵挂。
林惊羽离开前,遇到了文敏。早些年,她便嫁到了这大竹峰来。两边见了礼,林惊羽礼貌得问了句,“文敏师姐这行是要去哪里?”
“陆师妹之前中了蛊毒,方才师父将解药交予了我,我便想回趟小竹峰送药。”
此前陆雪琪是林惊羽亲自送回小竹峰的,这两天他光顾着鬼厉倒是忘得一干二净,此番便决定与文敏同去探望下,全了礼数。
二人抵达时,早有女弟子等在那里。见了二人便一路引了进去,陆雪琪伤只在手臂,不过寸许未伤及筋骨,也没有卧床。只因为蛊毒未清,脸色不好。见到二人进来,见礼后复又坐下。
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已经闭关多年,文敏又嫁了宋大仁去了大竹峰,陆雪琪现下早就执掌了本脉大小事务,只无首座之名而已。
她本性冷漠淡泊,便也不在乎这些。对文敏也惯如平常,送了药后没说上几句话,文敏要离开了,林惊羽便也提出告辞。
陆雪琪送了二人出去,待得文敏先行后。她遥遥望着天际,轻问了句,“他可醒了?”
林惊羽先是有些意外,顿了顿才道:“碧瑶带回来的解药很有用。”
鬼厉之前舍身护她的一幕在陆雪琪脑内重演,与十年前通天峰青云大殿前的场景重合,闭了眼,她不由叹道:“他与碧瑶之间着实是生死不弃。”
“若没有碧瑶,小凡怕是早就不在了。而我这个所谓的朋友兄弟,竟然还一度想阻止他复活碧瑶。”林惊羽自嘲的笑了笑。
“……我们,都错了。”陆雪琪眼底有清泪落下,没有了蛊毒影响,她终于可以学会放下。
青云门祖师祠堂内,连排长明灯火光灼灼,映着门中历代先人牌位,气氛肃穆。
正中跪着一道身影,着月白色交领麻布深衣。和普通的青云门徒相较,他这套衣饰显是有些粗陋。
这人便是萧逸才,曾为道玄真人座下首徒。天资卓越,备受师门器重。本该是青云门下届掌教人选,可因正道大业他卧底魔教,自觉屈辱不敢从而生了不该有的执念心魔,着实愧对青云门仙师列宗。是以,从冥灵峰返回青云门后,消除了兽神之血他便自请到这祖师祠堂,甘愿守着青灯寥落。
庄重对着牌位拜了拜,萧逸才踏出了祖师祠堂,看着外头白发道人执了竹笤帚清扫院里的枯枝落叶。
林惊羽踏步进来,先是对着白发道人见礼,“弟子回来了。”
而后与站在后方的萧逸才微微点了点头做招呼,接着林惊羽上前接过了白发道人手中的竹笤帚,开始替他清扫院落。清扫完祖师祠堂,林惊羽向白发道人告辞后便回了戒律堂。
青云门内本就灵气充沛,田不易和苏茹又不计代价的寻了好药,鬼厉的伤口愈合速度很快。不消几日,已经可以下得床来,这日里更是让碧瑶扶了走出房门。
迎面阳光灿烂,鬼厉有些不适的眯了眼。
“小凡。”田灵儿正挽了苏茹过来,看到他竟能下床不禁兴奋的甩开母亲小跑了过来,在另一边扶了他关切得上下打量,“你这身体可大好了?千万不要逞强啊。”
“我没事了,不用担心。”鬼厉脸上有了几分血色,望着田灵儿轻扯了唇角,眼中含了几许习惯性的宠溺。而后,他望向对面的苏茹,微微推开扶着自己左右的两个女子,欠身行礼,“劳师娘挂心了。”
在这整个青云门中,他只认了师父和师娘。
可在碧瑶看来,却是另一种含义。她还记得十年前他对师门的执念,现下这般光景,心下竟是五味杂陈起来。
她彻底抛开了鬼王宗的牵绊,却开始害怕他对青云门的挂念。
头顶光线有些许凌乱,她几不可闻的后退了一步,腰间合欢铃轻响。鬼厉随声回头,看着她神色有些惊慌的样子,“碧瑶……”
她只听得这声,跟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那个空茫的梦境里,她看到自己的母亲。
小痴,在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温婉的笑着。
“娘亲,娘亲。”
她还是在草庙村后山洞中那个幼小的样子,无力自救。眼前有一笼灯光盈盈,她知道那是谁。
——小凡
跟着那道火光,她自梦魇里解脱,睁了眼看到那人趴在自己床头,见她醒了神色半惊半喜,似哭似笑。她伸了手,孩子气的扯他自额际垂落至脸颊的散发。
“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方才突然晕倒了,我怕……”他任她胡闹,话语里隐隐有几分哽咽,却再说不下去。
她瞬间了然,双手顺势揽了他脖颈拉近自己,他本就是半个身子趴在床头,这下两人便是额际相抵。
她看着他眼眸,自觉脸颊滚烫,“小凡,你不要怕。我……我们会,会一直陪着你。”
鬼厉没有开口,只将她揽入怀中。
此时,那怀中的小娘子不安定了,探了头疑惑得望向他,“小凡,你到底,到底懂不懂我说的是什么啊?”
他略略有些意外,垂眸望她,“我知道啊,就是你会陪着我啊。”
“我……我是说,我,我们啊。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啊。”
她的手已经按到了自己的小腹处,但面前的鬼厉却是突然变回了昔年大竹峰上傻愣木讷的修仙少年,为难道:“这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条狗吗?”
碧瑶闻言,简直委屈得要哭出来了,“张小凡,你不单傻,你还笨;你不单笨,你还呆;你不单呆,你还蠢。”
“碧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你不是一个人……”鬼厉急急的想要辩解,说到这里脑内突然灵光一闪,怔怔道:“我要当爹了。”
第十六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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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青云门大竹峰上,晨曦日暖,光影流年。
曾书书也不负跳脱的少年心性,对未来开始有了自己的谋划。搭着鬼厉的肩膀,审慎的看着他道:“你不够兄弟,和碧瑶成亲都没通知我,所以我成亲的时候你必须送大礼来压惊。”
鬼厉点了点头,“礼一定会到。”
“听你这意思,你人就不打算到了?”曾书书眯眼看他。
鬼厉神色淡然道:“我和碧瑶明日就要离开青云门了,等你成亲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在哪里。”
闻言,曾书书立时就变了脸色,“为什么?你在这里不是呆的好好的,田师叔他们也都挺高兴的,就这样留在青云门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走?”
鬼厉此番受重伤回到大竹峰,青云门上下连同掌教道玄真人都一一知晓。本该是件大事,但门派内起码明面上并无人敢于多言。似是他重返青云这件事,得到了某种默许。
只是这种默许对鬼厉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他抬眸看向澄澈天际,眼神略有些凝重,“此次负伤,师父师娘多番照顾,我自然感激。不过青云门并非容身之地。”
看着鬼厉神色,曾书书方才的热忱急切都似被冰封住,望着他半晌,幽然道:“当初确实是师门对不起你。”
鬼厉摇了摇头,眼中浮起一丝冷然,“碧瑶既已安好,便没有谁对不起谁。我现在只想陪着她游山玩水,把这十年欠下的都补回来。”
听着此番言论,曾书书不由心下一沉,“所以现在到底应该叫你张小凡还是鬼厉?”
“名字不过是代号,并没有什么要紧。碧瑶喜欢我是小凡,那便是。”
曾书书想再说些什么,但开了口却只觉得喉间涩然。此时,耳后响起周小环娇嗔的声音,“曾书书,你方才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了?”
敛下眸中情绪,他挂上了素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转头望向她,“我哪里敢说姑奶奶你的坏话。”
“我才不信,小凡哥哥,你说。”周小环斜睨了他一眼,望向鬼厉。
他温温一笑,状似为难的样子。周小环见状立时就炸毛,蹦上去追着打曾书书。两人打闹间,鬼厉起身往碧瑶身侧走去,关切道:“你累不累?”
她正目不转睛看着那对活宝打闹,一径摇头,“不累不累,我刚和小环坐了好半天呢。”
“如此,明天我们启程离开应当也是不妨事的吧。”
听了这话,碧瑶才将注意力转回来,满眼意外的望向鬼厉,“你不想留在青云门吗?”
他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要留下?”
周小环已经追着曾书书跑出了院子,风声瑟瑟,四下里只余了枝叶婆娑响动。
碧瑶垂了眼,声音里有丝纠结,“……你的亲亲师姐,师父,师娘,师兄都在这里。这里,这里是你的家啊。”
她颤抖的尾音被风吹散,发丝衣带迎风起舞。他伸了手,将她吹落的散发别至耳后,轻道:“瑶儿,你才是我的家。”
她抬头,笑容灿烂。
第十七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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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悠悠岁月题,落款无来由。
大竹峰后山,青草荣荣。田不易负手立在那里,虽是身形矮胖,但在那一穹天地间却显出一份隐隐的气势。听着身后脚踏枯枝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去看来人,仿似早料到一般笃定道:“张少侠可是来道别的?!”
鬼厉略略有些意外,微怔之后上前一步作揖道:“这些时日,谢师父师娘多方照拂。此间情意,怕是无以为报。”
“张少侠言重了,我青云立世之本就是为苍生济世,那些小事不足挂齿。”田不易转过身来,望着依旧弯腰俯首保持作揖状态的鬼厉,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这段鬼厉在大竹峰养伤期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留下,只有田不易总以“张少侠”称之。不是抱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下不来,便是清醒的知道,张小凡与青云门早成陌路。
当日虽说道玄是被诛仙煞气冲撞迷失心智才起了杀心,算不得本意,但对被剑指着的那个人而言才是真正的无辜。他心中的委屈无奈愤怒绝望,作为师父的田不易都理解。
他家老七,即使当初木讷怯弱的时期亦对自己的认知有一贯的坚持。更遑论十年之后的今天,经历过那些过往,信念已成,这世上再没人能撼动分毫。
两人到青云门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东西,到离开之际也并没有行李可以整理。在鬼厉去找师父道别之际,碧瑶在屋内团团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想着苏茹连日里对自己的关切,便往她屋里去了。
在门口还遇上了文敏,刚从师娘房里奉茶出来,看见她过来显是怔了怔,倒也没说什么一低头往旁侧走了。碧瑶负手站在那里,全程也并未有开口的意思。小凡在这大竹峰内养伤之际,众人对他都是情真意切的,但对她这个昔年的魔教妖人明显都有些顾忌。特别是田灵儿,只差没在她面前开口喊妖女了。
索性碧瑶也没有在意。身为鬼王宗大小姐,她自小便是我行我素从来没管过旁人的看法。出身魔教,也不认为自己就天生原罪,这些人的态度于她也就没有半分意义。
待得文敏离开,碧瑶轻叩了房门示意,苏茹在内应声后她才推门进去。
见了她,小凡那温柔美丽的师娘惊喜道:“巧了,我这寻了些安胎的药丸还想着回头给你送去。你既来了,也省了我这途。算来你和小凡这孩子是要生在腊月里的,御寒的衣服不比单衣,要早作准备才是……”
碧瑶娘亲早亡,得她关切爱护心下早生出几许依恋。可这青云门终究非是两人久留之地,此番听着她絮叨鼻端禁不住一酸,握了她的手轻道:“您别忙了。”
“怎么?!”苏茹抬眼望向她,眼底略有几分讶色。
“此次,我是来向您道别的。我和小凡,明日就要离开了。”碧瑶说完这番话,自觉是做了错事的孩子,垂了眸不敢再看她。
苏茹性子素来温婉,虽觉意外但也知是情理之中,柔声道:“你们要离开,这药更应该带上。”
碧瑶定定望着苏茹,这些时日她对自己的关切一一在脑内浮现,她略略有些哽咽道:“多谢师娘。”
这是她自入青云门至今头一次这么称呼自己,苏茹也有几分错愕。缓了缓,拉了碧瑶的手轻拍,“碧瑶,你既是肯与小凡一道唤我声师娘,我便依着这个身份说句实话。你们两个离开,我是不放心的。”
叫顺口了也就不觉得难,碧瑶一脸正色保证,“师娘,你不用担心,我和小凡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茹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小凡便也罢了,我最担心的是你这孩子,眼看着就要做娘了却着实是什么也不懂。”
苏茹对碧瑶多番关爱,除却对老七的爱屋及乌外,还有她幼年失母,命运多舛,她便不是她娘也颇觉得心疼。
碧瑶闻言想到之前葵水那桩事,也自觉不好意思,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半是撒娇半是讨饶唤了声,“师娘。”
苏茹见此也不忍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又道:“照顾好自己这句话不单是说与我听听的,日后要真正做到才行。”
“会的,会的。”
看着碧瑶满脸乖巧的点头,想起了田灵儿,苏茹将她揽入了怀里轻抚。
此时,田灵儿刚好也风风火火的进来,“娘,我刚刚去……”
未完的话在看到碧瑶之后硬生生吞了下去,也不理她只过来挽了苏茹的手臂撒娇,“您怎么在这里啊?”
“小凡和碧瑶明日就要走了,碧瑶过来和我道别。”
田灵儿受惊过度,也顾不得嫌弃碧瑶,放开了苏茹直冲到她面前几道:“哈,你们明天要走了?为什么啊?老实说,是不是你逼着我师弟走的?”
“灵儿,不可如此无礼。”苏茹站了起来,拦住了田灵儿。
“娘,你糊涂了吗,她要带小凡走啊。你不是也很疼小凡,就不想阻止吗?”田灵儿满眼的急切。
“小凡已经不是我派中人,要走要留都只能由他们自己。”苏茹微微颦眉,随后望向碧瑶,“你有事就先过去吧,这里有我。”
碧瑶本就不欲和田灵儿起冲突让小凡和苏茹难堪,耐着性子全程安像鸡,此时便也依言走了出去。
“娘!”田灵儿犹自不满,对苏茹道:“一个小凡,一个你,你们都受了那魔教妖女什么蛊惑了?”
“灵儿,莫说碧瑶已不是魔教中人,单是她所做的那些也值得我们给她应有的尊重。”
“她值得?她做了什么啊?若不是她与魔教众人一起打上青云,掌教真人也不会动用诛仙剑,更不会被剑气反噬要杀小凡。她不用挡剑,小凡也不会在外受这十年之苦。”
听着女儿振振有词,苏茹一径摇头,“我知你与小凡情同手足,不忍他这些年的苦痛遭遇。可若是把这一切怪在碧瑶头上未免偏颇,当年就是没有她,魔教也会攻上青云。掌教真人是一定会动用诛仙剑阵的,所以这件事的症结从头至尾都不在碧瑶身上,相反,若是当年没有她,便是有人想要救小凡却不懂那痴情咒你以为还救得下吗?”
田灵儿怔住了,这些年来她确实是因为小凡离开青云叛入魔教对碧瑶心有不忿。直到苏茹这番话才如当头棒喝,将她生生打醒。
有没有碧瑶,魔教都会攻上青云。但若没有碧瑶,张小凡在诛仙剑阵下则是必死无疑。所以,她对碧瑶的讨厌全然没有道理。
苏茹看着田灵儿青红交错的脸色,轻拍了拍她,“想通了,就去和碧瑶小凡好好道个别吧,明日她二人就要启程离开青云了。”
田灵儿拉了拉苏茹的袖子,撒娇道:“可是娘,我还是想要小凡留在大竹峰的,你和爹就不能劝他和碧瑶留下来吗?”
苏茹摇了摇头,“灵儿,有些事情勉强不得。”
望着母亲的神色,田灵儿没再多言,伤感的垂了眼。
第十八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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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古城里长桥上,风清扬夜未央。
碧瑶从苏茹那里回来时,鬼厉早从后山回来。见她手里提了个小包袱当即主动接了过去,扶了她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我等你好半天了,你去哪了?”
“我去见你师娘了。”碧瑶并没有隐瞒,喝了口茶就一五一十说了,还将包袱里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鬼厉望着那些东西,神色肃穆。碧瑶望见,亦有些许不舍,将他团团抱了道:“小凡,要不我们……”
“我们明日就离开。”他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说出了口。尔后,反手揽了碧瑶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我要带你游山玩水,找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下来。”
他从来都没有什么远大志向,未曾与碧瑶相遇之际最想念的便是草庙村的过往。若是能让他选择,他根本不想要嗜血珠,也不想要这一身功法。只愿与父母及碧瑶,在那个清贫的小村子里安稳度日。
“小凡,你说我们的孩子将来叫什么名字好啊?”此时偎在怀里的小脑袋抬了起来。
他的思绪被打乱,倒是一点不恼,垂眸含笑望着她,“你想叫什么?”
碧瑶自他怀里坐直了身子,“我倒是还没想好,你呢?你想过没有?”
“我……”他话未说完,碧瑶又自顾自道:“以前听人说过,歹名好养活,所以这个名字千万不能太讲究了。类似林惊羽啊,曾书书这种就不好,一个太惊采绝艳,一个又太文气,会给孩子带来压力的。但野狗的名字又太随便了点,最好呢是又普通又朗朗上口。哎,你刚刚想说什么?”
听了她那番言论鬼厉已经自觉把到口的那两个名字咽了下去,只道:“我想问你吃什么。”
吃完了饭,碧瑶张罗着帮鬼厉换过药渴睡自歇下了,鬼厉本是歪在榻上陪她躺一会的,哪里知道这一下竟也睡着了。
梦境里又一次回到了镇魔古洞,他看到满身鲜血的女子,喃喃颂着晦涩未知的咒语将他困在烈焰中。
那一刻,他似是再次被那股暴戾绝望的情绪所掌控。
为什么?!为什么创造出了我,又要除掉我?
我只是,我只是想变做人,和你在一起。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玲珑……
鬼厉自梦境里睁了眼,定定的望着虚空半晌,才似是回落到世间。他转头,对上了碧瑶熟睡的脸庞,不安的心绪才略略平缓下来。小心的将人拥入怀里,抵着发顶轻呼了口气,再次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除田不易外的大竹峰所有人都赶来送别鬼厉夫妻。
田灵儿对着鬼厉,泫然欲泣,“小凡,你这走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外头要是有谁欺负你,有我为你做主。”
眼见她又要握小凡的手,碧瑶当即护夫心切张开双臂挡了过去,“若是连我相公都能欺负了去,想来这人齐夫人也奈何不得,还谈何做主?”
田灵儿得了母亲开导对碧瑶也没了往日的敌意,只是多少还是怪她拐走亲亲师弟,此番听明白了碧瑶的讽刺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你!”
“我怎样?”碧瑶跟着扬了下巴。
看着这边两个女人对上了,曾书书忙忙一把将鬼厉拉走了。揽着他塞了本书过去,“小凡,你这回走了呢,也不知道何年马日才回来。上次给你说的绝世孤本我想着还是给你带过来了,也算是临别礼物。”
林惊羽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曾书书一转头看见了,笑嘻嘻的凑了上去,“戒律堂首座应当不会想要这绝世孤本吧。”
他没有搭理曾书书,抱着斩龙剑往鬼厉身边走去。单手搭了他肩,沉吟半日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鬼厉点了点头。
身后,曾书书瞪大了眼道:“哎,我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呢,就两字啊?”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林惊羽皱眉望向他。
“像我哪里不好?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风靡渝都城万千未婚少女。”曾书书一甩发带,扬起了高傲的头颅。
鬼厉调侃道:“你这话可敢对着小环说?”
“那——自然是不敢的。”曾书书眼珠一转,搭了鬼厉的肩膀,附耳悄声道:“我来的时候在虹桥那头看见陆师妹了。”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身后,碧瑶好奇的发问。
“我在说……”曾书书兴冲冲的正想搭了碧瑶的肩膀,迎着鬼厉冷冷一眼生生刹住了爪子,干干道:“就是说……说今天月亮好圆。”
“啊?月亮?”碧瑶一脸疑惑的抬了头。
可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月亮?
“曾书书,哎,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转会视线时,碧瑶发现曾书书的脸色变了。她不知道,在自己抬头的功夫,鬼厉和林惊羽已经一人瞪了曾书书一眼。
被那两人眼里莫名的杀气惊到,他不自己的抖了抖。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并不想自己变成热闹。
于是,自觉地住了嘴。
林惊羽送别了鬼厉二人,返回戒律堂途中确实在小竹峰的虹桥上遇见了陆雪琪。与十年前那般,望着山门的方向。
“陆师姐。”他抬手作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雪琪看了他一眼,自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往回走。林惊羽目送着那一抹白色身影远去,想起生死未卜的金瓶儿,心头亦浮起有些许涩然。
于这世间千万人中,遇上你喜欢我,我也刚好喜欢你,便是极其不易的一件事。
所以,张小凡遇见碧瑶,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第十九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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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回首百年去,此生因不悔。
“小凡,你不要怕。”
他依稀想起彼年青云山下,破败村落间蒿草疯长,掩去了昔年的一切。他面对屠村的普智仇恨难消,即将堕入魔道。也是这一道熟悉声音,将他唤醒。
可今时不同往日,纵使逆天改命真的会有所谓天谴,他也只想一力承担。他怕的,从来就是她出事,现在又加上了他们的孩子。
“碧瑶,不管如何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他的手握住了置于自己腰间的小手。
闻言,她却一把挣了开来,绕到他面前急道:“是你告诉我,人与人之间从出生就有一条红绳牵系。不管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你都别再想甩掉我。”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甩掉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永坠阎罗又有何惧?可是碧瑶,在那之前我更希望你和孩子好好活着,快快乐乐的活着。”这是他最初也最终的愿望。
所谓爱情,留下的那个也许才是最痛苦的。
徒留着往昔的记忆和无尽的懊恼绝望,行尸走肉般在这世间残喘。那是鬼厉浴血孤寂的十年,望着他幽深如古潭的黑眸满溢的哀求不舍,碧瑶终是点了头,“我答应你,所以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你也不能甩掉我。”
身后,幽姬抚着伤处挣扎着站了起来,却是一脸不赞同,“碧瑶,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张小凡会变成兽神,他会不认得你,你不能再和他在一起。”
“幽姨,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与小凡好不容易在一起,是不会再离开他的。”她望着他清俊苍白的脸庞,笑容春花。
幽姬急道:“然后你难道要带着孩子为他陪葬?碧瑶,你不要再任性了。”
“不会的。”碧瑶转眸看向她,声音轻缓温柔犹似春风拂面,“为了孩子,我会在他的意志被兽神侵蚀前,先杀了他。然后,我会好好的,快乐的活下去。”
幽姬眼神一滞,却见鬼厉神色温软,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间的狠绝有半分动容。小白秀眉微颦,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狐岐山上,微风阵阵,小痴墓前除了地上的大坑之外,一切如初。
静默了片刻,碧瑶突然朝鬼王出声质疑,“爹,您为何还要执着复活兽神?”
闻言,鬼王难以置信的抬了眼。
在四灵血阵破时,他们尚不知道兽神已经选定了张小凡为新的身体。因为手边犹有一卷天书,鬼王不甘心,但顾忌着之前黑心老人用一卷天书强行复活兽神失败身死的结局迟迟不敢有动作。直到鬼先生自一卷古籍中查询到可以使用大量生人元气替代做法阵,这便有了哀牢山元阳镇的事情。
蛊人的出现,也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们收集大量元气的真正意图。
这些,碧瑶本不该知道。
若不是那日里在元阳镇,她的伤心花被抢的话……
她本是鬼王宗少主,那些魔教法门她便是不曾了如指掌却也有所耳闻。伤心花上被下了法诀,其后小凡受伤,她就循着伤心花上的法诀找到了鬼王行踪。
“罢罢罢,此后便当我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鬼王那般不留情面的将她驱离,本就透着古怪。
想来他那时候正准备复活兽神,不想将她牵涉进来。
直到复活失败,张小凡成为兽神新躯体的秘密才被发现。
事已至此,鬼王也不予再遮掩。望着碧瑶道:“这不是执着,我只要把这天下正道都杀光,自然就没了所谓正魔纷争,你和你娘那样的事情也就不会再发生。”
“可是兽神若不受人掌控,您又该如何?”
其实这句话不是猜测而是事实,是除碧瑶外,在场所有人都笃定的未来,便是鬼王亦有些怔然。
山洞中,火舌舔舐枯枝发出清脆炸裂声。远离狐岐山属地,鬼厉阖目睡着,碧瑶守在旁侧目不转睛将他望着。小灰亦蜷成一团,在石壁边的缝隙里沉眠。小白带着野果进入洞中便见着这幕,压低了声音与碧瑶道:“你也睡一会吧,姨母在这里不会有事。”
其实碧瑶和鬼厉离开狐岐山时,鬼王并没有阻拦。只是小白怕她忧心,特意开口宽慰。
碧瑶却也不挂心这个,只将鬼厉肩头搭着的薄衫往上提了提,“我不累。”
她要守着他,在他睁眼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是她。
即使,再次醒来的他已经不是他。她也会信守承诺,在他铸成不可转圜的大错前亲手杀了他。而后,带着孩子,好好的活下去。
小白见状也不劝什么,只将野果放在她跟前,“不累就吃些东西吧。大的不饿,小的也要吃。”
经过她这番提醒,碧瑶才觉腹中空空。啃了个果子,最后却因难受全吐了出来。
小白见状,用荷叶卷了些清水予她,“吃不惯?”
“……对不起。”碧瑶有些歉疚接过。
她的胃口早在不知不觉间被鬼厉养叼,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食物。
望着碧瑶清减的脸,小白也没有多苛求,一转身又出了山洞。篝火明灭,将这洞中一切映得影影绰绰,仿似那摸不透的未来。
第二十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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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渝都城,城主府。
“哐啷”
听着这声瓷器碎裂的脆响,野狗忙忙往小环身边跑去。
自从确认鬼厉顺利将碧瑶复活却撇下他双宿双飞后,孑然一身的野狗无处可去便在渝都留了下来。见他闲着无事成天在城主府出没,曾书书委了个河阳城防官的任务予他,但这并不妨碍他抽空来见周小环。
此番刚踏进屋就见她摔了茶盅,野狗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伤着没有?”
周小环对他的关切难得没有嫌弃,只满眼怔怔得盯着散了满桌的卜算工具。野狗见状也好奇的看了一眼,虽是不解其意却道:“这怎么看着乱糟糟的。小环,你在算什么?”
“你也觉得乱吗?”周小环抬了眼,神色凄惶,“这是我为小凡哥哥和碧瑶姐姐未出世的孩子算的,可是……我什么都算不出来。”
“算不出?你都算不出,莫不是少主和副宗主要出事了?”野狗当即也变了脸色。
他这话实也是小环心中所惧,此刻眼眶不自觉泛红,喃喃道:“怎么办嘛,到底要怎么办?”
野狗见状便伸了手去拍她肩膀以示安慰,这幕被周一仙看见却是误会了,二话不说提着拐棍照脸抡了上去。野狗不防被打了个正着,当即抱头乱窜,周一仙老当益壮撵着他出了屋子。
曾书书在门前差点被这两人撞上,满头雾水去问小环,“你爷爷和野狗,这是在做什么?”
见小环没吱声,曾书书探头去看,“……小环,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那野狗欺负你了?别哭,你等我去揍他。”
说着,曾书书就要往外走,不料小环反手竟将他团团抱住了,接着哽咽道,“小凡哥哥和碧瑶姐姐,他们都是这么好的人,可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平。”
“小凡和碧瑶他们怎么了?不是之前我们才见过,好好的啊。”曾书书在听了这番话后,益发的疑惑,揽了她轻拍,“你别哭,慢慢说清楚。”
在曾书书的劝慰下,周小环抽抽噎噎将自己算卦的结果说了,最后眼眸红肿的望着他道:“小凡哥哥是乱魔命,算不出来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连碧瑶姐姐和他们的孩子我也算不到了。曾书书,你说这是我卜算的能力不行还是……”
曾书书深知周小环的天赋,对这结果心下也是惊跳,只面上还要当做云淡风轻,哄着她道:“哎呀,你这算不出来也不是大事。说不定就是他们和小凡靠的太近,被小凡的命数掩盖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所以你不用担心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周小环听了曾书书这番话虽是半信半疑,但眉间郁色减了不少。哄好了周小环,曾书书决定回趟青云门。
此时,青云门内道玄真人正招了门下一众精英弟子在龙首峰正殿议事,曾书书堪堪赶上。
因为之前哀牢山元阳镇的一系列事件,以青云门为首的正派担心魔教再生事端便欲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联合行动,务必要将魔教和四灵血阵的余孽铲除干净。
林惊羽、齐昊等精英楚翘均分配到了相关任务,只除了陆雪琪。虽知师门此举是顾虑她伤愈未久,但陆雪琪还是在殿上自请了同行。
步出正殿,林惊羽望着她略有几分忧色,“陆师姐,你的伤真的没问题吗?”
曾书书亦跟着点头,“是啊,雪琪,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迎着同门的关切,陆雪琪眼中的疏离冷漠渐散,道:“我的伤确已无妨。”
林惊羽心知她习性冷傲,至此也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后转向曾书书奇道:“渝都城没事吗?你还有空回来,和我们一道出去?”
“身为我青云弟子,自然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所谓是……唉唉唉,惊羽你别走啊。”曾书书正想着自吹自擂一番,却见他头也不回就往前走当即涎着脸跟上去,搭了他肩膀,“好了,好了,我说实话,我回来确实是有私心的。”
听着他把小环那番卜算的结果说完,林惊羽面上也有几分着慌,“这么说,小凡和碧瑶可能有危险?”
“是啊,眼看他和碧瑶这走了有小半个月了,我原本以为你们会知道行踪。”
林惊羽神色黯了黯,“没有,小凡他没向任何人说过去哪。”
“所以刚好乘着这次行动,找找小凡他们,这样真出了事也能有照应。”
在两人对话间,陆雪琪已经先行走远了。水池边,灵尊水麒麟正在酣睡,青云山间灵气充沛,天空澄明,一片怡然。
但在这澄明天空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乡间小屋,临水而筑。水声潺潺伴着袅袅炊烟,本是幅宁然的田园画卷。一声巨响却打破了这份静谧美好,看着狼狈的鬼厉,小白哂笑道:“这是被赶出来了?”
他没有回话,有些许尴尬避开小白视线。
自真相大白那日之后,他和碧瑶就寻到这处远离俗世的乡间住下。虽然因为没法游山玩水,但两人到底还是过上了之前碧瑶心心念念的安稳生活,没有正魔纷争,门派之别。
只是今日里,不知碧瑶中了什么魔怔,执意要自己下厨。鬼厉因见她连粗盐白糖都分不清,就在旁指点了两句不料就被她拍着菜刀赶了出来。
没一会,浓重的焦糊味从厨房位置飘了过来。身为九尾天狐嗅觉比之常人灵敏不少,被扑面而来的怪味熏得迎风落泪的小白不得不闭了气门,转自看了看身边也是满脸惨烈的鬼厉,不安道:“侄女婿,瑶儿这是在做什么?”
小白跟随二人在此地住下也是不放心碧瑶,就怕鬼厉真的变异之际,她和孩子会有危险。
鬼王之前也是知道有她在,才会放任碧瑶随小凡离开狐岐山。他对女儿并非没有半分关切爱护之心,只是对正魔相争的执着,压过了其身为父亲的身份。
还未等鬼厉开口,碧瑶已经一手一个粗陶碗端着跨出了厨房,“好了好了,可以开饭了。”
鬼厉早迎上去接了碗放到院前空地上置下的木板桌上,小白顶着愈加浓烈的异味探头过去,见粗陶碗里装了些看不出颜色和材质的糊糊。
她遂一脸复杂的抬眸,有些颤声道:“这是什么?”
迎着她质询的神色,碧瑶亦有些不自信起来,“这个,看上去虽然不太像,但……应该是包子。”
“应该?!”小白惊叫,“侄女儿,你确定这东西能入口?”
在小白注视下,碧瑶没好意思直说她自己做的东西自己也不敢吃。只得硬着头皮用筷子去夹了,“……当然能。”
旁侧鬼厉望向她已经显怀的腹部,眉头微皱几不可闻的轻叹了声,跟着制止道:“还是别吃了,太冒险。”
当着小白的面被他拆台,碧瑶当即嗔怒,“冒什么险啊,为什么冒险,张小凡你给我说清楚。”
避开了她的视线,他顾左右而言他,“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就行了。”
碧瑶闻言,更是气结,“你就照实说看不上我做的东西就行了,不用拐弯抹角的。”
见她意欲拂袖而去,鬼厉一个跨步挡住了她的去路,“碧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听。”碧瑶抬手捂住了耳朵,往他左侧空隙处走去。可跨出的一步还没踏下,他已经闪身过来。碧瑶再往右侧去,也依旧绕不过他。轻咬下唇,她不甘示弱再往左侧跨步,他也不屈不挠的再次挡了前路。
“张小凡,你让开。”她抬眸瞪他。
“别闹了。”他对着闹别扭的小娘子无奈又好笑。
明知道以自己现下的身法修为,根本踏不出他周身一步之遥。但碧瑶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许多,祭起伤心花作势要动手,“你让不让?”
“碧瑶。”他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她捏了法诀,伤心花透明的花瓣层层绽开,泛着莹莹淡绿色光芒向鬼厉迎面飞去。最后在他鼻尖险险擦过,面对这几乎直击自己面门的一招他全程没有动弹半分,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
始作俑者碧瑶却反惊到了,“张小凡,你是不是真的傻啊,干嘛不躲,如果我刚才失手真的打伤你怎么办?”
“你不会的。”他望着她,笑容温软清澈,就像她在河阳城内初见的那个美好少年。阳光斜斜落在他眉眼间,端的是风华烁烁。她一时便也忘了方才的愤怒,有些恍惚的将他望着。
小白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这方小天地只余了他们二人。
他含笑俯身亲吻她,水声潺潺,幸福如厮。
第二十一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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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爱恨描成伤,思念勿相忘。
正道联合扫平魔教余孽的行动正式展开,不过几天,便收获重重。不单抓到了毒公子秦无炎,还查到了合欢派三妙夫人的下落。众人便乘势前往,林惊羽和陆雪琪也在除魔大队中。沿途,遇到了些许阻碍,林惊羽却是有些恍惚,陆雪琪禁不住忧心道:“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他和金瓶儿那些事,陆雪琪等人并不知悉,此时自也不愿明说。陆雪琪也不是个好事之人,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了心在他身上。
几人解决了外围的小麻烦,一路进到了逍遥涧。
合欢派早已式微,本在魔教内部都成不了什么气候。若不是此次的行动,怕也不会有人想到这逍遥涧来查探,自然也不会发现合欢派的三妙夫人依然留在此处。进了这边地界,便不如外头好对付。
打斗中,各人都散开。林惊羽也与陆雪琪失了联系,他打退了一波鱼怪的攻击,落地在一处山涧。溪水潺潺,映着溪边一道明黄身影翩若惊鸿。
“金瓶儿。”他怔怔唤出声来。
见那女子缓缓转头,脸庞秀美,眼眸含水,竟是隐有几分魅惑之意。林惊羽心下急跳,忙忙避开视线。再行望去,那处早没了半分人影。
他忙忙纵身跃过去,四下寻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失神之际,旁侧有飞刃袭来,他险险避开。再抬头,便看见金瓶儿立在自己不过丈许的地方。恍若未识,望着他神色冷凝,“正道闯我门派,是为何事?”
他握了握手中的斩龙剑,感觉到神器的蜂鸣之意,心一横,道:“你……伤可好了?”
金瓶儿眼里闪过一份错愕,语气却依然轻佻,“得少侠如此关切,我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林惊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传来陆雪琪的声音,“林师弟,小心。”
眼见一道白光就冲着金瓶儿掠去,他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抽出斩龙剑挡了上去,和泛着蓝色锋芒的天琊神剑相撞。
对面的陆雪琪怔住了,身后金瓶儿亦是惊异交加望着两人。
“你还不走?”林惊羽侧眸望了她一眼。
早在方才的偷袭中他已经发现,金瓶儿修为大不如前。此番再迎陆雪琪,自然是不敌的。
金瓶儿回神过来,也没迟疑径自去了。陆雪琪看了他一眼,收剑回鞘,也不去追转自往回走。林惊羽跟在身后,低声道:“还请陆师姐如实禀报,我自会向掌教真人请罪。”
她脚下未停,只声音清冷道:“不必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不愿意,再看到第二个张小凡。
阳光温柔,水波潋滟。
续做饭失败之后,碧瑶闲来无事望见屋旁流经的小河道便想到了垂钓一事。向鬼厉提了,这日里两人就在河道边摆开架势垂钓了。
也不知道是运道还是旁的,鬼厉这边都钓了三条,碧瑶却是一无所获。
眼见他都拉起了第四条雨来,她终是有些耐不住性子,道:“我的鱼都被你吓跑了,换位置。”
他没有半分迟疑,痛快站起,“好。”
两人交换位置完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鬼厉又钓起一条。碧瑶气急,重重扔下鱼竿,跨步过去,“张小凡,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话音方落,却见他原本抓在手里的鱼儿凌空飞起。甩着鱼尾向着自己面门而去,猝不及防的鬼厉被扇了满头满脸的水。
望着他受惊过度愕然的神情,她憋不住笑着过去帮他擦脸上的水。
身后,小白靠坐在一棵大树上,在她这个角度望过去两人似是在亲热。她面上有些挂不住,摇了头自掐了个法诀离去了。
因为这出,碧瑶对于自己没有钓到一尾鱼这件事也就放下了,回屋之后见不到小白还疑惑了半晌。
之后,她在灶间袖手站着看鬼厉手法熟练的杀鱼做鱼。
吃过全鱼宴,两人在屋前台阶上坐了。在融融暖阳下,碧瑶说了两句话就睡去了。鬼厉怕她着凉,将她小心抱回了屋内。堪堪踏进房门,却是觉得脑内针扎一般刺痛。他心道不好,强撑着将她置于榻上。而后,便自飞身出去。
榻上,原本熟睡的碧瑶睁了眼。这些时日,他隐瞒的很好,她便也只当不知。拥紧了身上的被褥,她强迫自己闭了眼。
春雨霏霏,似是一层轻纱笼住了整个天地,雾蒙蒙得辨不分明。落在枝头叶尖沙沙作响,落在水面荡起涟漪,层层散开,连绵不绝。
溪边显是刚经过一场乱战,有人呈大字型卧着,衣襟发丝俱都湿透。
金铃脆响,幽幽而至,一柄竹伞挡在他头顶。
“傻子,你怎么又不打伞?”碧瑶在他身边蹲下,微微笑着。
他脸色惨白,望见她勉力撑起笑来,“你来了。”
“是啊,我来给你打伞。”她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对不起。”他疲累得闭了眼,声气渐弱。
身侧,白影闪过。
望着陷入昏睡的鬼厉,小白微微皱眉,“虽然他很努力,但神智清醒的时间是越来越短了。方才,就是我对上他都有些吃力。所以,你……真的要守到最后?”
素手轻抚他略有些消瘦的脸庞,碧瑶眼神温婉,“他承诺过我的,若非死别,绝不生离。”
小白叹了口气。
屋外雨声未止,屋内烛火盈盈。
将鬼厉扶上床榻之后,碧瑶便在床边守了半晚。直待他醒了,心疼又歉疚将她揽入怀里,“碧瑶,我现在竟是有些懊悔,当年河阳城里为何要去追你。”她伏在他怀里,没有做声,听他续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去挡那诛仙剑,更不用陪着我在此地受累。你有爹,有你幽姨,他们……都待你极好,你应该继续过那样的生活。”
“可是那样的生活却不是我想要的。”她自他怀里坐起,“小凡,这一路走来我从没后悔遇见你。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只怕遇不见你。”
“碧瑶。”他埋首在她脖颈间,身子微颤。他本是不怕死的,他只是怕,怕自己终会在意志消散前伤了她。
她轻拍他,哄孩子一般轻柔,“我在,我哪都不去。张小凡,你在,我守着你。你不在,我也守着你。”
第二十二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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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人离散,梦难想。
正道一行,除却林惊羽和陆雪琪以外的五六人在逍遥涧中寻觅了两个多时辰,只寻到了一些鱼怪。不单没有寻到三妙夫人的踪迹,便是连合欢派所在都找不到。空手而归自是有人不满,朝收集信息的焚香谷弟子发难:“你们的消息不是有什么问题?”
焚香谷中人本就不是好相与的,这白跑了一趟自己也委屈,当即就梗着脖子站了起来对呛,“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若不是有我燕虹师姐在,你恐怕早被那鱼怪冲了体。”
当面被冲,他脸上红了红,却并不愿认输,“你……是,方才是这位燕虹师姐救了我没错,但现下我们无功而返怪道不是因为你们情报出错了?”
两方争执间,陆雪琪和林惊羽独善其身并不欲加入。最后是燕虹禁不住喝道:“好了,别吵了。”
这一声之后,众人自安静下来。燕虹抬手擦了擦额际的汗,望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心下觉出些不对劲。念头方转到这里,便有些昏昏欲睡。其他人也都觉得乏了,各自抱着法宝,或卧或靠打起了瞌睡。
林惊羽亦有些神识不清,直到怀中抱着的斩龙剑落地,猝不及防的声响引得他回神过来。而后,他看见金瓶儿不知何时近自己身前,神色紧张望着他,“你还好吧?”
他怔然,直到她凌空在他面前画了道符诀之后才瞬间明了,“我们中了幻术?!难怪方才他们会吵起来。”
金瓶儿并未多言,只道:“你们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会有危险。”
林惊羽下意识擒住她手腕,她迟疑的望向他,“你想做什么?”
“我……当日在冥灵峰上,你帮了我,就证明你心中也有良善。”他望着她,之前未见时的牵挂不安现下系数化作慌乱。
金瓶儿怔了怔,嗤笑道:“呵,恐怕是误会了,我心里没有所谓良善。只是当日在渝都既是你护了我,冥灵峰上我权当还你个人情。”
“可现下你修为尽损,为何还要留在魔教?”林惊羽心下实在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不想让她就这么离开。
金瓶儿深深的凝望他,许久,勾出一抹魅惑的笑来,“怎么,难道你承了我的情便是有些不安了?”
他忙忙放开她,脸色略有些绯红,“金瓶儿,你……莫要误会。我只是,不想见你堕入魔道。”
“堕入魔道?!林惊羽,你可看清,我并不是血公子。”
“我知道,你不是小凡。但你既舍命救过我,我便不想看你白白丧命。眼下正道合力要扫平魔教残余,这里的幻术,总也维持不了多久的。”
话落,金瓶儿亦收起了那副调笑之色,道:“那么,你会否离开青云门呢?”
林惊羽虽被她这番反问惊到了,回答却没有半分迟疑,“我自然不会离开师门。”
金瓶儿自嘲的笑了笑,“是了,你不会离开师门,又为何强要我离开呢?你虽在同门跟前护我,却在面对合欢派的时候决计不会手软。同样,救你亦是我心甘情愿的决定,但若是你要打我师傅的注意,我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林惊羽默然,金瓶儿所言极是。他牵挂她,却断然不会为了她做违背师门的事情。同样,金瓶儿也不会放下养育自己的三妙夫人。
他们,终究是陌路。
而那些舍命相护的情愫,也不过是有缘无分的黄粱一梦罢了。
紧了紧手中的斩龙剑,他益发担忧起张小凡和碧瑶的处境。
与此同时,离此千里的鬼厉很应景的打了个喷嚏。碧瑶有些担忧,关切道:“小凡,你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不妨事,你不用担心我。”他握了她的手。
碧瑶抱着他臂膀上下打量,“不担心才怪,你个笨蛋。”
听着那声娇嗔,鬼厉苍白的脸上浮起了笑意,“是是是,我是笨蛋,希望孩子不要随我。”
“小凡!”碧瑶突然一手将他揪住,一手捂住了肚子,满脸震惊。
“怎么了?碧瑶,是不是肚子疼?”鬼厉有些着慌,她却摇了摇头,跟着笑盈盈过来抓了他的手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他心下有莫名的期待,小心翼翼的半蹲下来,道:“你……做什么?”
碧瑶没有回答,只温柔的将他望着。须臾间,他察觉到了她腹中轻微的动静。
似是水波起伏,转瞬即逝。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半惊半喜的想她求证,“这是……”
“孩子动了。”她唇角含笑的给予他肯定。
他立时眼眶泛红,垂眸望着隆起的腹部,微张着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的一手覆在他的大掌上,一手探向他俊逸的脸侧,轻道:“张小凡,不许哭,孩子听着呢,多尴尬。”
他将她拦腰抱住,埋首在她怀里,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发颤。
不远处,小白望着两人,眼里亦流露出了几许不忍。
烛火幽幽,伴着窗外草丛中不知名的虫鸣,为这静谧夜色添了几许意趣。碧瑶枕在鬼厉胸口,拉了他一束黑发在掌中把玩。一边玩,一边道:“小凡,上回给你说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一一吧。张一一,又好记又好念,他长大一定会喜欢的。”
“你喜欢就好。”鬼厉应了声。
碧瑶闻言心下一涩,返身揽了他脖颈,“你不喜欢吗?”
他温温的笑了笑,跟着揽了她肩膀拉近自己,在她额际落下一吻,“我爱你。”
夜半,鬼厉再自噩梦中惊醒,跟着怕自己会再控制不在伤到碧瑶便想离开。起身之际才发现她竟不知何时将自己一缕头发和她的编到了一起,成了个如意结的模样。
鬼厉心下百感交集,便不敢再动,握了她的手,趴在榻边凝望着她。
那十年间,他曾无数次那样望着她。那时候,她是冰冷的,是无知无觉的。
所有人都说她已经死了,可只有他和她的父亲相信,她只是重伤沉睡。
经过了那些绝望无依的岁月,他终于将她唤醒。可留给两人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他只庆幸,他未曾留她一人在这世间。
这孩子,是绝望生命中的一缕光,渺小却足够温暖。
第二十三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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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凡心不煎熬,恩怨何时了。
因为擒得秦无炎这赫赫有名的魔教毒公子,道玄不敢托大,吩咐了曾叔常田不易亲自前来押送他返回青云受审。二人御剑而来尚需些时辰,正道这边焚香谷众人因着逍遥涧一行的挫败,便想寻他晦气。
紫衣公子虽是做了阶下囚,却并不见慌乱,即使被缚着双手亦怡然靠坐在卧榻上。瞧见冲进来的焚香谷众人,视线落到了居中的燕虹身上,唇角轻扬,笑容倜傥,“燕虹姑娘,许久不见,无炎极是挂念。”
“呸,你这魔教妖人。害我师叔,伤我门人,现下不知悔改还要胡言乱语,我定要割了你的舌头。”
这番话成功激怒了燕虹,她当即提剑上前,却叫陆雪琪挡了回来,“此人身上有魔教线索,不可胡来。”
燕虹虽气恼却也明理,只是到底意难平,顿了顿道:“那我斩他一只手总不妨碍什么吧。”
“燕虹姑娘!”看她又要动手,林惊羽亦上前拦阻,“两位师叔正在赶来此地的路上,等将这秦无炎抓回青云审问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原本听了这话燕虹及焚香谷几人已经卸力作罢,结果秦无炎却突发惊人之语,“想不到多日不见,焚香谷行事竟是要依青云门马首是瞻了?!”
焚香谷上到云易岚下到普通子弟,本就不愿屈于青云门之下。秦无炎这话不啻于火上浇油,成功激怒了焚香谷众人,纷纷祭起法宝对着林惊羽和陆雪琪。
此次联合行动天音阁法相已经先行离去,除却焚香谷和青云门外,其他俱都是些小门小派,见此情状俱都惊慌起来。有胆小怕被连累的,早早避了开去。
这本是秦无炎蓄意挑拨,但焚香谷众人却并不听解释,燕虹首当其冲就挥剑斩来,林惊羽忙忙抽出斩龙剑迎敌。
剑气相撞,在室内掀起无形的震荡,室内众人除了对峙两人并陆雪琪外俱都被波及,摔了满地。秦无炎亦侧身倒在榻上,眸里泛起几许算计。
陆雪琪本全神贯注戒备着前方根本未曾留意身后。
待得青云门田不易、曾叔常赶到,发现在正派内讧无人顾暇之际,陆雪琪已经被秦无炎劫走了。兹事体大,焚香谷一干弟子不必说,林惊羽亦被道玄真人责罚。
这事于小竹峰最是震撼,水月闭关不提,便是嫁至大竹峰的文敏心急如焚。
见着田不易等人自龙首峰归来,冲上去揪了宋大仁的衣襟急问,“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消息?”
宋大仁扶着妻子,无奈摇了摇头,“那秦无炎虽挟持了陆师妹却未留下只言片语,寻都不知从何去寻。”
“不知从何去寻?!”文敏失神退开一步,跟着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不会的,还有一个人,定能救我师妹。你们怎么都忘了,就是那张……”
“文敏!”田不易厉声将她喝止了,其实那个名字众人早都想到,只如今成了个禁忌,无人愿意去提。
宋大仁看出不对忙忙上前打圆场,“文敏忧伤过度故有些失言,还望师父见谅。”
苏茹亦上来搭了田不易的手轻拍安抚,田不易看了妻子一眼,叹息着摇了摇头。
青云山下,离河阳城五十里的西北方,是草庙村所在。昔年四十多户人家,百余口生灵被一场血腥屠戮殆尽。而今荒草蔓蔓,盖过了这片残垣断壁,再寻不回旧日的半分过往。
林惊羽自师门领罚后,便郁郁下山来。重回草庙村,立在那座初初遇见普智的草庙边。素日的种种在脑海里飞速掠过,心下莫名悲凉。
他笃信正道大业,为苍生立命。只陆雪琪这番被秦无炎劫走,竟是缘于他们这些所谓正道的内讧,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连同小凡这件事,细究起来亦是师门不对在先。
反之,碧瑶和金瓶儿的作为与其魔教出身却也不符。
正自失神之际,耳畔传来金铃脆响,由远及近。
叮——
伴着那一声几乎震在耳膜边的悠扬响声,林惊羽木然的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双人影眼中渐次浮起惊愕之色。
暖融融的阳光总是让人心生喜意,只小灰恹恹不若素日灵敏。如小白所言自那日里强行唤出完成体后它沉睡了二十来天才堪堪醒转,连与碧瑶争食的劲头都没有,整日垂着尾巴趴在那里。
鬼厉轻抚它茸茸灰毛,见林惊羽犹自讶异的神色,略有些无奈的再重复了一遍,“因为小灰灵力枯竭,我们想寻个灵气丰盈又安全的地方于它修养,就回草庙村来了。”
虽然已经听过解释,但他还是不敢置信,“这个……你是怎么说服碧瑶回来的?”
鬼厉手下顿了顿,视线望向旁侧的茅草屋。偶遇林惊羽后,碧瑶极自觉进去了,留下两人一猴在外说话。
林惊羽跟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有些感慨的轻拍他肩膀,“我一直以为,你惧内的。”
鬼厉失笑,缓了缓略略点了头。
回草庙村这件事确实是碧瑶先提的,除却离青云山近灵气充沛适宜小灰修养外,这里还有她们初遇未见的后山山洞,是一切故事的开端。小凡就是要走,也必须回到原点,有始有终。
“碧瑶。”
听到鬼厉进来的动静,她忙忙背过身去,“你怎么进来了?林惊羽呢?”
“惊羽已经回去了。”他在她身侧蹲下,扳着碧瑶肩膀转回来,看到了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下一恸,他什么话都没说,将她揽入怀中。
“哎呦呦,看着小两口恩爱有加,真是羡煞旁人呐。”身后,突然传来小白促狭的声音。碧瑶红了脸,自鬼厉怀中退开,半是讨饶半是娇嗔道:“姨母,你就别取笑我了。”
“好好好,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小家伙我先带走了。”小白望了鬼厉一眼,抱着小灰走了出去。
在外头等了没一会,鬼厉便来了。小白轻抚着怀中恹恹的猴子,媚眼如丝的看了他一眼,“你跟出来,碧瑶没有怀疑?”
他沉默了半晌,道:“她恐怕早知道了。”
魔教毒公子挟持了正道青云门陆雪琪这桩事,早已传遍江湖,鬼厉和碧瑶也有所耳闻。此番在草庙村与林惊羽再遇,他也没有过多提及。
“所以你会去吗?”小白探究的望向他。
“我的时间不多,只想留给碧瑶和孩子。”他摇了摇头,转自要走。
“可若是你师父来求你呢?”
他脚下微顿,侧眸看她,眼神坚定,“青云门的事情早和我不相干。”
第二十四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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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怎能独自去云遥,谁今后在与我谈风笑。
出乎小白所料,林惊羽离去后并未再有旁人来寻鬼厉。但兽神的侵蚀却是日甚,忧心自己控制不住伤到碧瑶,他让小白在身上下了重重禁制。如此,就连平素日常的行动也受影响。到草庙村后山的短短一程,他走的缓慢而艰辛,本就苍白的脸上多添了憔悴倦色。
碧瑶想扶着他在一边山石坐下暂歇,鬼厉却突然整个人失力跪了下去。
她忙忙要扶,却被他抬眸那一眼惊住了,一双手僵在半空连声音都带了些微的颤意,“……你是谁?”
他望着她,眼里再无半分柔情关切,却是薄唇微扬,轻笑起来。
这一笑之间与平素那个温软的张小凡判若两人,却是带了狡黠妖冶的风华。碧瑶心下一凛,当即退开几步,“你不是张小凡。”
“我……”他意图开口,却发现并不能自如的掌控这具躯体。挣扎着要站起却疏忽再次跌倒,而后脑内泛起了剧痛。
“可恶,都到了这一步还要垂死挣扎,真是冥顽不灵。”兽神的神识在鬼厉体内叫嚣,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制。而后,他听到了这具躯体发出的属于张小凡的声音。
“杀了我。”
叮——
合欢铃在微风吹拂下,发出清脆声响。伴着他那声决绝之语,似是挽歌颂唱。碧瑶的泪应声滚落,但祭起伤心花法诀的手势却没有半分的迟疑。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他想要的结局。
兽神的神识在这一刻冲破了鬼厉的禁锢,但因为被封了周身大穴便是半分内力也使不出来。甚至躲闪的力量都没有。只凄惶得喊道:“碧瑶住手,我是小凡啊。”
她没有被迷惑,手上伤心花绿茫渐甚,裹挟起了凌厉疾风,向着他面门击来。
那一刻,兽神恍惚似是回到了那千万年前,镇魔古洞内焚烧着自己数日数夜的大火。他眼瞳赤红,悲愤的大吼。
不甘心,他不甘心。
离此地不远的小白本在闭目小憩,瞬间睁了眼,只觉喉间腥甜禁不住吐出一口鲜红。下在鬼厉身上的禁制即将被冲破,她因此受了反噬。心知出事,她没有迟疑追踪而至。
远远见得伤心花淡绿的光芒大盛,与黑红色气韵撞做一团。两股力量冲撞之下引得四下气流乱窜,飞沙走石下辨不清详细。
小白当即抬手捏出法诀,烁烁白练似是月华铺展开来,将这波缠绕的气韵生生冲散。见到小白,碧瑶强撑的神智有些涣散,身子微晃,小白忙忙过去将她扶住。
另一边兽神也暗道不妙,这波勉力还击后原本消散的鬼厉神智卷土重来竟再次将他压制住了。望向碧瑶,轻道:“对不起。”
她眼眸红肿,痴痴将他望着,唇角带笑的摇了摇头。望着她含泪的笑颜,鬼厉闭了眼。
凭空却突然响起林惊羽的声音,“住手。”
鬼厉睁眼之际,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跟前。他挡在两人中间,神色急切,“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惊羽自知道鬼厉返回草庙村后从没向任何人说过也不打算过多打扰,只方才碧瑶和兽神那番争斗动静太大,他忧心之下便御剑而来,没成想就看到碧瑶对小凡出手。
四下正是意外之际,一帕红绫悄无声息卷至碧瑶身侧,幸得小白护着险险避过这遭。鬼厉看着跟随林惊羽出现的田灵儿,当即反手再甩出一道法诀,这等法术在小白数千年的道行面前本是不够看,但因为方才兽神强行冲破禁制,小白受了反噬身形慢了一步。
鬼厉心急如焚,却因为身上残存的禁制还有体内兽神的神识牵扯,分不出半丝力气去阻止,只无措而惊惶的急道:“不要伤她!惊羽,不要让她伤到碧瑶。”
林惊羽在看到田灵儿之后回神过来,眼见鬼厉眼眸泛红,也顾不上多问,当即飞身过去阻止田灵儿。
“田师姐,暂且住手,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田灵儿被他挡着,却也有些回神过来。她与张小凡在大竹峰相携长大,对他虽没有男女之情却是当作弟弟来疼惜的。适才见了碧瑶对小凡下手当即热血上头跳出来回护,此番听了林惊羽的话才觉出蹊跷。
十年前,碧瑶能为张小凡舍身挡剑;十年后,又怎会无缘无故取他性命。
见田灵儿收手卸力,林惊羽稍安下心来,有些疑惑道:“田师姐怎么会在这里?”
“若不是你有心告知,自然是偷偷跟来的。”小白冷冷的出了声。
田灵儿脸上泛红,却也不争辩,转自去看鬼厉。林惊羽心下却有些不安,此时一道青光向着碧瑶的方向袭来,他及时发现忙忙筑起防御挡下这击。
而后,望向了袭击方向,林惊羽不自觉的眉头紧皱,“水月师伯?!”
他终于知道心绪不宁的原因了,原来自己身后不仅跟了个田灵儿,还有小竹峰众人。
闭关多年的水月神色凛然,望向林惊羽,“林师侄,你缘何要护着鬼王宗人?”
“这,碧瑶已经不是鬼王宗人,她已经……”林惊羽想要解释,但水月并不欲听。虽然有些奇怪碧瑶的死而复生,却也顾不上这些,冷声打断道:“她是不是鬼王宗人都无所谓,只要她是鬼王之女就可。”
“水月师伯,难道你想……”林惊羽听了这些,心下一凉。
“不错,我要拿她换我琪儿回来。”水月也不隐瞒,说着便提气向碧瑶掠去。这等身法速度,便是以林惊羽这种年轻一辈的楚翘也是难忘其项背,只急急喊了声,“师伯住手。”
水月哪里会听,当即就与护着碧瑶的小白打了起来。
她一动手,后头那些小竹峰女弟子亦都祭出法宝向碧瑶袭来。林惊羽当即抽出斩龙剑,挡在跟前,沉声道:“我青云立世,济万民苍生,碧瑶既与魔教再无瓜葛,且又有孕在身,还望各位小竹峰的师姐妹莫要伤她。”
文敏本是领头在前,被林惊羽这样一拦又望着碧瑶大腹便便的样子有些退却之意,但身后却有一道女声尖利传来。
“哼,林惊羽你一口一个碧瑶叫的这般亲热,怪道与那张小凡一般,与这魔教妖女有什么苟且之事?还是,这孩子本是你的?”
话音方落,田灵儿惊慌唤道:“小凡”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原本瘫坐在地的鬼厉自站了起来,噬魂上黑红色的气韵交缠,直直指向了那名小竹峰女弟子,“碧瑶不是妖女。”
女弟子望着他周身阴鸷气势,心下抖了抖,却犹自嘴硬,“张小凡,你……你叛出青云门,与这魔教妖女……”
话未说完,她就被噬魂打飞了出去。从半空跌到地上,口吐鲜血。与此同时,强撑着禁制驱策修为的鬼厉也受到反震。
至此,场面瞬时混乱起来。文敏拔剑冲向林惊羽,田灵儿守在鬼厉身边也不得不与同门为敌。这三人挡着,水月又被小白缠着,碧瑶安全无虞。
只看着这番乱斗,心慌意乱。方才和兽神那一番对峙,她已经觉得勉强,腹中略有不适。现下境况,着实不敢再多做什么。可看着鬼厉被小竹峰一群女弟子围攻脚步踉跄,又实在放心不下,上前两步,祭起伤心花助他打退了那波攻击。
同门相斗,最是伤神。林惊羽和田灵儿便时时留手,终有几人冲过防御圈靠近了碧瑶。
她身子重,腾挪之间略有些迟缓。前方又有人袭来,为了护着肚中骨血,她侧身相迎,被人一掌正中后心。
合欢铃急响,鬼厉分神看来神魂俱裂。不由痛下杀手,噬魂挥下,便有人应声殒命。随即,他飞身过去。打退两人,扶住碧瑶。
她唇边溢血,脸色煞白。鬼厉心下极痛,便是有些呼吸不畅,微颤着手拭去她唇边血迹,“碧瑶,你没事吧?”
原来到了如此境地,他还是护不住她。
碧瑶受了这击益发觉下腹胀痛,攀着他肩侧硬生生忍下这波抽痛,摇了头。
后方又有人冲破防御圈过来,田灵儿补位得当,一卷琥珀朱绫将人扔了出去。背靠二人,关切道:“小凡,碧瑶还好吗?”
“她……”没事二字梗在喉头,看着碧瑶身下原本碧色的衣裙逐渐变了颜色,鬼厉整个人犹似石化一般冻住了。
田灵儿察觉不对转眸看了一眼,也被碧瑶身下的血色吓了一跳,“啊!”
你们的孩子没了,张小凡,你看到了吗?
脑内涌来潮水般的痛意,兽神的声音萦绕其间。他眸色越渐深沉,周身有黑红气韵透出,田灵儿在旁禁不住胆怯起来,“小凡。”
“我没事……真的……没事。”碧瑶也觉察出鬼厉的变化,自他怀里伸了手轻触到他的脸庞,忍着剧痛极力想要安抚他,“……你别怕,傻小子。”
那一声傻小子,将他濒临破碎的意志拉回到了正轨。他埋首在她颈间,鼻端除了她发间的馨香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他哑声轻唤:“碧瑶。”
她却已经陷入到失血过多的昏迷中,林惊羽此时也已经退到这边,看着鬼厉怀里半身血色的碧瑶神色一紧。
小竹峰倾巢出动,小白又因被禁制反噬处处被水月压制,便是几无胜算。
四人后方就是悬崖,只前方文敏等人也是受伤不轻,却执着指着碧瑶,“只要把她交出来,换回陆师妹,你我自当无事。”
鬼厉一言未发,抬眸望了过去,也没旁的动作。林惊羽却觉得他周身戾气越重,惶急道:“小凡,碧瑶还有救,你不要冲动。”
话音未落,一股隐隐气势以他为中心激荡开来,当先便有几人受不住吐血倒地。林惊羽和田灵儿亦被波及,跌坐倒地。
“小凡。”看着鬼厉抱起碧瑶往悬崖边走去,林惊羽急跳起来要去拉他。只未及近身,便被他周遭盘踞的罡气震飞出去,倒地吐血。
“何为正魔?”鬼厉近似呓语,一步步逼近悬崖。
脑内,再次回荡起兽神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力,渐渐将他迷醉。
正魔都是狗屁,他们通通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他们伤害碧瑶,害死了你们的孩子。他们从来没有顾忌过你,所以你还要隐忍到什么时候,你还要隐忍到什么时候。
死,并不能解决问题的。
脚下有碎石踢落悬崖的闷响,再往前半步,所有的一切便都结束了,听着脑内的声音他却迟疑了。感知到了鬼厉内心的挣扎,兽神再道:张小凡,你既然有这个能力为和不与我一起,携手来毁掉这个世界。
为你的孩子陪葬。
他垂眸望着怀里碧瑶血色尽失几乎透明的脸庞,眼里再起迷茫。
没有感知到小白惊慌的警示,直到水月剑气掠过,他手臂吃痛,怀中碧瑶便径直坠落。
他惊惧异常,反手去拉,两人险险挂在崖间。
山风劲疾,她碧色衣衫染了血色,纷纷扬扬荼蘼至极。只眼睫紧闭没有半分生气,他受伤的手臂正一点点丧失力量,“碧瑶。”
他眼里有泪意涌起,伴着手臂上伤口滴落的血色一道坠落山崖。
在掌间与碧瑶最后一丝牵绊消失之际,他原本抓着山岩的手也瞬时松开。
就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摇阿摇,青衣奔往云霄。
天地荡,你我心无处藏。
第二十五章 凡瑶青云志接续《情深不知愁》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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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横亘万里的风沙,呼啸苍穹的浮杀
河阳城内,他为了一锭假银子,追着她跑了九条街。
结局终是技不如人,被竹架困住。他忿忿抬眸,看着帽兜落下,她笑颜璀璨,红唇微启,语带促狭的挑衅——想要,自己来拿啊。
碧瑶!
碧瑶!!
他记起她冰凉的指间从掌中滑落的惊悚绝望,心下迸发撕裂般的剧痛。鬼厉睁了眼,自榻上猛然坐起。
旁侧,一袭红衣的田灵儿听见动静忙忙过来,“小凡。”
“碧瑶呢?”他迟缓的回眸望她,似是昔年刚刚拜入青云门的失怙少年,茫然无措,透着隐隐的期盼和渴求。
田灵儿心下一涩,垂了眸哽咽道:“对不起。”
小凡和碧瑶一道掉入悬崖,她却只来得及救一个。外间林惊羽和曾书书听到内里说话声接连走了进来,望着他神色间俱是不忍。
“我们……已经去下面探查过了,只找到了……这个。”
——叮
室内无风,但林惊羽执在手中的合欢铃却发出了轻灵声响。看着鬼厉木然的神色,田灵儿转身将他抱在了怀里。
“小凡,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却恍若未闻,只定定将那合欢铃望着,似是摒弃了外间所有的一切。
茫然间,他看到了一袭红衣的自己,神色倨傲不屑。这是自鬼厉血气里幻化出实体的兽神,便与他犹似孪生。二人面对面站着,神兽分明没有开口,鬼厉脑内却自然出现声音。
张小凡,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世道终不能容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来吧,合作吧,我给你无穷的力量,你借予我躯体,我们去报仇吧。
把我们承受的痛苦、愤怒、绝望都发泄出来。
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红色身影,鬼厉在虚幻中闭了眼。而后,他自现实中睁开眼,望向面前的田灵儿。
“……小凡。”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她突然头皮发麻。
小白凭空出现,朝着室内几人道:“赶紧离开。”
众人尚未回神过来,榻上的鬼厉突然扼住了田灵儿的咽喉。林惊羽上前欲制止,他侧目看了过来,唇角浮起讥讽之色,空出一掌便将他震飞出去。
曾书书忙忙扶了林惊羽,却见田灵儿那边已经眼眸翻白,行将气结便是急道:“小凡,你到底怎么了?快放开田师姐。”
“不用叫了,他已经不是张小凡了。”小白秀眉颦起,捏起手诀朝鬼厉打去。法诀如同白练卷拂,将他团团绕住。
一个晃神,田灵儿被小白抢了回去。榻上的男子冷声,“九尾天狐,你修炼千年本是灵兽,为何要与这些肮脏的人类为伍?”
“我想做什么自当去做,并不需你认同。”小白将奄奄一息的田灵儿交予曾书书,与那双凶戾的黑眸对峙,“乘人之危强占躯壳,兽神,你干的事情也并不比自己认定的干净多少。”
这短短一番话,道出了小凡性情大变的缘由。悲愤之下林惊羽更挣扎着拔出了斩龙剑,“你把小凡怎么了?”
看着林惊羽,兽神微微一哂,“你这是质问我?可要不是你们这群所谓的正道苍生,杀他妻儿将他逼上绝路,他又怎会放弃一切任我所为呢?”
林惊羽失措之际,兽神再度出手。他险险避开,原本放在身上的合欢铃意外落地。
——叮
伴着幽幽声响,混沌中闭了眼的张小凡眼睫微动。兽神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僵住了身体。便是乘着这个空档,小白拉着几人御剑离开。
鬼厉身上的禁制已经完全被破,她受到了反噬,修文内力不到平日的三分之一,并不愿与兽神缠上。
几人到了安全之处,田灵儿已经醒转过来。曾书书告知了前因后果,她声音嘶哑道:“难道就没办法救小凡了?”
“这世上,唯一能有办法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可眼下他自己都放弃了,便是神仙也难救。”
听着小白冷冷的声音,几人陷入了沉默。
张小凡这一路,本是身不由己被迫卷入正魔纷争。从普智屠村开始,到碧瑶和孩子跌入悬崖尸骨无存为止。便是同出草庙村的林惊羽也不得不承认,这世间,对他竟是从未有半分仁慈。
他因为绝望放弃自己,因为愤怒成全兽神。
所以——林惊羽突然想到什么,惊跳起来,“他会不会上青云?”
曾书书怔了怔,略略有些沮丧,“现如今他都不是张小凡了,还上青云做什么?”
“在冥灵峰时,他曾说过要向掌教真人寻回碧瑶那一剑,如今又发生了水月师伯这件事,我忧心。”
田灵儿眼里还噙着泪,听到这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颤抖,“那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师门吧。”
林惊羽点了头,向着小白作揖行礼,“此次,多亏前辈搭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此次若是能伴师门侥幸脱险,来日必当还登门还恩。”
小白本在旁打坐调息,听着几人相商并未有搭理的意思。此时听到林惊羽这句,媚笑着抬眼,“我当不得什么前辈,好端端就叫老了。”
后山一战,林惊羽和田灵儿的作为小白都一一看在眼里。救人,也是为了替那两人还恩情。
送走了林惊羽等人,她自抬眸望了望天。雾蒙蒙的似是笼了层薄纱,带着些许肃杀之色。而后,自那天空中依稀出现了一抹身影,随着那身影由远及近千年的九尾天狐,疏忽瞪大了瞳眸,这回当真是活久见了。
青云门开派自有规矩,入虹桥便不许御剑。但一抹红色身影,却径直越过虹桥,戒律堂的弟子上前质问,“来者何人?”
他穿着红色绣暗纹的广袖深衣,显见不是青云门弟子。却能无人引领,冲过山下设置的阵法进入青云本身就是件诡谲之事。戒律堂弟子并未想到这后一层,话落,一道血线便自他脖颈上喷薄而出,他因此倒地抽搐起来。
近前的几个弟子见状便祭起法宝围上来,俱都被一招毙命,悄无声息间血色四溅。他有些嫌弃的踏过满地血色,有气息未断的看清了他的面容,惊惧瞪大了眼。
这人竟赫然是昔年叛出青云的大竹峰张小凡,他眼神傲然,自这满地血色间踏过,衣裾清净未沾染半分。
“你说什么?!”田不易听着杜必书的汇报,硕大的身躯禁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老七……不,是张小凡,他,他杀上了青云门。现在径直往小竹峰去了,没有人……与他交手没有人活下来。大师兄已经过去了,文敏师姐在小竹峰。师父,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杜必书话未完,田不易就冲了出去。
此间小竹峰望月台上,已是血花遍地,瑰丽而奢靡的颜色,刺目而惊心。
宋大仁护着文敏,他已经伤了半边手臂,紧张望着半空中与水月对峙的鬼厉。
这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景象,他杀伤了小竹峰三分之二的女弟子,身上却并没染上分毫的血色。衣裾飘飘,长发扬起,端的是脾气天下的骄矜之气。
宋大仁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他那自幼胆怯懦弱的小师弟。水月立在树梢,遥遥望着那一袭红衣的身影,心下惊惧与激愤并存。一挽剑花,便向着他面门飞身过去,迅如雷电。
鬼厉眼里划过一丝鄙夷之色,不避不闪。就在水月剑尖抵到自己脖颈处时,他微微偏头,剑气掠过他额际一缕散发,发丝断落间,反掌一击。
红黑色气韵翻卷而至,袭向水月。她从半空跌落,吐血不止。
“师父。”文敏自宋大仁身后奔出来,冲向水月挡在身前,“张小凡,你若要杀我师父,就先杀了我吧。”
他望着她,唇边逸出一抹轻笑,“放心,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大仁拖着伤残的身体,也奔了过来,扶着文敏朝他道:“张小凡,料不到你竟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
“不知我这心肠歹毒是否比的过你们自诩正道大义却杀人妻儿?”他微微笑着,眸中却并无半分暖意。
宋大仁闻言却是一滞,包括及后赶到的田不易等人,便是朝着文敏追问道:“什么妻儿?文敏,水月师妹,你们下山做了什么?”
水月靠在文敏怀里,艰难的吐息,“我并非有意,本就只是要抓那魔教妖女换回雪琪,断然没想到会害她落下悬崖。”
“碧瑶落下悬崖?”苏茹闻言,眼前一黑有些腿软。
原本尚算平和的兽神闻听此言,胸中一恸,无名火起,周身张狂的涌起红色气韵,“你非有意,我那妻儿就该死了。”
“糊涂,你当真糊涂。”田不易听到这里也大略知道缘由,只是水月再不对,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杀。更遑论,还有文敏和宋大仁。见鬼厉又要出手,田不易虚空一扬,招出了神剑赤焰。而后一横剑身挡在了面前,“张少侠丧妻失子之痛,青云门必会给一个交代。只今日,还望少侠看在田某薄面,暂且放过水月师妹。”
鬼厉没有废话,抬手便打。田不易将将扛住一击,沉了声音道:“张少侠,你莫要咄咄逼人。”
他望着他,声音讥讽,“是你青云门逼人太甚。”
一击之后,双方分开。田不易便是一口鲜血吐了出去,苏茹心急,上前将他扶住,朝鬼厉道:“小凡……”
他未有半分迟疑祭起噬魂,红黑气韵交缠,似一波雾龙袭向众人。
“小心。”田不易抱着苏茹转身,挡了他这击。宋大仁也扑倒了文敏,水月无力避开,被这波雾龙凌空震飞。
临落地之际,半空有一道青影闪过,将那人稳稳接住。鬼厉怒目而视,一跺地面,向半空飞去。接住水月的是素日在祖师祠堂清修的万剑一,他的衣袍白发翻飞,整个人便是庄重肃穆。望见鬼厉,他道:“少侠戾气过重,恐会伤到自己。”
他不屑与其废话,噬魂一挥,急冲而去,正对他怀里的水月。万剑一身法极快,他落空便是暴怒异常。仰天嘶吼,声波无形,自上而下笼住了整座小竹峰。
众人被这声音影响,有受不住七腔流血痛叫出声。宋大仁亦口唇溢血,奄奄望向怀里文敏,她早被这声震晕过去。
田不易夫妇到底修为深厚,抵住了这波,跟着便也跃上半空。
“他已经不是张小凡。”田不易抹去唇角血迹,冷声道。苏茹点了点头,望向鬼厉的眼神复杂难测。他却是浑然不觉,在那声悲吼之后像是沉寂了下来,垂眸悬浮在半空中。
万剑一扶着水月,左右望了望田不易夫妇二人,最后朝向苏茹道:“带她先走。”
苏茹扶了水月,她却是不肯,突然将万剑一手腕扯住,“师兄。”
此处三人迟滞间,那边厢的鬼厉再次发声,“一个都别想走。”
而后,摄魂棒顶端的嗜血珠泛出炫目红光。雾龙再次现行,比之方才体型更见硕大,嘶吼着盘亘而去。
田不易当先以赤焰劈过,雾龙并无实体,被一斩而过。转瞬又结成实体,自卷做一气盘旋而去。万剑一手腕翻转,以真气凝做剑诀,白光闪过,雾龙嘶鸣着破碎散去。
鬼厉并不见惶急,扯了抹邪笑再做法诀。瞬间又上来数条雾龙,红眸泛着泠泠寒意,张狂而来。万剑一不得不又凝神做剑诀,只此番雾龙层出不穷他也渐体力不支。一个闪神,被雾龙击中,险险自高空坠落。水月惊惧万分,当即推开苏茹飞身过去,半道却再被一条雾龙击中。血色漫天扬起,她便似飘絮无依落下,与万剑一先后坠地。
“师父。”地下有伤重的小竹峰弟子悲怆声声。
“孽障。”田不易悲愤而起,执赤焰引天雷而下。
雪亮的雷电挟着滚滚天威朝鬼厉劈去,他抬眸冷笑,单手一扬,在面前凝起一道黑雾做挡。天雷击上雾气,光芒四起巨响隆隆,天动地摇。
青云主峰上,水麒麟已经睁开了赤金瞳眸。一声长啸之后,自池中立起,往空中盘旋。道玄真人站在玉清殿前,望着不远处的天雷振鸣,目光悠远。
田灵儿及林惊羽赶回青云峰时,沿途汉白玉的虹桥上已是遍布血色。小竹峰的厮杀的硝烟渐散,宋大仁等均出气多进气少的横在地上,田灵儿自乱石中扶起了奄奄一息的田不易,涕泪横流,“爹,爹。”
林惊羽自水月身边站起,心下困苦。仰望天穹,青云山上一如素日的云淡风轻,神清气爽。
曾书书看着死伤惨重的师门,失神道:“惊羽,这世上就再没人能挡住兽神吗?”
林惊羽没有做声,握紧斩龙剑,往通天峰赶去。
通天峰上一场恶战行将结束,水麒麟迎上了没有实体的雾龙,一口就将之咬作飞灰。漫天雾龙渐次消散,它嘶吼着向鬼厉而去。
他不疾不徐,以噬魂为界,念出晦涩难懂的口诀。水麒麟便似凌空被击中,翻腾扭曲起来。只见方才被咬散的雾龙飞灰从它周身浮起,化作扭绞的绳索将它牢牢捆住。
水麒麟悲鸣落地,巨大的身躯砸出了满天飞沙。飞沙中,齐昊执剑刺来,他浑不在意,只垂眸看自己的衣衫。已经不似方才踏入山门时的清静,飞溅到了少许血渍。
心下厌恶,他再无戏耍之意,索性以噬魂大力挥去。红色光芒暴涨,劲风吹开的不仅是浮灰走石,连带齐昊及一干冲上来的青云弟子系数被击倒。
曾叔常商正梁等剩余首座祭起仙剑攻来,却全都近身不得。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单手挥去,黑红色气韵翻滚袭向几人。闷哼间这些青云乃至正道高手都一一跪倒,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里蔓延。他抬了头,看到玉清殿前站着的道玄真人。
白发翻飞,仿若仙人。
对视良久,他率先发难,一个腾跃踏上了汉白玉台阶。只可惜,他只踏了那一下,而后,道玄便出手了。虚空招出七星剑,以斩鬼神真诀指向他。
青光大盛,近似炫目的惨白,整个笼住了鬼厉。
林惊羽及曾书书赶到通天峰时,就见他身影消失在了光幕之中。
“小凡!”便是知道他已被兽神侵体并非昔年草庙村的友人,但林惊羽依旧痛惜不已。曾书书扶着父亲,望着半空中炫目的光晕亦是哀伤。
只没人想到,光幕散去后,他罩在黑红色气雾状圆环内竟是分毫未损。
“结束了?”他睁了眼,似是自梦里酣睡醒来,望着眼中满是愕然的道玄真人狞笑,“如此,便到我了。”
说着,他祭起噬魂,捏起法诀反击。数道红色光气如虹,铺天盖地向着道玄的位置激射而去。他提气闪避,光气击到台阶墙壁,爆破声隆隆。飞灰扬起,道玄似利剑,从飞灰里冲出来,执剑朝向鬼厉。
两人悬停在半空不用法术剑诀,只以法宝本身相斗。
七星剑砍到噬魂棍体,光华四溅。数十个来回,没有胜负。道玄再以剑引苍龙神诀,将鬼厉震开。他落下地来,林惊羽当即上前,以剑格挡,“小凡,我是惊羽,你醒一醒啊。”
他眼眸中有半分恍惚,手下微微卸力,“……”
兽神暗道不妙,拧眉断喝一声“滚!”
林惊羽被这波气势震退数步,伤及脏腑,吃痛弯腰。
他抬起噬魂,就要挥下。
“你以为,碧瑶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吗?”身后,曾书书突然发声。
他行动一滞,曾书书爬了起来,往他身侧走近,边走边道:“小凡,碧瑶她定然也不愿看到青云血流成河。她……”
“住口。”他终是克制不住,转眸怒视他,噬魂上红黑气韵交缠,“如果不是你们,不是青云门这些人,她又怎么看不到这今天的一切?什么正魔,什么苍生,满口仁义的伪君子。我们的孩子又何罪之有,碧瑶到底做错了什么?曾书书,如果你真这么关心她们,那便先我一步下去看看吧。”
嗜血珠泛着妖艳的赤红锋芒,映着鬼厉眼底缭绕的恨意。这是属于虚空中张小凡的意志,瞬间压过了兽神的意识。这股深入骨髓的怨愤似燎原大火熊熊燃炙,以噬魂为媒,化作现实的伤害,击倒了曾书书。
他胸口衣襟被划开,鲜血如注汩汩流出。曾叔常眼见儿子伤重倒地,怒喝一声,再执剑而来。不过几招,亦伤重倒地。他再要补上一棍之际,旁侧缓过劲的林惊羽以斩龙剑硬生生抗住,救下了曾叔常。而后,他再次被击飞。
天幕上突然有凌然的压力,鬼厉抬了头。却见是半空的道玄,他发丝凌乱,眼眸泛红,声若洪钟,“当日里意外让你从诛仙剑阵下脱逃,到底是纵虎归山。如今,我便要将你这逆世祸胎彻底诛杀。”
诛仙剑阵在空中再现,巨大的剑身,泛着五彩的光华,铺天盖地的压力袭来。便是连空气都凝固了,压得人动弹不得。鬼厉死死盯着半空的巨剑,心下恨意翻涌。他不再是十多年前的青云门张小凡,他有了兽神的意志,千万年的修为。在诛仙剑阵下虽也有压力,却并不是寸步难移。
抬起噬魂,施以法诀,棍体上红黑色气韵里裹挟着金色的天书功法化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巨剑开始接近屏障,盾与矛的相接发出了震耳的声响。响动不停,诛仙剑也似被卡住一般,再落不下去。
道玄面色绯红,急念法诀,咯啦似是利器划过的脆响。
诛仙剑与光幕相接处开始有了裂痕,鬼厉抬眸,看着那处裂痕逐渐扩大。心下竟是没有半分恐惧,他忆起那岁月中的声音——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 以我血躯,奉为牺牲。三生七世,永坠阎罗……
他喃喃的念出了最后两句,“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虚幻中的张小凡再次闭了眼,重新掌控身躯的兽神不甘于失败。一步踏上,跃至半空,怒目望向道玄,“我倒要看看,这诛仙剑有什么能耐。”
噬魂在他手下泛出了益发瑰丽的红色锋芒,竟是将诛仙巨剑逼退了不少。道玄惊愕之下气息不稳,竟是被剑气反噬,闷哼一声唇边有血色蜿蜒。
诛仙剑身也受此影响,略微透明了点。
与之相对噬魂红芒越甚,黑气在周遭缭绕,张扬恣意。兽神狞笑,“不是说要诛杀我吗?若只有这些,可是万万不够的。”
道玄再御剑诀,此时便不止唇角溢血,连同耳际,鼻端亦是血色妖娆。
诛仙剑自上古以来,斩落无数亡魂,便是极致的凶器。正魔大战那年道玄被诛仙剑邪气反噬,误杀张小凡。经年之后,青云之巅,他在兽神激怒下再次被邪气侵体。眼里已经没有了青云山通天峰,只有那一袭红衣狂傲尖利的逆世祸胎。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放他为祸人间,贻害苍生。
道玄祭上了毕生修为,诛仙主剑光芒万丈,再次朝着噬魂布做的光屏反压下去。兽神的笑意凝于脸上,变作愕然,“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诛仙巨剑再次刺破了光屏,他望着眼前越甚的光芒,似是回到了悠远的千万年前。
他只是想要变作一个人,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将他当做怪物。连同他倾心爱慕的那个人,那个创造了他的女人,亦将他当做妖邪之物。惶惶的烈火烧炙无穷无尽,他隔着火焰看着那张脸庞。
恍惚间,似是看到了一袭碧衣的女子。
她折下一枝花来,凑在鼻尖轻轻嗅闻。脸庞净透,颜瞬如花,望着他笑: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一个大男人,把露水叫做花的眼泪的。
下一瞬,他为她挡住了漫天的火龙。她推着他,神色急切:你起开,赶紧起开。你会死的,张小凡,张小凡。
张小凡?!
这是谁,他并不是张小凡,他是兽神,是巫女玲珑为自己长生而做出的一个妖孽。
他听到了女子轻轻的叹息,她拿刀割下了自己骨血,摆做一个人的样子,念动了晦涩的咒语。
——你会变作一个真正的人,生老病死,再无永生。
他不要永生,他只是,想要变作一个人。想要,和她在一起。
玲珑,你为苍生而死;我,便为你杀尽苍生。
一滴泪,自兽神眼里话落,他终于想起来在这世间飘荡万年,满心杀戮的由来。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
生老病死,再无永生。
诛仙剑完全刺破了噬魂的光屏,噬魂棍自空中落下,诛仙剑贯穿了那红衣身影。
炫目的流光自青云主峰划过,明亮而短暂,迅疾消散。鬼厉的身躯重重落到地上,再无一丝生气。但道玄却并未清醒,剑阵犹在。威压未散,曾叔常抱着曾书书,仰头去望道玄,“掌门师兄,张小凡已经死了。”
他却恍若未闻,望着通天峰上满地伤残,拧眉一指,诛仙主剑又化作漫天剑雨,遥遥指向众人。
林惊羽仰头看着,眼中并没有半丝惊惧之色。心下的疲累不安,系数化作乌有。
遥遥望了眼张小凡尸身的方向,他轻道:“小凡,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一道白影破空而来。
林惊羽抬了眼,赫然看到犹似九天玄女的陆雪琪,翩然而至。
“掌教真人。”她一路过来,看到了沿途惨状,又知悉了恩师水月的噩耗,再是清冷此时也是掩不住的哀伤。
可诛仙剑阵是那等凶戾,她根本无力阻挡便被剑气自半空击落。怀中有晶莹之物滚落,伴着一声脆响。
叮——
是林惊羽自崖下拾起的那只合欢铃,上头泛着点点荧光,不远处噬魂亦青光闪烁做回应。
劲风下,合欢铃急响。
虚幻中的张小凡遥遥听到,缓缓睁了眼,看到一袭红衣的自己就在眼前。
虽依旧倨傲不凡,但脑内响起的声音已然平和。
你该醒了。
——醒来做什么?
我的执念已经结束了,现在,到你了。
红衣身影在他面前化作飞灰,转瞬消散。
鬼厉睁了眼,跟着连连呛咳,鲜血如注喷出。
“小凡!”林惊羽愕然的看着这一切,惊喜却也谨慎,“你……没事?”
他抬了眸,眼中凶戾尽散,只是死气沉沉。而后,他望见了地上的合欢铃,眸中突然泛光,不顾身上伤痛在诛仙剑阵的威压下,连滚带爬过去将那金铃拾了,颤抖着握到了手里。
道玄此时已经神智全无,剑雨纷纷落下。便有体弱的当先便被这剑诛杀,剩余的曾叔常,齐昊等人也就堪堪自保。
可连兽神都无法抵抗的诛仙剑阵,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并不能逃过。鬼厉身受重伤,握着合欢铃也无力在筑起屏障。便是陆雪琪怀里绿芒亮起,伤心花透明的花瓣徐徐绽开,飘忽着来到鬼厉身前,盛放撑做屏障,挡下了凌乱剑雨。
至此,便是林惊羽亦禁不住侧目,但眼前境况并不容许他开口,只能勉力支撑屏障抵御诛仙剑阵。危机之时,半空有青光闪过。万剑一现身,望向道玄:“师兄,住手吧。”
本已被诛仙邪气所噬道玄的,望着那浑身血色的白发道人竟是愣住了。而后,众人便也发现,那迫人的诛仙剑阵亦散了力道。
万剑一徐徐叹了口气,再道:“放下吧,放下对这世俗的眷念,放下对力量无用的追求。你我师兄弟一道修仙,所为的难道就是这些东西吗?”
半空中道玄真人的身子晃了一下,漫天剑雨似是失了力道,纷纷坠下。剑阵压力骤失,道玄自半空跌落。万剑一也身受重伤,随后坠下。
周遭弟子同门便俱都重伤,没人有力气再去接住这两位青云双骄。
“我已被诛仙剑邪气侵体入魔,杀了我吧,师弟。”道玄闭了眼。
他亲见师尊天成子因诛仙剑入魔的结果,青云以正道为首,便不能有他这样入魔的首座。万剑一此前拼着和兽神一战,已是强弩之末。他便将视线落到了鬼厉身上,“张少侠,这一剑,就拜托你了。”
“掌教真人。”林惊羽及陆雪琪几个离得近的听了这句纷纷急叫。
“……不。”鬼厉亦怔怔摇头,曾几何时,他亦想过要想道玄讨回害了碧瑶的那剑。可是,决计不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少侠就当是助我青云吧。”万剑一气若游丝,说着便是一口鲜血呕出。
“师父。”林惊羽挣扎着爬过去,将万剑一扶靠在怀里。
自当年苍松叛出青云,便是万剑一引他走出心魔,他自是对万剑一感情不同寻常。
“张小凡,当年那一剑,本是我欠你的。如今,便也是得其所了。”道玄此时也望向了鬼厉。
鬼厉想到了之前兽神侵体时的自己,心下一凛,咬了牙拾起地上仙剑。缓缓走向道玄,他须发皆白,却并无半分垂垂老矣的神色。
迎着鬼厉手里的剑光,眉目含笑,“多谢少侠成全。”
一剑破体,闷响传出,血花飞溅开来。
四周有哀泣声低低响起,鬼厉扶着道玄躯体缓缓放倒。身后林惊羽爆发出一声悲鸣,“师父。”
万剑一歪头在他怀里闭气。
陆雪琪对着两人遗体,含泪拜服。鬼厉转眸,看着林惊羽,“惊羽,我死了之后,烦请你将我葬在草庙村后山那处崖边,我想陪着碧瑶和孩子。”
陆雪琪听到这里,不待林惊羽的反应禁不住唤出声,“碧瑶没有死。”
“你说什么?!”鬼厉转眸望向她,眼神如电。她声音微颤,喃喃道:“这是鬼王设下的一个局……”
鬼厉既然已经被兽神选作祭品,鬼王自然不甘他就此白白死去。可有碧瑶在,他并没有办法做什么。恰好因为小灰的缘故,两人返回了青云山下的草庙村,是以,他便与秦无炎设计,绑走陆雪琪。再寻人告知小竹峰的水月大师,绑了鬼王之女交换。
如此支开碧瑶,再刺激鬼厉变兽神便可计成。
可是,千算万算,鬼王没有算到会出现那样惨烈的局面。因为碧瑶摔落山崖,鬼厉绝望悲愤之下杀上青云。
“碧瑶本叫我去草庙村寻你。可是我到了那里,一片狼藉下只捡到了这合欢铃。”
然后,她在附近遇见了小白。
“你说……碧瑶没事。”他扣住她臂膀,眼神急切。
“是,碧瑶没事。但动了胎气,身子虚弱,鬼王幽姬看她又紧,她无法脱身,便觑空放了我。”
“所以,刚刚那伤心花,是碧瑶给你的。”他整个身子都在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陆雪琪点了点头,自怀里将那法宝递了给他。
看着他眼里泛起狂喜,她眼含清泪,唇边逸出绝美笑颜,似月下的空谷幽兰。只这株姝丽绝色,并没有等来他的半丝瞩目。
碧瑶,我好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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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搬完,最后一章在最开始。
江湖再见٩(ü)ว
第二十六章 青云志接续同人《情深不知愁》番外
作者:没头脑就是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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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麻烦
碧瑶总以为,她与这世上即将当娘亲的女人是不同的。
首先,她有一半天狐血统;其次,她无知无觉的躺过这么十年。怎么说也算天赋异禀,不同凡胎了。于是,她对于田师娘和灵儿师姐这两过来人告诫的生孩子经验总没放在心上,可真当到了临盆分娩的那日,她才知道,她和这天下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疼痛似是没有尽头,裹挟了她全部的理智,握着床边苏茹的手哭闹,“我不要生了。师娘,你去告诉张小凡,让他自己来生。”
“好,等生了这个,让小凡自己生。”苏茹听了,半是心疼半是好笑的为碧瑶拭泪。
房外,张小凡听着内里碧瑶的哭喊几次抑制不住想要往里冲。碧瑶临产,他应了苏茹的劝暂且留在了大竹峰。可自古男人是不被允许进血房的,怕他失去理智硬闯,田不易还亲自执了赤焰守在房门前。
曾书书、林惊羽一帮人也都涌到了大竹峰这个小山头来。
看着张小凡紧张担忧的神色,曾书书拍了他肩膀想要出言安慰,“小凡你别太担心,这女人生孩子哪里有不喊的。前些时日那文敏师姐生孩子可把你宋师兄骂了个狗血淋头,碧瑶这些话听着还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是啊,碧瑶身子骨一向好,不会有问题的。”林惊羽亦在旁侧安慰。
“我和你们打赌,碧瑶这胎一定是个女孩。”杜必书见状也凑了上来,惯性开口就要赌。
张小凡略略侧眸看他,“何以见得?”
“因为碧瑶只让你自己生,没骂你乌龟王八蛋啊,这一般生女儿的脾气可会好些。”杜比书一脸笃定。
野狗左右望望,想要搭话又开不了口,踌躇一番凑到了周小环身边,道:“小环,你说我们少主肚子里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周小环在旁侧石凳上卜算,眼都没抬,递了张纸给他。
野狗还未来得及看那纸上的字,屋内孩子已经呱呱坠地。听着房里苏茹喊着生了生了,张小凡当下也顾不得旁的禁忌,闪身闯进了血房。他速度太快,便是连田不易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去挡剩下那群好事之徒。
“走走走,都出去,老七媳妇生孩子又不是你们的,瞎看什么。”
张小凡进到产房,田灵儿一奔三尺高,试图去拦他,“你怎么能就这么进来?冲了血煞之气怎么办?”
“灵儿。”苏茹将女儿唤住,见他一双眼直直望到床榻上的碧瑶,小声道:“她刚睡着,你先看看孩子吧。”
说着,便将手里的襁褓递了过来。
张小凡先时有几分错愕,续而才反应过来,略略有些颤抖的伸了手,小心接了过去。这承续了两人骨血的婴孩,柔软而脆弱。
只是,这柔软脆弱的孩子大概是和碧瑶不对付。只要他娘亲一抱,保准又哭又闹不安生,只有他亲爹过来了,才肯乖顺喝奶或睡觉。说来张小凡也是神奇,虽然初为人父,但是抱孩子换尿布这种事竟然无师自通做的颇有些章法。连带时不时过来帮忙的苏茹都赞赏有加。
只碧瑶实在想不通,自己怀胎十月,疼了五六个时辰竟生下来个小白眼狼。气的狠了。她这日便与襁褓里的婴儿对着哭。
听着一大一小哭声震天,张小凡忙忙自厨房跑出来。先是安慰大的,“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等过些时日长大了揍一顿就解气了。”
转头抱着小的教育,“张一一,你是男子汉,别总让娘哭。”
小小的婴儿也不知道是有主意听出了亲爹的偏袒,还是赶巧了,小嘴一瘪,再次怆然的嚎上了。
屋内碧瑶气还没消,喊了一声,“张小凡,我告诉你,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选一个。”
张小凡眉头一皱,抱着不是扔了也不是,急的团团转。田灵儿刚好回大竹峰,听了这嚎哭便过来看看,接过了他怀里的张一一抱走去哄了。他便乘着这个功夫进屋劝慰碧瑶。
她眼圈犹带红意,看着他两手空空进来,问了句,“扔哪里了?”
他并没有回答,只将她揽了在怀里。靠着他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碧瑶未止住的悲伤一泻千里,委屈的哽咽,“他是我生的,他凭什么总对着我哭。”
“他年纪小不懂事。”张小凡轻叹了声。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她不服。
顿了顿,他道:“……大概明天就好了。”
“这话你前天说过。”碧瑶在他怀里蹭了蹭。
“孩子总会长大。”轻拍她的背,他有些心猿意马。
“可他天天哭。”她眼里又有泪意。
他垂眸看她,“我也很绝望啊。”
突然感知到什么,碧瑶当下泪意全消,咬了牙将张小凡从床上推了下去,“你赶紧离我远远的,我不要再生孩子了。出去,把张一一给我抱回来。”
张小凡收拾了狼狈的自己,脚步沉重走了出去,到师父房里抱回了孩子,送到碧瑶身边。不消半个时辰,小的那个又嚎上了,大的那个再次发飙,“张小凡,把这孩子有多远给我扔多远。”
他只能回屋将那奶娃娃抱了出来,哄着拍着。
此后经年,当张一一长到了明事理的年纪,从田灵儿、曾书书等人那里听了这只言片语,回来质问娘亲,我到底是不是你捡回来的。
当娘的那个脸不红气不喘,道:“是。”
“所以你为什么要捡我回来?”张一一悲愤不已,怪道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格格不入,原来是出身问题。
“因为是我让你爹把你丢出去的,自然要再捡回来,要不下回拿什么丢。”
娘亲如此义正词严,张一一竟无法反驳。憋了半日只能指着在那里抱着小灰埋头乱啃的妹妹质问,“她呢?你为什么不丢她玩?”
“女孩子,你爹说舍不得。”娘亲答得特别直白。
张一一鄙夷的看了眼为娘亲马首是瞻的亲爹,“我宁可自己是捡来的。”
“好办呐,再让你爹丢你一次就成了啊。”娘亲拍了拍手。
张一一气结,小嘴一瘪,和幼时那般嚎啕大哭起来,“我要去找我青龙舅舅。”
这一回,和他呼应的是刚满周岁的张了了。
这是本月碧瑶第三次把一双子女弄哭,她看着张小凡抱女儿哄儿子,满腹惆怅。
这下要叫她怎么开口,肚子里还有第三个麻烦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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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人要看番外,于是我又搬过来了。请大家不要介意我的仰卧起坐思密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