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轮回传(凡瑶文)
《诛仙轮回传》
——河洛小学生
第一卷 重逢
第一章:轮回
鬼厉的双眼如同浸血的寒刃,死死钉在鬼先生手中的白玉盘上。这件从天音寺求来的上古法器正流转着月晕般的光华,数百枚玉玦沿着玄奥轨迹缓缓游移,每当有玉块滑入盘心,便会亮起一个泛着金光的梵文,盘面凹槽横如交通,细看竟是缩小了千百倍的九州山河。
室中央的寒玉台上,碧瑶的裙裾凝结着十年未散的冰霜。鬼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十年前在滴血洞,少女也是这样苍白着脸,却笑着将合欢铃系在自己腰间。此刻白玉盘发出的泠泠清音,竟与记忆中铃铛的声响渐渐重合。
"要开始了。"鬼先生黑袍下的枯指突然按住盘心玉块。霎时似有看不见的丝线被扯断,原本井然有序的玉玦阵列突然躁动起来,相互撞击出骤雨般的脆响。鬼厉看见那些梵文在强光中扭曲成锁链形状,某种亘古的震颤从脚底直窜天灵。
剧痛来得毫无征兆。他踉跄扶住冰柱,胸口仿佛塞进了焚香谷的熔岩。鬼厉忽觉天灵盖如遭雷殛,恍惚间又见满月井中景象——十六岁的碧瑶赤足踏水,腕间金铃叮咚,惊起井底万千萤火。这幻象未及消散,诛仙剑阵的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碧瑶诵咒声混着血肉撕裂之音,生生将他神魂劈作两半。
"当心!"鬼先生的惊叫像是从水底传来,鬼厉的视野开始坍缩,最后的画面是碧瑶睫毛上抖落的细碎冰晶,在刺目白光中折射出虹彩——就像她施展痴情咒那日,漫天诛仙剑气里最后的那抹笑颜。
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洒落在一片草地上。张小凡猛地睁开双眼,从噩梦中惊醒。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震动。梦中,草庙村再次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那景象太过真实,太过残酷,即使在醒来之后,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村外的树林中,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身旁,儿时的玩伴林惊羽仍在沉睡,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
看到林惊羽安然无恙,张小凡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翻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轮回盘真的带他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草庙村血案的那一日。前世惨剧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锥心刺骨。
“惊羽,醒醒,快醒醒!”张小凡顾不得其他,他用力地摇晃着林惊羽,语气急促而慌乱。
林惊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张小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凡,怎么了? 咦?我为什么睡在这里……”
“快走,离开这里!”张小凡不由分说地拉起林惊羽,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前世草庙村惨案的画面,那些血腥的景象如同梦魇一般纠缠着他,让他心惊胆战。
林惊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了不少,他一脸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张小凡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拉着林惊羽的手,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将张小凡的心脏紧紧攥住。曾经熟悉的青石板路,如今已被鲜血染红,碎裂的瓦砾、倒塌的房屋、扭曲的农具……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绝人寰的屠杀。
张小凡踉跄着走进村庄,脚下每一块青石板,此刻都仿佛化作锋利的刀刃,剧烈的痛楚直达灵魂深处。昔日孩子们嬉戏玩耍的空地,现在横七竖八地躺着村民们的尸体,他们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开膛破肚,无一例外,都死状凄惨。
“爹!娘!”张小凡嘶声呐喊,声音在死寂的村庄中回荡,却得不到半分回应。他发疯般地奔跑,从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旁掠过,试图寻觅一丝熟悉的痕迹,一丝希望的微光。“小凡,这……这是怎么了……”林惊羽面色惨白,声音颤抖,紧紧抓住张小凡的衣角。
张小凡一把抓住林惊羽的手,将他护在身后,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仿佛一具失去了魂魄的躯壳。
一间破败的房屋前,张小凡停下了脚步。那是他的家,纵然房屋已然坍塌,他依旧能够一眼认出。他缓缓推开压在门上的横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他一阵眩晕。
“呕……”张小凡忍不住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挣扎着爬进废墟,用手刨开一块块碎石,终于,他看到了那两具熟悉的躯体。
“爹!娘!”张小凡扑了上去,将父母紧紧地抱在怀里。他们的身体冰冷僵硬,伤痕累累,再也无法回应他的呼唤。
“为什么……为什么?!”张小凡仰天怒吼,泪水决堤而出。他拼尽全力求来轮回盘,便是想要逆天改命,改变碧瑶和爹娘的命运。可是,为何上天要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入深渊?!
“贼老天!你瞎了眼!”张小凡颤抖的手指向苍天,状若疯癫,“我跟你拼了!!”
他恨天怨地,随手抄起地上的柴刀狂乱挥舞,木屑纷飞。林惊羽惊恐地看着他,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他疯魔般的气势震慑,不敢上前。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砍脱了力,柴刀”嘭“的一声弹飞出去。他跪倒在地,掩面痛哭起来。林惊羽心中悲恸,连忙上前想握住张小凡的手,却见他身体晃了晃,仰面栽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那片血肉模糊的空地,而是一间简朴的厢房。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墙上“道”字的拓印,桌上摆放的青瓷茶具,这里的一切他再熟悉不过了。
张小凡掀开被子,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院落中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旁翠绿的竹林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仿佛那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噩梦。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你醒了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张小凡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那人背负长剑,浓眉星目,面容坚毅,正是他前世的大师兄——宋大仁!
张小凡心头一震,几乎要喊出声来,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宋大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爽朗地笑着:“这位小兄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张小凡连忙拱手道:“谢,谢谢师兄关心,我,我好多了。”
宋大仁见他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只当他是初来乍到,有些不适应,便安慰道:“别怕,这里是青云门,没人会伤害你的。我叫宋大仁,是大竹峰的大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张小凡。”张小凡低着头,偷偷打量着宋大仁。眼前的宋师兄,还是和前世一样,热情豪爽,毫无架子,只是眉宇间,还少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多了几分年轻的锐气。
宋大仁点点头,道:”既然你们两个都醒了,事不宜迟,我这便带你们到通天峰面见掌门。师父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听到“师父”、“师兄弟”、“通天峰”这些熟悉的字眼,张小凡心中感慨万千。上一世种种经历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师父的严厉教诲,师兄弟们的情谊,以及那些在青云门修炼的快乐时光,都让他倍感珍惜。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而碧瑶……也不知身在何处。
通天峰作为青云门主峰,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峰顶常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为了表示对掌门和长辈的尊敬,在接近通天峰顶时,宋大仁便收起仙剑,带着张小凡和林惊羽步行上山。
通天峰上景色秀丽,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布,更有清泉飞瀑,美不胜收。宋大仁指着沿途的景色,向张小凡和林惊羽介绍着通天峰的历史和一些门规戒律。张小凡一边听着,一点头。这些都是他前世熟知的事,但如今,却要装作第一次听说。
不知不觉间,三人便来到了通天峰顶,一座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大殿出现在眼前,这便是青云门议事和举行重要仪式的地方——玉清殿。
“哇!好漂亮啊!”林惊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他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建筑,一时间竟看呆了。
张小凡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之色,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前世他曾无数次来到这里,对玉清殿的巍峨壮观早已习以为常,但这一次,他的心中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走吧,别傻站着了,师父他们还在里面等着呢。”宋大仁笑着催促道。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玉清殿。
玉清殿巍峨庄严,殿内香火鼎盛,青烟袅袅,宛若仙境。七位首座分列两旁,个个气度不凡,宛若神仙中人。宋大仁领着张小凡和林惊羽二人,甫一踏入这大殿,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二人不敢怠慢,连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向坐在上首的道玄真人磕了三个响头。
道玄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慈祥地望着这两个少年,问道:“你们二人便是草庙村的幸存者?”
林惊羽年纪虽小,却颇为机灵,连忙答道:“回禀掌门真人,弟子正是草庙村人,这位是弟子的玩伴,张小凡。”
“嗯。”道玄真人应了一声,又问道,“你们可知是谁杀了你们村的人?”
林惊羽咬牙切齿地说道:“弟子不知,那日夜里,弟子正在家中熟睡,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惨叫之声,待弟子醒来,却发现自己和小凡在村外一棵大树之下,村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所有村民都惨遭毒手,弟子和小凡也是侥幸逃过一劫。”
张小凡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道玄真人见状,也不禁皱了皱眉,这孩子的心性倒是沉稳,只是这眼神中,为何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和悲凉?
“你呢?你可知道什么线索?”道玄真人将目光转向张小凡,沉声问道。
张小凡身躯一颤,缓缓抬起头,目光与道玄真人相遇。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碧瑶在诛仙剑下的淡淡笑容,再度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心里狠狠一揪。
“弟子不知。”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语气平静地说道。
道玄真人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暗叹一声,这孩子小小年纪,便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变故,也实属不易。
“你可有想拜入哪一脉门下?”道玄真人问道。
张小凡的目光从七位首座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田不易的身上。前世种种,历历在目,唯有师父,始终对他关怀备至,不离不弃。如今重活一世,他只想守在师父身边,好好修行,弥补前世的遗憾。
“弟子想拜入大竹峰,跟随田真人修行。”张小凡语气坚定地说道。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首座皆是面露惊愕之色。田不易性情暴躁,对弟子要求极其严格,门下弟子历来稀少,这小子资质平平,不选其他各峰,偏偏要拜入大竹峰,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田不易也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识!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田不易的徒弟了!”
其他几位首座见状,纷纷摇头叹息,这田不易,运气倒是好,随随便便就收了个好徒弟。苍松道人更是心有不甘,他见林惊羽资质非凡,早就动了收徒之心,如今见张小凡都被田不易抢先一步,心中更是着急,连忙说道:“掌门师兄,我看林惊羽这孩子骨骼清奇,是块修仙的好苗子,不如就让他拜入我龙首峰门下吧。”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微微点头,说道:“也好,林惊羽,你可愿意拜入苍松真人门下?”
林惊羽闻言大喜,连忙叩首谢恩。
收徒之事就此定下,田不易心情大好,一把将张小凡拉了起来,大笑着说道:“走,跟我回大竹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田不易的徒弟,大竹峰就是你的家!”
张小凡望着田不易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种种,尽化作一声叹息,师父,这一世,弟子定不负您的期望!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大竹峰上炊烟袅袅,一片祥和宁静。田不易带着张小凡回到大竹峰,刚一进门,便听到一阵温柔的笑声传来:“不易,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这小子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没想到还挺有眼光,竟然选择了我们大竹峰!”
说话之人,正是田不易的夫人苏茹。苏茹生的花容月貌,妩媚动人,却又带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
田不易哈哈一笑,说道:“你可别夸他,这小子内秀的紧,指不定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张小凡闻言,连忙低下头去,苏茹见张小凡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禁掩嘴轻笑,说道:“好了,不易,你就别吓唬他了。你叫小凡吗?小凡,你以后就叫我师娘。”
张小凡连忙恭敬地答道:“是,师娘。”
“嗯,乖孩子。”苏茹笑着点了点头,又说道,“时候不早了,大仁?你过来,带小凡去安顿一下。”
宋大仁拱手应了一声,便带着张小凡来到了一间空置的房间,说道,“小凡,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有什么需要就去找我,不管是修行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大家都会帮你的。”
“是,大师兄。”张小凡恭恭敬敬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忽然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田灵儿一身红衣,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他面前。
“小师弟!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弟吗?”田灵儿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张小凡。
张小凡连忙起身,低着头,怯生生地说道:“是,师姐。”
“哎,你别拘谨嘛!”田灵儿热情地拉住他的手,“我叫田灵儿,你叫我灵儿师姐就好啦!”
张小凡的手被她柔软的小手握住,心中竟莫名地一颤,他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低声道:“灵,灵儿师姐。”
田灵儿见他这般木讷,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师弟,你真有趣!你怎么总是低着头呀?抬起头来,让师姐看看你!”
张小凡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却躲闪着,不敢直视田灵儿。
“嗯,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嘛!”田灵儿围着他转了一圈,笑嘻嘻地说道,“就是太瘦弱了些,以后让杜师兄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胖点!”
张小凡心中苦笑,他前世历经沧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年,但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让他无法自控。他只能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师姐。”
从此,他日日跟随田灵儿到后山砍伐黑节竹,他功法铭记于心,但修行之期尚短,加之不愿招摇显摆,因此也是安安生生地伐了三年竹子。
一日,宋大仁见张小凡回来的很晚,肩膀还蹲着一只猴子,不禁问道:“小凡,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
张小凡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大师兄,我在后山砍竹子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猴子,它…捉弄了我,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说着,他把卧在肩膀的小灰放在地上。
“呦!”宋大仁惊奇不已,“咱们大竹峰还有猴子呢,倒是头一回见。”说着他伸出手,冲小灰啧啧啧几声,小灰却对着宋大仁龇牙咧嘴,发出“吱吱”的叫声,似乎对他充满了敌意。
“你这小畜生,还挺凶!”宋大仁来了兴致,伸手就要去抓小灰。
小灰动作灵巧地躲开了,跳到张小凡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宋大仁。
“大师兄,你别逗他了,它怕生。”张小凡连忙护住小灰,对宋大仁解释道。
“嘿,这猴子!”宋大仁笑着摇摇头,却也没再难为小灰。
自此以后,小灰来到大竹峰,似乎也使得张小凡的生活多了几分乐趣。他白天照常修炼,晚上就和小灰一起玩耍。小灰似乎对他格外亲昵,总是喜欢依偎在他身边,只是有时候和大黄混在一起,偷偷地从厨房里偷东西吃,让他总是苦笑不已。
一日,小灰偷了一块带着大块肉的骨头,骑在大黄背上夺路而逃,张小凡在后面咬牙穷追不舍,迎面却撞见了田不易。
“老七,你这猴子哪来的?古灵精怪的,倒是有几分意思。”田不易背着手,笑呵呵地看着小灰越跑越远。自从草庙村一事后,田不易就很少见张小凡笑了,如今见他和小灰这般玩闹,心中也多了几分欣慰。
“回师父,这是弟子在后山砍竹子时遇到的,它好像与我有缘,一直跟着我,弟子就将它带回了。”张小凡恭敬地回答。
“嗯,既然与你有缘,那就好好待它吧。”田不易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不过,这猴子野性难驯,你可别让它惹事生非。”
“是,师父。”张小凡低头应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灰逐渐成了大竹峰的团宠,上到田不易夫妇,下到各位师兄,都对它宠爱有加。张小凡表面上依然是那个憨厚老实的“小师弟”,但他内心深处,却无时无刻不想下山去见一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连太极玄清道第三层都没有达到。他知道,是时候去找回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了。
几日后,张小凡寻了个由头,独自一人跑到后山深处。前世记忆里,那根伴随他一生的宝贝,就静静地躺在后山的水潭之中。张小凡凭借着模糊的印象,一路摸索,终于看见了一根漆黑的棍子。它静静地躺在水潭中,毫不起眼,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吸引力。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掏出嗜血珠,小心地将两者靠近,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沉睡的血液都被唤醒一般。
“果然是它!”张小凡心中狂喜,这正是他前世的神兵利器——噬魂!
他按照前世的功法口诀,将体内真气缓缓注入噬魂之中。刹那间,原本漆黑的棍身泛起阵阵红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棍身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有了噬魂的帮助,张小凡的修行一日千里。他日夜苦修,体内的真气愈发浑厚,很快就达到了驱物境界,可以下山历练了。
第二章:再见碧瑶
张小凡脚踏摄魂,御剑而行。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脚下连绵不断的山脉,心中却无半分欣赏之意。
“小灰,你说河阳城到了没有?我都快等不及了!”张小凡兴奋地对坐在他肩头的小灰说道。
小灰此时却两眼翻白,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张小凡的肩头,只有那条灰色的尾巴还不时抽动两下,似乎在回应着张小凡的话。
张小凡并没注意到小灰的异样,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和碧瑶重逢的场景。
这也不能怪张小凡冷落了小灰,实在是自打他重生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碧瑶,如今好不容易修炼到了驱物境界,能够御剑飞行,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山去见碧瑶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足以慰藉他相思之苦了。
“小灰,想当年,我和碧瑶就是在河阳城里的山海苑中相遇的。那时碧瑶说人家山海苑的寐鱼是假的,可凶了!”
张小凡沉浸在回忆之中,痴痴地笑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肩头的小灰已经翻起了白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那河阳城啊,可比这山上热闹多了!等到了那里,我带你去逛逛,保管你乐不思蜀…..不对,是乐不思青云!”张小凡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河阳城的盛况,仿佛小灰真能听懂似的。
突然,他感觉脖子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差点喘不过气来。他伸手一摸,发现竟是小灰的尾巴不知何时缠在了他的脖子上,还打了个死结!
“小灰,你这是干什么?”张小凡吓了一跳,连忙去解小灰的尾巴。
小灰却像是发了疯一般,死死地勒着张小凡的脖子不撒尾,张小凡心中奇怪,不禁抬头看去,只见小灰神情古怪,突然张开嘴巴,“哇”地一声,将一股黄绿色的液体喷射而出,张小凡躲闪不及,被喷了个正着,衣襟、内衫,甚至口中也被喷溅不少。 原来,小灰在下山前,偷吃了厨房的腊肉,还将杜必书藏在床底的“五十年陈酿”一饮而尽,此时早已头晕目眩。加上张小凡拙劣的御剑之术,腹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了。
“呕……”张小凡再也忍不住,也弯腰狂吐起来。
………
黄昏,张小凡垂头丧气地走在河阳城的大街上。衣服里面的秽物早已抖落完毕,但是味道依然臭不可闻。小灰一会爬上张小凡肩头,一会又溜到地上,好奇地窜来窜去,不时地回头冲着张小凡吱吱大叫,边叫边指着自己的嘴巴和肚子。
张小凡气急:“死猴子你还知道饿”,当即快走两步,飞起一脚踢向红彤彤的猴屁股,不料脚底还有一团没有处理干净残留的秽物,脚下一滑,猴屁股没有踢到,自己却摔了个四脚朝天。小灰蹲在一边,吱吱吱地拍手大笑。张小凡要气死了,他爬起来恶狠狠的追上去,小灰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
一人一猴一个追一个跑,跑着跑着,却发现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酒楼,装潢极为豪华,门口一个小二正点头哈腰地招揽顾客,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只是靠近张小凡一行时,纷纷侧目掩鼻,摇头咋舌。
张小凡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对他嫌弃的表情,他站在原地,双眼怔怔地看着酒楼。小灰注意到张小凡停止追他,微感奇怪。于是顺着张小凡的眼神向上看去,发现一块巨大的牌匾悬于酒楼离地数丈之处,上书三个大字:山海苑。
小灰爬到张小凡胸口,猴脸对着张小凡人脸,吱吱吱一通大叫,张小凡如梦初醒,扭头便向山海苑跑去。
“诶诶诶,慢着慢着,咦~”,小二捏着鼻子,一只手在脸前猛扇。“这位客官,你是要吃饭还是住店啊?”没等张小凡开口,小二又说道:“看您这一身行头,要不您先去洗个澡?”
张小凡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被小灰吐脏的衣服,顿时老脸一红,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道:“小二哥,麻烦您给我准备一间上房,再给我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小二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再计较张小凡身上的味道了,点头哈腰地说道:“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张小凡谢过小二,正欲上楼,耳中忽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令他心头一震。
抬眼望去,一位紫衣女子背对自己而坐,脸上蒙着轻纱,看不清面容;而她对面,一位绿衣少女,眉目如画,巧笑嫣然,一双眼睛极是灵动,正瞧着自己,抿嘴偷笑。
碧瑶!
一时间,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张小凡如石化般愣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泪水夺眶而出。
碧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见眼前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痴痴地望着自己,眼中满是悲伤与欢喜,心中不禁暗自骇然
“小叫花,你怎么了?”
张小凡想告诉碧瑶自己不是小叫花,可由于激动过度,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只好一个劲地摇头。碧瑶疑惑地摇摇头:“你要讨些钱吗?”张小凡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可是越急话越说不出来。
碧瑶正色道:“我确实不该嘲笑你,我给你赔礼啦!”张小凡快要哭出来了,憋的脸红脖子粗,看起来颇为滑稽。
碧瑶看他语无伦次,肩头还蹲着一只灰毛猴子,正冲自己挤眉弄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叫花,你还是先去洗漱一番吧。”
张小凡的脸臊得发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干笑了两声,胡乱应付了几句便抱着小灰,在店小二暧昧的眼神中落荒而逃,直奔楼上的客房而去。滚烫的热水从头浇下,张小凡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沸水锅里的虾,浑身发烫。可比起脸上火烧似的羞愧 ,这点热度算得了什么?
“该死,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撞见碧瑶!”他用力地搓着脸,恨不得把这张脸皮给搓下来。他心中懊恼不已,暗骂小灰这蠢猴子,关键时刻坏他大事!
草草洗漱完毕,他胡乱地擦了把脸,也来不及等头发干透,抓起衣服就往楼下冲。
客栈大堂里人来人往,一片喧嚣。张小凡心急如焚,却遍寻不到那抹熟悉的绿色身影。
“碧瑶!幽姨!” 他扯着嗓子喊,却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
“客官,您找谁呢?”店小二端着茶壶,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你有没有看到,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两位姑娘?一个穿绿衣服,一个穿黑衣裳?” 张小凡一把抓住店小二的衣领,急切地问道。
“绿衣姑娘?黑衣姑娘?”店小二被张小凡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被张小凡提的双脚离地,结结巴巴地说道,“她们……她们刚走,往南边去了。”
“南边?”张小凡一把松开店小二,后者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张小凡顾不上这些,他扔下一锭银子,转身便冲出了客栈。他一路向南疾驰,果然在河阳城南尽头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他心中一喜,正欲上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伙怪人拦住了碧瑶和幽姬的去路。为首一个黑铁塔般的壮汉,满脸横肉,绿豆小眼,拎着一把外形极为夸张的铁锤,额角却戴着一朵娇艳玫瑰花,让人直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小妖女,你给我站住!”
“哟,这不是胡铁花铁花大侠嘛,”碧瑶眼波流转,掩嘴轻笑,“今日怎有空来这青云山脚下?”
胡铁花浓眉一拧,粗声喝道:“放屁,放屁!你个小妖女休要装傻,那日大伙都瞧得清清楚楚,是你趁我们被那黑水玄蛇盯着不敢妄动的时候,一个人溜进滴血洞,等那天杀的臭蛇回到海里的时候,他奶奶的,这合欢铃早就被你拿走了!兄弟们当时可都在场的瞧见的,对不对?”
众人轰然称是:“没错没错,我们都瞧见了”。“铁花大哥说的对,你休得狡辩!”
不料这个叫铁花的大汉忽然脸色一沉,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谁叫的?谁叫的?他奶奶的,说了多少次不准叫俺铁花,叫我玉面花大侠!”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没错没错,玉面花大侠,玉面花大侠说的对!,小姑娘趁早说实话吧!”
“他奶奶的,我铁骨铮铮的汉子,老娘却给我起这么个狗屁名字,他奶奶的熊。”
碧瑶却似受了天大委屈,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当日我明明问过各位英雄,可愿与我一同入洞探险,是你们不理睬我,只顾对着我瞪眼,我一个弱女子,如何敢独自入内……”
“放他奶奶的屁,”胡铁花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明明和你身边蒙着脸这娘们一起.....呸,你分明知道那臭蛇看不见移动的物体,就在一边躲着胡说八道,他奶奶的!”
一旁的张小凡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心道碧瑶还是这般古灵精怪,眼泪说来就来,真是了得。看碧瑶与这性情憨直的胡铁花斗嘴,倒也有趣得紧。
另一边,碧瑶正在和胡铁花信口胡诌,忽听一声清啸如龙吟凤鸣,直入云霄。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少年足尖轻点枝头,飘然落地,衣袂飘飘,说不出的潇洒写意。他一身蓝衫,眉目清秀,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真真是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只是腰间寄着一根漆黑的铁箫,显得极不相称。
“在下秦无炎,见过碧瑶姑娘,幽姬前辈。”少年拱手施礼,语气温和,却难掩傲气。碧瑶秀眉微蹙,别过头去不予理会。秦无炎也不以为意,只淡淡笑道:“这滴血洞寻宝,我圣教各派皆出力不少,天书各派誊抄一份也就罢了,这合欢铃,碧瑶姑娘当真未曾见过?”
碧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说了没有就是没有。秦无炎,你怎么跟个赖皮蛇似的纠缠个没完,听不懂人话吗?”
张小凡双眼圆睁:“秦无炎?那个毒公子?他怎会在此?”见碧瑶身陷险境,他无暇多想,纵身一跃,挡在碧瑶身前,抱拳道:“毒公子,别来无恙啊。”
秦无炎、碧瑶等人早已注意到张小凡的存在。秦无炎一声冷笑,认定张小凡是碧瑶预先请来埋伏在此的帮手。只是他自视甚高,并未将张小凡放在眼里。而碧瑶见张小凡行为怪异,早已心生戒备,如今又遭秦无炎等人阻拦,更是坚信张小凡来者不善。她恨恨地盯着张小凡,暗自思忖脱身之策。
秦无炎眉梢一挑:“阁下是哪位,‘别来无恙’从何说起?”张小凡抓了抓脑袋:“在下……在下只是路过,路过……”秦无炎笑道:“碧瑶姑娘,你这帮手倒是风趣得紧!”话音未落,只见他手中铁箫一抖,一道青光直取张小凡面门!张小凡早有防备,烧火棍一横,挡下这凌厉一击,却也被震退数步,气血翻涌。
“嗯?”秦无炎虽一击得手,却并未掉以轻心。他敏锐地察觉到,张小凡手中那根漆黑如墨的棍子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而棍首那奇怪的凸起更是隐隐触动着他的心神,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你这法宝倒是有些古怪。”秦无炎目光灼灼地盯着烧火棍,冷声说道。话音未落,铁箫再次化作一道青光,裹挟着凌厉的杀气,朝着张小凡席卷而去,竟是想夺下张小凡手中的烧火棍一探究竟。
张小凡心中叫苦不迭,若是前世身为鬼厉的他,岂容这毒公子如此放肆?可如今他功力大减,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光逼近,闭目等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乍现,碧瑶的伤心花凌空飞来,在她催动下化作一道白色光幕,将秦无炎笼罩其中。幽姬见状,趁机带着张小凡和碧瑶化作三道流光,迅速逃离了河阳城。
张小凡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身处一幽静溪谷。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觉胸口一阵剧痛,竟是断了肋骨!“咳咳……”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忽觉身旁一阵柔软触碰,一只毛茸茸的小兽正舔舐着他的脸颊,竟是那机灵的小灰!
小灰见他醒来,欢快地叫了几声,伸出小爪子在他断骨处轻轻按压。张小凡只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原本钻心的疼痛竟奇迹般地消退了。
“你在帮我接骨?”张小凡又惊又喜,见小灰有模有样地推拿几下,断骨竟真的被接上了。
“傻小子,你感觉怎么样?”
张小凡浑身一震,连忙回头,只见碧瑶和幽姬联袂而来,碧瑶手中还拿着一副膏药。
“还挺皮实,骨头都接好啦?”说着把膏药丢给张小凡,“接着!”
张小凡连忙伸手接住。
“自己涂吧,这可是我鬼王宗的疗伤秘药”
张小凡打开药囊,顿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当下毫不迟疑,涂抹在伤处。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碧瑶好奇地询问。
“我是..我是青云门弟子,前几日才刚刚下山。”张小凡正在涂药,听到碧瑶发问,连忙停下动作。“
“这我知道啊,你刚刚一出手我就看出来了。可是你们青云门自诩正派领袖,和我们圣教一向是势不两立,为什么你一见面就舍命救我呢?偏还拿着一根鬼泣森森的棒子,倒像和我们圣教颇有渊源呢,真是奇怪。”
幽姬冷冷地开口道:“你既奋不顾身,帮助我们脱困,我们自当报答。只是你如何识得瑶儿,还有你那怪异法宝是何来历,这诸多疑惑,还是说清楚为妙”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碧瑶,幽姨,其实我前世就认识你了。”
碧瑶咯咯的笑出声来:“前世就认识我,那你前世和我一定有许多纠葛咯。”张小凡黯然低头:“前世,你为救我而死。”
碧瑶一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哈.....这位少侠,你可真是我见过最自作多情的人了,哈哈哈....”幽姬也皱着眉头,正要继续逼问,却看见张小凡眼中蓄满了泪水。碧瑶停止了笑容,她呆呆的瞧着张小凡,不知为何,心中也自黯然。
“你不愿意说,也罢了。你的断骨已无大碍,好生休养,很快就好了,我们就此别过。”幽姬不再多言,“碧瑶,咱们走吧。”
“碧瑶!幽姨,我想....我想与你们同去。”张小凡嗫嚅道。
“同去?同去哪里?和我们同回鬼王宗吗?”幽姬冷冷得说,转身牵着碧瑶的手就走。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碧瑶扭头朝张小凡大喊。
“我叫张小凡。”张小凡大喊道,他快步追上去,却被幽姬严厉的眼光制止。
“张……小……凡,”碧瑶微微一笑,“好土的名字哦。”说罢祭起伤心花,和幽姬一起向南飞去。
张小凡呆呆地望着碧瑶离去的方向,心中懊悔不已:“都怪我太鲁莽了,这等重生之言的确太过荒诞,碧瑶一时无法相信也是应该的”他不由地捶胸顿足,但想到终于能再次见到碧瑶,不禁又面露微笑。
又想:“方才听秦无炎和那胡铁花所说,魔教似乎提前找到了滴血洞,还各自抄录了天书第二卷,这倒与前世不相同。只是如此一来,魔教各派原本已有天书第一卷,如今又得到了第二卷,只怕随时都有可能与青云不利。青云安危倒也罢了,只是还涉及师父师娘,师兄师姐,更是涉及天下苍生,事关重大,不可不管!”
想到这里,张小凡霍然站起,打定主意要马上回青云向师父师娘禀告,只是想到碧瑶尚未脱困,秦无炎兀自紧追不舍,一时犹豫不决。
“呔!那臭小子,我看你原地打转半天了,失心疯啦?!”
张小凡肩膀一抖,缓缓扭过头,看见胡铁花狞笑着站在身后,正一下一下晃悠着铁锤,拍击着手心。周围一众喽啰分立两侧,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那小妖女呢?还有那个半人半鬼的娘们,到哪里去了?”
张小凡拱手道:“铁花大侠,你好。”
“少废话,那个小妖女,还有那个老妖女,躲到哪里去了?”
“这……我不知道……”张小凡神情黯然,叹息道。
“放屁!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招。我告诉你,万毒门的秦公子已经发现那小妖女的踪迹了!”
“什么?”张小凡心里一惊,”那你来此找我做什么?
“我来问你小妖女的踪迹!你要是不老实,老子一铁锤.....咦?”
张小凡偷偷抬眼看了看胡铁花,心里一喜:看来碧瑶现在暂时还没有危险,自己还需快些回到青云山。
他回头叹息道:“玉面花大侠明鉴,就在你们来之前,那秦无炎已经到此,把碧瑶姑娘和幽姬前辈掳走了。”
“放屁,他既然已经得手,干嘛还叫我们来逼问你,你这小子再不老实,老子一铁锤.....”
“花大侠有所不知,他把你们支开,定是为了独占那合欢铃!”
“是啊老大,”一旁的一名帮众凑上前来,“秦无炎生性歹毒城府颇深,他定是早已知晓那小妖女所在,故意把咱们支开,要独享滴血洞法宝!”
“嗯,”胡铁花点点头,右手中铁锤轻轻拍击左手手心,“你小子还算机灵,他奶奶的,秦无炎居然把咱们当猴耍,奶奶个熊!”
“臭小子,我问你,秦无炎他们往哪里走了?”胡铁花瞪眼问道。
张小凡嗫嚅道:“我....我不敢说。”
“别怕别怕,他奶奶的,这秦无炎反了天了还!你只管说,俺老胡给你做主。”胡铁花拍拍胸脯,“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张小凡指指北边:“他们向北去了,已经走了大半天啦。”
“往北?北边除了大沙漠就是大冰山,他去北边干什么?”
“他说…..呃….他说他要躲到沙漠里细细钻研,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胡铁花追问道。
“他说胡铁花这个白痴,想一辈子也想不到自己会躲在沙漠里面,他还说胡铁花人如其名,一脑袋浆胡,脑袋开花......”
“哇呀呀呀呀呀,气死我了,他奶奶的。”胡铁花正轻轻爱抚自己额角的玫瑰花,听到张小凡的话,气得哇哇叫,当下更不怀疑,招呼道:“兄弟们走,找到秦无炎,咱砸碎他的脑袋!”
张小凡见胡铁花等人浩浩荡荡掉头向北,心里暗自好笑。他祭出烧火棍,便要火速赶往青云山。
“哎呀,这位小哥,你看你乌云盖顶,印堂发黑,哎呀呀,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张小凡心想这天下的熟人都聚一块了,一回头,果然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只见他须发尽白,仙风道骨,让人第一眼看到他就不由得生敬意,只是这老头面容稍显圆润,似乎颇有口腹之福。这老头身旁还有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冲天辫,甚是活泼可爱,此时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串糖葫芦。
“周一仙?”张小凡往老头身后一瞅,果然看见一根细细的竹竿挂着一块白布,上书四个字:仙人指路。
“周一仙!”张小凡喝到,你个老骗子,又想来骗我?”
周一仙一愣:“诶,这位小哥好生奇怪,我们首次相见,你如何知晓老朽的名字?咱们第一次见面,又如何称得上‘又’想骗你呢?你说老朽骗你,老朽骗你什么了?”
张小凡一愣,只得道:“老前辈恕罪,晚辈方才冒失了。”
周一仙摇摇头:“非也非也,我看你一定是遇到周二仙了。”
张小凡一呆:“什么?”
周一仙摇头晃脑道:“这周二仙啊,是我兄弟,我们长得一般模样,可惜他并无真才实学,只知道盗我名号四处行骗,坏我名声。”说着凑近张小凡,神秘地说:“我与他不同。喏,”周一仙朝自己的仙人指路招牌努努嘴,“十两银子,我给你仙人指路。”
张小凡皱皱眉,心想这老头疯疯癫癫,有时候却又颇有大智慧。思虑再三,还是掏出一锭钱,交于周一仙。
“周前辈,我的命格,实非常人。还请老前辈好生指点。”
周一仙点点头,示意身旁的小姑娘接过银两,两人低语几句,张小凡视若无睹,却见周一仙故弄玄虚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之色。
“这位小兄弟,你……你伸出手来让我看看。”张小凡照做,却看到周一仙的惊愕之色愈发浓烈:“你这命格,我从未见过,你看你这命理线,刚开始就有一个巨大的缺口,这还罢了,到后面这里更是直接断掉,宛如没有掌纹一般。”
周一仙摇摇头“你这一生似乎是为了弥补一件憾事而来,其中缘由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不说,我也不问。只是我劝你,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周一仙怜悯地看着张小凡,刹那间张小凡只觉得自己被看得透彻无比,当听到“殊途同归”时如五雷轰顶,几乎站立不稳。
“有办法吗?”张小凡颤抖着问道。周一仙呵呵一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为变数。有没有办法,要靠你自己找答案了”说罢牵着小环飘然而去,只留张小凡呆立在原地,任由小灰不耐烦地在他身上爬上爬下。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是什么意思?”
张小凡怔了许久,回过神来,耳边回荡着周一仙的话语——“你这一生似乎是为了弥补一件憾事而来……”张小凡深吸一口气,祭起烧火棍向青云山飞去。
第三章:异变
“你是说,那帮妖邪又在筹谋什么诡计,意图对我正道不利?”
张小凡拱手道:“目前尚不确定他们是否会有所行动,然魔教与我正道自古不两立,此番实力大增,我们还是应早做防备。”
“哼,妖邪之辈,妄图不轨,老七,你现在就随我到通天峰向掌门禀报。”张小凡躬身应是。
张小凡跟随田不易走出守静堂,正欲祭出烧火棍,却被田不易忽然出声制止。
“等等,”田不易沉声道,“老七,将你那黑色棒子,拿来我看看。”
张小凡心中一紧,自己这烧火棍乃是血炼之物,自己是知晓的,本想寻个时机向师父好好解释一番,却不想师父说走就走,要带自己去面见掌门,更没想到师父一眼就瞧出了异样。
田不易将“烧火棍”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脸色愈发阴沉:“老七,你可知这是血炼之物?”
张小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弟子知道。”
“哼,我问你,你可与魔教之人有何牵连?”
张小凡将身体伏得更低:“弟子...弟子万万不敢与魔教有任何瓜葛。”
“那你说!”
张小凡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那日自己在后山如何捡到棍子,如何被棍子吸取精血,如何昏迷欲呕之事一一讲了出来。
田不易仔细回想,似乎确有此事。喝问道:“你当真与魔教毫无关系?”张小凡不敢抬头:“弟子自幼上山,绝不会与魔教勾结,做出有损我青云之事。”
田不易眼神在张小凡身上停留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道:“起来吧”,待张小凡站起,田不易又道:“你这棍子是血炼之物,无论如何,我会告知掌门,由他定夺。”张小凡心下惴惴,低头应是。
“血炼之物吗?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道玄真人眉头紧皱,但对眼前的黑色短棒似乎并不在意。张小凡跪在玉清殿大堂内,听得道玄此话大为惊奇,连田不易都睁大了双眼。
苍松急道:“掌门师兄,这根棍子分明就是血练之物,这张小凡一定是魔教的奸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啊。”田不易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苍松,你什么意思?”
苍松亦是毫不示弱,凛然道:“此棒妖气弥漫,田师弟难道果真看不到吗?”
“住口!”却是道玄真人,“你们莫非当我这掌门死了不成?”
苍松和田不易二人一惊,赶忙行礼:“掌门师兄息怒。”
道玄语气稍缓,道:“田师弟,我身为一门之长,定会秉公处理,你尽管放心。”田不易点头应是。道玄又对苍松道:“宁可错杀,不可漏过,苍松师弟,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苍松沉默不语。道玄真人又道:“这些年来你担任我教执法一职,戾气渐重,为兄甚为担忧,你可知晓?”苍松默然坐下。
道玄沉声道:“我已派逸才潜入魔教鬼王宗查探,魔教妖人之事暂且不必忧心,只是眼下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需与各位商议。”
各首座长老闻言一同起身,众人深知道玄真人数百年来一直沉稳持重,此次如此严肃,想必是有大事发生。
道玄真人道:“张小凡,你先到殿外等候。”张小凡依言起身,兀自狐疑不止。见张小凡出了玉清殿,道玄真人缓缓说道:“通天峰上的万象罗盘,有了动静,我与诸位长老合力推算,发现是极北幽都山有了异变。”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惊愕不已。这万象罗盘乃青云至宝,非乾坤颠倒之大劫不会转动,如今已沉寂数百年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说话。
只听一冰冷女声问道:“不知是何异变,还请掌门师兄明示,”却是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
道玄真人叹了口气,说道:“我与众师兄弟推算数日,除了知道异变发生在幽都山外,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玄机。恐怕只有派弟子前往幽都山一探,才能知晓了。”
“既然要派弟子去幽都山,那所派何人,掌门师兄可有定夺?”水月大师一通追问,言辞颇为无礼,不过道玄真人也不以为意,道:“我与众师兄弟商议,决定派龙首峰齐昊,风回峰曾书书,小竹峰陆雪琪,和.....”道玄真人一顿,“大竹峰张小凡四人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头三人均为青云门年轻一代翘楚,自是不必说了,唯有这最后一人张小凡,此人才刚刚修到玉清第四层,道行低微倒也罢了,身世更是疑点重重,道玄真人竟选派此人去执行如此事关重大的任务,众人均百思不得其解,田不易更是张大了嘴巴,只觉得今天实在是怪事连连。
道玄待众人稍稍安静下来,说道:“这前三名弟子,各位想必并无异议。只是这张小凡……道玄真人的目光看向张小凡刚刚离开的方向,“有人曾与我言,张小凡的命格极为罕见,乃是传说中的‘轮回’命,极难预测,此番异变结果原是早已注定,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乃为变数,此番幽都山,唯有张小凡非去不可。”
青云山,祖师祠堂。
道玄真人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给面前十数块牌位敬上。身旁一老人形如枯槁,冷冷地看着道玄。烟雾缭绕中,老人瘦削的身躯更加若隐若现。
“你好久没来了。”老人说着,默默扫着地。
道玄真人不言,认真地将香火插进香炉,良久,道:“我已召集各脉首座长老商议,宣布要派弟子前往幽都山。”
“嗯。”老人低头扫地,“那孩子也去吗?”
“对。”
“嗯。”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道玄忍不住问道。
“你是一门之主,何必问我一个扫地老翁呢?”老人戏谑地看着道玄。道玄默然不语。
良久,老人缓缓说道:“既然周一仙算出来了,我们只有让他去试试。”忽然音调提高,昂首:“天道已定,合道无望,唯有无常,逆天方成圣。”他的声音很苍老,语调却十分高昂,像在吟唱。
齐昊祭起“寒冰仙剑”一马当先,陆雪琪站在“天琊仙剑”上,处于队伍最后,一路上沉默不语。曾书书则好奇地盯着张小凡肩头的小灰,一副跃跃欲试,想摸又不敢摸的尴尬模样,后者正冲着曾书书呲牙咧嘴。
而小灰的主人张小凡此时却坐立难安。前世的种种让他再见故人时感慨万千,他偷偷瞥了一眼陆雪琪,生怕被发现,又赶紧收回了目光。陆雪琪依然敏锐地感受到张小凡的注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张师弟”,曾书书贼兮兮的凑过来:“看来你也对陆师姐芳心暗许啊!”
“曾师兄你....休得胡言。”
“嗨呀,你紧张什么,我告诉你,小竹峰一向美女如云,这位陆师姐更是号称500年来最为出色的美女,不知是咱青云山多少年轻弟子的梦中情人呢!你的竞争压力可不小哦。不过嘛,只要你把你那乖猴子借我养几天,我就.....”
张小凡摇摇头:“曾师兄,你好猥琐。”
“有吗?”曾书书擦了擦口水,又把目光转向了小灰:“张师弟,你这三眼灵猴从何处得来啊?”
“我在大竹峰后山练功,被他砸了几次松果,他就跟我回来了。”想起来小灰那日的调皮顽劣,张小凡不禁面露微笑,伸手摸了摸小灰的猴头。
“被砸几下就可以跟回来.....”曾书书摸摸自己的脑袋,若有所思。
“这死猴子甚是顽劣,上次还吐了我一身...哎呦....”
齐昊扭头看着两人一猴胡闹,不禁莞尔,连陆雪琪也朝小灰多看了两眼。
张小凡只觉得如坐针毡,连忙冲曾书书问道:“曾师兄,这幽都山是什么地方啊?”
“这幽都山嘛,”曾书书摇头晃脑道:“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传说是连接幽冥的地方。这黑水是什么嘛,我就不知道了。”
张小凡喃喃自语:“连接幽冥的地方,不知和碧瑶的命运有何关联?”正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众人急忙望去,只见齐昊的寒冰剑上竟缠绕着丝丝黑气。众人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法宝,看到黑气逐渐也侵蚀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曾书书惊讶地说道。
张小凡心中一沉,下意识地看向陆雪琪,却发现她也正看向自己。
“张师弟,你的法宝。”
张小凡低头,只见烧火棍的顶端闪烁着红光,犹如燃烧着什么。他紧握烧火棍,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残忍嗜杀之气从烧火棍中涌出,直冲脑门。
张小凡大惊失色,连忙暗中运转大梵般若,才勉强压制住这股戾气。他深知,烧火棍的戾气反噬自己并不奇怪,只有修习完五卷天书,才能完全压制住体内的戾气。然而,他此时的修为尚浅,虽然记住了五卷天书的内容,却无力修习,只能依靠大梵般若来压制戾气。这虽非长久之计,但也颇为有效。只是此刻为何无法控制自己,险些陷入疯狂?
“张师弟,快收了法宝,这些邪祟是冲你来的!”齐昊说着,驱动“寒冰”向张小凡靠拢。
张小凡定睛一看,发现无数半透明的身影如飞蛾扑火般扑向自己的烧火棍,少数撞击在齐昊等人的仙剑上,便发出“刺啦”一声,化为黑气缠绕在剑身之上。
张小凡连忙收起烧火棍,纵身一跃,跳到齐昊的“寒冰仙剑”上。
“这里怨气太重,我们尽快离开这里!”齐昊大喊。
四人催动法宝,全力向前,逐渐靠近幽都山。他们发现,越靠近幽都山,魂灵就越少,直至在幽都山四周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只是,越靠近幽都山,寒气也越发逼人。
“冷死了冷死了!”曾书书缩着脑袋,“齐师兄,你把你的寒冰剑拿开些,我瞅着它更冷了。”齐昊微微一笑,见曾书书在如此环境下还有心思开玩笑,也不禁暗自佩服。小灰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出现在眼前。山峰高耸入云,四周弥漫着诡异的黑雾,隐隐有黑水流淌其中。
“这就是幽都山了。”曾书书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走吧。”
齐昊深吸一口气:“大家各自小心,根据罗盘的指引,我们要先穿越这片密林。”
众人抬头,眼前一片漆黑的密林出现在眼前。幽都山原本位于极北之地,终年少见阳光,而眼前这片密林却生的异常繁茂,甚是诡异,密林深处隐隐约约还传来有异兽的嘶吼声,那声音非熊非虎,非狮非豹,不知是何怪物。
众人握紧手中法宝,警惕地迈进密林。透过微弱的亮光,只看见这些老树通体漆黑,枝干蜿蜒,在张小凡等人看来,这些枝干犹如扭曲的巨蟒蛇身,随时要对他们下手。
“这地方真渗人,”曾书书抱怨道,连树都长得这般古怪。”张小凡走在最后,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们。他回头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一只黑手从背后伸出,搭在张小凡肩头。张小凡一惊,立刻转身挥出烧火棍。“啊——”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呼,让人毛骨悚然。只见那黑手在触及烧火棍的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小心!”齐昊喊道。只见伴随着这声惨呼,周围的树干上缓缓浮现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它们眼神空洞,透露出贪婪和杀意。
众人背靠背围成一圈,紧张地看着周围。这些面孔越来越多,渐渐将他们包围起来。
“这些是什么东西?”曾书书大喊。
“怨灵,”陆雪琪冷静地说,顺手劈落了一个怨灵,“大家快走!”
众人祭出法宝,勉力提防着怨灵的冲击,张小凡也祭出烧火棍,在漆黑的密林中,幽幽升起一团青光。不料这些怨灵一见到烧火棍,立即疯狂的向烧火棍扑去,一时间呲呲作响,每次响声之间连接甚急,宛如一阵长音。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音,烧火棍的一团青芒中隐隐闪烁着红光。
齐昊等人发现怨灵数量骤减,心中疑惑。他们纷纷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
只见张小凡的脸色苍白如纸,面容扭曲,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根神秘的烧火棍,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而令人震惊的是,烧火棍的末端竟然连接着无数的怨灵!这些怨灵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拂尘。拂尘的尾部,则正是那些拼命挣扎、哭嚎嘶吼着扑向烧火棍的怨灵!
而手持这把“拂尘”的张小凡,此刻正处于失控的边缘,他试图抑制住内心不断涌起的戾气,但随着怨灵们如潮水般源源不绝地涌来,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戾气最终还是彻底爆发了出来!
“嗬啊——”伴随着一声怒吼,张小凡的双眼变得猩红无比,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与此同时,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暴杀戮欲望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瞬间充斥了他整个大脑!在这一刻,张小凡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所有人!
陆雪琪朝怨灵群急挥天琊仙剑,“快斩断这些怨灵和张师弟的连接!”齐昊和曾书书也迅速反应过来,一道道蓝、白、紫色剑光劈出,暂时斩断了怨灵拂尘的尘尾,张小凡身体发生剧烈抖动,双眼的猩红稍稍退散。小灰也迅速爬上张小凡胸口,吱吱大叫。
不料张小凡烧火棍上的红光突然再度闪烁,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已经分散开来的怨灵们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一般,纷纷再次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怨灵潮。这股怨灵潮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一般,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重新与张小凡连接起来。张小凡的双眼再度变得异常猩红,全身上下更是燃起一层诡异的青蓝色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小灰一声惊叫跌落下来,腿上的猴毛也被烧掉大半。
“叮铃,叮铃....”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在山呼海啸的鬼哭狼嚎声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奇怪的是,伴随着这清脆的铃声,张小凡烧火棍上的红光竟逐渐黯淡下来。失去了红光的吸引,怨灵们渐渐散去,最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张小凡缓缓睁开眼睛,循着铃声望去,却看到碧瑶身着水绿衣衫,腰间悬挂着一枚金色铃铛,如仙子般轻盈走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呐!”碧瑶双手背后,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张少侠,你的伤好的怎么样啦?”
“碧瑶!”
张小凡刚从失控中清醒过来,看到碧瑶在这里居然能碰到碧瑶,不由得一阵狂喜,但想到此地实在阴森诡异,不由的暗暗担心。
齐昊等人一早就看到碧瑶和幽姬,早就暗自戒备,看到这绿衣少女竟似与张小凡相识,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我问你话呢!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碧瑶皱起眉头,见张小凡呆立不动,心中颇为不满。
张小凡心下感动,忙回答道:“多谢碧瑶姑娘挂念,我的伤都好了....碧瑶,这里很危险,你怎么到这里了?”
碧瑶打量着齐昊、曾书书、陆雪琪三人,眼神最后停留在陆雪琪身上,颇感惊奇:“那你们干嘛来这里了?”
张小凡正欲作答,却听见陆雪琪冷冷道:“此事事关重大,恕我们不便相告。”
碧瑶秀眉微蹙,冷哼一声。
“小凡,这姑娘你认识呀,那就是自己人啦!”曾书书凑到张小凡面前:“这是谁呀?”
碧瑶听到曾书书的话,不待张小凡开口,便嫣然一笑道:“我?我可不就是你们正道深恶痛绝的魔教妖女吗?”
齐昊等马上拔剑撤步,警惕地看着碧瑶幽姬二人,独留张小凡兀自在前,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师弟,快回来,莫上了邪魔歪道的当了!”齐昊大喊道。张小凡慢慢踱回,眼睛却依旧看向碧瑶,饱含牵挂之意。
“哼,”碧瑶脸色一沉,“邪魔歪道是么?”说着祭出伤心花,众人只觉得一阵清香飘来,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忽然白光闪烁,那洁白玉花散成无数花瓣,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就尝尝邪魔歪道的厉害!”
众人闻得奇香,已经暗叫不妙,眼见洁白花瓣星星点点劈面飞来,急忙挥舞法宝抵挡,只听得一阵乒乒乓乓的金铁敲击声,碧瑶左手轻挥,无数花瓣迅速飞回,聚拢在花蕾上。
“可恶!”陆雪琪面色凝重,双手紧握天琊神剑,口中轻喝:“妖女,看剑!”只见一道月牙般的蓝白剑气如长虹贯日般拦腰劈出。
碧瑶冷哼一声,催动伤心花迎上。无数洁白花瓣如翩翩蝴蝶般四散开来,在蓝白剑气前聚拢,稳稳抵住。
一蓝一白两件法宝在空中相持片刻,各自弹开,难分胜负。
幽姬沉声道:“碧瑶,这些人道行不低,你要小心应对。”她语气沉稳,似乎并未将眼前的局势放在心上。
齐昊等人却是面色凝重,这魔教妖人虽然仅有两人,但都实力非凡。尤其是那蒙面女子,尚未出手,举手投足间却散发出强大的道法,似乎远在自己之上。正思考是否要上前帮忙,忽然感觉大地剧烈震动,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众人大惊,纷纷警惕地环顾四周,陆雪琪和碧瑶也各自收起法宝,护在身侧。
只见远处的密林深处沙沙作响,夹杂有噼里啪啦枝干折断的声音,仿佛有东西正拔山倒树而来,随着沙沙声越逼越紧,众人的精神也紧张到了极点。
陆雪琪一手握紧天琊神剑,一手掐剑诀,剑锋对准怪声传来的方向。齐昊祭出六合镜,淡淡金光将众人罩在光幕内。曾书书紧张地要拉张小凡到光幕深处,而张小凡却握紧烧火棍,挡在碧瑶和怪声方向之间。
“嗬——”一头遍体漆黑的巨狼从密林中钻出,陆雪琪当头一剑,斩下狼头,却看见黑狼身后黑蛇、黑虎、黑豹、黑狼,蜂拥而出,甚至天空中也被乌压压的黑鸟挤满了,这些异兽均通体漆黑,汇成了一条黑色的水流。在异兽中还夹杂着无数怨灵,他们悬浮其中,像异兽一起癫狂地向前冲去。
张小凡只觉得浑身发麻,如此骇人场景真是最荒诞的梦也想象不出来,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异兽好似没有看见张小凡等人一般,飞快地掠过众人,只顾向密林以外猛冲,连方才狰狞可怖的怨灵此时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狠,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正对他们紧追不舍。不少异兽和怨灵在冲出密林的一瞬间灰飞烟灭,但后面的依旧前赴后继地扑向密林边缘,化为飞烟。
“快看!那是什么?”张小凡听到齐昊的声音,慌忙扭头,只见远处数十丈高的半空中,出现了三盏明晃晃的灯笼,灯笼一晃一晃向众人逼近,每晃一次大地就发出一次剧烈的震动。
“快跑!”碧瑶失声叫道,“那是土伯,被他追上就没命了!”
曾书书此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大家快跑,这不是阳间之物!”
众人急忙祭起法宝,不料这密林深处枝繁叶茂,直插云霄,一时竟无法御剑,只得屏息提气,施展轻身功夫向密林外狂奔。
此时众人也顾不得正邪之分,门派之别,纷纷向彼此靠拢,在异兽形成的黑色潮流中形成了一个小亮点。众人均觉得和这些癫狂的异兽怨灵相比,自己身旁的无论是“魔教妖女”还是“道貌岸然的正道弟子”,此时似乎都变得亲近不少。
齐昊回头,却发现那土伯越靠越近,黑暗中隐隐约约已能看清其模样。只见这土伯生着三只眼睛,虎头牛身,额头生着一对利角,手中盘着一圈漆黑绳索,绳索上隐隐生出细小勾子,口中正不住地咀嚼,它每甩出一次绳索,就勾回来一团异兽魂灵,看来这就是他口中咀嚼之物了。
齐昊心中暗暗叫苦,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是无法相信天地间竟有如此可怖的存在。眼看这土伯巨索向众人挥击过来,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小心”,就被震飞开来。
土伯这一击实是非同小可,张小凡距离绳索最近,瞬间被弹开,重重地撞在一团树瘤上,顿时痛彻心扉,不住呕吐起来。眼看土伯越来越近,张小凡急忙屏息运功,不料稍一用力,丹田便万蚁噬骨,额头直冒冷汗。
“这边!”一道绿色身影闪过,却是碧瑶。她见张小凡受了这重重一击,瘫倒在地,只怕凶多吉少。她和张小凡虽相识不久,但实不忍心这个憨厚质朴的正道少年丧命于此,一狠心便要拉张小凡出去。
碧瑶拉住张小凡的手,却发现土伯巨索击出,早已断绝了出密林的方向。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张小凡向密林深处靠近山体的方向躲去。只听耳边万鬼哭嚎,眼前异兽穿插,不时还伴随着大地的震动和巨索砸击地面山崩地裂的响声,在飞扬的尘土和断枝中,两人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四章:前尘
碧瑶牵着张小凡在密林中穿梭,张小凡一手牵着碧瑶,一手捂着小灰,小灰此时正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碧瑶……碧瑶……”
张小凡轻声呢喃,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四肢变得麻木,身体仿佛也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个意识飘在半空中,跟着前面的身影不停地跑啊,跑啊。
这场景好熟悉呀!自己仿佛曾经也被人这样牵着,不停地奔跑,就像现在一样。
那人牵着他的手,带他穿过黑漆漆的山洞,越过一个和这里一样有着各种怪兽的岩浆池。他用力揉揉自己的眼睛,想要看清是谁在牵着他,可那个身影却若隐若现,模糊不清。那身影拉着他继续奔跑,跑到一口古井旁,他低头看去,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是你呀!他脸上露出了微笑,任由这个身影牵着他走向未知的远方,他们跑过了大竹峰的竹林,跑到了通天峰上的玉清殿。
一柄巨剑从天而降,那个身影缓缓停下。她松开了手,回头微笑地看着他,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他的眼前。
“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他终于哭了出来,他朝着那片虚无拼命地呐喊,双手伸出,试图抓住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梦醒了。
眼前的人并没有消失,张小凡心中大慰,却看见四周的黑树稀疏了不少,只是更加高大粗壮,身旁却多了一条湍急的大河,漆黑如墨的河水正滚滚向前流动。
“碧瑶,这是哪里?”
“你醒了啊,”碧瑶没有回头,“看不出来吗,咱们还在那片森林里面。”
“碧瑶...”张小凡强撑着站起,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碧瑶冷哼一声:“不敢当,我们邪魔歪道可受不起。”张小凡一急,正欲辩解,小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四处张望,吱吱乱叫。
“哇,好可爱,你叫小灰吗?”碧瑶冲小灰招招手,小灰瞪着乌溜溜的眼珠打量了碧瑶一番,做了个鬼脸。碧瑶起身,弯腰抱起小灰,小灰竟没有抵抗,乖乖的被碧瑶抱在怀里。
“碧瑶,你不是邪魔歪道,你别生气,我....我真心想谢谢你。”
“是么?”碧瑶轻轻抚摸着小灰的背,“你怎么每次和我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我.....”
“算了算了,你还不算太讨人厌,不过现在咱们被困死在这鬼地方,你要谢我还是出去再说吧。”
“咱们真的出不去吗!”张小凡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啊?”碧瑶摇摇头:“那土伯对咱们紧追不舍,我本欲拉你往密林以外走,可是去路却被截断,我走投无路只好掉头拐到这林子更深处了,只是这里甚是古怪,我拉你走了好久,好像都在兜圈子。”
“兜圈子吗?”张小凡颓然坐下,“碧瑶,你们怎么到这里了?”
“那你们呢?”碧瑶反问道,“你们为何到这阴森森的鬼地方来呢?”
“道玄真人用万象罗盘算出极北幽都山有巨变,或许...会生出一场浩劫。”张小凡说道。
“一场浩劫吗?”碧瑶微微变色:“前些日子,我们圣教各宗门联手,在死灵渊找到了黑心老人藏匿法宝的滴血洞,在里面发现了金铃夫人留下的合欢铃,只是我们寻遍了滴血洞各处,离人锥、五岳神戟等却不见踪迹。”
“所以,这幽都山和黑心老人有什么联系吗?”
碧瑶点点头:“八百年前,黑心老人在死灵渊滴血洞创立炼血堂,一统圣教,盛极一时。传说他就是在这幽都山引天下戾气,炼化成嗜血珠。但是你说有一场浩劫....”碧瑶摇摇头:“我就不清楚了。”
“引天下戾气...”张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烧火棍,此刻正安静地被他握在手中,传递着冰凉的触感。
碧瑶秀眉微蹙,沉思片刻道:“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了,不如咱们进去瞧瞧。”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整个地面都随之震动起来。
“不好,是那土伯追来了!”碧瑶脸色一变,抱着小灰一跃而起。
张小凡连忙起身,只见前方一只巨大的怪物破土而出,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虎头牛身,手盘锁链,浑身散发着恶臭。
“这是......”张小凡惊愕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土伯!”碧瑶咬牙道,“来的真快!”
这土伯嗅着活人气息,感受到两人就在眼前,只是体型相差太大,一时找不到两人具体所在,便恼怒地挥舞锁链朝着张小凡和碧瑶所在方向一阵抽打,一时间四处碎石横飞,巨索所到之处大地便出现一条深深的沟壑。张小凡和碧瑶急忙闪避,然而土伯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他们渐渐被逼入绝境。
张小凡守护在碧瑶身侧,眼见巨索再度袭来,纵身一跃,抱着碧瑶滚落进了滔滔黑水之中。
土伯一怔,察觉到鲜活至极的活人气息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了,顿时心生疑惑,它又甩动着绳索胡乱抽打一阵,这才心有不甘地沉没进了大地深处。
见土伯退走,张小凡和碧瑶伸展双臂竭力想要浮出水面,却发现这神秘的黑水不仅深不可测,浮力也是极小,两人奋力挣扎,却越陷越深。这水深处一片漆黑,仿佛坠入了无尽的虚空,只剩下身旁的人,便是这世界的全部。两人的手紧紧相握,意识也逐渐模糊。
忽然,张小凡和碧瑶顿觉眼前一亮,这黑水深处似乎有亮光闪过,两人心有所感,急忙向光亮处游去。光亮处果然别有洞天,他俩双手并用,“哗”的一声冲出了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许久,张小凡抬起头,向身旁望去。只见碧瑶全身湿漉漉的,却难以掩饰死里逃生的喜悦,水珠在她如雪的肌肤上滚动着,宛如出水芙蓉一般,当真是清丽无双。张小凡呆呆地看着,竟是痴了。
碧瑶感觉到张小凡的目光,心里颇为得意,径直问道:“我好看么?”
张小凡一愣,随即点头郑重说道:“好看。”碧瑶颇为诧异,本欲戏弄一下这个呆呆傻傻的正道弟子,却不料这小子倒是毫不隐瞒。
张小凡看碧瑶神色有异,叹了口气,道:“这问题,你以前就问过我了。”
碧瑶一呆,想起了张小凡所说的重生之说,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你又来这一套,你们青云门都是你这样说谎话不眨眼的吗?”她见张小凡神色庄重,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又问道:“那,你说你是重生而来,前世我与你相熟吗?”
见张小凡点头,又问道:“那那时候咱们是什么关系啊?”
张小凡踌躇:“我.....我不知道。”
是啊,什么关系呢?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在满月古井看得到是她,就离自己而去了。想到这里,张小凡心中不禁一阵绞痛。
“我知道了!”碧瑶凑近张小凡耳边,一脸神秘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张小凡一惊,随即郑重的点了点头:“碧瑶,我在满月古井看到的人就是你。“
碧瑶一怔,见张小凡神色认真,脸颊微红,忙把头扭到一边,半晌才说道:“什么满月古井,你再胡言乱语,我.....”
她想说“我不理你了,”话到嘴边却感觉大大的不对劲,一时便说不出口。
良久,碧瑶轻轻地说道:“小时候,我也被困在山洞里面过。”
张小凡一惊,忙瞧向碧瑶,发现碧瑶一双妙目早已泪眼朦胧。
“我小时候我娘带我回狐岐山看我外婆,不料当时你们正道来袭,天音寺那恶僧用浮屠金钵把山洞震塌,把我和娘亲还有姥姥压在山里。我当时吓得大哭,我外婆也因伤势过重,很快就去世了。”
张小凡轻轻握住碧瑶的手,他已经知道碧瑶要说什么了。
“那里比这里更狭窄,更黑暗,”她的语气空洞,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好害怕,可是我娘说,小瑶不怕,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可是我好饿啊,我向娘亲哭闹着要吃的,娘亲在山洞里找啊找啊,可他什么也找不到。娘亲只有抱着我跟我说:‘小瑶乖,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我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就睡着了。等我醒来,我看到娘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块肉!”
张小凡心疼极了,他拉着碧瑶的手,想制止碧瑶继续说下去,碧瑶的语气却突然急促起来:“我吃了肉很快就睡着了,从此娘亲隔段时间就给我拿出一片肉来,她自己的气息却越来越弱。终于有一天,我的头顶射下来了一道光,我害怕地躲到了山洞的最里面,捂住了双眼,却发现是我爹跳了下来,他没有看我,却先看向我娘,我看见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然后像石头一样僵在那里不动了。我扭头想看看我娘怎么了,可是我爹死死挡着我不让我看。青龙叔叔把我抱了出去,可我看到我娘,我娘她....”
不说了,碧瑶,不说了。”张小凡心如刀绞,他伸出右手轻轻拍着碧瑶的背,左手却被碧瑶紧紧攥着,仿佛要攥进骨头里。
“是我害死了我娘,是我害死了她!”碧瑶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本是她内心最深处最痛苦的记忆,如今和眼前这个正道弟子历经生死,竟是全都吐露了出来。
“不是的碧瑶,你不要这样想。”张小凡轻轻抱住碧瑶,“都过去了,碧瑶,你娘是为了救你,她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碧瑶剧烈的抽泣着,平时她将这些痛苦的记忆深埋心底,以坚强好胜示人,如今第一次被人安慰,却是越哭越痛,渐渐的伏在张小凡肩头沉睡过去。
张小凡看着伏在自己肩头的碧瑶,眼见她肌肤胜雪,如同仙女一般,心中大为怜惜,便欲轻轻吻下去。却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尚有泪珠,玉一般的脸颊上隐隐还有泪痕,不由得暗骂自己亵渎天人,如此行径简直是无耻至极,于是朝自己右侧脸颊啪啪就是两耳光,右侧脸颊登时便红肿起来。
碧瑶被张小凡惊醒,发现自己正伏在张小凡肩头,脸颊一红,慌忙移开,而张小凡却有一种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感觉,也不敢看碧瑶。两人心事各异,却都默契的一言不发。
半晌,碧瑶轻轻地说道:“我没和别人说过,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张小凡顿时血往上涌:“碧瑶!我真的是重生来的,我以前就识得你,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你,可我就是做不到,对不起碧瑶,我什么办法都想了,可我就是做不到.....”
张小凡越说越激动,想到自己走遍天涯海角,遍访古洞仙山,却始终救不了碧瑶苏醒,一个明媚活泼的少女为了救自己而身死魂散,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石室,她有多孤单多害怕啊!张小凡的眼泪簌簌地流着,嘴唇微微颤抖,他试图继续说下去,可只发出了几声嘶哑的哽咽,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碧瑶呆呆地看着张小凡,纵使这重生之说离奇荒诞,此时也默默地相信了这一切。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张..小凡,我相信你。”张小凡猛然抬起头,他的泪水依然哗哗地流着,嘴角却露出一抹畅然的微笑。
“我们一定能出去,就像上次一样!”张小凡霍地起立,仿佛宣布了一件重大的消息,他眼睛依旧红肿,精神却极为亢奋。
“嗯!”碧瑶轻声应道,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起,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她看着张小凡亢奋不已,心中也自欢喜。
“吱吱吱...呕....”
一阵异响传来,张小凡触电般地弹起,握紧了烧火棍,碧瑶也祭起伤心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呀,小灰!”
只见小灰颓然地躺在地上,不时附身吐出几口黑水。原来小灰和凡瑶二人一起被暗流冲到了这片石洞中,却不像凡瑶一般熟知水性,一路喝了个水饱,这时才终于苏醒过来。而张小凡和碧瑶两人互诉心事,竟把小灰忘得干干净净。
小灰终于吐干净了肚子里的水,指着张小凡吱吱大叫,张小凡歉疚地摸摸猴头:“对不起啊小灰。”小灰扭头一口咬在张小凡手指上,张小凡吃痛大叫:“啊——死猴子,”甩手便向小灰追去,小灰吐口唾沫,朝地上狠狠一踩,拔腿就跑。碧瑶见小灰捉弄张小凡甚是滑稽,不由大乐。
张小凡有心想逗碧瑶发笑,举止也颇为夸张,正欲出再几个洋相引碧瑶开心,却看到小灰指着山洞深处上蹿下跳,神情颇为紧张。
“那是什么?”碧瑶走到张小凡身旁问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张小凡握紧烧火棍,咱们去瞧瞧,或许出口就在那里。”
张小凡和碧瑶循着亮光,小心翼翼地向山洞深处走去,这山洞临近水潭处甚是狭窄,深处却极为广大。四周漆黑一片,目不见物,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两人继续向前,那亮点逐渐变大,然后清晰起来,却是一个小小的供桌,上面点燃着三炷香火。
张小凡只觉得诡异至极,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碧瑶的手,这让他心中稍安。香火的青烟袅袅向上飘去,形成了一团青色的烟雾云。两人顺着青烟向上看去,发现那蓝色的烟雾中竟有无数身影在痛苦的挣扎,翻滚。在看到这些阴灵的瞬间,嘈杂的呻吟、惨叫传到了两人的耳中,其中还夹杂着阴恻恻的笑声和凄厉的尖叫声。
“吵死了!”碧瑶皱着眉打量着供桌上空的万千阴灵,“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张小凡担心地瞧了瞧手中的烧火棍,那红色光点并没有出现,眼前的阴灵似乎也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出现什么异常,更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向他的意思,这让他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小凡,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绕过供桌,发现这山洞实在是大得离谱,供桌之后的空间依旧深不见底。张小凡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巨大怪物的腹中,他抓紧碧瑶的手:“小心点。”
又行了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扇厚重古朴的石门,这石门极高极阔,将洞口堵的严丝合缝。
张小凡仔细观察这石门,发觉这说是一扇门,倒不如说是一块巨石,巨石几乎与山体焊死在一起,断无人力打破的可能。碧瑶幽幽地叹了口气,颓然道:“没路了,难道我们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吗?”
张小凡不答,而是更加发疯地寻找出口,他一寸一寸地检查石门,只是越寻找希望便越小。他愤怒地挥动烧火棍戳在石门上,却发现烧火棍似乎被某种力量牢牢吸附住,悬在了石门前一尺的地方。张小凡缓缓松开手,目送烧火棍逐渐升起,此时烧火棍顶端又燃起了淡淡的红光。
碧瑶惊奇地看着烧火棍:“这是怎么回事?”
“是嗜血珠!”张小凡恍然大悟,“我早该想到的,这石门必是黑心老人留下的!”
“嗜血珠?”碧瑶秀眉微蹙,“你怎么会有嗜血珠?”
“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张小凡微笑道。
碧瑶只觉得这“以后”两字颇有暧昧的意味,脸颊不禁微红,便不再追问。
咣当一声,烧火棍径直掉在地上。张小凡迅速捡起烧火棍,充满戒备地盯着石门,伴随着一阵让人发疯的巨响,那石门缓缓沉入地底。
两人纵身一跃,越过石门下沉而留下的巨大沟壑,来到了石门另一侧,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坟茔。
张小凡与碧瑶相视一眼,均没想到如此巨大的石门守护的只是一座小小的坟茔。这座坟茔并不大,看得出所立之时颇为仓促。走近后,他们发现坟茔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
“爱妻金铃埋香于此。”
字迹深入石碑,仿若用利刃刻出。
“金铃夫人?!”碧瑶失声惊呼,随即迅速解下腰间的金铃。“叮铃,叮铃,”悠扬清脆的铃声响彻在这小小的坟茔前,仿佛穿越了时空,传递着无尽的哀伤。
“芳心苦,忍回顾,悔不及,难相处。
金铃清脆噬血误,一生总被痴情诉。”
张小凡回头,看到碧瑶怔怔地看着眼前小小的坟茔,口中所念的正是滴血洞中黑心老人追思金铃夫人所刻的字,当念到“一生总被痴情诉”时,她蹲下轻轻地抚摸墓碑,一双眼睛早已落下泪来。
“小凡?”
“我在,碧瑶。”
碧瑶站起身来:“我想听你讲讲咱俩以前的事。”
张小凡怕碧瑶听了难过,上前握住碧瑶的手轻声说道:“都过去了。”
“可我想听。”
碧瑶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或许这次真的出不去了。如果这样,起码让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于是张小凡开始向碧瑶讲述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讲到他们在山海苑相识,碧瑶咯咯地笑出声来:“花泪...哈哈哈。”张小凡接着讲下去,讲到满月古井,讲到大竹峰的竹林,最后讲到通天峰玉清殿,声音酸涩,说不出话来。
碧瑶呆呆地听张小凡讲完,良久才涩声道:“咱们这次一起死在这里,却比以前强多了。”
张小凡心里一酸,正想出言安慰,忽然一阵阴风袭来,吹的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两人心头一紧,警惕地看向四周,却发现一缕孤魂不知什么时候飘荡在两人身边。
第五章:金铃清脆嗜血误
这孤魂不似之前遇到的怨灵那般狰狞毕露,看起来也比那些怨灵更加虚幻缥缈。他深情地凝望着这小小的坟茔,眼神中饱含着无尽的眷恋。
“你是青云弟子?”
这孤魂的声音低沉,却又冰冷异常,仿佛从幽冥地府传来。
张小凡一愣,意识到这鬼魂指的是自己,他对眼前的鬼魂莫名生出亲近之意,仿佛见到长辈老友一般,忙躬身行礼道:“正是,晚辈张小凡见过老前辈。
“那你呢?你是圣教弟子?”
碧瑶点点头道:“嗯,你就是黑心老鬼?”她感念金铃夫人为眼前的黑心老人痴苦一生,言辞中对这黑心老人便毫不留情。
“呵呵呵呵,”那鬼魂张口大笑,只是那笑声充满凄楚苍凉。突然笑声一窒,喝问道:“你愿意替他挡剑?”
碧瑶本就对这鬼魂甚是不喜,见这鬼魂竟然喝问自己,怒道:“我干嘛告诉你?”
不料这鬼魂并不言语,它飘到坟茔旁倚靠上去,深情地瞧这墓碑上“金铃夫人”四字“阿凝,你瞧,这女孩和你一样呢。呵呵呵,没想到这世间除了你,竟还有人这般痴情。”
张小凡和碧瑶对视一眼,暗道这孤魂一定就是黑心老人了。但想到传言中黑心老人凶狠残暴,竟无法和眼前这个悲伤的孤魂联系在一起。
这鬼魂仿佛明白了凡瑶二人心中所想,他忽然激动起来:“你们..你们要不要听听我和阿凝的事?你们想不想听?快说!你们想听!快说!!”
碧瑶皱皱眉头,心想这老鬼实在是不可理喻,但心中也确实好奇金铃夫人的身世究竟如何,便点了点头。
黑心老人满意的看着两人:“好!既然你们想听,我便勉为其难说与你们听。”
张小凡无奈地摇摇头,和碧瑶扭头对视,又心照不宣地笑出声来。
黑心老人闭上眼睛,好像陷入了回忆中:“阿凝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
碧瑶见江湖中威名赫赫的黑心老人此时一副为爱痴狂的模样,忍不住又嘻嘻笑了出来,张小凡却暗自在心中不以为然:“最美丽的女子,那可不见得。我的碧瑶自然胜她百倍!”
我那时创立炼血堂,一统圣教,威势之盛,亘古未有,你们想必都知道吧?哼,我的武功天下无敌,区区一个圣教自是不在话下!什么长生堂,万毒门,给我提鞋也不配!
后来圣教中出了一个女子(黑心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柔和),没错,这女子就是阿凝,嘿嘿,你俩这小娃当真聪明。阿凝悟心极高,她从天书中领悟了至高的法术,创立了合欢派,一时间竟然与我的炼血堂平分秋色!(黑心老人颇为自豪的样子)
我可是一统魔教的炼血堂堂主!哪怕是自诩正道的那些秃驴杂毛,提及我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如今一个小姑娘竟然要把我的名头压下去,这怎么忍得了!于是我就去找她,我说你合欢派威名远播,我很佩服。何不加入我们炼血堂,咱们强强联手,扫除了那些碍眼的秃驴杂毛,岂不妙哉?
她问我怎生联手法,哼,怎生联手,那自然是加入我炼血堂听我号令!她不同意,说我...嘿嘿....说我不要脸,我们就打了起来。
那一架打得真痛快!我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然这么厉害,我们从天黑打到天亮,又从天亮打到天黑,谁都奈何不了谁,我们就约定十年之后再打一架,谁输了就要乖乖加入对方,不得违逆。
于是这十年我刻苦修炼,我在这幽都山闭关,练成了一个厉害无比的法宝,嘿嘿,就是嗜血珠!我也一直关注着她的消息,我听说她也炼制了一个法宝,叫合欢铃,还从天书里面又领悟了什么痴情咒。
阿凝果然是极为聪慧,我就不如她。可我那时候偏不承认!我笑话她一个厉害无比的法术偏偏起了这么一个鬼名字!我天天惦记着她,一开始是惦记她的武学进境,到后来渐渐惦记她的一切,到后来一天收不到她的消息我就发狂!我门下弟子只好日日向我禀报阿凝的消息,我突然觉得不妙,我怎么开始越来越想她了,真奇怪。
我当然也不敢大意,万一折在这小丫头手里,那我这老脸可就没地方放了。我又来到幽都山,在山里掏了这么一个洞,开始炼化戾气。这幽都山是天下至阴之地,在这里炼化阴灵实在是再好不过。我在这里立了一个祭坛,摆上供桌,用嗜血珠把那些阴灵全都吸过来,炼化他们。
就这样,我的功力越来越强,强的让我自己都害怕。突然有一天,有一个老头找到我,说我练的是邪功,说我在幽都炼化阴灵就是在干草旁边玩火,一旦戾气释放出去,得益于至阴之地的加持,必然危害世间难以抵挡。我呸!我就和他打了一架。
这老儿当真了得,除了阿凝这天下竟然还有此等高手。唉,这天下的高手怎么这般多,我打不过他,可他也伤不了我。我躲到死灵渊,在死灵渊又掏了个洞,起名叫滴血洞,我在那里继续修炼,在那里又留下来许多阴灵。
可这时候阿凝来找我了,我很疑惑,我问她十年之期还没到呢,来找我干嘛,她却说让我不要再练下去了。她拿了个镜子让我瞧,我很奇怪地拿了过来。镜子里的人好恐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这人真的是我吗?我愣住了,我想难道我真的练错了?可是一股戾气从我心底涌了出来,我心想那老头不让我练,怎么连你也不让我练?你们都是嫉妒我,都是害怕我,害怕我武功超过你们!
她见我不听她的,说我是入魔已深,她说她要到幽都山把我设立的祭坛给毁掉。我一听,这可不行,就要去追她。可是她们合欢派的功夫迅捷无比,我追不上。等我到了幽都山的山洞,我看到他已经把我的祭坛给毁了,正准备捣毁最后剩下的供桌。要是她得手了,我的心血就全完了。
我那时候真急了,一股戾气也从我胸口升起来,我脑子嗡的一下,只觉得谁阻挠我就必须得死。我就冲过去,一巴掌打在她胸口,她没想到我竟然真的会打她,她被我打的吐血。她哭着喊我醒醒,我听到那个铃铛叮铃铃地响,我就醒了。我发现我竟然打伤了她。我吓了一跳,是我打伤了阿凝?是我打的?我怎么会打伤她呢?我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的她就不动了。(听到“不动了”三个字,张小凡和碧瑶俱是重重地一颤)
我呆住了,我都干了什么?我把她杀了,我把阿凝杀了....
我想到那个老头,对,就是他!那个老头,都怪他!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我现在还在幽都山里好好练着功,怎么会把阿凝打死呢,我越想越恨,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我要他给我阿凝陪葬!我把阿凝葬在了幽都山,就去找那老头。
我在北海找到了他,他说我酿成大祸竟然还在执迷不悟,要替天下除了我,哼,这些臭杂毛讲话文绉绉的,实际上全是屁话。我懒得跟他多说,祭起嗜血珠就向他打去,没想到这老头好厉害,我的嗜血珠竟然近不了他的身,反而被他逼的险象环生。
我发了狂,开始释放从阴灵中吸收的戾气,我看那老头眼神变了,我那时候一定特别可怕,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越来越陌生。但那老头真是了不起,嘿嘿,了不起。他抽出来一把蓝色的剑。这把剑好厉害,马上就把我的嗜血珠逼退了。我们打了三天三夜,我受不了了,我感觉体内的戾气要控制我的身体,我不再是我了。那老头看出来我不行了,他一剑劈了过来,我吐了好多血,躲到了死灵渊的滴血洞里。
我看着空荡荡的石洞,心想我偏执了几十年最后竟是什么也没剩下。我想到了阿凝,我突然意识到她死了,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看见阿凝在墙上刻的字:
铃铛咽,百花凋,人影渐瘦鬓如霜。
深情苦,一生苦,痴情只为无情苦。
痴情总为无情苦,唉,我念着她刻的字,这才发现,我一直追求的东西原来不是我最在乎的。
我拿出阿凝的合欢铃,那铃铛叮铃叮铃的响,就像她以前每次来找我,我都会听到这叮铃叮铃的声音。
我看到她俏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大喊,我说阿凝我醒了,我不练了,我再也不练了,咱们一起走吧!说着我张开手臂,想去抱她,可是什么也没有。我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是我费尽心机搜罗来的圣教法宝,有离人锥、五岳神戟.....
我把它们全部扔进了无情海里。哈哈,无情海,真是个好名字。
回到滴血洞,我已经累了,我坐在地上,看着她刻下的字,在地上写下了我的懊悔和内疚:
芳心苦,忍回顾,悔不及,难相处。
金铃清脆噬血误,一生总被痴情诉。
我没写完,我就死了。
我不甘心,我不想投胎,投了胎就会把阿凝忘记了,我可不能忘,我对不起她,我要还。我听那奈何桥的孟婆说,阿凝也没有投胎,因为她施展了痴情咒,三生七世永堕阎罗,这样七世之后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痴情咒,哈哈,痴情咒,原来是这个意思。
好,那我就等着她!我飘荡到阿凝的孤坟,在这里守着她,等她回来。哈,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呢?我哪也不去,我听人说孤魂野鬼一直不投胎,就要魂飞魄散,我好担心,我怕等不到她了,可我又想,对我这种人,魂飞魄散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好后悔,我好恨我自己,我好恨我自己!”
黑心老人突然激动起来,他狠狠地用脑袋撞向金铃夫人的墓碑,却毫发无损从另一边穿了出来。
黑心老人惨然一笑“你们瞧,我想死都死不成。”
张小凡和碧瑶默然无语,碧瑶拿出金铃轻轻地摩挲,感受着透过八百年时光伸过来的冥冥中的手,想象着那位风华绝代才貌双全的女子,可她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人了。
“叮铃,叮铃,”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漆黑的山洞中,张小凡看到黑心老人干枯的老眼滚落下大滴大滴的泪水。
“你们很好,真的很好。”黑心老人飘到碧瑶面前:“你是个好孩子,你配得上她的金铃,唉。”
碧瑶一怔:“黑心老鬼,你叹什么气?”
黑心老人不答,看向张小凡:“你说你是重生来的?”
张小凡点点头:“是的前辈,我为了救碧瑶苏醒,使用轮回盘重生到现在。”
话音未落,黑心老人便极快地喝道:“这女娃也为你使了痴情咒?”
张小凡有些困惑地点点头,不明白黑心老人为何如此激动。他扭头看向碧瑶,眼神里充满坚毅的神色:“但我绝不会让那些事情在发生的!”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小凡想起周一仙的话:大道至简,殊途同归。难道.....一股巨大的绝望压倒了他,他瘫坐在地上。
碧瑶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和张小凡并坐在一起:“没事的,小凡,咱们比以前好很多了,我很满足。况且....”她调皮的一笑,“我这回肯定不会给你挡剑的。”
张小凡把碧瑶的手握紧:“我不会的....不....我是说我不会让你挡剑的,我....”
碧瑶看张小凡结结巴巴,满脸通红,显是对自己极是在乎,心中对他爱怜之极,伸手掩住张小凡的嘴,微笑道:“我知道的。”
黑心老人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对眷侣,他知道这些他已经永远失去了。或许曾经拥有过,可终究如黄沙般从指缝中溜走。他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张小凡,你过来。”
张小凡走到黑心老人面前,黑心老人道:“你也算是我的传人,如今有一件要紧事,还需你去帮我办到,否则我死不瞑目。”
张小凡一惊,回头和碧瑶对视一眼,想到既然要帮黑心老人办事,看来这洞必有出口。又想这老鬼不知对何事如此在意,想来必与金铃夫人有关。
不料黑心老人却指着两个来时方向道:“那边的供桌你们一定看到了吧?”
凡瑶二人点点头,却不知这老鬼意欲何为。
黑心老人接着说道:“那供桌之上,封印着无数阴灵,这些阴灵本是普通亡故之人,由鬼差引领到地府投胎,我使嗜血珠将它们吸来,供奉在这祭坛之上。我死了他们仍不得解脱。八百多年了,再不投胎,怕要魂飞魄散了。”
张小凡恍然大悟:“我们在幽都山外和幽都山下的黑森林中也遇到了阴灵,它们...”
“不错,都是我做的。那些阴灵想要投胎,就要冒险穿越森林,可那森林中有土伯把守。它们这些没有鬼差引领的灵魂,一旦进入森林里就会被土伯追逐,然后吃掉,永世不得超生!”
碧瑶心中不忍,问道:“我们要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哈”,黑衣老人抚掌大笑,“果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张小凡的事自然就是你的事了!”
张小凡拱手道:“前辈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只是那些阴灵数量众多,不知要如何安置它们?”
黑心老人道:“我那嗜血珠,在你手里吧?”
张小凡掏出“摄魂”双手捧到黑衣老人面前:“它和这个棒子融为一体了。”于是向黑衣老人详细描述了那日大竹峰后的经过。
黑衣老人仔细一瞧,叹道:“这两件大凶之物竟阴差阳错合二为一,还被你一个青云门弟子捡到,可真是天意啊。”只是这两者戾气极盛,长此以往,你早晚步我后尘。”
张小凡想到自己此前入魔的景象,颤声道:“前辈可有办法?”
黑衣老人道:“这便是我叫你做的事。你到那供桌前祭出你那法宝,将那些阴灵引入嗜血珠内,然后从这洞里出去。洞外面有座奈何桥,奈何桥头立着一张招魂幡,那招魂幡下有一口大缸,那口大缸....嗯,你在把这嗜血珠扔下去,他们就可以重生,你身上的戾气也尽可化去了。
张小凡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黑心老人又道:“记住,一定要在招魂幡旁丢下去,否则这些鬼魂不得投胎,戾气顺着阴阳交界之地冲出幽都山,苍生危矣。”
张小凡碧瑶二人点点头,张小凡问道:“不知这洞的出口在哪里呢?”
黑心老人哈哈大笑道:“我黑心老人岂会作茧自缚?”你们找到那供桌,在供桌内有一暗括,扳动它,那供桌自会移开,你们就可出去了。
张小凡突然想到什么了,忙问道:“那你...”
“我?”黑心老人眷恋地望向金铃夫人小小的坟茔,“我自然要陪着她,我的阿凝,我如何也不会走了。”
碧瑶悄悄扯了扯张小凡的衣领:“走吧。”
“他再不投胎就要魂飞魄散了”张小凡急道。
“我知道,可他不会走的。”
张小凡回头,看到黑心老人像一开始那样倚靠在坟茔,半边脸贴着墓碑,轻轻地抚摸着,虽然他什么也摸不到。
张小凡点点头,两人沉默地向外走去。
“魂兮归来——
张小凡猛回头,看到黑心老人张开双臂,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调吟唱着。碧瑶悄悄在张小凡耳边说道:“这是招魂,我爹给我讲过。”
张小凡点点头,看那黑心老人还在吟唱着。悲凉的声音在封闭的山洞中回响,仿佛从四面八方有无数的声音在齐声呼唤: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归来...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兮!不可?托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 些。
黑心老人微笑着闭上眼睛,他看到一个穿着淡黄色衫子的姑娘向他飘来,他拉着那姑娘的手,两人的身体一起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张小凡抹了抹眼泪,牵着碧瑶的手向洞外走去。
黑心老人,金铃夫人,当年无不是闻名天下的响当当的角色,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最终却双双含恨而终。
张小凡和碧瑶默然不语,那一声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唤狠狠慑住了他们的心,只有金铃叮铃叮铃的响着,仿佛对那一声声呼唤挥手应答。
张小凡与碧瑶走到供桌前,仰头凝视着那团青色烟雾。烟雾之中,无数生灵挣扎着,惨呼着,哭嚎声撕心裂肺。哭声传入张小凡和碧瑶耳中。张小凡已不如起初那般惊骇,碧瑶也不再像开始时那般厌恶。每一个挣扎的阴灵,都曾是鲜活的生命,或许都有过自己的爱恋,有自己的家人。他们被囚禁了 800 年,此时此刻,无非是想转世为人罢了。
张小凡祭出烧火棍,在供桌旁将其高高举起,嗜血珠闪耀着红色光芒。阴灵们仿佛得到了信号,疯狂地扑向烧火棍,争先恐后地涌入嗜血珠中。一阵阵戾气顺着烧火棍源源不断地输送回张小凡体内。
张小凡痛苦地紧闭双眼,浑身颤抖,竭力控制神智,压制着那阵阵汹涌而来的戾气。他的嘴角渗出血迹——那是他紧咬嘴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所留下的。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蒙上了一层血雾。心中的凶戾终于难以抑制,即将爆发出来!
“小凡,小凡,你醒醒!我是碧瑶,我是碧瑶!”
碧瑶紧握着张小凡的手,金铃清脆的声响在万鬼哭嚎的山洞中回荡,张小凡睁开了眼睛。
“咣当”一声,烧火棍掉落在地,阴灵已被收入嗜血珠中。
张小凡拾起烧火棍,仔细端详着嗜血珠,红光已然消散,看起来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珠子。
这颗小小的珠子,潜藏着世间最可怕的妖力!
张小凡叹息道:“碧瑶,如果我再次入魔,你就摇响金铃,我便会知道是你,我就会清醒过来。”
碧瑶摇摇头:“可小凡,我更希望你永远不会再入魔。”
张小凡点点头:“咱们去完成黑心老人交代的事情,为苍生除了这个危险,我就再也不会入魔了。然后我就天天给你做饭,给你烤兔子吃。”
说着,张小凡走到供桌前,伸出手向桌面下摸去,果然摸到一个小小的机括。来时没有细查,此时才发现这供桌材质非石非玉,通体漆黑,甚是奇特,虽历经八百年,手触碰上去似乎还是光洁如初。
张小凡轻轻扳动机括,供桌缓缓向一侧移开,竟是和地面焊死在一起的。随着供桌移开,在原本供桌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深洞。
张小凡和碧瑶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这深洞甚为狭窄,两人只能弓着身体前进。碧瑶祭起伤心花,借助着伤心花的白光才能看到周围的场景。这洞壁结有细小水珠,此时怕是已经深入到黑水之下。
又行数百丈,洞内湿气逐渐消散,空气中也逐渐带有清新的味道。两人又惊又喜,纷纷加快脚步,小灰也从张小凡身上跳下,当先向外跑去。踏出山洞的一瞬间,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我们出来啦!”碧瑶欢呼一声,和张小凡紧紧相拥在一起。
上一次相拥,是在大竹峰后山的竹林。她劝他离开青云,他不愿意。谁曾想,那竟成了他们最后的依偎。张小凡伸出双臂,和面前的美丽姑娘,紧紧相拥。
“吱吱吱,吱吱吱”
却是小灰,它老早就不耐烦了,窜上张小凡脖子,冲着张小凡一通大叫。
张小凡憨憨地笑道:“小灰不耐烦了。”碧瑶也抿嘴笑了起来,两人举目四望,想要看看现在所处的是什么所在。
那片原本茂密的黑色森林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先前出现过的奇异猛兽也都毫无踪迹可寻。四周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岩石,一片荒芜景象。在遥远的地方,流淌着一条宽阔而湍急的黑色大河,相比之前所见到的那条河流,它显得更为汹涌澎湃。就在这条河边,矗立着一块古老的石碑。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碑,仔细端详上面刻着的三个字:
“忘川河”。
张小凡低声呢喃着,他沿着河流的流向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古朴雄伟、气势磅礴的石桥横跨在忘川河之上。从远处眺望,在石桥的首尾两端,各自竖立着一面巨大的招魂幡,迎风招展。
“这难道就是……奈何桥?”张小凡的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地府奈何桥的传说故事。传说中,人们死后要经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忘却前世今生,才能转世投胎。眼看传说中的东西一件一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却又由不得他不相信。
两人走近奈何桥,果然看到在桥头所立的招魂幡下,立着一口石缸。
“就是那口大缸,我们快去!”张小凡大喊,发足向那石缸奔去。这石缸立在那里,一股一股夺人心神的气魄吸引着所有看到它的人。缸面上弥漫着薄薄的雾气,仿佛是尘世与来世之间的屏障。
张小凡慢慢地低下头,目光凝视着那口巨大的石缸,只见里面的孟婆汤正轻轻荡漾着,散发出一种深邃神秘的深紫色光芒。
突然间,张小凡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透过那层深紫色的液体,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景象。
在他眼前,出现了无数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他此生可能经历的不同命运。这些命运就如同五十条支流一般,纵横交错在他的面前,每一条支流都代表着一种可能的人生轨迹。而这五十条支流中,有四十九条的终点,都是碧瑶为他而死。
张小凡的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瞪大了双眼,试图看清每一个画面中的细节,但那四十九个悲惨的结局却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到了自己与碧瑶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也看到了他们共同面对强敌时的艰难困苦,甚至还看到了他们在黑心老人的洞中再度相爱,然而,无论在哪一个场景中,最终碧瑶都会因为保护他而失去生命。这种无力感和愧疚感充斥着张小凡的内心,让他几近崩溃。
“小凡,你怎么了?”张小凡并没有回答,而是用力地将碧瑶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似的。
“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了,碧瑶,求求你了碧瑶……”
碧瑶同样紧紧地抱住张小凡,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口石缸。突然间,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既有疑惑,又有释然。
“你…你看到了什么?”张小凡焦急地追问道。
“我….” 碧瑶微微一笑,透露出一丝神秘,“我以后再告诉你。”
“可是….”
“小凡,相信我,我会告诉你的。”碧瑶凝视着张小凡认真地说。
“好吧”,张小凡原本还想继续追问,但当他看到碧瑶神色轻松,心中的不安瞬间减轻了许多,于是便不再追问。
他缓缓地取出烧火棍,敬畏地看了一眼闪烁着深紫色光泽的液体,然后将烧火棍郑重地投了进去。
第六章 密谋
道玄真人负手而立于通天峰顶,墨绿色的道袍被山巅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颇有扶摇而上,羽化登仙之感。只是他面朝北方,眉头紧蹙,却似是为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忧心忡忡。
此处正是青云七绝之“险绝”的舍身崖,崖壁陡峭似刀砍斧劈,云海在崖前汹涌翻滚,让人不禁心生纵身跃下之念,故名舍身崖。道玄真人在此已伫立数日,万象罗盘的预警仍未停止,而他等待的四人此刻依旧未归。他平素绝非急躁之人,只是此次事体重大,实在难以使他静心等待。
“掌门师兄。”
道玄真人闻声回头,来者却是苍松真人。道玄真人不喜被人打扰,但脸上却无丝毫波动:“原来是苍松师弟,你有何事?”
苍松行礼道:“掌门师兄,守山弟子禀报有人求见,我难作决断,特来请教掌门师兄该如何处置。”
“你也难作决断?”道玄真人皱眉,“是何人要见我?”
苍松顿了顿,道:“鬼王宗万人往。”
“万人往?”道玄真人一惊,问道:“他带了多少人?四大圣使来了几个?”
“仅他一人。”
“一人?”道玄真人面露疑惑之色,“他又有何阴谋?”
“我也不解,只是他言此事至关重大,愿孤身一人上山,请掌门师兄务必一见,”苍松真人躬身道。
道玄真人沉思片刻,道:“带他上山,到玉清殿来。”
“等等,”苍松真人正欲转身下山,却听道玄真人叫住了他。
“掌教师兄还有何事?”
道玄真人道:“不去玉清殿,就在这,此事暂且不要传扬出去,你我知晓即可。”
苍松真人点点头,遵命而去。
道玄真人遥望北方天空,幽都山之急未解,魔教宗主又在此时前来拜山,果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道玄真人心乱如麻,未过多久,又听到苍松的声音。
“启禀掌教真人,此人便是魔教鬼王宗宗主万人往。”言罢,速退至一侧,只留万人往立于台下。
万人往抱拳施礼道:“鬼王宗万人往,给道玄真人见礼。”道玄真人回头,看到一青袍男子,见他“身高八尺,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不禁暗自称奇,道:“你就是鬼王宗宗主万人往,今日只身前来,果然不凡。”
鬼王道:“道玄真人修为登峰造极,世间能入得了道玄真人法眼的人怕是寥寥无几,在下得此谬赞,实在惶恐。”
道玄真人冷笑道:“鬼王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鬼王干笑两声,道:我此次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道玄真人面沉似水,缓声道:“还请鬼王明示。”
鬼王长叹一声,说道:“前些日子我们四大宗门找到了黑心老人留下的滴血洞,传言此洞中藏有黑心老人留下的秘籍法宝,然而等我们进洞搜寻却发现洞中空无一物,不由大失所望。”
鬼王抬头看到道玄苍松两人面露不悦之色,又道:“原本此时徒劳一场也就罢了,只是合欢长生万毒三派偏要说是我鬼王宗独吞了洞内秘籍法宝,欲置我鬼王宗于死地。
我欲说服他们攻上青云山,到时青云门与我鬼王宗暗中联合,将其余三派一举歼灭,若青云救我鬼王宗脱此大难,到时我鬼王宗作为魔教唯一一派,愿与青云世代修好,永不悖逆。”
道玄真人冷哼一声,道:“鬼王糊涂了,我青云门自古与魔教不共戴天,岂会沦为你们魔教相争的工具?魔教狡诈,我又如何信你?”
鬼王从袖中掏出一物,那东西形式古朴,材质不明,色泽苍青,四足两耳,却是一尊小鼎。“此乃我鬼王宗秘宝伏龙鼎,暂且交由道玄真人掌管。”
道玄苍松二人尽皆变色。天下人均传魔教鬼王宗有一秘宝,可擒获亘古异兽,端的是厉害无比。苍松更是凑上前去仔细端详起来。
鬼王微微一笑,又道:“我听说极北幽都山有异动,不知前往打探的弟子回来了没有?”
道玄脸色微变,道:“你如何得知此事?”
鬼王哈哈一笑,道:“贵派怀有秘宝,我鬼王宗也不能只藏些破铜烂铁吧。道玄真人,青云门乃北国门户,一旦幽都山异变爆发,青云门必首当其冲。若青云门愿意出手相助,我鬼王宗愿全力相助青云。此中利害,还请道玄真人斟酌。”
道玄微一沉吟,随即朗声大笑道:“如此甚好,万宗主,此番君子之约,我们应了!”
万人往亦大笑道:“能得道玄真人相助,我万人往实在是三生有幸,到时还请道玄真人对我鬼王宗弟子手下留情,莫忘,莫忘。”随即躬身告退。
待到万人往离去,苍松立即上前急问道:“掌门师兄,我们真的要和魔教妖人合作吗?”
道玄叹道:“万象罗盘预警未止,张小凡等人也音讯全无,我们或许该做最差的打算了。”
“我青云有诛仙剑阵,何必要魔教妖人相助?”
“诛仙剑不可轻动,既然这灾祸不可避免,倒不如遍邀天下修道之人,无论正邪一同起相聚青云,把水搅浑,倒也胜过我教独自抵挡来的好。“况且...”道玄真人冷哼一声,“那万人必藏祸心,到时这约守或不守,还难讲的很呢。”
鬼王缓缓地走下青云山。青龙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鬼王身旁:"宗主,那道玄怎么说?"
鬼王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道:"看来他们当真大祸临头了,道玄已与我约好里应外合,不日之内,魔教便将彻底归属于我鬼王宗。"
青龙微微点头,但眼神中仍透露出一丝忧虑,轻声叹息道:"只是伏龙鼎落入青云之手,却着实令人不安啊。此乃上古神器,蕴含无尽威能,若不能夺回,恐怕会对我们造成极大威胁。"
鬼王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傲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青云与我向来势同水火,我观那道玄老儿必定心怀叵测,此番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到时机成熟,我定要将这青云山夷为平地!"
说完,鬼王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紧接着问道:“碧瑶可有消息传来?”
青龙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低声回应道:“回禀主公宗主,碧瑶姑娘和朱雀圣使自从前往幽都山后便杳无音讯。属下已派遣门中精锐弟子前去搜寻,但至今尚未发现任何线索。”
听到这话,鬼王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加派弟子,务必寻得碧瑶下落!”鬼王声音低沉地命令道。
青龙点头,又如同鬼魅一样转身离去。
看着青龙离去的背影,鬼王喃喃自语道:“幽都山,幽都山,幽都山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突然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原地,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幽都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凡瑶二人离开幽都山,两人手拉着手,想起幽都山的经过,均是默默无语。
良久,碧瑶轻轻问道:“小凡,幽都山的事咱们都办好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张小凡想着奈何桥头的石缸呆呆的出神,喃喃道:“反正我是决计不离开你了。”说着忽然抓住碧瑶肩头,大声说道:“非得这样不可,你去哪我就跟到哪,我要守着你才放心!”
碧瑶被张小凡吓了一跳,问道:“那你师父呢?你不回青云门了吗?”
张小凡点点头道:“我先回青云门向师尊复命,我要告诉他们我和碧瑶一起完成了幽都山的事,我还要给他们说,碧瑶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她不是魔教妖女,她很好很好的。”
碧瑶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凡,你的师长们对我们圣教深恶痛绝,他们不会同意的。他们会肯定要把咱们分开的。”碧瑶的语气提高了几分道:“小凡!咱们去找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过一辈子,不要回去了,好吗?”
张小凡摇摇头:“我自然要和你过一辈子,可是我师父收留我养我,我不能不告而别。张小凡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要咱们分开,咱们死也不分开!”碧瑶心里感动不已,也说道:“好!我和你一起上青云山,不管他们怎么逼咱们,咱们死也不分开!”
两人打定主意,只觉得心里无比轻松,均想最多是死,难道还有比死更可怕的吗?两人手拉着手,也不御剑,一路向南游山玩水,不日间便离开了幽都山境地,此时正是初春时节,北国大地一副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景象。两人又行了半天,更有一片花海出现在两人眼前。
碧瑶欢呼一声,如同蝴蝶一般,轻盈地向花海跑去。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在花丛中回荡。张小凡看着碧瑶活泼灵动的身影,心中爱极,连忙跟上去。碧瑶在花团中停步,看着一朵白花出神。听到张小凡的声音回头,看到张小凡额头已微微见汗。碧瑶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片锦帕轻轻给张小凡擦拭额头的汗珠。
张小凡呆呆地看着碧瑶 只见她被花团簇拥着,真如花中仙子一般。碧瑶问道:“小凡,你说是这花好看,还是我好看?”张小凡心中一凛,握住碧瑶的手道:“自然是你好看。”碧瑶嫣然一笑,指着一朵白花道:“你瞧,这花倒与我的玉花一般模样。”
张小凡顺着碧瑶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一朵与碧瑶的伤心花甚是相似的白色小花。碧瑶掏出伤心花道:“这花是我爹费尽心思为我炼制的。”说罢好像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指着张小凡笑道:“我爹最宠我了,他看你这傻小子呆头呆脑的,只怕不喜欢你。”
张小凡挠了挠头,傻笑道:“我一定会努力让他喜欢我的。”碧瑶脸一红,轻啐一口,随即又叹了口气,“我很久没见过我爹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张小凡轻轻捋着碧瑶的头发,说道:“咱们一路南下,等青云山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就陪你一起去找你爹!”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后面一声冷笑。两人同时回首,见一身穿青袍之人立于身后不足一丈处。此人行动迅捷,犹如鬼魅,凡瑶二人竟然丝毫未察。
张小凡护在碧瑶身前,紧握烧火棍,警惕地看着那人道:“阁下何人?为何跟踪我们?”
那人不语,只是凝视张小凡,冷冷道:“你身为青云门弟子,却与魔教之人亲密无间,此举怕是不妥吧?”其声浑浊,似是有意掩饰原声。
碧瑶怒叱:“干你什么事?我们乐意,你管得着吗?”
那人哈哈大笑:“我笑你青云门自命清高,却也贪图魔教至宝,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可笑之极。”
“你胡说!我与碧瑶姑娘情投意合,绝非为了魔教至宝!”碧瑶更是心中一惊,料想此人必是秦无炎之流,意图夺取合欢铃,只是慌乱之中,一时却想不起魔教中还有谁有如此高深功力。
那人笑道:“是吗?我欲杀你二人易如反掌,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今日你二人只能活一人,谁死谁活,你俩快些做决定吧。”
张小凡将碧瑶护在身后,低声道:“等下我与他交手,你趁机逃走,听见没有?”碧瑶摇头:“你说的死也不分开。”张小凡皱眉,正欲再言,却见那神秘人早已不耐,呼的一掌直取张小凡胸口。
张小凡本能地欲要闪避,关键时刻却想到身后的碧瑶,只得祭出烧火棍,硬接下这一击,却被远远击飞出去。碧瑶急忙祭出伤心花,却被那神秘人隔空一掌弹开。正欲再度上前帮忙,却看两人已战作一团,实难插手,于是掠在一旁,欲趁那神秘人不备时偷袭。
张小凡硬受了这一击,损伤着实不小。这几日张小凡在幽都山历经万险,内功已颇有进境,但眼前这人功力实在高出他甚多,一击之下竟再次口吐鲜血。
张小凡擦干嘴角鲜血,却感觉到一股凶戾之气从烧火棍上传到张小凡颅顶,那神秘人一惊,只见张小凡大吼一声腾空而起,乘着一团血雾如长矛般直戳向神秘人的心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那神秘人却丝毫不慌,只见他凝气丹田,双手在身前结出一面无形气墙那长矛去势虽猛,在逼近到神秘人身前一尺时,却僵在空中,无论如何不能在前进一步。那神秘人双手轻抖,张小凡随即如同被抽干精血般直挺挺地从空中摔了下去。
碧瑶在一旁怔怔地看着那神秘人,早已收起伤心花,见他欲痛下杀手,猛的扑过去伏在张小凡身上。那神秘人提开碧瑶,另一掌却直直的要劈下去。
碧瑶大哭道:“爹,你把我也一起打死吧!”
神秘人听到“爹”这个称呼,手掌停在了半空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碧瑶,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爹?”张小凡一愣,看向神秘人,那神秘人解去黑袍面罩,只见他细眉方脸目光炯炯,却不是鬼王是谁?
“爹!”碧瑶见鬼王住手,心中大喜,忙上前一把抱住鬼王,娇嗔地撒起娇来,“爹,你怎么来这里了呀?女儿好想你啊!”
鬼王见到爱女安然无恙,心中实欢喜不已,只是不形于色,依旧板着脸道:“你说我怎么在这里?哼,你这丫头从来就不会让我省心。”
碧瑶心中一暖,知道父亲虽然表面上严厉,但实际上心里对自己极为挂怀。她拉着鬼王来到张小凡面前介绍道:“爹,这是张小凡,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前几日土伯追杀我们,多亏了他救了我呢!不然女儿恐怕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一边说一边朝张小凡眨眨眼。张小凡会意,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道:“晚辈张小凡,拜见宗主!”
不料鬼王竟然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只顾着拉着碧瑶的手不住询问碧瑶在幽都山的经历。张小凡被晾在一边,神色颇为尴尬。
碧瑶心中着急,遂挣脱鬼王的手,快步走到张小凡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她深吸口气,然后大声说道:“爹!女儿深知您对他心存不满,但女儿与他情投意合,恳请爹爹能够成全我们!”
“情投意合?你与他相识多久便情投意合?”鬼王冷哼一声,对张小凡说道:“我念及你对瑶儿一片深情,又救过瑶儿性命,今日便饶你一命,休要得寸进尺。”
张小凡向鬼王跪拜,低头道:“我与碧瑶立下海誓山盟,生死不离。”碧瑶也跪地叩首:“求爹爹成全。”
鬼王眼中精光闪烁,沉声道:“你二人是要逼我吗?”凡瑶二人不语,只是跪地不起。鬼王看碧瑶双眼含泪,一副眷恋之极而又坚定的神色,当真是和当年的小痴一模一样。鬼王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罢了,你们起来吧。”
张小凡和碧瑶相视一眼,喜不自禁,赶忙起身。
“我问你,你幽姨去哪里了?”鬼王沉声问道。
“幽姨?”碧瑶失声道,“她没有回去吗?”碧瑶将那日几人的经过向鬼王一一陈述,只是“为救张小凡而未能逃脱”一事自然隐秘不说。
鬼王皱眉道:“既然如此,幽都山危机应当已经解除,为何鬼先生却说大凶将至呢?”鬼王沉思片刻道:“碧瑶你先回狐岐山,我去幽都山寻找朱雀圣使下落。”
碧瑶急道:“我也要去!”鬼王却不答,冲张小凡冷冷地说:“护送碧瑶回狐岐山,如有差错,我绝不饶你。”
说罢深深地看了张小凡一眼,随即向北而去。
张小凡叹了口气,说道:“碧瑶,你爹他还是不喜欢我。”碧瑶微微一笑道:“没事的小凡,我爹最听我的,我偏和你在一起,他不同意也没办法。”说完,碧瑶抬起头,目光凝视着鬼王离去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她父亲的身影。
她轻启朱唇,轻声说道:“其实我爹他并非冷酷无情之人,只是习惯了将情感深藏心底,不轻易表露出来罢了。刚才你舍生忘死地保护我,我瞧得真真切切,他内心深处一定对你很赞赏的。我爹呀,他这个人很傲娇的,即使心里喜欢你,嘴上也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张小凡点了点头,心中稍感宽慰。然而,当他回味起鬼王方才所言时,不禁猛地一惊:“碧瑶,刚才你父亲提到幽姨并未返回狐岐山?”碧瑶叹息一声,忧心忡忡地道:“是啊,我也不知幽姨如今身在何处,状况如何,实在令人担忧至极啊。”张小凡瞪大眼睛,焦急地说道:“若果真如此,那岂止是幽姨,恐怕连曾书书他们也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碧瑶点点头,小声道:“咱们跟紧我爹,但不要被他发现。不然他肯定要撵我回狐岐山了。”
张小凡点点头,两人各架法宝,悄悄跟在鬼王身后。
第七章 赤胫
却说那日,齐昊等人见张小凡被土伯铁链震飞,动弹不得,由于距离太远,欲上前搭救已来不及,不料那碧色衣衫的“妖女”竟然斜刺里杀出,在危难时刻拉了张小凡一把。众人还没来及高兴,就看到那土伯一击不中发了狂,狂风骤雨般地砸击地面,将两人退路截断。众人无法靠近,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凡瑶二人往黑林深处遁去。
众人逃出黑林,见那土伯仿佛被施了什么禁制劫,不得越过黑林,只是冲众人吼叫几声便悻悻地掉头离去。众人劫后余生均是长出一口气,但想到师门重托未成,张小凡生死未卜,尽皆颓然不语。幽姬远远立在一边,数次想要再度重返黑林,却被土伯逼退。
齐昊感念碧瑶相救张小凡,又想到到幽姬的道法深不可测,尽管彼此身处正邪两个阵营,但还是应该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于是他迈步走向幽姬,恭敬地拱手施礼道:“前辈,碧瑶姑娘奋不顾身救我教张师弟,我等皆敬佩不已。值此危难之际,我们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携手合作,共同闯出这幽都山。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先返回门派,再召集援兵,以期救出张师弟和碧瑶姑娘,不知您意下如何?”
幽姬微微摇头,眼神冷漠如冰,淡淡地回应道:“化敌为友就不必了,我不找你们麻烦便是。”
齐昊碰了老大一颗钉子,但好歹得到了对方不会动手的承诺。由于无法进入那片神秘的黑林,他心急如焚,迫不及待想要赶回师门报告情况,以便制定下一步的营救计划。
众人纷纷施展法力,驱动脚下的法宝,准备朝着南方飞遁而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尖锐刺耳、癫狂至极的笑声突然传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毛骨悚然。
众人循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老头上身赤裸,下身用树皮挡住,浑身漆黑如墨,但却有着一双鲜艳欲滴的赤红色小腿,显得格外诡异。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个老头的行为举止十分怪异,时而手舞足蹈鼓掌大笑,时而又喃喃自语,仿佛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
“你们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有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老头狂笑中,忽然呼的一下向齐昊等人打来。只见他手掌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汹涌澎湃的海浪般向齐昊等人席卷而来。
齐昊和曾书书见状,脸色大变,他们急忙向后闪退,想要避开这股强大的力量。陆雪琪却硬接了这一掌。
只见陆雪琪身形一闪,手中的天琊剑猛地挥出,与那老头的掌力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空间都仿佛为之颤抖起来。
陆雪琪被这一掌震得连连后退,她的脚步踉跄,几乎就要跌倒在地。但她咬紧牙关,用手中的剑撑住地面,努力稳住身体,勉强没有摔倒。
那老头“咦”了一声,喜不自胜地说道:“这女娃年纪尚浅,但武功倒是不弱啊,哈哈哈哈哈哈,”说着又看向齐昊曾叔叔二人道:“再看看你们两个,”说着又是左右劈空两掌朝着齐昊和曾书书二人劈去。
齐昊原本正想向老头问话,却没想到这老头竟然如此不可理喻,说打就打。两人见到掌力迅疾,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持剑相抗。那老头见状却是大喜过望,双手更是加大了力度。
齐昊和曾书书顿感不妙,他们拼尽全力抵挡,但依然难以招架住老头强大的攻势。眼看着他们就要支撑不住了,就在这时,幽姬手持长剑,如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老头身后。她的眼神冰冷而犀利,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她见这老头功力深不可测,自己只怕不是对手,于是出手便是杀招,挥剑向老头后脑攻去。
老头感受到背后的杀气,双手掌力推出,齐昊曾书书两人抵挡不住,双双被弹飞出去。随后如脑后长眼一般,轻松躲开了凝集幽姬功力的一击。
“还有高手!”老头心中一喜,扭头又是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带着凌厉的气势。幽姬不敢硬接,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生生避开了这一掌。老头见猎心喜,正想再次出手,却听到幽姬大声喝道:“你这老儿,要打也要先把话说明白!”
老头哈哈一笑,回答道:“等我打完了再说!”他见幽姬身法迅捷,有心要和她比快,只见他双掌舞动,如蝴蝶穿花般上下翻飞,一瞬间竟拍出了数十掌。掌势如疾风骤雨,让人眼花缭乱。
幽姬不敢怠慢,全力施展出自己的鬼魅身法,在掌影之间穿梭闪避。她的动作迅捷无比,犹如幻影,眨眼间便拆解了十几招,只是想要反击伤敌,亦是万万不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感到有些吃力。老头的掌法越来越快,掌影重重,虚虚实实,让她难以分辨真假。十几招间,老头已看穿了幽姬的闪避身法,左手直击幽姬要害,右手提前截断了幽姬闪避路线,幽姬避无可避,被击中左肩,受伤不浅。
这老头举手之间就连克四人,心中大为得意,咧着嘴道:“你们有些东西,但不多。以后就留下来陪我打架吧!”
四人心中均大为惊骇,眼前这怪老头功力之强,当世恐怕只有寥寥数人或可与之匹敌,只是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偏还疯疯癫癫,难以捉摸。
曾书书大喊道:“老前辈,您老人家名满天下,干嘛要和我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啊!”
老头眉毛惊奇地一挑:“你这小娃知道我的名号?”
“呃......”曾书书挠挠头,“你就是那....就是那个......”
这老头一拍大腿:“叫赤胫!”
四人听闻此言,目光整齐划一地落在这老头的小腿之上,果然鲜红欲滴,看上去颇为滑稽可笑。
赤胫老头摇头晃脑,自吹自擂起来:“老夫世代居住于北海之滨、幽都山畔,身负绝世武功却深藏不露,犹如明珠暗投,不得出山。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有人知晓老夫的名号。”赤胫老头甚是得意,继续追问:“那依你们所见,老夫的武功是否称得上天下第一呢?”
陆雪琪与幽姬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想接话,但齐昊和曾书书二人却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赤胫见状,嘴角微微下垂,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满意地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勉强收你们四人为徒吧,只盼着你们日后勤加修炼,习得神功,到时候出去也能替为师长长脸面!”
曾书书顿时愣住了,他万没料到自己刚才的一番奉承之言竟然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赤胫见众人愁眉苦脸,心中大为气恼,眼睛一瞪,喝到:“有我这等前辈高人亲自教学,你们竟然不识好歹!难道不知道我的厉害吗?”
说罢,赤胫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接着说道:“要不这样吧,如果你们能够打赢我,我就同意让你们出去,如何?”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抬头看向赤胫。只见他上身赤裸,头大腿短,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形象与“前辈高人”四个字联系起来。再加上刚刚听到他的一番胡言乱语,更是觉得此人不可理喻,心中暗自思忖道:“我要是真能打赢你,还用得着你来同意?”只是自知功力差他太多,不敢多说。齐昊问道:“那不知要学完前辈武功需要多久呢?”
赤胫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这神功博大精深,非得三五十年的修炼时间,内功才能小有所成,再过三五十年外家功夫才能学全,然后再过三五十年融汇贯通.....”
那四人顿时又惊又怒,心中暗想:“跟你这死老头拼了!”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分别从四个不同的方位一同发力,朝着赤胫猛击过去。赤胫见状大叫:“不得了了不得了,乖徒儿们要考教为师的武功啦!”只见他身形一闪,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眨眼间,赤胫已经准确无误地点中了四人身上的穴道。
赤胫满脸笑容地说道:“你们这四个乖徒儿,七天之后穴道自然会解开的。等你们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重新拜我为师,为师自然会回来看你们的。”说完,仰天大笑,飘然离去。
齐昊等人是青云弟子翘楚,幽姬更是鬼王宗护教圣使,今日竟然被一个疯子给制住,实在匪夷所思,莫名其妙。众人面面相觑,见这老头要走,更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心中大急。正欲大声呼喊,却苦于被点穴道,无法出声。
赤胫踱步走开几步,发现无人挽留,心中不禁又气又恼,转身气急败坏道:“徒儿们好不识趣,为师要走了你们当真不拦着,竟然连句话也不说!哼。”
众人心中暗暗叫苦,心说遇见这疯老头实在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却看到赤胫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黑炭,小心翼翼地在四人脸上画了一只乌龟,众人双目圆睁,却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这老头在自己脸上涂画。
赤胫画完后把黑炭一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哈哈大笑,扬长而去。众人看不到自己的脸,却看到身边众人满脸漆黑,各画着一只大大的乌龟,实在是哭笑不得。
且说鬼王与那偷偷跟过来的碧瑶、张小凡二人一路向北,看到幽都山靠近北海之地似有打斗痕迹,忙拨云附身下落,谨慎地四处观察。这一观察不要紧,竟看到幽姬和青云门三个年轻弟子规规矩矩地盘坐在地,脸上竟还画着一只黑色的大乌龟。
鬼王大为不解,正欲发问,忽听身后脚步急促。鬼王如临大敌,扭头却发现是碧瑶,身后跟着的正是那正道小子。原来碧瑶见到幽姬身影,也不顾鬼王会不会发现,发足便向幽姬跑去。
“幽姨,你怎么样?”碧瑶焦急地问道。鬼王冷哼一声,冲张小凡冷声道:“我叫你护送瑶儿回狐岐山,你倒送她到这里来了?”
张小凡不敢应声,抬头却看到齐昊等人脸上景象,连陆雪琪清冷的脸上也是一般模样,不禁一愣。
鬼王料想这四人定是被高人点了穴道,只是眼前四人均非庸手,下手之人手段之高实在是不可思议。鬼王伸出手啪啪几下,想为幽姬解穴,不料这赤胫点穴手法非佛非道,极为奇异,一时竟无法解开。鬼王眉头紧皱,又冲齐昊等人连点数指,也是一般效果。
碧瑶看到众人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从怀中拿出一面铜镜,递到幽姬面前。幽姬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鬼王决定先带着众人回狐岐山,再想办法解开穴道。一行人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是谁来抢我的宝贝徒儿啊!”
鬼王眼神一冷,“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戏弄我等?”
赤胫老头嘿嘿一笑,“我就是赤胫,武功天下第一!我看这几个小鬼资质不错,想收他们为徒,传授我的绝世武功!你待怎样?”
鬼王皱眉道:““天下岂有逼人拜师的,快快解开他们的穴道!”鬼王向前一步,浑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赤胫老头却不以为意,仍旧笑嘻嘻地说:“你要是能打赢我,我就放了他们。”他见鬼王脚步沉稳,双眼精光四射,知道是个难得的高手,当下更不迟疑,伸手朝鬼王喉头抓去。
鬼王见这老头出手狠辣无比,显然是个高手。手还未近身,一股巨力已经将鬼王笼罩其中。虽然目标只是自己的咽喉,但掌风所及之处已将自己周身要害大穴尽皆笼罩在内,令他避无可避。
鬼王不敢怠慢,当下右手护住心口,左手闪电般探出,直取赤胫小腹。他的掌法凌厉异常,旨在逼迫对方有所顾忌,收招自保。赤胫变招极快,他迅速撤回向鬼王喉管的一抓,侧身闪到鬼王身侧,劈空一掌击向鬼王后脑。
鬼王见这老头与自己素不相识却招招狠辣,心中有气,有心要试一试他的真力,于是暗运真气到右手,同样是劈空一掌。这一掌暗含天书中所载的奇妙功法,加之鬼王百年功力,实是非同小可。两人掌力凌空相击,各自退回几步。
鬼王心下一惊,心想我勤练天书第一第二卷,进境极快,只道除了道玄老儿,天下再无敌手,这怪人究竟是谁,竟如此了得?他定了定神,见赤胫老头眉开眼笑,正大呼过瘾,心生怒意,于是双足用力一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赤胫,双掌接连拍出,掌风呼啸,气势汹汹。赤胫身形一闪,避开攻击,同时施展轻功,绕到鬼王身后,飞起一脚踢向他的后背。
碧瑶心急如焚,大声喊:“爹!小心背后!!”
鬼王察觉到背后的劲风,连忙转身,伸手格开赤胫的脚。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难分胜负。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实在料想不到天下竟有人能将功力练到如此地步。
两人又拆百余招,兀自不分胜负,碧瑶紧紧握着张小凡的左手,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鬼王心中暗自焦躁,心想自己没来由地与这老头大战百余回合,实在是莫名其妙。于是他双掌向前推出,趁着赤胫老头抵挡的时候向后一跃,大声喝到:“你这老儿好没道理,今日暂且罢手,改日再行较量!”说罢便转身准备欲带碧瑶和幽姬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赤胫却嘿嘿一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对着鬼王说道:“老鬼,你我难得棋逢对手,何必如此着急离开呢?你没有赢得过我,却想要带走我的乖徒儿,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吧。不如我们再打一场,分出一个高下如何?”
鬼王眉头微皱,心中大为苦恼。他本不想与这个老家伙继续纠缠下去,但眼看这老头挡住了去路,显然不肯轻易离开了。自己要胜过这老儿孰无把握,要自保却是绰绰有余,只是想护送碧瑶等人离开,却也是难上加难了。
张小凡掠在一旁,见鬼王与赤胫争斗不休,于是偷偷凑到齐昊身边,想要偷偷救出齐昊等人,只是苦于他们被点穴道,无法救出。只见得齐昊双目圆睁,曾书书眼珠子滴溜溜猛转,陆雪琪眉头紧皱,张小凡只得干干着急,却一时不得其法。
赤胫远远见这“正道小娃”鬼鬼祟祟,早已料到张小凡想法,于是远远一掌劈出,看似随意,竟凝成一道闪电,带着隆隆巨响劈在张小凡眼前。
“小子,想从我手里救人,那可没那么容易!”
张小凡见势不妙,急向一旁打了个滚,只是这闪电去势极快,张小凡身法再快,已来不及。碧瑶大惊,见这闪电威压极大,却也顾不得许多。情急之下扔出合欢铃,金铃迅速扩大,挡在张小凡面前,只听一声清脆之极的巨响,金铃被弹开来,闪电的去势缓了三分,而正是这三分缓劲,为张小凡争取到了闪避的时间。
“小凡!你没事吧!”碧瑶见张小凡兀自倒地不起,心中焦急万分,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张小凡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是强撑着身体向碧瑶摆了摆手。他看着地面,心有余悸——只见原先他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周围还冒着滚滚黑烟,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张开的黑色大口,深不见底。
一旁的小灰也被吓得不轻,它紧紧抱住张小凡的脖子,发出吱吱的叫声。
“咦?”赤胫大为惊奇,“三眼灵猴?”
鬼王听闻,也定睛细看,果然看到小灰额头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痕迹,正是传说中的三眼灵猴无疑了。
赤胫的眼神瞬间变的热烈又猥琐,他也顾不得强敌在侧,直窜到张小凡身前,几乎就要伸手摸上去了。
张小凡警惕地抱紧小灰后退一步道:“疯老头,你想干什么!”
赤胫笑道:“乖娃娃,把这灵猴给我,我就放你们走!”
“你休想!”
赤胫牙疼似的咧着嘴:“那么借我养几天就还你!”
“那也不行!”
赤胫咬咬牙:“罢了罢了,我拜你为义父,总可以了吧,义父在上,孩儿给你磕头了!”说罢竟真的砰砰砰地来。
原来这赤胫生平有两大爱好,一个是好武,一个是爱收集天下奇珍异兽。数百年前他与一高手赌赛,被迫立誓永不出这幽都山,自此数百年间孤身一人,生平这两大爱好也就此作罢。然而今日,他竟然亲眼目睹了传说中的三眼灵猴出现在眼前,也无怪他如此激动了。
众人见这老头一把年纪,年纪只怕做张小凡爷爷也是足够,竟然如此为老不尊,暗自骇然。
张小凡甚是尴尬,他万万没想到赤胫为了小灰竟愿意当众下跪认爹,如此行径哪怕曾书书也是望尘莫及,一时说不出话来。
赤胫见张小凡尚未开口拒绝,又磕头道:“义父大人,三个月之后你自可取回三眼灵猴,我赤胫一口唾沫一个钉,决不食言!”
张小凡抬头,见齐昊等人尚自动弹不得,咬牙道:“你先解开他们穴道,再与我说。”赤胫大喜,噼里啪啦几声,已解开众人穴道。
张小凡叹了口气道:“那么三个月后,我来接小灰回去。”
赤胫大喜过望,忙不迭的要抱走小灰,张小凡见赤胫如此急切,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叮嘱道:“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小灰。”
赤胫连连点头,抱着小灰喜笑颜开。小灰不满的朝赤胫龇牙,后者不以为意,眉开眼笑。
鬼王见状,趁机拉着碧瑶和幽姬离去,张小凡等也赶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鬼王突然停下来,看向张小凡问道:“他既已解开穴道,你为何要将三眼灵猴交给他?”
张小凡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既答应了他,不可失信于人。”
鬼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那赤胫性格古怪,虽武功高强,但并非正人君子。你放心,三月之后,我陪你一同去取回三眼灵猴。”
张小凡感激地点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碧瑶笑道:“爹,你不讨厌他了吗?当真少见呢!”
鬼王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却对齐昊、曾书书、陆雪琪三人说道:“事情既然已经了结,那就此别过吧。”说罢便要拉着碧瑶离开。碧瑶却轻轻地松开了鬼王的手。
“爹,我暂时不能和你回去。”
鬼王一愣,道:“你说什么?”
碧瑶和张小凡对视一眼,轻轻道:“我要和小凡一起上青云门见过他的师父,告诉他我和小凡要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此言一出,除凡瑶二人外所有人皆大吃一惊。
“胡闹!”鬼王怒不可遏:“我们圣教和青云门势同水火,你可知你是什么身份,独身一人上青云山,就为了这小子?”
碧瑶抿嘴一笑:“势同水火你怎么还出手搭救这些青云门弟子呢?我碧瑶坦坦荡荡,他们自诩正道,没来由和我为难。”说着轻轻拉住张小凡的手道:“我们说好了,死也不分开!”张小凡也跪地道:“鬼王前辈放心,我一定会拼死保护碧瑶周全!”
齐昊和曾书书看着凡瑶二人,心道这两人一正一邪,实在是离经叛道之极,但言语坦坦荡荡,竟不由的心生敬意。陆雪琪更是怔怔地看着两人,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鬼王摇摇头,他心知自己这个女儿决定要做的事无论如何也是苦劝不来的,他走向张小凡,却面向齐昊等人沉声说道:“我这女儿是我的掌上明珠,若在青云山受到半分差池,我拼得身死门灭,也要拉青云门陪葬!”
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便与幽姬一起拂袖而去。
曾书书第一个跳到张小凡身前,欢快地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小凡!你没事就太好啦!那日我看你和碧瑶姑娘折返回去,可担心死了。”
“是啊小凡”,齐昊微笑道:“而且今日多亏了你们,我们才有幸逃出来,唉,说来实在是惭愧惭愧。”
“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张小凡挠挠头,腼腆笑道。
“对啊,咱们青云门的弟子,自然要互帮互助。”陆雪琪淡淡地说道。
“哦?我不是你们青云门弟子,看来倒是有些多管闲事了。”碧瑶只听陆雪琪的话不大对味,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曾书书眼见情况不妙,忙接下话茬道:“还多亏了碧瑶姑娘关键时刻出手,不然小凡可就不妙啦!”
众人开始谈论起这几日的经历,谈及有趣的地方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连陆雪琪和碧瑶也各自莞尔。几人年纪相仿,本就是少年心性,又同在幽都山历经生死,不知不觉中距离已然拉近了不少。
听闻张小凡讲到黑心老人和金铃夫人的事,众人各自沉默,皆唏嘘不已。
良久,齐昊打破沉默,看向张小凡,问道:“小凡,这么说,你和碧瑶姑娘帮助阴灵转世投胎,此番幽都山之围已解了?”
张小凡点点头,认真地道:“我确实按照黑心老人所说,将嗜血珠浸入了石缸内。所以,幽都山阴灵之祸应当已经解除了。”
听闻张小凡此言,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喜色。齐昊喜道:“如此甚好,我们应尽快返回青云山向师长们禀告,好叫师长们放心。”
众人纷纷点头,却见曾书书面色古怪,支支吾吾似乎有话想说。齐昊微感奇怪,便问道:“曾师弟有什么想法吗?”
曾书书不好意思地笑道:“反正幽都山危机已解,咱们好不容易下山一次,何不...嘿嘿,何不玩乐一番,晚些再回去吧!”
齐昊闻言,微微皱眉,沉声道:“曾师弟,此次下山乃是为了解决幽都山之危,如今事情既已解决,我们当以师门为重,还是早日返回青云山为好。”
“哎呀,齐师兄,就玩一会儿嘛,不会耽误太久的。”曾书书拉着齐昊的袖子撒娇道。
“哎哎哎,”齐昊只感觉浑毛骨悚然,“曾师弟请自重啊!”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陆雪琪开口了:“我赞同曾师弟的提议,大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也需要放松一下。”
顿时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陆雪琪,齐昊也颇为诧异:“没想到陆师妹居然也有此雅兴。”
陆雪琪略微尴尬,脸颊微红,又道:“此处离青云山甚远,诸多事迹门中古籍也未曾记载,我们在此观察一番也是好的。”
齐昊点点头,他原本也是少年心性,见大家都同意晚归,也乐得顺水推舟。张小凡和碧瑶虽打定主意要面见田不易,但心中不免惴惴不安。如今大事已毕,内心深处总盼望晚一天上山才好。如今能够迟几日回去,更有意中人相伴,不禁也心满意足,拍手叫好起来。
众人打定主意,心中皆是一阵激动,碧瑶和张小凡只觉得意中人在侧,各自欢喜。曾书书,他生性调皮捣蛋,多次偷偷地下山去玩耍过,此时也兴奋不已。而齐昊平日便很少下山,即使偶尔下山,也是身负重要使命,绝无闲暇时间。至于陆雪琪,更是首次下山。因此虽然齐昊一向沉稳,陆雪琪向来清冷寡言,但此刻面对着有别于青云山的花花世界,也不由得感到好奇起来。
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踏上了旅途,一路向南进发。数日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这座城镇繁华热闹,街道宽阔平坦,两旁店铺林立,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这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此处是寒江城,乃是这北国方圆千里最大的城市,我以前初学御剑,不小心飞到这里过一次,漫天冰雪,一望无际,实在是好看之极,而且到这里来到这里有一样东西,极为美味,不可不尝!”曾书书直说的两眼放光,讲到此处更是狂吞口涎,馋相毕露。
众人心里暗自好笑:这寒江城距青云山少说也有两三千里之遥,一不小心能飞到这里,亏他想得出来。眼看曾书书说的口沫横飞,狂咽口水,不禁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张小凡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美味啊?”
曾书书得意道:“那就是...鲛人泪!”
“鲛人泪?”碧瑶奇道,“那是何物?”
曾书书摇头晃脑道:“这鲛人泪,是一种鱼。这种鱼通体滚圆,肉质呈半透明状,就好像传说中鲛人的眼泪一样,所以叫做鲛人泪!这鲛人泪啊....”曾书书咕咚咕咚又开始咽口水,见众人翘首以盼,反而买起关子来。
碧瑶等的老大不耐烦,喝到“快说快说!磨磨唧唧的。”
曾书书讪讪的挠挠头,道:“这鲛人泪口感极好,肉质细腻顺滑,美味程度和南方渚钩山的寐鱼不相上下,正所谓南寐北鲛,嘿嘿,妙之极也!”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随着曾书书来到一处酒楼,曾书书熟练地叫来小二,不一会小二就端来了几盘鲛人泪。
曾书书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鲛人泪,道:“这鲛人泪不比别的鱼,做成鱼脍,最能感受到鲛人泪的鲜美!说着一口咬下去,闭上眼睛陶醉地咀嚼起来。
“怎么样?”张小凡问道。
曾书书不答,只顾闭眼细细品味,良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众人直瞧得目瞪口呆,纷纷夹起鱼脍品尝起来。张小凡给碧瑶夹了几块,随后便夹起鱼脍大嚼起来。
碧瑶看着张小凡的样子噗嗤一笑,好奇地问道“小凡,你说这鲛人泪真的是鲛人的眼泪所化吗?”
“也许吧。”张小凡嘴里塞着鱼肉含含糊糊地说道。
“那鲛人一定很伤心,才会留下这么美丽的眼泪。”碧瑶叹道。
几人吃饱喝足,走到玉器店。张小凡挑出一支青玉簪子给碧瑶戴上,碧瑶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很是喜欢。齐昊挑了一枚明珠,打算带回去送给田灵儿,曾书书围着陆雪琪忙前忙后,陆雪琪却充耳不闻,眼神中颇有黯然之色。
走出玉器店后,他们继续在集市上闲逛。路过一个面具摊时,碧瑶被一个小狐狸面具吸引住了目光。张小凡看出她的心思,便掏钱买下送给了她。碧瑶将面具戴在脸上,冲着张小凡做了个鬼脸,逗得他哈哈大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寒江城亮如白昼,众人江边看着孔明灯冉冉升起,满天繁星和寒江城的灯火融为一体,星星点点之中难分彼此,竟看的呆了。此时此刻哪还有什么劳什子正道魔教之分!
晚上众人找了一家客栈,小二却不好意思的说只剩两间客房了。张小凡挠挠头,自己几个男子挤一挤倒也罢了,只是一想到碧瑶和陆雪琪向来不对付,此时竟要共处一室,就不由得头大。
张小凡正暗自苦恼,碧瑶却先开口了:“我和陆师姐一间房就行。”
陆雪琪看了碧瑶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当晚,两人住进了同一间房。张小凡和曾书书、齐昊三人住在另一间。
夜深人静,张小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想到隔壁的碧瑶和陆雪琪,心里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不是滋味。
而隔壁房间里,碧瑶和陆雪琪也并未入睡。碧瑶看着陆雪琪,率先开口:“陆师姐,你喜欢小凡,是不是?”
陆雪琪脸色一红,转过头去:“我……我没有。”
“别骗我了,”碧瑶笑道,“你可不太会骗人,我早就看出来啦!”
陆雪琪咬了咬嘴唇,沉默良久,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他就好像以前认识他似的。”
“不过你放心。”陆雪琪猛然抬头看向碧瑶:“我陆雪琪绝非轻薄之人,无论如何也绝不会自讨没趣!”
碧瑶点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浅笑,轻声说道:“我知道的。”她生性豁达,又坚信张小凡绝无异志,见陆雪琪对张小凡心生暧昧,竟毫无妒忌之心,反而颇为乐意。
陆雪琪沉默片刻,轻声说道:“碧瑶姑娘,过些日子你和张师弟到青云山面见师长,必有诸多艰难困阻。你可务必要小心了。”
碧瑶想到以后的事,轻轻叹了口气道:“多谢陆师姐。唉,咱们都是一般的人,天下都是一般的生灵,为何要分成这样那样的阵营,斗的你死我活呢?”
两人默然不语,而在另一边,张小凡满腹心事,也终于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八章 各怀鬼胎
却说鬼王拂袖而去,甚是气恼。心中刚刚燃起的对张小凡的好感顿时消失的烟消云散。
“这小杂毛迂腐至极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带着我的瑶儿涉险,真是可恨至极!”鬼王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返回狠狠揍张小凡一顿出出气。
“碧瑶这孩子也是,哼,见了小情郎,便不认得老父亲了,走了拉倒!”他言语中不甚客气,但终归担心女儿,思虑片刻仍叹息道:“幽姬,你回去吧,跟着瑶儿,一定要保护她平安啊。”
幽姬微微点头,他本就对碧瑶极为挂心,当下毫不迟疑折返回去,远远跟在众人后面。
鬼王目送着幽姬走远,他挂念女儿,但自己离开狐岐山已久,想到魔教各派尚自对鬼王宗虎视眈眈,只得调转方向向狐岐山飞去。
果然,还未靠近狐岐山,鬼王远远地就看到狐岐山黑气弥漫,光点萦绕,似乎有大批修士将狐岐山围得水泄不通。鬼王心里冷笑:“哼,来得好快。”当下不敢大意,暗自戒备,同时加快速度,眨眼间便飞临狐岐山前,果然看到长生门、合欢派、万毒门三派帮众聚集在此。
当首者共有三人,那名妩媚多娇的女子,正是合欢派门主三妙仙子,居中站立的一英俊男子,自然便是长生堂的玉阳子,而一旁统领万毒门帮众的却不是毒神,只见那人蓝衣青衫,腰悬铁萧,倒似公子哥模样,想来应该是毒神的得意弟子,倒是未曾见过。
“鬼王!你终于回来了!”玉阳子高声喊道。
鬼王落地,眼神冷冽地扫过众人,“你们这是何意?”
“哈哈,鬼王,你私藏神器,难道不应该给我们各大派一个交代吗?”三妙仙子娇笑道。
“交代?我需要给你们什么交代?”鬼王看起来十分惊奇。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蓝衣青年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下来,挥了挥手,示意门下弟子向前。
鬼王冷笑一声,只见一道青光闪过,不见他如何动手,紧接着就看到那蓝衣青年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我们长辈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小辈插嘴了?”鬼王眼睛直视前方,轻描淡写地说道,自始至终没有看秦无炎一眼。
玉阳子和三妙夫人本能的后退两步,惊愕不已,均想:“此人身法怎地如此快法,若是冲我来这一下,只怕也不易抵挡。”
秦无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鬼王看着秦无炎,淡淡的问道:“你一定就是秦无炎。我听碧瑶说,有人纠结帮众,为难于她,那人可是你了?”
秦无炎咬了咬牙,挺直了身子,大声道:“不错,是我又如何?我亲眼见到那合欢铃在她手中,咱们各门各派死在黑水玄蛇手里的不计其数,凭什么滴血洞秘宝都落入你们鬼王宗手中!”
秦无炎中了鬼王一掌,内伤已经不轻,此番强撑着一口气说了这一大段话,早已面如金纸,不住的咳嗽起来。
“是啊,鬼王老弟,”玉阳子呵呵笑道,对于秦无炎受伤倒地浑不在意:“这次在死灵渊,咱们各门各派都出了大力,死伤甚重,你鬼王宗独占滴血洞秘宝,只怕不太公平吧。况且这合欢铃是人家合欢派金铃夫人的宝物,你据为己有,啧啧啧,”玉阳子摇头叹息道:“大伙今日到此,不为别的,就是来帮三妙夫人讨个公道!”
鬼王冷笑一声,看向三妙夫人,要看她有何话说。三妙夫人冲玉阳子微微拱手,轻声道:“我是个小小女子,承蒙玉阳子道兄、毒神前辈垂青,助我前来讨要这合欢铃。我们合欢派对这滴血洞其他宝物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这合欢铃乃我派祖师金铃夫人的遗物,对我派意义重大,还望鬼王归还。”一席话说的又娇又怯,让人顿生怜爱之意。
鬼王面色不变,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人,叹息道:“众位道友所言有理,我深以为然。那日我鬼王宗眼看滴血洞即将坍塌,为免我魔教秘宝埋在山底永不见天日,这才派遣小女碧瑶涉险进入,想要将合欢铃转移出来,唉……”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和后怕之色,继续道:“谁知道最后还是差点害她葬身山腹之中,幸好幽冥圣母天煞明王保佑,让她平安归来。”
玉阳子笑道:“鬼王老弟果然是宅心仁厚啊,既然如此,就请交出合欢铃吧。”
鬼王摇摇头:“只可惜,那合欢铃已经落入青云门之手了。”
“什么!”玉阳子、三妙仙子惊呼,秦无炎怕牵动伤口不敢做声,也睁大了眼睛。“此话当真?你鬼王不会是骗我们哥几个的吧?”
鬼王沉声道:“我岂会欺骗各位!这位秦无炎秦公子前些日子对小女围追堵截,要抢夺这合欢铃,哼,那你一定见过一个青云门弟子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小女了?”
秦无炎点点头:“确有此事。”
“没错,他奶奶的,这青云小子诡计多端,骗我到沙漠里吃沙子,他奶奶的!”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看去,只见玉阳子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这壮汉生的满脸横肉,皮肤漆黑,额角却戴着一朵娇艳的玫瑰花,正是那“一脑袋浆糊,脑袋开花的胡铁花了。
玉阳子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面露尴尬之色,低声咒骂道:“你个白痴,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闭嘴!”
胡铁花嘴里兀自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但被玉阳子一瞪,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不情不愿嘟囔几句,闭上了嘴巴。
鬼王长叹一声,缓缓说道:“那小贼是青云派来的奸细,他潜伏在瑶儿身边,盗走了合欢铃。哼,这个贼子甚是可恶,等我抓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众人见鬼王咬牙切齿,不似作伪,又听鬼先生在一旁补充道:“其实何止是合欢铃,连我鬼王宗至宝伏龙鼎,也落入了青云门之手。”
“什么!”众人又一次大惊,只觉得今晚上的噩耗一个接着一个,简直令人难以承受。
鬼王摇摇头,看上去极为受挫,示意鬼先生继续说下去。鬼先生叹了口气道:“都怪我们不够小心。前些日子宗里涌现出一名叫小周的弟子,办事可靠,武艺高强。我和鬼王甚是惜才,于是将他委以重用,派他看守伏龙鼎。没想到,他竟然是青云门的间谍!
他趁我们不备,将宝鼎偷了去,实在是叫我和宗主痛心疾首!”说着拿出一块铜镜交给玉阳子等人,镜中显示的正是原本放置伏龙鼎的狐岐山巅,此时已空空如也。
玉阳子、三妙夫人、秦无炎亲眼看到这伏龙鼎的的确确不在狐岐山中,心中对鬼王又信了几分。只是这魔教四大法宝,今去其二,皆落入青云门手中,此事实在是棘手之至,三人面面相觑,一时做声不得。
玉阳子首先打破沉默,问道:“那么鬼王老弟,你有什么打算呢?”
鬼王眼神凌厉,咬牙道:“打上青云山,灭了青云门!”
听此言一出,玉阳子、三妙夫人等皆勃然变色。
玉阳子颤声道:“鬼王老弟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鬼王冷笑道:“事关重大,岂是儿戏?我圣教自古以来就和他青云势不两立,百年前青云门人侵我圣殿毁我圣像,简直是奇耻大辱!如今又盗我秘宝,诸位与我皆为圣教弟子,我倒想请问各位,这口气你们可咽的下去?”
众人皆默然不语,百余年前万剑一、苍松道人,田不易、商正梁、曾叔常五人杀入蛮荒,竟一路冲杀到了供奉幽冥圣母和天煞明王的正殿之上,纵然魔教众高手等拼死相护,可最终依旧被万剑一毁坏圣像,刻字而还。
此等事经历过的魔教中人皆深以为耻,不愿多提,因此魔教普通弟子对此事知之甚少。此番听闻鬼王谈及此事简直难以置信。一时间人人皆决眦切齿,群情激愤,恨不得马上杀向青云,报此深仇。
玉阳子叹道:“看来,你对此事是蓄谋已久了。”
“不错!鬼王昂然道:“在我当上宗主的一日起我便无时无刻不想血此深仇!我教刚刚得到天书第二卷,实力大增,实乃千载难逢的时机。加之青云贼子夺我秘宝,新仇旧恨,势必要一并了结了!”
三妙仙子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却突然开口道:“青云实力雄厚,高手极多,鬼王一席话,便要我等陪你卖命吗?”
鬼王凛然道:“三妙仙子这是何意?我等皆在幽冥圣母天煞明王面前发过誓,此番杀上青云报仇雪恨,正是堂堂之名,正正之师。诸位若不愿与我一同前往,我鬼王宗自会独自前往。不能为明王圣母雪耻,无非是一死罢了!”
三妙仙子、玉阳子以及秦无炎知道鬼王向来城府极深,要说鬼王宗独自杀上青云,这等飞蛾扑火之事自是打死也不肯信。只是这鬼王言之凿凿大义凛然,早已将自己的门中弟子煽动的群情激奋,三人自知骑虎难下,一时也是作声不得。
眼见鬼王自信满满,又担心他是否真的练成了什么古怪法宝古阵,如此不仅围攻狐岐山之事落得自讨苦吃,万一鬼王真的扳倒了青云门,到那时只怕鬼王宗真的要天下无敌,自己也难有幸事了。
三人垂头丧气,暗骂鬼王阴险至极,然迫于形势,也只得向鬼王拱手称是。
鬼王见众人已被说服,心中暗喜,只是想到今日不见毒神前来,心中不免惴惴不安,问道:“秦公子,不知今日为何不见尊师毒神老前辈呢?”
秦无炎受了鬼王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击,心中早已对鬼王极为忌惮,只是又不愿轻易服软,于是拱了拱手,却把脸扭向一边道:“多谢鬼王前辈挂怀,我师父年事已高,近来已经很少出门了。”
鬼王见秦无炎的古怪神情,心中暗自好笑,只是这毒神向来是老奸巨猾,此次托辞不来,心中还是感到颇为不安。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魔教众人,高声说道:“此次攻打青云,乃是我魔教雪耻之战。各位务必全力以赴,让青云派付出代价!”
魔教众人齐声高呼“报仇雪恨!报仇雪恨!”一时间狐岐山喊杀震天,显然是不日之内便要杀向青云山了。
却说另一边,张小凡、碧瑶以及青云众弟子一路游山玩水,这一日已经抵达了青云山北的一座小城。自从碧瑶和陆雪琪那日推心置腹地交谈过后,众人之间再无嫌隙。虽然张小凡夹在碧瑶和陆雪琪之间略显尴尬,人人之间亦各自怀揣心事,但众人皆为机敏之士,相处下来极有分寸,一路上倒也十分融洽。只是千里之遥犹有尽时,这一日众人已经抵达了青云山北不足五十里处的一座小镇。
随着距离青云山越来越近,众人的话也越来越少。齐昊、曾书书倒也罢了,陆雪琪更是黯然神伤,只是她一向少言寡语,因此并不显得突兀。而张小凡和碧瑶两人,则是又紧张,又害怕。
良久,还是曾书书打破沉默,说道:“此番上山,就此分别,以后或许难以得见了。我们不如在这小镇最后小住一宿,明日上山如何?”
齐昊笑道:“咱们都在青云山,有什么难以得见呢?啊!一定是风回峰离我们龙首峰路途太远,曾师弟不愿屈尊.....”他自然心知曾书书忧虑所为何事,只是故意岔开话题罢了。
曾书书哈哈大笑,拍了拍齐昊的背,不再言语。
当晚张小凡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一路上,张小凡和碧瑶始终分房而睡,以礼相待。张小凡固然不以为异,碧瑶也觉得理应如此。只是此时此刻虽只有一墙之隔,却想念碧瑶想念的如痴如狂。
张小凡推开房门,轻轻地敲了敲碧瑶的房门,却不见碧瑶回应。“看来碧瑶睡得熟了。”张小凡心想,他不忍叫醒碧瑶,于是独自迈步向屋顶走去。
这山阴城乃是一座小小的城镇,其规模远远不及那座繁华的寒江城。因此这里的夜晚自然没有像寒江城那样明亮如白昼的灯火,只有一轮皎洁的明月和点点繁星点缀在浩瀚的夜空中。尽管如此,山阴城的宁静与祥和也别有一番意境,惹人陶醉。
张小凡看到月光下,一位曼妙女子正坐在屋顶上,月光将她的身影绘成一道剪影,只是不知为何,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碧瑶!”张小凡开口唤道。
“小凡?”碧瑶喜道,“快上来!”
张小凡爬上屋顶,月光下两人并肩而坐,握住了对方的手。
“我以为你睡的熟,就没有叫醒你。”碧瑶甜甜的一笑。张小凡憨笑道:“这可巧啦,我也以为你睡下了。你睡不着吗,碧瑶?”
碧瑶的脸色微微暗淡下来:“我有些害怕。”
张小凡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很紧张,我师父对我一向很严厉的。但是你放心,我师父他看着凶,实际上心很软的。”
“是吗?哼,他凶我也不怕!”碧瑶昂起头,略带骄横地说道。
“你刚刚还说.....”
“住口!我说不怕就是不怕!”
张小凡见她逞强,心中对她又爱又怜,于是伸臂搂住碧瑶道:“没关系,碧瑶,有我在!”
碧瑶一怔,随后也伸出双臂,两人在月光下紧紧相拥。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却依旧手挽着手。张小凡低声道:“怪我,也许我该听你的,咱们自个找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永不出来就是了。”
碧瑶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师父救你养你,你若不告而别却是不该。况且,”碧瑶轻笑一声:“世人皆知你青云和我圣教恩怨颇深,可我还就是要让世人都知晓,我这个魔教妖女今日还偏要和你这正道弟子在一起不可了!”
张小凡心里感动不已,恨不得将自己的心给掏出来。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发堵,已然什么也说不出来。碧瑶见张小凡脸憋的通红,甚是激动,笑骂一声“傻子,”而自己脸上却也是一片潮红。
“小凡,你看这星星多好看啊!唉,只可惜太阳一出来,星星就消失了。”碧瑶仰着头,看着夜空中璀璨的繁星,痴痴地说道。
“碧瑶,”张小凡轻轻地抚摸着碧瑶秀美的脸颊:“只是看不到了而已,星星一直都在。”
“是吗?”碧瑶喜滋滋地转过头来,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她把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张小凡肩膀上,然后闭上了双眼。两人依偎在一起,感受着静谧与安宁,直到东方发白。
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白衣身影默默地站在那里,眼角早已淌下泪来。
青云山通天峰
玉清殿前,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修真之人,居中墨绿道袍的,自然是青云门掌教道玄真人,一旁苍松道人、田不易水月大师等各脉首座也都到场,身后侍立着各自门下弟子。此外,天音寺法相、法善二僧,焚香谷李洵、燕虹两名弟子也站在人群中,只是与青云门众弟子张开几步,稍作区别。
而与之相对应的青云门近些年涌现出的优秀弟子齐昊、陆雪琪、曾书书等值此关键时刻却并未到场,引得众弟子议论纷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江湖上不知名的小门小派不知怎地也被邀上上来,此时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对青云山景致赞叹不已。
人群中许多人正在低声交谈,隐约听得什么“魔教妖人”等词,除此之外便是赞叹道玄真人道法高深,青云门名不虚传的话。李洵听在耳中,轻轻地冷笑一声,看向道玄真人。只见道玄真人面色凝重,竟似没听见一般。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耀眼的金光,引起了人群一阵骚动。这道光芒起初只是一个亮点,但很快就一分为二,并迅速变大,眨眼之间已经抵达了通天峰上空,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黄色。
只听金光中一粗豪声音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普泓师兄,咱们比了一路,兀自不分胜负,可还要再比吗?”这声音慷慨激昂,叫人听的豪气干云。
又听一老者道:“焚香谷道法精妙,老衲自愧不如。”声音苍老滞缓,与那粗豪声音迥然不同,却丝毫不失了气势。
那粗豪声音又道:“你说我焚香谷道法精妙,可我却胜不了你,看来你自认为天音寺功法更胜一筹啦,来来来咱们再比过!”
“善哉善哉,”苍老声音又道:“你胜不了我,我也胜不得你,咱们快些下去,莫累得道玄师兄久候。”
粗豪声音笑道:“那说的是。”
金光消散,只见两人飘然落在玉清殿前,左侧一人一身红衣,面如冠玉,竟一副青年人模样;右侧一人慈悲祥和,宝象庄严,手中握着一串乌黑念珠,正是名动天下的焚香谷主云易岚和天音寺住持普泓上人。
众人听得金光中两人言语,早已骚动起来。如今见果真是普泓上人和云易岚两位前辈高人,更是兴奋不已,乱作一团。
“二位师兄!二位师兄!可想煞我了!”道玄真人朗声大笑,迈步迎了上去。
“道玄师兄久等了,老衲惭愧。”普泓上人欠身合什道。道玄真人微笑摆手,却听云易岚也朗声笑道:“道玄师兄,可还认得我吗?”道玄真人朝云易岚望了一眼,惊叹道:“云谷主数十年不见,竟犹胜往昔,神功通玄,贫道佩服之至啊!”
云易岚大笑道:“你倒和普泓师兄一样。”道玄含笑不语。三人又各自寒暄几句,众人眼见这三大正道领袖相聚于此,心中极为激动,更有甚者甚至放声高呼起来,均想这三位高人道法通玄,平时想见任意一人都是极为难得,今日竟得见其三,别说是魔教妖人来袭,哪怕是当年的黑心老人再生,也管叫他有来无回。
云易岚笑道:“此番还是多亏道玄师兄门下高徒,我等这才知晓了魔教妖人竟倾巢而出要与我正道为难,萧师侄智勇双全,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道玄真人谦了几句,又道:“魔教大举入侵,祸及天下苍生。责任重大,我等义不容辞。只是还有一事,需得向众位说明。”
人群中顿时人头攒动,见道玄真人神情凝重,想来必有要事宣布。于是人人皆踮足伸颈,一时间万千目光都集中在道玄真人一人身上。
道玄真人瞥了一眼普泓上人和云易岚,见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普泓上人和云易岚却面色如常,似乎并不感到差异,又道“我青云门中万象罗盘显示,极北幽都山出现了重大变故,近几日万象罗盘异象更剧,想是不日之内幽都山灾祸便要南下,迫近青云山了。”
“幽都山?那可是阴灵汇聚之地啊!”
“幽都山能有什么变故?”
“害,我听说那里连接地府,恐怖至极啊.....”
“怕什么,有这么多前辈高人在,任谁来也不用怕!”
“........”
道玄真人抬手示意稍安勿躁,转身对普泓上人和云易岚欠身说道:“我已派我门中精英弟子前往幽都山打探消息,可惜至今未还。贫道心中惴惴不安,因此斗胆相邀二位师兄前来,未及明言,还望二位师兄赎罪。”
两人欠身还礼,云易岚昂然道:“幽都山之事我焚香谷早已知晓,事关苍生,绝非青云一家之事,即便道玄师兄不曾相邀,我焚香谷也要厚着脸皮前来相助。道玄师兄不必多礼了!”此言说的慷慨激昂,众人纷纷大声叫好。普泓上人亦合掌道:“云师兄所言甚是,守护苍生乃我辈本分,道玄师兄不必过谦了。”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竟面向众人深深作了个揖,道:“此番魔教来袭,幽都山又有异变,实是危急存亡之秋也。幸得诸位道友来此相助,青云幸甚,苍生幸甚。道玄感激不尽,多谢各位了。”言语中竟颇为动容。
众人见道玄言辞诚恳,心中皆是感动不已,纷纷振臂高呼:“愿听从道玄真人号令,齐心协力,斩妖除魔!”声震四野,气势磅礴。
道玄真人转身挽着云易岚和普泓上人的手臂道:“今日幸得二位师兄到此,敌人虽强,不足惧也!三人哈哈大笑,当先向玉清殿走去。苍松、田不易等长老紧跟其后,其他门派的掌门和堂主们也鱼贯而入。
青云门的众弟子则忙着安排各宾客的住宿事宜,众人兀自议论纷纷,想到强敌将至,不免有些紧张不安,但想到此时的青云山齐聚天下英豪,更有三位正道领袖在此,心里登时宽了不少,更有甚者甚至心奋不已,只盼着魔教妖人和幽都山鬼怪快些到达,能够大显身手,也好名扬天下。
第九章:生死存亡
河阳城
一座偏僻的宅子中,鬼王和青龙迈步走入。
这里是魔教在抵近青云山的的先发据点,数十年间除了魔教弟子在此值守之外,几乎无人踏足。然而今天,在这个小小庭院中,几位威名显赫,名动天下的人物却要汇聚于此了。
鬼王和青龙跟随一名黄衣弟子穿过院子,见此处依山傍水,竹林通幽,环境甚是雅致。又行数十步,只见一幢小屋坐落在竹林尽头。鬼王推门而入,笑道:“这地方倒是雅致。”
玉阳子一边慢慢悠悠地倒着茶水,一边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鬼王老兄当真是贵人多忙啊,累得我们几人苦苦等待了半天。”说罢,他将最后一盏茶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接着说道:“茶已经喝完了,鬼王老兄恕罪则个。”
鬼王微微一笑:“不妨事,不妨事。”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口说道:“诸位,我此番来迟实在是事出有因。只因我探寻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想要告诉大家。”
“哦?”众人听到这句话,纷纷抬起头来,看向鬼王。然而,鬼王并没有立即说出那条重要的消息,而是转头看向秦无炎,问道:“你师父还是没有来吗?”
秦无炎点了点头,神色显得有些黯然,轻声说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年事渐高,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最近更是患上了重病。他老人家已经将门中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我,唉……我现在只希望能够尽快完成这些事情,然后赶回家中侍奉在师父身旁。”
鬼王叹息一声:“赌神老前辈德高望重,晚辈早晚要亲自登门拜访他老人家。”随后他转身面对玉阳子和三妙夫人,说道:“最近我得到消息,道玄老儿已经邀请天下修士齐聚青云山,天音寺的普泓上人以及焚香谷的云易岚也都率领各自门派中的高手抵达了青云。现在局势变得异常棘手了。”
“看来,正道的人已经倾巢出动。”玉阳子喃喃地说道。
“这样岂不是更好吗?”鬼王笑道,“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也省去了我们不少麻烦。”
“正道三大掌门全部出动,你竟然还如此托大?”鬼王回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三妙夫人,“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还是说清楚为好。”
鬼王微微一笑,回答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妨向各位坦白。”鬼王顿了顿,接着说道:“青云门的苍松道人,如今已经归顺于我鬼王宗门下了。”
“什么!”众人大惊,苍松真人闻名天下,掌管青云门执法事宜,被看作青云门仅次于道玄真人的第二号人物,如此青云门中德高望重之人,怎生会归顺鬼王宗?
鬼王扫视众人,显是对众人反应甚是满意。又道:“苍松对青云积怨已深,此中详情,暂且不足为外人道也。诸位只要记得,待那苍松背刺道玄,致其重伤之时,我等便可一拥而上,取他性命。余下云易岚普泓上人之辈,我等足可料理。”
玉阳子、三妙仙子恍然大悟,心道:“原来他果真蓄谋已久,只是到时正道覆灭,魔教各派只怕又起纷争。这鬼王心思缜密,深不可测,实乃我派大敌,青云一役,还需小心保存实力为上。”
随即一同起身贺道:“鬼王运筹帷幄,实乃我教之福啊,料那道玄如何了得,此番也要乖乖束手就擒了。”
鬼王摇头笑道:“诸位太过奖了,此次大战定要大开杀戒,一雪我教前耻!”
众人又寒暄几句,纷纷告辞,约定只待鬼王消息一到,便要杀上青云山。
鬼王和青龙走出小宅,鬼王忽然冷笑一声道:“这毒神还是托病不出,你怎么看?”
青龙道:“方才我在一旁细细观察秦无炎,见他在宗主透露苍松身份时好像并不惊讶,只顾向宗主道贺,应该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鬼王点点头道:“这毒神老奸巨猾,看来是打算坐山观虎斗了。”
“那我们应该....”
“按原计划行事,只待苍松得手,马上攻上青云山。那道玄老儿虽与我约好,不向我鬼王宗下狠手,但人心难测,咱们万不可争先。至于毒神.....”鬼王冷笑一声,“无非以后多费些周折罢了。”
青云山
众人在玉清殿内纷纷落座,云易岚、普泓上人皆奉道玄为上座,道玄连连推辞,普泓上人合十道:“如今天下苍生遭此劫难,系如累卵,师兄统领青云门,德高望重,实乃我正道领袖,万不可推辞啊。”
云易岚的脸色不易察觉地一变,瞬时恢复如初,大笑道:“道玄师兄何必过谦?论道法、资历,天下又有何人能与师兄相比呢?师兄切莫推辞了!”
道玄真人又谦了几句,终于以主人身份坐上主位,普泓上人和云易岚分坐两侧。
大殿之中除了少数德高望重的散修之外,基本上都是青云、天音寺、焚香谷的高人前辈,因此商量对策,也主要是三大门派之间商议为主。
道玄真人见众人各自落座完毕,叹息道:“如今形势如此,已不必多说了。我早已派我青云门下弟子前往幽都山打探,可直到今日依旧毫无消息。”
云易岚一直默不作声,听闻道玄此言立即开口道:“此事我却略有耳闻。”说着看向自己门下弟子方向:“李洵燕虹,你二人出来向道玄真人讲讲你们在幽都山所见。”
话音未落,只见人群中走出一男一女,两人都身穿焚香谷红色道袍,男的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女的肤白胜雪、柳眉弯弯,如同神仙座前的金童玉女一般。两人朝道玄作了个揖,然后李洵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和燕虹师妹奉命前往幽都山打探消息,在穿越黑林时偶遇了法相法善二位师兄。”
说着向天音寺方向微微致意,又道:“那黑林中弥漫着一股黑色雾气,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其中还有大量阴灵出没,这些阴灵身上散发出的怨气极为浓重。此外,那黑林中还有牛头虎身的异兽出没,我们几人联手也难以应付,最后只能退走。”
听闻李洵此言,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阴灵?”
“我早说了那幽都山是冥界所在,却不知道那牛头虎身的怪物是什么?”
“山海经里似乎有记载,叫什么土伯......”
道玄真人皱皱眉,又看向李洵,问道:“可曾见到青云弟子的踪迹?”
李洵拱手道:“回禀道玄师伯,我等进入黑森林后,并未见到青云弟子,但在黑林中发现了打斗痕迹。”
“打斗痕迹?”道玄真人一惊,苍松、田不易、水月、曾叔常四位首座更是勃然变色。
法相法善二僧也走出人群向道玄和众人行礼,然后说道:“阿弥陀佛,那些痕迹波及甚大,想来那场战斗颇为激烈,只是不知为何那痕迹一分为二,一条通向黑林之外,另一条却折返向黑林深处而去。阿弥陀佛,从现场的痕迹来看,青云弟子似乎分成了两批。”
法相双手合十,沉凝道,“其中一批往外撤走,按理说应当已经脱险;而另一批则深入黑林,却是……”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门中弟子生死未卜,理应派遣弟子前往营救,然如今形势危急,当务之急是守住青云山,切不可因小失大。”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心想这青云门处事公正无私,果然无愧于天下正道领袖的称号。
道玄真人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既然咱们大事已决,就请先回房休息吧,我已经安排好门中弟子备好客房,诸位尽可自便。”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道玄真人和云易岚、普泓上人谈笑几句,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听到一声断喝:“诸位且慢,我还有话要说!”
众人回头,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从长老座次中走出来,却是苍松道人。
道玄愕然,问道:“苍松师弟,你还有何要事要说吗?”
苍松真人冷冷地道:“敢问掌门师兄,我门中弟子生死不明,难道就这样不管不顾了吗?”
道玄真人眉头一皱,沉声道:“如今天下苍生倒悬,我青云门岂可因为几个弟子而因小失大?苍松师弟,今日你可是糊涂了啊。”
“哦,是吗?”苍松真人仰头向天,哈哈大笑起来,“是啊,是啊,哈哈哈哈,你道玄真人向来都是专擅此道,这同门弟子的性命哪里能比得上你正道领袖的好名声呢?这些同门师兄弟们的性命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你的掌门之位呢?!”
“你说什么!”道玄真人怒喝一声,猛地一拍身前案桌,顿时木屑纷飞,洒落一地。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对道玄真人尊敬有加的年轻弟子们,更是如遭雷击,不知所措。而云易岚和普泓上人则是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言不发,静静地观察着局势的发展。
苍松毫不畏惧,继续说道:“你这掌门之位坐的舒服,可还记得万剑一这个名字吗?”此言既出,青云年轻一代弟子茫然不解,各首座长老却俱是脸色一变。苍松接着说道:“你害死万师兄,磨灭掉他的功绩,致使后辈弟子全然忘了他,全然都是为了你的掌教之位坐的安稳!”
说着他恨恨地盯着道玄真人道:“百年前我眼见万师兄身死,却不能救他。我就发誓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苍松,你疯了!”田不易等人怒喝道。苍松见田不易、水月等出言喝止,怒气更盛:“好啊,你们蒙受万师兄厚恩,不思报答就算了,哪里来的脸来阻止我?!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扪心自问,这掌门之位究竟应该谁来做?!”苍松言及此处已经逐渐癫狂,最后一句更是嘶哑着吼出声来,直叫人不寒而栗。
道玄真人缓缓站起:“看来这百年前的这桩旧事,你竟还在耿耿于怀。
“苍松抽出一柄墨绿仙剑,大喝道:“不错!我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今天了。道玄,你受死吧!”说着,手中墨绿色仙剑光芒大盛,竟是直接朝道玄真人刺去。
众人大惊,纷纷出手想要阻止苍松。但苍松招式凌厉,下手毫不留情,竟是逼得众人无法近身。云易岚和普泓上人想到自己一介外人,不便出手。料想道玄真人神功通玄,自可应付,于是纷纷站在一边并不插手。
道玄真人冷笑一声:“凭你也配!”他虽没料到苍松竟敢当众行凶,但他身为青云门掌门,一身道行岂是等闲,只见他轻抬右手,一道璀璨青光瞬间浮现,挡住了苍松的攻击。
突然,道玄真人脸色一变,后退几步,竟吐出一口黑血出来。
“你....你做了什么?”
苍松癫狂大笑:“道玄,可还记得伏龙鼎吗?”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道玄真人面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他看着苍松,缓缓说道:“你……你竟然勾结魔教?”
话音未落,道玄真人再次喷出一口黑血,原本墨绿的道袍混着黑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快,保护掌门!”田不易大声喊道,他和其他弟子们纷纷围拢过来,将道玄真人护在中间。
“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苍松得意地大笑道,“师兄啊,那鼎中早被我喂了剧毒,任你神功通玄,七日之内也休想运功!”
“你.....”道玄真人强忍着剧痛,用力推开萧逸才、田不易等人,艰难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今日我便为青云门除了你这个孽障!”说着,他浑身真气四溢,道袍也无风自动地飞扬起来,随后脚踩天罡北斗位,抽出一柄银光四射的仙剑。那剑身亮起七颗光点,光辉连成一片,不可逼视。
“今日就让你看看,做师兄的究竟配不配这掌门之位!”说罢,他猛地一挥手中的仙剑,剑身闪烁着耀眼的银光,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眨眼间,已有七道剑芒劈向苍松。
“什么?你....你已是太清境界!”
苍松脸色大变,刹那间被银色光芒笼罩,待光芒散去,苍松道袍焦黑,已奄奄一息。道玄咬咬牙,欲乘胜追击,不料毒性发作,丹田顿时痛如刀绞。道玄闷哼一声,七星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普泓上人和云易岚霍地站起,抢到道玄身后扶住道玄,身法快捷之极。普泓上人拿出一粒丹药服侍道玄吞下。
“哈哈哈哈哈哈,道玄,你也是强弩之末了吧,”苍松身负重伤,却依旧亢奋不已:“你厉害,中了这七尾蜈蚣毒居然还能运功,可我虽打不过你,却自有人替我收拾你!”
道玄服下天音寺疗伤丹药后调整内息,已暂时压制住了毒性,听了苍松此言冷然道:“是谁?”
话音未落,忽听见一阵浑厚至极的声音传来:“道玄老友,别来无恙啊。”
这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有弟子仓皇闯入大殿中:“不好了掌门....魔教妖人,魔教妖人杀上山来了!”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云易岚喝到:“不要乱,大伙守住大殿,不要放妖人进来!”话音未落,只听呼呼几声,四个身影已闪进了大殿之中,正是鬼王、玉阳子,三妙夫人和秦无炎四人。
道玄强撑着站起身来:“鬼王,你好毒啊。”
鬼王哈哈大笑。:“道玄老友太过奖了。”
玉阳子也得意地笑道:“道玄!你当年可够威风了,可曾想过有今日?新仇旧账,今日一并算了!”
“你当我不存在么?”云易岚冷冷地说道,他将焚香玉册练到了“玉阳”境界,自信天下无敌,此时见道玄身负重伤,魔教大敌当前,竟是不忧反喜。
“阿弥陀佛,”普泓上人也挡在鬼王面前:“除魔卫道,贫僧也义不容辞。”
“哦?”鬼王笑容不减:“这位想必就是焚香谷云谷主了?失敬失敬。”说着又看向普泓上人道:“那这位大师一定就是天音寺普泓大师了!今日得见两位高人,当真是三生有幸!”
“阿弥陀佛。”普泓上人合掌道:“施主集结高手,为祸苍生,做的好大的孽障啊。”
鬼王冷哼一声:“你们几个秃驴杂毛,便想要代表天下苍生吗?”
“少废话!”云易岚暴喝一声:“谁赢谁就是天下苍生!”说着手中凝结出一团温润如玉的神火,一旁的普泓上人也开始拨动手中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玉阳子、三妙仙子等祭出各自法宝,警惕地盯着两人。他们知道云易岚和普泓上人实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出手必是极厉害的杀招,不料两人突然闷哼一声,竟齐齐吐出一口黑血,与方才道玄真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鬼王在一旁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七尾蜈蚣乃天下绝毒,道玄老儿运功之时毒性传递极快,你二人接触了他,毒性自然就传到你们身上了!”
云易岚和普泓上人面如死灰,没想到这七尾蜈蚣毒性如此霸道。此番三大正道领袖竟同时身中剧毒,当真是一败涂地。殿外杀声震天,殿内人心惶惶。众人没有夺路而走的唯一支撑,就是那柄传说中的诛仙古剑了。
道玄在田不易的搀扶下退回殿后,沉声道:“青云门已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我只有违背禁制,请出诛仙剑了。说着又重重咳嗽两声,吐出几块黑血。
“掌门师兄!你....莫要勉强啊!”
道玄苦笑着摇摇头:“我与虎谋皮,酿成大错,如今怎能惜身?”说着推开田不易:“魔教此番倾巢而出,你快去殿前相助。天音寺和焚香谷相助我们,咱万万不能让他们有所损伤。”
田不易还想再劝,道玄却伸手阻止,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道玄的身上泛起一层青光,直冲天际。
此刻的通天峰上,喊杀声此起彼伏,而位于通天峰之巅的玉清殿外,正魔两派的激战已经异常惨烈。百年前的正魔大战,青云门、天音寺、焚香谷三派精英尽出,重创魔教。如今虽然依旧是三派联手,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三位正道领袖竟然在尚未出手之前就遭到暗算。
然而,青云门不愧是正道第一门派,其深厚底蕴依然得以显现。田不易护送道玄退走,苍松反出青云门,但在各脉首座和几十位长老的顽强抵抗之下,再加上天音寺的普空、法相以及焚香谷的李洵、燕虹等援手,使得魔教纵然占据优势,一时之间却也难以取胜。
突然间,"轰"地一声巨响传来,原来是玉清大殿再也无法承受这无数法宝的猛烈轰击,最终坍塌了下来。两派高手随即飞到半空之中,隔空展开激烈争斗,一时间各种法宝光芒四射,耀眼夺目,几乎要将整个通天峰都笼罩在其中。
玉阳子见双方僵持不下,轻笑一声:“鬼王老兄、仙子,这些家伙甚是顽固,我们一同出手,迅速料理了他们如何?”
鬼王哈哈一笑,道:“早就听闻玉阳子道长道法高深,手中的阴阳镜更是变幻无穷,我可早就想一睹真容了!”
一旁的三妙仙子也娇笑一声,说道:“我也正想见识一下道兄的高招!”
玉阳子呵呵一笑,身形一闪,跃至空中,手臂凌空一指,一道光芒闪过,一面黑白相间的奇异镜子出现在他的手中。
突然,青云山微微颤抖,一瞬间天地变色,一道紫色光芒从青云后山直射苍穹。在这紫色光芒中,一柄非石非玉的古剑缓缓现身。道玄真人凌空而起,周身散发青光,伸手,握住了那柄古剑。
“诛仙剑!”
“我们有救了!苍生有救了!”
玉清殿前,无数正道修士喜极而泣,云易岚和普泓上人服用了大黄丹,正盘坐在地调整内息。此时亲眼见到这毁天灭地的诛仙剑阵,纷纷变色。
“嗬——”
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一只遍体青色鳞片,身躯极大的麒麟踏空而来,悬在道玄真人身下,在耀眼夺目的光芒中,道玄真人缓缓降落在水麒麟的头顶上,举剑,指天!
刹那间,青云后山幻月洞府方向涌起一道汹涌澎湃的紫气,随后青云山其余六各自射出六道绚丽多彩的光芒,这些光芒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汇聚到道玄真人高高举起的诛仙剑的剑锋之上。
随着七道光芒源源不断地融入,在道玄真人的上方,一柄巨剑逐渐浮现出来。那柄巨剑剑身闪烁着七种不同颜色的流波,如同彩虹一般光彩夺目,剑身周围更是环绕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气剑,它们相互交织,形成一个壮观的剑阵。
后山,祖师祠堂。
那位老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遥望着半空中的七彩剑阵,轻轻叹了口气。
巨剑下的道玄真人,面色苍白如纸,他勉力压制住体内的毒性和戾气,深深吸气。
“诛仙剑出,万魔伏诛!”
随着道玄的怒吼,他手中的诛仙剑光芒万丈,仿佛要撕裂整个天空。漫天凌厉的剑气光芒更盛,带着无尽的杀意,直指向魔教众人。
然而道玄定睛一看,却发现魔教人群中,尚有正道弟子,正道弟子中也混有魔教中人,两派人杀得极为惨烈,早已不分你我,混在一起。
怎么办!
这一剑劈下去,定要伤及无辜,可是眼看魔教势大,若再犹豫不接,只怕魔教就要杀到后山去了。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毒气再度上涌,越来越凶猛,甚至还隐隐透出一股凶戾之气,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道玄一狠心,暗道:罢了!宁可遭受世人唾骂,也只有宁可杀错,绝不放过了。
他心意已决,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量,将诛仙剑向前一挥。刹那间,无数道剑气如同疾风骤雨般呼啸着冲向魔教。
剑气所过之处,风云变色,草木皆摧。魔教众人惊恐万分,纷纷四散逃窜。但剑气太过密集,还是有不少人被击中,惨叫连连。虽然道玄竭力避开正道弟子人多的地方,但两方厮杀已久,早已难分彼此。诛仙剑阵之下,仍有无数正道弟子死于气剑之手。
道玄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他既已催动剑阵,渐渐的便再无顾及。只见那气剑所到之处,当者立碎。魔教本已攻上玉清殿前,已有杀进后山的迹象,而在这漫天气剑之下,顿时化为一堆碎肉。原本古朴神圣的玉清大殿,如今已成为一片废墟,更有无数残肢断臂和无法辨别部位的碎肉,宛如人间炼狱。
面对这如斯威力,玉阳子等人也是脸色大变。本以为接连毒翻了正道三大高手,就大功告成了,没想到道玄真人道法竟已臻太清境界,更没想到青云门的诛仙剑阵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力,实非人力所能抵挡。见一道气剑袭来,玉阳子催动阴阳镜,与之相抗。
他玉阳子纵横天下数百年罕逢敌手,手中阴阳镜更是难得的异宝,然而此刻与气剑相抗之下,竟是险些拿捏不住,身体重重的一震,更有无穷无尽的戾气仿佛要顺着阴阳镜传入体内。
鬼王等人知道玉阳子此人极好面子,此时见其脸色怪异,便知这气剑确实非同小可,而那柄依旧悬在空中的巨剑威力更是不敢想象,于是纷纷萌生退意。只是眼看天下正道首脑汇聚于此,眼看就要尽数伏诛,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半途而废,人人心中俱是不甘心之极。
鬼王咬咬牙,环顾四周,正欲撤退,突然发现天空中的道玄真人身体摇摇欲坠,显得极为吃力,身下的护体光罩也若隐若现,当下大喜过望,急忙大喊:“不要慌!道玄老儿身负重伤,已无力维持此阵了!大家合力从下方攻击道玄老儿!”
没想到玉阳子方才见识到了这剑阵奇威,此番竟是不敢出手。他大叫道:“休听鬼王胡说!此阵巧夺天工,非人力可以抗衡,大伙先行撤退,日后再作计较!”
三妙仙子听闻此言也惊疑不定,秦无炎更是丝毫没有出招的念头,鬼王眼看机会稍纵即逝,一咬牙竟腾空而起,想要单枪匹马向道玄杀去。
就在这时,北方突然刮来一阵极其强烈的阴风,仿佛来自幽冥地狱,带着无尽的阴气席卷而来。原本湛蓝的天空在眨眼间变得漆黑如墨,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片昏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空中的七彩巨剑和无数气剑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光影中,无数阴灵呼啸而来,它们的身影模糊不清,但却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气和杀意。这些阴灵见到活人后便如同蚂蚁一般蜂拥而上。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人群迅速变成了一具具白骨,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了……" 道玄真人面色凝重,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随着阴灵的到来,他身上那层已经若隐若现的护体光罩变得更加岌岌可危。与此同时,他胸膛里那团一直压抑着的戾气竟然也开始蠢蠢欲动,有了喷涌而出的迹象。
第十章 正道
魔教众弟子见了此番景象,纷纷面露喜色,也不去想这阴灵根本不分孰正孰魔,都猜想这定是鬼王、玉阳子、三妙仙子等人的神通。然而鬼王、玉阳子、三妙夫人、秦无炎四人却是惊疑不定,鬼王更是面色冷峻,不喜反忧。
狂风呼啸,天地变色。通天峰上,天空被分为两半,一半被七彩巨剑映照的绚烂多彩,而另一半却漆黑如墨,宛如虚无。在这片虚无中,一头体型巨大的虎头牛身的异兽缓缓浮现于天边。其身躯极其庞大,脖颈上缠绕着粗大的锁链,哗哗作响。这头异兽与道玄身下的水麒麟遥遥相对,二者感觉到对方的威压,不断隔空咆哮。
而在这异兽上方数丈处,一个黑色身影悬浮于半空之中。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招魂幡,身穿一袭黑袍,周身被一团神秘的黑雾所笼罩。当他看到满地的残肢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真是一场好戏啊。”男子微笑道,声音冰冷刺骨。他看向道玄真人,忽然大笑道:“我在幽都山千年,始终修不成人形,今日大功告成,还要多亏了你这戾气十足的剑阵呐!”
“什么?”道玄真人一惊,那人却并不理睬。他挥动招魂幡,口中喃喃自语。那些阴灵顿时威力大增,道行稍差的瞬间化为一堆白骨,只有正道首座长老、魔教宗主和护法等高手,凭借自身深厚的功力,尚可保得一时周全。然而,面对这无穷无尽、愈战愈强的阴灵大军,他们也逐渐手忙脚乱起来。
道玄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再次操纵剑阵,无数锋利的气剑如雨点般射下。万千阴灵在剑气的冲击下纷纷化为一团团黑气,消散在空中。
道玄心头稍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沉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男子忽然大笑道:“这要问你那乖徒儿了!”说着,他的眼神转向道玄身下的水麒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赞道:“好一头上古神兽!不知比我的土伯如何?”
道玄心头一震,他看着眼前的土伯,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森气息,心知这绝对是一只极其厉害的异兽。而此时,水麒麟似乎也察觉到了土伯带来的威胁。它不断踱步,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男子嘴角泛起一抹轻笑,轻轻俯下身子:“你已经忍耐很久了吧?”话语间,他缓缓松开了手中的锁链,土伯发出低沉的吼叫声,犹如雷霆般震撼人心,带着无尽的威势和力量,咆哮着朝水麒麟猛冲而去。
对面的水麒麟毫不畏惧,大吼一声,两只巨兽瞬间撞击在一起,一时间地动山摇,风云变色。众人纷纷后退,生怕被这场激战波及。道玄真人眉头紧皱,喃喃低语道:“没想到这幽都山中居然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妖物。”他手掐法诀,想要召回水麒麟,以免它受伤。但那土伯力大无穷,死死缠住水麒麟,让它无法脱身。
道玄心下焦躁,水麒麟乃镇山神兽,绝不可损伤于此。他见那黑袍男子神情轻松,显然极为自信。座下异兽尚且如此,背后正主只怕厉害之极。道玄心中一急,又一口黑血呕出。擒贼先擒王,若是不能立即除掉那黑袍人,只怕再没有机会了。
他持剑向土伯凌空一指,顿时万道气剑雨点般的轰击在土伯身上。土伯虽皮糙肉厚,也被打得痛苦不堪,吼叫连连。水麒麟得此机会,一口蓝色水柱喷出,临近到土伯身上早已凝结成一道冰晶,将土伯死死冻在冰晶之内。
道玄一击得手,却兀自吐血不止。鲜血飞溅在诛仙古剑上,迅速被吸进剑刃中,他大喝一声,举剑指天,竟凭空生出一股悍勇血性,顿时,穹顶的七彩巨剑光芒更盛,不可逼视。
那男子赞一声“好!”,只见他双手一挥,手中的招魂幡瞬间迎风大涨,无数阴灵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招魂幡周围,形成一团巨大的黑雾。这团黑雾不断翻滚涌动,凝结成一柄漆黑无比的大刀。这柄大刀通体漆黑,无锋无刃,宛如一块黑玉雕刻而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天空中,七彩巨剑也已完全成型。七彩巨剑和漆黑大刀一东一西隔空相对,散发出灭世般的威压。
“嘭!”
突然一声脆响,却是那土伯从冰晶中挣脱出来。它环顾四周,竟咆哮着朝道玄冲去。
“不好!”鬼王心里一沉,他早已看出道玄的护体光罩已形同虚设,虽然诛仙剑阵威力极大,但此时已经是外强中干。这畜生发了狂,好巧不巧竟正冲着诛仙剑阵最脆弱的地方而去。
道玄老贼死不足惜,只是道玄老儿这诛仙剑阵果真了得,若是道玄老儿身死,天下再无人能够阻止这黑袍之人,到时只怕要生灵涂炭苍生遭厄了。
正魔相争事小,天下苍生事大!
鬼王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股决然之色,呼的一声长啸,整个人腾空而起,朝土伯疾冲而去。他掏出腰间的紫色玉佩,那玉佩迅速变大,挡在道玄真人面前。
与此同时,田不易眼见鬼王冲向道玄真人,心中大惊,他虽没有发现道玄的护体光罩有异,却也知晓道玄正全力催动诛仙剑阵,绝不容有失,于是抽出赤焰仙剑紧追鬼王而去。
“轰”一声巨响传来,正是那土伯生生撞在鬼王的玉佩之上。鬼王身体重重地一震,浑身血液几乎要爆体而出,与此同时,田不易的赤焰仙剑也破空而来,直插进鬼王后心。一前一后两股巨力相交在鬼王身上,鬼王霎时筋骨俱碎,坠落下来。
“杀得好!”
“杀了这魔教妖人!”
“田真人道法高深,为我等除害!”
“首恶已死,尔等还不伏诛!”
那七彩剑阵光芒极盛,众人远远的看不清细状,只看见田不易持剑而去,鬼王坠落,纷纷欢呼起来。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水绿色的倩影闪电般疾驰而来,正是鬼王之女碧瑶。她亲眼目睹父亲重伤,心急如焚,她飞在空中,迅速地接住了父亲,然后轻轻地落在地上,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爹!爹你怎么样?我是碧瑶啊!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是碧瑶啊……”碧瑶带着哭腔不断呼唤着鬼王,声音渐渐变得沙哑,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闪过,却是张小凡忧心碧瑶,急追而来。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禁一沉,只见鬼王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显然已经生命垂危。而一旁的碧瑶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张小凡下意识伸出手想安慰碧瑶,却缩了回去。他不敢打扰碧瑶,只好默默站在一旁。
“咳咳...”鬼王剧烈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混着破碎内脏的鲜血,惨笑道:“好厉害的土伯,好厉害的赤焰仙剑。”
“爹!”碧瑶伏在鬼王身旁大哭,鬼王吃力地抬起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瑶儿,不哭.....”鬼王一转头,眼见张小凡蹲在一旁,伸手要搭自己脉搏,右手一翻,紧紧抓住张小凡的手腕,厉声喝道:“你若敢对不起我女儿,我.....”话没说完,便气绝身亡,双眼兀自凶狠地盯着张小凡,五指在张小凡手臂上已掐出血来。
爹!!!”碧瑶嘶声哭喊,悲痛欲绝。她紧紧地握着鬼王的手,好像这样父亲就不会离他而去。张小凡在一旁怔怔地发愣,也落下泪来。
啪嗒一声,却是鬼王的紫玉从空中掉落下来,不偏不倚落在碧瑶身前。
在碧瑶打小有记忆开始,这枚玉佩好像就一直系在父亲腰间。她打小失去了母亲,也因为母亲的死引咎自责,极少亲近父亲。此时亲眼目睹父亲惨死,又恨又悔。她颤抖着捡起鬼王玉佩,轻轻摩挲着玉佩上古朴纹路,主人已逝,玉佩也光泽不在了。
此时,一直在碧瑶身后暗中保护的幽姬也紧追而来,与青龙、鬼先生一道护在鬼王遗体旁,黯然不语。
“青龙叔叔,你救救我爹啊!”“鬼叔叔,鬼叔叔,你们愣着干嘛,救救我爹啊……”碧瑶的泪水滚滚而出,她紧紧抓住鬼先生的衣角,但鬼先生却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碧瑶....”幽姬抱住碧瑶,“好孩子,别怕,”她伏在碧瑶耳边咬牙道:“记住这些仇人的样子,一个都不要放过他们,总有一天,你要为你爹报仇!”
碧瑶不答,却死死地盯着远处被人群簇拥着的田不易。泪水依旧哗哗而下,但那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与此同时,天空中诛仙剑阵的威压也达到了顶峰。原本密密麻麻的万道气剑,此时纷纷消散,被吸附在七彩巨剑之上。而另一头的漆黑大刀,则是在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阴灵之力,变得越发漆黑深沉,诛仙剑阵光芒四射,璀璨夺目,但却无法照亮漆黑大刀分毫。
“哈——”道玄真人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仙剑,狠狠地劈向了前方。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鲜红如血,脸上充满了狰狞和凶恶的神色,道袍上满是血污,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
伴随着道玄真人的动作,天空中的巨剑也开始缓缓移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带着无尽的威势,朝着下方狠狠地劈了下来。
黑袍人抬头望着这柄巨大无比的七彩巨剑,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面对如此恐怖的威压,他竟然没有丝毫畏惧之意,反而流露出一种陶醉般的神情。他张开双臂,仿佛想要拥抱这股力量,同时空中的黑色大刀也毫不犹豫地迎击上去,与七彩巨剑正面交锋。
两股巨力尚未交击,天地间已发出隆隆的声音,亿万年岿然不动的青云山,此时也剧烈地震动起来。一时间天雷滚滚,大地变色,饶是见多识广,道法高深的修士,此时也不由得两股战战,心跳加速。
两件神兵轰然对撞在一起,瞬间爆发出一道吞没一切的强光,让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那令人发疯的强光依旧顽强地透过指缝钻进他们的眼睛里。与此同时,只听一声巨响响彻天际,仿佛有一百个霹雳同时响起,震得人心神俱裂,修为稍差者已是耳鼻溢血,更有甚者直接昏死过去。
强光逐渐散去,人们眯起眼睛,看到两件神兵在尚自穹顶相抵,难分胜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道玄真人催动的七彩巨剑光华开始一点点消散,最终变成了一柄炙热耀眼的白色光剑,散发出无尽的光芒和热量。
而那柄漆黑深沉的大刀,则开始逐渐褪色,由漆黑变为灰黑,再从灰黑变为浅灰,最终在白色光剑的威压下断为两截,然后再次消散成无数阴灵。那黑袍男子当头被劈成两半,随即融化在黑雾中。
道玄真人虽然成功击退了黑袍男子,但他自己也七窍流血,极为可怖。不仅如此,他那原本就惨白的脸庞此刻更是笼罩着一层令人心悸的黑气。还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癫狂的笑声突然响彻云霄。
“哈哈哈哈哈,我在幽都山阴阳交汇之处炼化阴灵已有上千年之久,可戾气之盛,竟仍不及你这柄正道仙剑!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这阵狂笑,遮天蔽日的阴灵们如同一群饥饿的野兽般,疯狂地朝着诛仙剑汇聚而去。这一幕,与那日张小凡手中的烧火棍如出一辙。诛仙剑亦开始疯狂地吞噬着这些阴灵,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将它们吸入剑身之中。
没过多久,天边的黑雾便已被尽数吸入诛仙剑内。然而,就在这时,穹顶之上那炽热耀眼的白色巨剑内部竟然逐渐浮现出深黑色的细丝和黑点,并不断连接成片,蔓延扩张。
道玄真人身躯剧颤,面色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旋即被鲜血染红,面容狰狞扭曲,宛如厉鬼。一股强烈的嗜杀之感涌上心头,让他觉得非要大开杀戒不可。道玄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向面前——那只土伯因为见不到主人而显得格外焦躁,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
“去死吧!"随着一声怒喝,道玄手中的仙剑突然发出一道璀璨光芒,穹顶气剑光芒大盛,直朝土伯斩去。土伯尚未反应过来,其巨大的头颅已经腾空而起,带着漫天血雨和脑浆,重重砸落在地上。
道玄一剑斩杀了土伯,只觉得畅快之极。心中的戾气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愈演愈烈,难以遏制。他的目光再度投向青云山上的众多弟子,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师兄!快撤剑!”
一声断喝,让道玄真人如梦初醒,定睛一看,正是万剑一。
“师兄,你已被戾气所控,快快撤剑,莫要铸成大错!”
“撤剑么?”道玄真人茫然地看着手中的诛仙古剑,喃喃自语:“不....不能撤,”他知道万剑一是对的,可心中的杀戮欲望却越来越强,让他欲罢不能。
“啊!”道玄真人仰天长啸,他咬破舌尖,想用剧痛唤醒理智。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甩脱诛仙剑,却把诛仙剑越握越紧。
“师兄!可还记得师父天成子!”
道玄浑身重重的一颤,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他们的师父天成子被戾气反噬入魔,最终被自己和万剑一所杀。如今再度听到师父名讳,一切都无比清晰地显现在眼前。
道玄真人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感到一阵后怕。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艰难地松开了诛仙剑。诛仙剑失去支撑,直挺挺地掉落下来,插进了地面,如穿腐木。
众人松了一口气,爆发出一阵欢呼,却看到道玄真人的身体却摇晃了几下,吐出一口鲜血,从水麒麟身上栽倒下来。
众人慌忙聚拢,将道玄真人搀扶起来,田不易掏出大黄丹给道玄连服三粒,又在胸口推拿几下,良久,道玄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断臂残肢——其中相当一部分出自自己之手。他心头一紧,闭目长叹,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滑落脸颊,悲声道:“罪过啊,我道玄愧对无辜弟子,愧对历代祖师啊。”
“掌门师兄,你莫多想,养好身子要紧呐!”田不易悲痛不已,一旁众人也纷纷应和道:“是啊道玄真人,你为天下诛杀妖邪,误伤几名弟子也是没办法的!”“道玄真人诛杀阴灵,魔教鬼王也被田真人除掉,当真可喜可贺......”
道玄真人脸色一变,问道:“鬼王死了?”
“没错!田真人一剑刺去,那鬼王当场毙命!”一散修眉飞色舞道。
道玄真人一惊,看向田不易,却发现田不易面色复杂,毫无诛灭敌酋的畅然。他望向魔教方向——万毒门、合欢派、长生堂三部以及鬼王宗部众已遁出青云山,只剩下鬼王宗几名首脑正将鬼王遗体团团围住,气氛凝重,那鬼王之女正伏在父亲身上痛哭失声,而她身旁静静伫立的身影,竟似乎便是大竹峰弟子张小凡。
道玄真人吃力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田师弟,那是你门下弟子张小凡吗?”
田不易脸色铁青,厉声道:“老七!”
张小凡心里突的一跳,连忙抬头,看到田不易浑身血迹斑斑,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心里猛然涌起一股担忧之情,便要上前向师父问候行礼,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自己。
张小凡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碧瑶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自己,她美丽的脸庞此刻如同寒冰一般冷漠,张小凡不禁打了个寒颤。
田不易见张小凡犹豫不决,脸上的怒气更盛,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我请你不成!”
张小凡紧紧咬着牙关,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他缓缓地向前挪动几步,然后双膝跪地,重重磕下一个响头:“弟子张小凡,给师父磕头了。”
田不易脸色阴沉,冷笑一声:“张少侠如此大礼,我田某人可真是受不起啊!”说完,他苦涩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想不到我居然养虎为患,教出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背叛师门的奸贼!”
“张师弟不是奸贼!”
就在此时,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娇叱声传来,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三道剑光急速飞来,为首之人正是陆雪琪。她身后紧跟着齐昊和曾书书二人,三人迅速飞到道玄真人面前,一同跪倒在地。
“禀掌教师伯,张师弟和我们一同前往幽都山调查异象,期间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同生共死。他绝对不会是那种背叛师门的奸细!请掌教师伯明查!”
曾书书和齐昊也一起跪倒:“此中必有误会,请掌教师伯明查!
水月大师和曾书长面露怒色,他们见到爱徒安然无恙,心中大慰,不料却看到弟子为张小凡求情,不禁又是恼怒,又是担忧。
道玄真人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么便将你们在幽都山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细细道来。本座自会秉公处理。
陆雪琪点点头,于是将众人在幽都山黑林中遇到碧瑶、幽姬,与阴灵和土伯缠斗,最终失散的经过讲了一遍,只是与碧瑶相斗一事便隐匿不说。
言毕又补充道:“若非..若非那魔教女子相助,张师弟或许就要遭遇不测了。”她此言是想要替张小凡解释与碧瑶举止亲密是事出有因,但这番话在旁人耳中,却越发让人觉得张小凡与魔教关系匪浅,就连鬼王之女也甘愿冒险相救。
“阿弥陀佛。”普泓上人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面上慈悲之色更甚:“张施主历经万难而犹存,实乃福泽深厚,可喜可贺。那位碧瑶姑娘也是宅心仁厚,却不知后续如何?”
“哼!”云易岚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嘲讽道:“一个叛教逆贼,一个魔教妖女,又能做出什么好事来?”他此行自认为大失面子,门下弟子又死伤无数,言语中便甚是刻薄。
张小凡闻言,怒气勃发,“蹭”地站起身来,手指云易岚,声音中满是愤慨:“你妄加罪名于我便也罢了,为何还要出口不逊,侮辱碧瑶姑娘?”
云易岚嘿嘿冷笑,目光在道玄与田不易之间流转,嘲讽之意溢于言表:“道玄师兄,田师兄,瞧这张少侠对那魔教妖女的一片痴情,当真是情深似海,气势不凡,好威风,好煞气啊!”
田不易闻言,怒火中烧,手指颤抖地指向张小凡,厉声喝道:“你这不肖之徒,时至今日,竟还不知悔改吗?”
张小凡怔怔地望着田不易,眼中满是不解与哀伤,涩然道:“师父,为何连您也不肯相信我?”
田不易心中一揪,凄然道:“老七,你便认个错,先认个错,好么?”
苏茹缓步上前,柔声道:“小凡,你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可明白?”张小凡低头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然知晓。”他深知师父性格内敛,鲜少在人前展露情感,而今这番真情流露,让他心头一热,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苏茹道:“你只消服软认个错,咱们青云定会细细查明,决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你连师娘的话也不听了吗?”
张小凡低声道:“师父师娘待我恩深义重,大竹峰的师兄师姐们亦对我照顾有加。可是....”张小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我究竟何错之有?碧瑶姑娘救我性命,我敬她爱她难道错了?我和碧瑶姑娘真心相爱,天地可鉴,难道就错了?”
他这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当真是语惊四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未曾想青云门中竟也藏有这等背信弃义之徒!”
“看他这副模样,定是早已与魔教勾结,此番我等同门伤亡惨重,定是他所为!”
“这小子定是见那魔女姿色过人,便与之狼狈为奸,祸害师门,真乃奸夫淫妇,无耻之尤!”
“……”
田不易性情刚烈,生平最恨魔教中人,且极重颜面,听了张小凡这番大逆不道之言,又听旁人议论纷纷,不仅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小畜生,你说什么!”
“我没错!”张小凡毫不畏惧,他听众人污言秽语,越来越不成话,反倒激起了一股血性。他挺直了身子,越说越激动:“我和碧瑶姑娘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错在哪里了??我们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凭什么要被你们这般污蔑折辱??我就是要把她作为我的心爱之人!!魔教又如何?我瞧比你们这些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坦荡得多!我告诉你们,你们就算杀了我,她也是我最心爱的人!!”
“够了!”
道玄真人怒目圆睁,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四周空气都为之一颤,“张小凡,你身为青云门一脉,却与魔教孽障纠缠不断,更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袒护,行此大逆不道之言,我青云门岂能容你?”
话音未落,几名执法弟子身形一展,瞬间将张小凡团团围住。
“你勾结魔教,背叛师门,今日我便要为青云清理门户!”
此言既出,满座皆惊,青龙和鬼先生对视一眼,均想:“此人身怀我圣教法宝,与我教关系重大,不可不救。”当即双双飞出,迅捷无比地将张小凡拉了回来。
“好啊,你果然和魔教关系密切!”道玄真人怒极,只是苦于此时身负重伤,不然一定要亲手毙了这叛教奸贼。
张小凡知道误会已深,已是百口莫辩,于是慢慢地转过身去,面对着田不易,随后双膝跪地,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之上顿时血流如注,但他却恍若未觉,口中低声道:“弟子不孝,让师父蒙羞了。”
说完之后,他缓缓站起身子,面色平静,看向田不易,眼中似有泪光闪过,轻声道:“今日弟子在此,削去一指,向师父赔罪。”
话音刚落,只见他伸出左手食指,右手在空中一挥,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划过,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的左手食指已应声而断,掉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
众人齐声惊呼,唏嘘之声四起。田不易脸色苍白,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既有痛心也有惋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陆雪琪妙目含泪,低声哽咽道:“张师弟,你这又是何苦....”
碧瑶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凡断指自残,心中如被刀割。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为他包扎伤口,但刚迈出一步,便想起父亲被田不易所杀的那一幕,脚步便又停滞。
张小凡惨然笑道:“师父,不管你认不认我,我永远是大竹峰弟子。”说罢迈步走到碧瑶身边,鲜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痕迹。
“咱们...走吧!”张小凡强笑道。碧瑶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群豪望着两人背影,兀自议论不休。
第二卷 血咒
第十一章 雪夜
漫天大雪,无休无止地在寒江城落下。这里地处北国,一年到头冰雪交加的日子本就不少,但胜在人多热闹,倒也不让人觉得寒冷刺骨。只是十年前,在寒江城北方忽然发生了一场后来席卷天下的变故,寒江城自此十室九空,再也不复当年盛况了。
穿城而过的大河原名唤作乌桓河,因为常年冰封,人们索性又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寒江,久而久之,本名反而逐渐被人忘却。
在寒江北岸,坐落着一家客栈,说是客栈,实际上不过两三间小屋而已。如今的寒江城破败不堪,自然没什么宾客。因着常年寒冷,酒卖的倒是不错。在这寒江中存活着一种叫做“鲛人泪”的奇特鱼种,这种鱼身体滚圆,呈半透明状,就好像传说中的鲛人流下的眼泪一般,故此得名“鲛人泪”。这种鱼的肉质极为鲜美,口感嫩滑,其美味程度与南方渚钩山所产的“寐鱼”不相上下,素有“南寐北鲛”的说法。
正因如此,这寒江城虽然天寒地冻,人烟稀少,但寒江江畔却仍然可以看到许多渔民撒网捕鱼,并将打捞上来的鱼儿发往外地。这家小小的客栈,便是为了这些渔人歇脚而立的。眼看天色渐晚,收获却是寥寥,众渔民客商无处可去,只好一股脑地涌入了这小小的客栈中暂避风雪。
客栈本就不大,此时涌进来这么多人,更是拥挤不堪。好在众人都是粗豪汉子,倒也不以为意。掌柜的索性在大堂中央生一团火,众人围坐一圈喝着酒,听着木柴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只觉得屋外雪下得越大,屋内便越是温暖。
“张大哥,这两日光景如何呢?”一个白净脸皮的年轻后生烤着火,朝身旁一个满脸冻疮的粗壮汉子问道。
那粗壮汉子摇摇头,瓮声瓮气道:“不好,冰冻得越来越厚实,出的鱼却是越来越少。”
“谁说不是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附和道:“现在跟以前差远了!以前这江可不是这个鬼样子,一年到头都冻的死死的。那时候啊,拿着木棍到水里噼里啪啦几棒子,就能拎出来几条大鱼!”
这老者说到一半,忽听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踏雪之声,随后门“哐啷”一声被推开,霎时,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了进来,不少人都打了个寒颤。
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到来人一袭黑袍,面目质朴,便如同寻常庄稼汉一般,只是肩头蹲坐着一只灰色猴子,显得颇为怪异。
黑袍人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走到火堆旁坐下。这些渔人心地善良,见他风雪中孤身一人,纷纷往一边挤了挤,给他让开一个位置。
黑袍人拱手致谢,随即解下被雪沾湿的袍子在火边烘烤起来。
“兄台也是来收鱼的?”之前说话的年轻后生好奇地问道。
黑袍人微微点头,“嗯,‘鲛人泪’名声在外,在下自然也想尝尝这等美味。”
“哎,可惜喽!”一旁的老者叹了口气,“这两日怕是都打不上来几条了。”
黑袍人笑了笑,“无妨,等天晴了再说。”他从怀中掏出一壶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他自己喝一口,便喂给那猴子一口。那灰色猴子喝多了酒就跳到桌上,抓耳挠腮,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那白净脸皮的年轻后生瞧了会猴子,又道:“老伯,刚才说到哪里,你再接着说吧。”
老者点点头,继续道:“那时候的寒江城可不像今天,那时候城里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尤其是城北的花街柳巷,更是通宵达旦,放上孔明灯,哎呀,真叫一个好看!”
一旁的黑袍人听到此处,好像想到了什么往事,不禁面露微笑。
“那后来呢?怎么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了?”那年轻后生追问道。
老者面露痛苦之色,摇摇头,却不再说话了。
一旁的粗壮汉子叹了口气道:“李老汉不愿提起,还是我来说吧。这都是因为十年前幽都山的阴灵之祸。小哥运气不错,生在南方,不曾遭遇这阴灵之祸,恐怕想象不到当年我们寒江城百姓经历的什么噩梦场景。”
那年轻后生一惊,连忙道:“却不知是怎样光景?”
那粗壮汉子喝了一口酒,说道:“那阴灵过境之处,无论人畜,皆化为脓血!当年死了多少人呐!我当时不在寒江城,躲过了一劫,否则可没机会坐在这里和各位说话了。”说着一仰头,把碗里的酒喝的干干净净。众人听罢,皆是唏嘘不已。
粗豪汉子冲伙计的招招手,想要添酒,酒钱却不够了。那年轻后生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伙计,不久那伙计就和掌柜的扛来了一大坛酒。那汉子道了谢,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干下一大碗,接着说道:“不过后来不知为何,这阴灵忽然少了许多,后来更是来了好些修士,把残留的阴灵也扫除的干干净净。唉,虽然再没了阴灵,但当年的惨状仍历历在目。而且幽都山就在北边,谁不怕哪天那东西又跑出来害人呐?所以慢慢地,大家都搬走了。”
人群中有人问道:“老哥,那你怎么不走呢?”
粗豪汉子看了那人一眼:“我一家人死得干干净净,无处可去。”
那人一惊,不再多问。
一边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接口道:“这位张兄弟所言不差!只不过这阴灵突然消失,还要归功于青云山道玄真人!”
白净面皮后生一惊,忙道:“不知兄台怎生称呼?”
中年人道“蔽姓陆,在河阳城开得一家酒楼。那日阴灵已攻上青云山,我们在城中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唉,若不是道玄真人催动神剑斩杀了阴灵,哪里还有命在这里和各位谈论这些。而且只怕各位还不知道,那日除了阴灵,连魔教也攻上山去了。”
“魔教?”众人悚然而动,“连魔教也攻上山了?”
那中年人摇摇头:“唉,这青云门管教不严,门下竟出了个逆徒,勾结魔教,为祸师门!还好田不易田真人一剑杀死了鬼王,魔教这才仓皇而逃,听说是由鬼王的女儿接替成了新的宗主。后来魔教几派又起纷争,那鬼王女儿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不仅不受损伤,反而杀得魔教另一派损失惨重,不得不远遁大漠,嘿,倒是奇了!”这之后魔教固然元气大伤,极少行动,正道也死伤惨重,无力攻伐魔教。咱老百姓啊,才终于过得几天安生日子。”
角落里那黑袍男子听了,脸色忽的一变。
年轻后生听得出神,叹道:“那鬼王女儿如此了得,也是个女中豪杰。可惜身堕魔教,只怕也为祸不少。”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却听那中年人嘿嘿笑道:“那可不一定,近些年来,魔教似乎安静了许多,也未曾听闻他们做过什么恶事。
一旁许久不说话的粗壮汉子忽然道:“这位老哥所言不差!咱也见过魔教妖人,倒不似传言中那般蛮横。当年咱马不停蹄地回到家里,却发现一家人早已死得干干净净,不由得恨天怨地。刚好在河阳城里学过几年粗浅道术,索性占山为王,干起了劫道营生。嘿嘿,说出来不怕大伙笑话,那日咱瞎了狗眼,竟劫到了一位魔教女子的头上!”
众人一惊,心想这劫道劫到了魔教中人,竟不得死,倒真是奇了。
粗壮汉子笑道:“诸位觉得那魔教女子没要了兄弟的命,心里奇怪是不是?那日我被那魔教女子所制,只待就死,没想到那小妖女不但没有杀我,反倒是没来由地问我是不是寒江城百姓。咱当时只道这小妖女想要变着法折磨我,就骂道:‘是又怎样?老子一家人死得干干净净,你杀了我最好不过!’后面就是一些粗劣至极的脏话,嘿嘿,咱就不提了。“
”咱以为咱这一通污秽至极的话骂出去,那小妖女非杀了我不可,没想到她只是皱皱眉,问我在此劫道有没有杀过人,那自然是没有,咱只图财,她就给了我些银两,说念我是寒江城人,身世可怜,又没作下大恶,就放我回去了。我回到寒江城,再也不敢重操旧业,就在这寒江边上打渔为生。”
开酒馆的中年人忙问道:“那位姑娘可是穿着水绿色衣衫?”
“不错!”粗豪汉子点点头,“她身穿水绿色衣衫,腰间系着一枚金铃。身旁跟了个带面纱的女子,一副富家大小姐模样,谁能想到竟是魔教中人!非得如此,再借我一百个胆,咱也不敢劫她的道!”
中年人笑道:“这就对了,这位姑娘便是那鬼王之女,如今的魔教鬼王宗宗主了。”
“什么?那花朵般的闺女居然是魔教宗主?”那汉子大惊,想到自己胆大包天居然劫到了魔教宗主头上,不禁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众人听后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名动天下的魔教,宗主竟是一个小姑娘,怪不得如此心善。
那年轻后生叹道:“世间之事,往往出人意料。今日听诸位所言,方知魔教之中亦不乏良善之辈,想那宗主尚且如此,麾下弟子想必也非恶类。今日真是受教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忽有人转向那姓陆的中年人,问道:“陆老哥,你方才提到青云门中有一叛教之徒,那人后来如何了呢?”
陆姓中年人脸露难色,道:“此事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他既与魔教有染,想必已投身魔道了。只是我听说,那日在青云山上,这名弟子声声泣血,自证清白,甚至把自己手指都给砍了,其情景甚是凄惨。依我看呐.....”
姓陆的中年人一扭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那黑袍人空荡荡的左手食指,心念一动,又道:“依我看,方才那位白净脸皮的兄弟说得好,这世间之事往往出人意料,兴许这其中,果然有一些误会也未可知呢。”
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那年轻后生突然开口道:“若是此人当真含冤,那岂不是太可怜了?”一旁的老者叹了口气,道:“其中内情,怕是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了......”这时,一直沉默的黑袍人忽地站起身来,淡淡地道:“天色将亮,在下先行告辞了。”说完,将那黑袍重又披上,抱着那灰毛猴子走出客栈,迈入了茫茫雪地。
那雪依旧下个不停,寒风凛冽,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通天峰,玉清殿。
道玄真人端坐于大殿正中央,其前环列着田不易、水月大师、曾叔常三人。
十年前青云山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天云道人、商正梁陨落,苍松道人反出青云门,七脉首座去其三,大殿中这四位,便是青云门最为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掌门师兄,你可想好了吗?”田不易面色凝重地问道。
道玄微笑道:“正要邀诸位到此商议。”
水月大师道:“征讨魔教之事我辈义不容辞,不必多说。但为稳妥起见,我建议联络天音寺、焚香谷同行。”
曾书常点点头:“水月师妹所言极是,我看那焚香谷云易岚城府颇深,意欲取我青云正道领袖之位代之,不可不防。”
道玄真人点点头,对两人反应甚是满意。又向田不易道:“田师弟有什么看法呢?”
田不易犹豫了一下,道:“曾师兄、水月师妹所言都甚是有理。只是我教在十年前大战中实力大损,更甚于天音焚香两派,此番...只怕还需斟酌而行。”
水月大师冷笑一声道:“田师兄向来对魔教是恨之入骨,怎地今日反而退缩了?只怕是心里另有想法吧。”
田不易大怒,便要反唇相讥。道玄真人见状忙摆了摆手道:“张小凡反出青云门,田师弟也深以为恨。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水月大师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田不易神色黯然,低声道:“他既反出青云门,师徒之情已断,不必多说了。可是掌门师兄,十年前,我一剑杀死鬼王之事,唉,却叫我至今耿耿于怀。”
“哼,魔教妖孽,死则死了,有什么好说的!”水月大师冷冷道。
“若堂堂正正杀他于剑下,我自然心存坦荡。可那日我将他一剑穿心,才发现他并不是想偷袭掌门师兄,而是为了掌门师兄阻挡那土伯异兽啊。”田不易叹道。
道玄真人缓缓说道:“不错,那日我身负重伤,无力维持护体光罩,若非那鬼王相助,只怕我已遭不测。”
曾叔常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在道玄与田不易之间流转,缓缓道:“此事确实复杂,鬼王虽为魔教中人,但其行却也有几分大义所在。正邪不两立,我等身为青云门徒,守护苍生,诛杀妖魔乃是天职。但诛心之论,亦需谨慎。”
田不易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激荡,继续说道:“我并非要为鬼王开脱,只是此举实非君子所为,实难释怀。更令我担忧的是,若此事传扬出去,恐会引起门内弟子乃至天下人的误解,认为我青云门行事不分青红皂白,有违正道之本。”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目光深邃,缓缓道:“田师弟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我青云门声誉,不可等闲视之。往事已矣,此事绝不可外传。
田不易听闻,一阵长叹。
道玄真人转头看向水月大师和曾叔常,沉声道:“水月师妹,曾师弟意下如何?”
水月大师和曾叔常对视一眼,均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亲自告知几位首座,让他们严守秘密。”道玄真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田不易默然不语。
道玄真人眼神扫过,微微叹了口气,道:“除此之外,我决意攻伐魔教还有一个原因。”
三人一惊,齐齐看向道玄真人。
道玄顿了一顿,沉声道:“诛仙古剑出事了。”
狐岐山,鬼王宗。
后山一片小山坳的草地上,坐落着两座碑亭。狐岐山几乎不生植被,这个小山坳却是个例外。这里松柏长青,显然是有人花了一番功夫细心移植而来。碑亭下各有一座石碑,左侧石碑上书“显妣小痴之墓”,右侧石碑上书“显考万人往之墓”。石碑后各自立有一座坟茔。一个碧绿衣衫的女子站在一边,正轻轻地给坟茔添置新土。
这女子自然就是碧瑶了。
十年前,鬼王宗先宗主万人往于青云山悲壮陨落,其女碧瑶临危受命,成为了新的宗主。其时鬼王宗实力大损,面对魔教各派蠢蠢欲动、虎视眈眈的局面,碧瑶在青龙圣使、鬼先生等的鼎力支持下,加之本身睿智果敢,领导有方,非但在纷乱的魔教斗争中稳若磐石,更是利用万毒门和合欢派相互对峙不敢轻举妄动的时机乱中取胜,重创长生堂,迫使玉阳子率领残部远遁西域茫茫大漠。
此役之后,碧瑶之名响彻魔教,威震四方,即使是不谙世事的普通百姓,或多或少也听说了魔教中出现了一位智勇双全的新宗主。
她以铁腕治宗,赏罚分明,同时又展现出女性特有的温婉细腻,将鬼王宗治理得井井有条,实力逐渐恢复,虽尚未完全恢复至其父时代的鼎盛,却已稳步走出十年前的低谷,重现昔日辉煌之兆。
然而,只有在双亲灵前,她才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宗主,而只是一个思念父母的小姑娘。
一缕清风拂过,碧瑶微微抬头,只见一位身着青龙绣纹长袍的中年男子迈步走来,在碧瑶身前停住了。
“宗主,我非有意打扰,实是有要事相商。”
碧瑶站起身来道:“青龙叔叔,你叫我碧瑶就好了。不用这么....这么生分。”
青龙点点头,道:“咱们探子来报,正道各派已秘密集结,要对我圣教不利。还请宗主....碧瑶你要早做决断。”
碧瑶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青龙叔叔,你先退下吧,我想跟我爹娘说一会话。”
青龙缓缓拱手,行了一礼,随后悄然退出了那幽静的山坳。他回首一瞥,只见碧瑶亭亭玉立,昔日那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如今已成长为能够独撑大局的一宗之主。十年光阴,鬼王宗危机重重,百废待兴。这份重担压在她稚嫩的肩头,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青龙抬头望向天边,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隐没于群山之后,留下一片深邃而宁静的蓝紫色苍穹。他喃喃道:“宗主,你在天之灵,看到碧瑶这孩子今日之风采,应该也可以瞑目了吧。”
通天峰,玉清殿。
三人听闻诛仙剑竟然出事,不禁大惊失色。
田不易急道:“掌门师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道玄真人叹了口气,沉声道:“诸位可还记得十年前我操纵诛仙剑,险些入魔的事?”
三人脸色微变,十年前,道玄真人催动诛仙剑阵力毙阴灵,却被阴灵戾气反噬。幸好有通天峰一位长老提醒,才没有堕入魔道。此事青云山上人人都亲眼见到,事后却极少有人提及。如今却被道玄真人自己说出来,人人皆默然不语。
道玄真人叹了口气道:“此事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日我撤剑之后,诛仙剑落在后山。我派弟子把诛仙剑请回幻月古洞,却迟迟不见弟子复命。我担心出事,便亲自去看怎么回事,没想到那几名弟子竟早已气绝,周身血液被吸的干干净净,惨不忍睹。”
水月大师皱眉道:“难道是有魔教妖人捣鬼?”
道玄真人摇摇头:“一开始我也有此怀疑,但我青云后山守备何等森严,我仔细探查一番,也并未发现魔教妖人的踪迹。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还是决定还是先把诛仙古剑请回幻月洞府再说。可是没想到我一靠近诛仙剑,就感觉头晕眼花,恶心欲吐,浑身血液竟好似要被其牵引而出。”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田不易喃喃道:“难道是诛仙剑.....”
道玄真人叹了口气道:“田师弟所言不错,正是诛仙剑。诛仙剑本身戾气极重,但内敛其中,人力尚能驱使。但十年前和阴灵的大战中,诛仙剑将那阴灵之气尽收其中,如今凶气腾腾,已经是一件极为可怖的大凶之物,人力已无法操纵了。
水月大师叹道:“怪不得近年来通天峰后山设立了一块禁地把守甚严,不许人进出,没想到看守的竟是诛仙古剑。”
道玄真人点点头道:“不错。我本想着时间长了,戾气或许可以消散,没想到十年过去了,那戾气却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近年来听闻那鬼王之女甚是了得,将那鬼王宗整顿的蒸蒸日上,其余万毒门、合欢派也逐渐恢复元气,若再不出手,他日魔教攻上山来,咱们没有诛仙剑阵,胜负只怕就难说得很了。”
狐岐山 后山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碧瑶的身上。她静静地站在父母的坟前,凝视着眼前的两座冰冷的墓碑。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石碑上刻着的碑文。
“爹,娘,你们听到了吗?青云山那些人又要来找咱们麻烦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爹,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办呢?”
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总是宠溺地看着她,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那时的她天真无邪,无忧无虑,享受着爹娘的爱。这些都一去不复返了。
“爹,娘,女儿其实好害怕……”碧瑶的声音逐渐哽咽,她忙掏出手帕擦拭眼泪,抽泣许久才得以继续言语。
“这些年,我拼命振作,不敢有一丝懈怠。我学着爹的样子整顿宗门,应对魔教其他教派的袭扰。还好有青龙叔叔、鬼叔叔、幽姨帮我,宗门终于恢重新兴旺了,他们赞我有勇有谋,治教有方,可是...女儿好累啊。”
碧瑶缓缓蹲下身子,将头靠在墓碑上,仿佛还能感受到父母的温度。
“爹,娘,女儿真的好想你们啊。”碧瑶的泪水簌簌的流下来,滴落在坟茔上,渗进土里。微风轻轻拂过碧瑶的发梢,仿佛是爹娘在冥冥之中温柔地安慰着她。
“碧瑶,不要怕。”她轻声对自己说道。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爹,娘,瑶儿下次再来看你们。”碧瑶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坚毅,她转过身,迈步走出了这片山坳。
圣殿前,一名弟子在门口侍立,显然是等候已久了,神色却极为恭敬。
“宗主,护法传信回来了,在外面等你。”
碧瑶点点头,脚步没有丝毫滞缓,良久,空旷的大殿里才传来了碧瑶清冷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那弟子低头应了一声,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进来一个身披黑袍,身材修长的男子。他面容白皙,毫无血色,便是女子之中也是极为少见。
他走到大殿中央,朝碧瑶附身下跪:“属下影卫,见过宗主。”
碧瑶轻轻地“嗯”了一声,问道:“你主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影卫未得碧瑶应允,仍跪地道:“我家主人追查到了长生堂的踪迹,已经跟过去了。担心宗主苦等,于是命我回来向宗主汇报。”
碧瑶点点头,朝影卫摆摆手,影卫这才站起身来。
见影卫起立,碧瑶又问道:“我命你们寻找伏龙鼎的下落,你们找的如何了?”
影卫低头道:“我和主人在青云山七峰搜寻数日,并未找到伏龙鼎的踪迹。”
“是么?”碧瑶冷笑道“青云山到底是正道之首,藏东西的本事也如此了得。”
“属下无能,不能替宗主分忧。”
“行了行了。”碧瑶皱眉道,“可还有其他发现?”
影卫点点头道:“禀宗主,我和主人在青云山搜寻数日,确有两个重大发现。”
“讲吧。”
“我们发现青云山派出弟子,往天音寺和焚香谷方向而去。主人担心这三派有阴谋与我圣教不利,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已命令各地堂主派弟子严密监控。”
碧瑶点点头:“此事我已知晓,还有一件事呢?”
“禀宗主,我们还在青云山通天峰发现了一块禁地,守备极为森严,我们无法靠近。主人说十年以前通天峰尚无此禁地,因此应该是与十年前的大战有关。”
碧瑶秀眉微蹙,暗道:“此事倒是颇为古怪,需召青龙叔叔、鬼叔叔商议。”于是转头对影卫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召你过来。”
影卫低头道:“主人吩咐,有一物还需亲手交到宗主手里。”
碧瑶眉毛一扬,道:“哦?那是何物?”
影卫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双手捧着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将木匣递给碧瑶。
碧瑶伸出手,轻轻接过木匣,然后缓缓打开盖子。只见木匣内摆放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晶,叠得整整齐齐,而在冰晶中间,则冷冻着一团洁白如雪的物事。
“鲛人泪!”碧瑶忍不住失声惊呼。
影卫垂首道:“主人说当年曾和宗主在寒江城品尝过一次,此番途径寒江城,特为宗主求之。只是路途遥远,只能覆以寒冰以防腐坏,口感不如当年,还请宗主恕罪。”
碧瑶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凝视着手中的木匣子,思绪瞬间回到了十年前的寒江城……
“小凡,你说这鲛人泪真的是鲛人的眼泪所化吗?”
“也许吧。”
“那鲛人一定很伤心,才会留下这么美丽的眼泪。”
……
碧瑶神色黯然,微微苦笑道“他倒还记得。”忽然抬头又问道:“那寒江城,现在如何?”
“回宗主,寒江城如今人烟稀少,破败不堪,主人说,已不复当年模样了。”
“不复当年模样了吗?”碧瑶喃喃自语,她默默盖上木匣,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你下去吧,有事我会找你。”
“属下告退。”
影卫后退几步,随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碧瑶双眼瞧向前方,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有一些恍惚。
第十二章 玉阳子
玉阳子心里暗自咒骂一句,扭头又向沙漠深处逃去。
十年前的青云山大战,鬼王宗损失最为惨重,连宗主也死在了青云山。玉阳子本想趁机拿下鬼王宗,没想到竟中了碧瑶合纵连横之计,被青龙和毒神前后夹击,险些送了性命,不得已只好将宗门迁到了茫茫沙漠之中。
“这个鬼丫头鬼精鬼精的,真是小瞧她了!”玉阳子骂道,“还有这个阴魂不散的张小凡,他奶奶的,鬼王宗起个名字倒是名副其实。”
自从在北海不慎被张小凡发现踪迹至今,他被张小凡紧追不舍已经是第三天了。三天来一路向西,将张小凡引入茫茫沙漠之中。如今转而向北,茫茫大漠,料那张小凡道法再强,别休找到自己。
想到此处,玉阳子顿时心生郁闷之情。这个张小凡当年不过是个青云门下的普通弟子,短短十年不知练了什么古怪法门,进境如此之快,竟然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奶奶个熊,小畜生趁老子在北海散功之际偷袭老子,等老子把长生阴阳诀练成,一定要把你砍成七八十段,方泄我心头之恨!!”玉阳子恶狠狠地骂道。
他这长生阴阳诀乃是长生堂初代祖师所创的练功法门,分为阴功、阳功两个部分。练成之后不仅功力大增,传说更有长生之功效。只是这门功法需得阴阳调和,修习起来却极为繁琐。修炼阴功时浑身冷如寒冰,需要到极阳酷热之地,而修炼阳功时浑身炙热似碳,需得到极阴严寒之所。为避免阴阳失调,阳功阴功需同步修炼。
因此玉阳子半年居沙漠,半年居北海。这次在北海修炼阳功正处在关键时刻,没想到竟然撞见了投身鬼王宗的张小凡,只得一路西逃。
玉阳子越想越气,嘴上骂个不停,腿脚也不闲着,阴阳镜果然施展起来快如闪电,眨眼间就飞出了数十里之遥。玉阳子回头,见张小凡并未追上来,心中大定,速度便降了下来。三天来为了躲避张小凡水米未进,此时精神稍稍放松,腹中便饥渴难当。
玉阳子环顾四周,黄沙漫天,狂风肆虐,沙漠的广袤无垠在此刻显得格外荒凉,连一丝生命的气息都难以捕捉。他心中暗想,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和食物,否则即便逃得了一时,也难以支撑长久。
他运起周身法力,身子缓缓上升,待升高数十丈后,沙漠顿时尽收眼底。他仔细搜寻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沙丘,忽然间一抹奇异的绿色映入眼帘——那是一片隐藏在沙丘背后的绿洲!
玉阳子喜形于色,片刻间便飞抵绿洲上空。突然,一阵微妙的灵力波动突然在他心头泛起。不禁猛地一怔。他纵横天下数百年,此时已知必有高手埋伏。他目光再次扫向四周,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熟悉的笑声自沙丘之后传来。
“玉阳子师叔功力精湛,了不起,了不起!”玉阳子大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沙丘后走出,身披黑袍,手持摄魂棒,肩头蹲坐着一只灰毛猴子。
“张小凡!”玉阳子脸色骤变,咬牙道,“你真是阴魂不散!”
张小凡笑道:“师叔,你飞的好慢,累我在这沙漠空等半日,可当真是难熬。”
玉阳子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张小凡,咬牙切齿地道:“你如何知道我会在这里?”
张小凡拍手大笑道:“师叔好糊涂。这里方圆数百里,只有这一个绿洲,玉阳子师叔又不是骆驼,应该还是需要喝点水的。”
玉阳子乃一派宗师,成名已久,此时被后辈嘲讽,不禁怒极,咬牙道:“张小凡,你真非要赶尽杀绝吗?”
张小凡笑容立止,冷冷道:“玉阳子,当年你趁我们老宗主身死,落井下石,就应该想到今日之下场。”
“你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张小凡冷笑道:“若真论单打独斗,我确实打不过你。但你现在岔了内息,这三天以来只顾着逃跑,只怕也没工夫打坐吐纳,现在已非我对手!”
玉阳子闻言,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深知张小凡所言非虚。他那日在北海练功,阳功只差几个时辰便要大功告成突破第三层,没想到关键时刻却被张小凡偷袭,虽躲闪及时,但内息已经岔了。他仗着功力深厚,未受内伤,但这几日来,因为逃避张小凡的追击,无暇顾及自身的修行与调息,内息紊乱,实力已经是大打折扣。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局势对自己极为不利。眼见远处黄沙滚滚,缓缓开口道:“张小凡,我虽功力大损,你要杀我只怕也要费些周折。眼看这沙暴来袭,何不携手走出这茫茫沙漠,再做计较呢?”
他身为一派掌门,此时开口向张小凡一个晚辈求情已是生不如死,却不料张小凡干笑几声,冷冷道:“玉阳子师叔当年趁虚而入,却没有斩草除根,方有今日之祸,今日我若放你一马,却不知道师叔日后会不会放过我呢?”
玉阳子闻言顿时面如死灰,颤声道:“好,好,今日我便与你一同葬身在这黄沙之中!”
张小凡凝神戒备,他心知玉阳子虽然功力大损,但终究是一派之主,此番被逼入绝境,定会拼死一搏。远处沙尘暴即将袭来,更是万万不可大意。眼看玉阳子手中阴阳镜光芒大盛,连忙催动摄魂棒,在身前凝成一道青光护住周身要害,却没想到玉阳子借此机会,竟一头扎进沙暴之中。
张小凡一怔,冷笑道:“哼,想逃!”随即也催动法力,身形一展,紧随玉阳子冲入了那肆虐的沙尘暴中。灰毛猴子小灰则紧紧攀附在他的肩头,双眼机警地扫视着四周,想要找到玉阳子的踪迹。
沙尘暴内,视线受阻,风声呼啸,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黄沙吞噬。张小凡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勉强维持着方向感,同时用灵力感知着四周的动静。突然,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自前方传来,小灰吱吱大叫,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阴阳镜光芒划破沙幕,直逼而来。
“来得好!”张小凡冷哼一声,摄魂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与那道阴阳镜光正面相撞,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耀眼的光芒。沙尘暴似乎都被这股力量所震撼,暂时平息了几分。
光芒散去,张小凡定睛一看,却不见了玉阳子的身影。
“不好!”张小凡暗道不妙,连忙警觉地扫视四周,但周围除了漫天的黄沙之外,根本看不到玉阳子的身影。他眉头紧皱,知道这玉阳子必然隐藏在附近,伺机而动。此时,沙尘暴愈发猛烈,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根本无法凌空飞行。眼看沙尘暴越来越大,张小凡无奈,只好暂时先落在地上。
张小凡一落地,只觉得沙质松软,不由的心念一动,低声道:“小灰,快帮我找到他!”同时警惕地盯着四周沙丘,以防玉阳子暴起一击。
小灰闻言,立刻从张小凡肩头跳下,在沙地上快速奔跑起来,鼻子不停地嗅探着,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玉阳子的气息。
片刻之后,小灰突然停在一处沙丘旁,兴奋地仰头对着张小凡吱吱叫了几声,似乎发现了什么。张小凡立刻上前,仔细观察着沙丘的变化,只见沙丘表面微微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下移动。
张小凡笑道:“师叔,你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干嘛要做老鼠呢?随即催动法力,摄魂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轰向了那处沙丘。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沙丘被炸得四分五裂,尘土飞扬之中,一道身影狼狈地滚了出来,正是玉阳子。
玉阳子显然受伤不轻,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衣服也破烂不堪。他挣扎着站起身,双眼血红,浑身沾满了沙粒。
“张小凡,你我今日不死不休!”玉阳子怒吼道,阴阳镜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向张小凡。
张小凡脸色微变,他知道这是玉阳子的绝命一击,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灵力涌动,摄魂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与阴阳镜的光芒再次正面相撞。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光芒散去,玉阳子脸色苍白,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玉阳子,死到临头,可有什么话要说吗?”张小凡冷冷地看着玉阳子,摄魂棒缓缓举起,准备发出最后的攻击。
玉阳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也不顾他那“长生阴阳诀”尚未练成,大喝一声,用力将阴阳镜高高抛起,口中念念有词,随即那阴阳镜骤然增大,射出一黑一白两道射线。
张小凡见状也掷出摄魂棒,运力其中,远远与之相抗,顿时只觉得左侧身体冷入骨髓,右侧身体灼热难当,不由得大惊失色。
“小灰,快躲起来!”张小凡咬牙冲小灰喊道,小灰也感受到了危险,迅速找了个沙丘后躲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张小凡。
张小凡强忍痛苦,运功护体,若不是五卷天书的功法在张小凡周身流转不绝,只怕早已死在玉阳子的怪异功法之下。即便如此,此时也痛苦难当,几欲崩溃。
就在他苦苦支撑,几近极限之际,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忽地戛然而止。张小凡猝不及防之下,收势不及,险些向前栽倒过去。他连忙稳住身形,朝玉阳子定睛看去,发现玉阳子表情怪异,浑身剧烈颤抖不止。
“玉阳子,你搞什么鬼?”张小凡不敢靠近,远远警惕的盯着玉阳子,却看到玉阳子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忽然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张小凡笑道:"玉阳子师叔,你的'短生阴阳诀'果然名副其实,晚辈今日大开眼界,佩服之至。"
玉阳子脸色铁青,满以为自己这“长生阴阳决”虽未大成,但自保绰绰有余。只要短时压制住张小凡,借着漫天黄沙足可逃之夭夭。不想这反噬来得如此迅猛,直接冲击了他的经脉,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寒冰交替折磨,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一暗,玉阳子微微一愣,忽然爆发出极为癫狂的大笑:“张小凡,你虽胜我,但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这片沙漠!”
张小凡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讥讽几句,却突然感到脚下的沙丘开始剧烈震动。他猛地回头,只见一股更加凶猛的沙尘暴正迅速逼近,其威力之大,远超之前所遇。
“不好,是沙暴潮!”张小凡脸色大变,他知道这种沙暴潮一旦形成,几乎无人能挡。他迅速收起摄魂棒,一把抓起小灰,准备寻找避难之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冲向他,竟是玉阳子。
“张小凡,今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玉阳子狂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携带着阴阳镜的全力一击,向张小凡猛扑过来。
张小凡见他势若疯虎,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不由得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料脚下一空,全身无处着力,竟是踏在一片流沙之上。
张小凡大骇,千钧一发之际,体内五卷天书的功法仿佛感受到了危机的呼唤,自行运转至极致,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他体内爆发,硬生生从流沙中稳住了身形,冲天跃起,落在一边。
与此同时,玉阳子那疯狂的一击也紧随其后,轰击在了流沙之上,激起一片漫天的沙尘。沙尘微微散去,只见玉阳子已大半陷入流沙之中。
“张小凡,快救我!!!”
玉阳子连声惨呼,此时也顾不得大宗师的身份,只顾求张小凡救自己性命。
张小凡立在一旁,冷冷道:“生死有命。”
玉阳子闻言,脸色更加扭曲,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流沙的吞噬之力已不容他多言,只余下断断续续的求救声:“我……不想……死……”
张小凡心中一叹,他并非无情之人,但眼前的局势容不得他心软。他环顾四周,沙尘暴潮已近在咫尺,天空被厚重的黄沙遮蔽,几乎不见天日。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两人都将葬身于此。
就在这时,小灰从沙丘后探出头来,眼中闪烁着焦急与不安,咬着张小凡长袍吱吱大叫,随后朝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张小凡心领神会,紧随小灰其后。穿过层层沙尘,终于在一座沙丘背面发现了一处岩石洞穴。洞穴口被风沙半掩,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其存在。他心中大喜,立刻拉着小灰躲了进去。
一人一猴刚一进洞,沙尘暴潮便如猛兽般席卷而来,整个沙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滚滚的黄沙,每一次呼啸都让洞穴微微颤抖。张小凡抱着小灰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息着。
洞穴外,玉阳子的惨呼声时断时续,逐渐消失在风沙中。
“吱吱,吱吱……”
张小凡缓缓睁开双眼,但见四下里黑洞洞的,竟无半分光亮。洞外风沙肆虐之声早已停歇,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小灰,你醒啦。”张小凡轻抚猴头,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嘭!”
“哎哟!”
张小凡抱头痛呼,昨日仓皇逃入洞中,只顾着在一旁蜷缩躲避,竟未留意这洞穴如此逼仄。
他揉了揉额角,自怀中摸出烧火棍,暗运体内真气,烧火棍上登时泛起淡淡青蓝光芒,将小小洞穴照亮。
借着烧火棍的光亮,张小凡这才瞧明白,这洞穴着实不深,倒似一块巨石被人挖了个窟窿,昨日进来的洞口已被风沙堵得严严实实。
张小凡奋力挖掘堆积如山的沙土,可每挖开一些,便有更多沙土涌来填补。他这一番折腾,洞口未曾挖开,反倒险些将这逼仄洞穴彻底掩埋。
张小凡苦笑一声,想起昨日自己还曾嘲讽玉阳子,不想今日竟也做了沙中老鼠。
当下也不再挖掘,只盘膝坐下。昨日与玉阳子一番恶斗,损耗极大,此刻闭目凝神,体内真气缓缓运行,逐渐恢复了些许体力。 他索性同时运转太极玄清道和大梵般若,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洞穴四分五裂,紧接着无数沙土从四面八方涌入,张小凡与小灰奋力向外挖掘,口鼻耳中皆灌满了沙土,加之呼吸不畅,只感觉肺也要炸了。
两人奋力刨沙,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忽觉手臂一轻,心中大喜,双足猛然一蹬,“哗啦”一声自沙堆中钻了出来。眼见身后沙堆兀自涌动,他伸手一捞,将小灰也抓了出来。
此时天光大亮,一人一猴死里逃生,躺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张小凡盘膝坐起,运功调息了一阵,只觉腹中饥饿难耐。小灰也在地上蔫头耷脑的,显然饿得不轻。一人一猴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无奈。
“吱吱……”小灰可怜兮兮地扯着张小凡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好了好了,别叫唤了,我们去找找看有什么吃的。”张小凡拍拍小灰的脑袋,起身环顾四周。
沙漠一望无际,除了漫漫黄沙,什么也瞧不见。张小凡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该留那玉阳子一命,至少还能问问他这沙漠里有什么吃的。
一人一猴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天色渐暗,就在张小凡几近绝望之时,小灰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张小凡心中一喜,连忙跟了上去。不多时,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帐篷,数十个身穿兽皮的彪形大汉围坐在篝火旁,正在大口吃肉喝酒。
这些大汉个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粗糙,头发胡须都编成了一条条小辫子,脸上画着奇怪的图案,眼神凶狠警惕。见到张小凡和小灰,他们立刻停止了说笑,纷纷起身,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们的领地?”一个脸上画着红色条纹的大汉上前一步,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大声喝问道。
张小凡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得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肚子,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饥饿难耐,希望能讨口饭吃。
“这家伙好像听不懂我们说话。”另一个大汉用胳膊肘捅了捅红脸大汉,用同样的语言说道。
红脸大汉上下打量着张小凡,见他衣衫褴褛,形容狼狈,手中只有一根烧火棍,不像是坏人。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你们先别动!我叫人去请祭司过来。”红脸大汉说完,便转身对着身后一个瘦小的汉子吩咐了几句。
那汉子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一顶帐篷。
不多时,那瘦小汉子便掀开帐篷门帘,一个白发老者走了出来。老者身材瘦削,穿着一件宽大的兽皮袍子,手中拄着一根兽头拐杖,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老者走到张小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小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用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低声吟诵了几句咒语,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 老者的话语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却让张小凡听得一头雾水。
老者见张小凡一脸茫然,眉头微皱,再次开口:“你们……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
令张小凡惊讶的是,老者这次说的是中土语言。虽然有些生涩,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张小凡惊喜万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前辈你好,我叫张小凡,我们是无意到此,又饥又渴,并无恶意,还请老丈行个方便……”
老者微微点头,示意张小凡稍安勿躁,然后转头用一种张小凡听不懂的语言,和红脸大汉交谈起来。
“@#¥%……&(#¥%。” 老者的话语带着一丝威严。
“是是是,祭司大人。”红脸大汉点头哈腰地回答,神情变得恭敬了许多。红脸大汉又说了几句,最后老者微微颔首,用一种古老的语言说道:“@@##¥%……*&”,红脸大汉立刻低头应道:“是,祭司大人。”随即转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放下武器,让他们进来。”说完,便对着张小凡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小凡跟着老者和红脸大汉走进一顶较大的帐篷,老者示意张小凡坐下,又吩咐人送上烤肉和清水。
张小凡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客气,抓起烤肉就往嘴里塞,小灰也抱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肉块,啃得满嘴流油。
老者一直静静地看着张小凡,眼中光芒闪烁。等他吃完,才缓缓开口道:“我叫萨汗,是这里的祭司。”
张小凡忙行礼放下手里的烤肉,拱手行礼。
萨汗摆摆手道:“年轻人,你并非我族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片沙漠?”
张小凡抹了抹嘴,将自己追击玉阳子,遭遇沙尘暴的事情讲了一遍。
萨汗听完,沉吟片刻,说道:“原来如此。年轻人,你所说的那个会法术的恶人,可是身披道袍,自称玉阳子?”
第十三卷 祭司
张小凡心头一凛,暗忖道:“这老头识得玉阳子,却不知他们有何渊源。倘若他是为玉阳子寻仇而来,那可大大不妙。”
于是他试探问道:“那位玉阳子,老人家可识得?”
“岂止认识!」”萨汗勃然变色,“那恶贼,老夫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张小凡闻言大慰,心道:“惭愧,原来适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萨汗长叹一声,指向远处一座插入云霄的沙丘,说道:“少侠瞧见那座沙丘了么?那里原本是一片绿洲,乃是我等祖辈世代居住之地。可是数十年前,来了一伙自称长生堂的修道之人,为首的正是那玉阳子。他们说要在绿洲中修炼,便将我等尽数驱逐。我等无奈,只得迁徙到这荒凉的沙漠深处。”
张小凡奇道:“前辈,您说他们数十年前便到此了?”
萨汗皱眉道:“这还有假!我能骗你不成?那时我虽年幼,却也记忆犹新!”
张小凡忙道歉道:“是晚辈失礼了,请前辈赎罪。前辈继续说。”
萨汗顿了顿,道:““那些修道之人,个个心狠手辣,他们占据绿洲后,便开始捕捉沙漠中的各种毒虫猛兽,用来修炼邪术。我等曾偷偷回去看过,发现绿洲已变成人间炼狱,遍地森森白骨,恐怖之极!”
张小凡心道:“怪不得那红脸汉子对我如此警惕,原来事出有因。此番前来,玉阳子既已伏诛,不如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便问道:“那些长生堂的人如今在何处?”
“哼……”萨汗冷笑一声,“那些人,恐怕都已葬身蛇腹了。”
“葬身蛇腹?”张小凡大吃一惊,“老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萨汗摇摇头,缓缓说道:“那些长生堂的恶人,捕捉了一条沙漠中罕见的巨蛇,想要用它的蛇胆修炼邪功。他们将巨蛇囚禁在绿洲深处,每日以活人喂食,那巨蛇越长越大,也越来越凶残。几年前不知发生了何事,那些长生堂的恶人突然消失不见,只剩那条巨蛇,在绿洲中肆虐……”
“原来如此!”张小凡暗想,“原来那玉阳子作茧自缚,几年前便已成了孤家寡人,真是天理昭彰!”忽然心念一动,问道:“后来呢?那玉阳子和巨蛇怎么样了?”
“我们也不知晓。”萨汗摇了摇头,“我们被赶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那玉阳子。不过……”
萨汗说到此处,突然顿住,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不过什么?”张小凡急忙问道。
“不过我们偶尔会在沙漠里看到那条巨蛇,它比以前更大了,也更加凶残……”老者声音微微颤抖,“我们很多外出打猎的族人,都死在了它口中……”
“那巨蛇现在何处?”
萨汗遥指远方一道沙梁,沉声道:“那孽畜,便潜藏在那沙梁之下!”
张小凡心头一凛,抱拳问道:“敢问老丈,那孽畜怎生模样,有何特征?”
萨汗面露惧色,答道:“那畜生身披金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头顶更生独角,凶残无比!我族中几位好猎手,都被它一口吞下,尸骨无存呐!”
张小凡暗自思忖:“金鳞独角……莫非是传说中的金角沙蟒?”他曾在古籍中读到过此等异兽,据说此乃沙漠之中的霸主,成年之后体长可达数十丈,刀枪不入,身怀剧毒,一旦被其盯上,几乎难逃一死。
当即拱手道:“还请老丈带路,在下这就去会会这孽畜!”
萨汗大惊失色:“少侠万万不可!这畜生身长数十丈,刀枪不入,万万不可鲁莽啊!”
张小凡面目凝重道:“这怪蛇乃长生堂修炼的毒物,若放任其生长,日后必成大患。”
萨汗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领着张小凡小心翼翼地靠近沙梁,还未走近,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便扑面而来,小灰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张小凡身后不敢露头。
“好臭……”张小凡眉头紧锁,忍不住掩住口鼻。
萨汗苦笑道:“少侠有所不知,那孽畜喜食腐肉,这沙梁之下,也不知堆积了多少动物尸骨,那味道,自然是……”
张小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呕吐出来。眼看小灰也表情怪异,张嘴欲呕,心中更是骇然。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沙梁脚下。只见沙丘之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巨大的蛇鳞,在阳光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里就是那巨蛇的巢穴了。“老者敬畏的说道。
张小凡瞧着巨大的蛇鳞,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突然从蛇穴中传来,仿佛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同时,他脚下的沙丘也随着大风开始剧烈的移动起来——沙梁之下,隐隐传来沉闷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奋力挣脱束缚。
张小凡的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直到数个呼吸之后,他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形不可抑制的滑落下来。
眼前两道绿光陡然亮起,一股浓重的腥臭传来,张小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幽绿凶狠的眼睛,便如同两团幽火一般。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一般,不禁骇然变色,再定眼一瞧,只见自己竟掉在了蛇身之下。此蛇通体微黄,遍体厚厚的鳞片,而最骇人的却是它的那两颗巨牙,足有孩童大小,闪闪泛着寒光。
“天哪…..”
张小凡忍不住惊呼一声,这金角沙蟒,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百倍!
金角沙蟒似乎发现了张小凡和老者,巨大的蛇头猛地向他们这边一探,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他们一口吞下。
“快跑!”萨汗惊呼一声,拉着张小凡就跑。
然而,金角沙蟒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它只是轻轻一甩尾巴,便将张小凡和萨汗掀翻在地。
“老丈,小心!”张小凡眼疾手快,一把将萨汗拉到身后,自己则拔出烧火棍,迎着巨蛇冲了上去。
“当!”的一声巨响,烧火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沙蟒的脑袋上,然而,预想中的鲜血飞溅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张小凡,被震得虎口发麻,倒飞出去。
“好家伙,当真是皮糙肉厚!”张小凡心中暗骂一声,却也激起了他的凶性。
眼见这大蛇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张小凡心念一动,索性屏住呼吸任由这大蛇将自己吞入腹中。
一阵恶臭扑鼻而来,张小凡浑身沾满了粘稠的液体,滑入一个巨大的肉腔之中。他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催动烧火棍,烧火棍发出幽幽的青光,照亮了蛇腹内的空间。
他定了定神,借着烧火棍微弱的光芒打量四周,只见这蛇腹内部空间极大,肉壁上布满了血管和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除此之外肉壁上还生有细微的触手,向张小凡和小灰抓来。只是速度甚是缓慢,想来这地界极少有活物到此。那些粘液顺着肉壁缓缓流下,汇成了一片胃液的湖泊。湖面上还漂浮着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动物残骸,白骨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出去,否则迟早要被这畜生消化掉!”张小凡强忍着恶心,挥舞着烧火棍,试图在肉壁上劈砍出一条通道,然而这金角沙蟒的皮肉果然是坚韧无比,不止表皮坚不可摧,连内脏都不易打破。张小凡乒乒乓乓乱砸一通,居然没能打破这怪蛇的胃壁。
“这是个什么怪物啊,连内脏都如此结实!”张小凡感叹道,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湖泊似乎在剧烈翻滚,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向下拖拽。
“不好,这畜生要把我消化掉了!」”张小凡心中大骇,连忙运转法诀,试图稳住身形,然而这股吸力实在太过强大,他根本无法抵抗。
张小凡咬牙,运起天书法力,烧火棍青光大盛,只听“噗”的一声,将这沙蟒的胃穿了个窟窿。
“嘶”
沙蟒痛苦的惨叫,巨大的蛇身开始疯狂扭动。这畜生发了狂,蛇尾一甩就有无数沙丘被夷为平地,就地一滚就又产生无数沟壑。张小凡运劲将烧火棍深深插进沙蟒的胃壁稳住身子,想等待这怪物筋疲力竭再一击毙命。忽然看到远处金光一闪,张小凡心念一动,纵身一跃,跳了过去。只见金光之中,竟是一颗巨大的金色蛇胆,足有水缸大小,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好漂亮的蛇胆!”张小凡赞道。他知道,蛇胆乃是蛇身上精华所在,这沙蟒如此厉害,蛇胆的功效只怕也是天下无双。况且这蛇胆通体金黄,少说也有千年道行了,玉阳子煞费苦心,寻得这般奇蛇,可惜最后功亏一篑,门中弟子葬身蛇腹,自己也死于流沙之中。
张小凡心中感慨万千,正欲纵身一跃取下蛇胆,却听到一阵吱吱叫声,回头一看,只见小灰”嗖“的一下,已经跳在了蛇胆之上。
“小灰,当心有毒!”张小凡连忙出声喝止,他知道这蛇胆虽是极品,但未经炼化,其毒性只怕也是极强。
然而小灰却毫不在意,张小凡阻拦不及,小灰已经将那蛇胆咬破一个口子。顿时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小灰张开大嘴猛吸起来。而随着蛇胆被吸进小灰体内,小灰的体型也逐渐增大,最终将胆汁吸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团干瘪的胆囊。
“小灰!你没事吧?!”张小凡惊恐地看着小灰,只见小灰浑身颤抖,原本灰色的毛发根根竖起,隐约透出一股金色的光芒。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突然,伴随着小灰一声沙哑的吼叫,小灰脑袋一垂,停止了挣扎。它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小灰!”张小凡的心猛地一沉,他飞身扑到小灰身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小灰的额头,原本光滑的皮肤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中迸发而出!光芒越来越盛,几乎照亮了整个蛇腹。张小凡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鸣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张小凡微微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小灰的额头上,赫然睁开了第三只眼睛!那眼睛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眼睛中散发出来,让张小凡感到一阵心悸。
还没等张小凡反应过来,小灰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小小的身躯,转眼间就变得数丈之高。它身上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同钢针一般锋利。
“轰!”
小灰的身体还在不断增大,它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躯竟然硬生生将金角沙蟒的身体撑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和不知名的体液液喷涌而出,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张小凡连忙躲闪,却被淋了一身。
“吼——!”
小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它挥舞着巨大的爪子,将蛇身撕扯得粉碎,金角沙蟒痛苦地翻滚着,整个沙漠都仿佛在颤抖。
张小凡抓住机会,脚踩烧火棍,飞身而起,从那破洞中冲了出去。
金角沙蟒在沙漠中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小灰一脚踩在金角沙蟒的七寸,另一只脚踩在金角沙蟒的脑袋上,两只爪子握紧金角沙蟒的独角,双足用力一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怪蛇的独角竟生生被小灰拔了下来。
霎那间腥臭的蛇血喷涌而出,小灰松开爪子敏捷地跳在一旁,那金角沙蟒痛苦地扭动几下,不再动弹了。
张小凡抬头望去,只见小灰浑身浴血,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凶光,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小灰,你……”张小凡惊讶地看着它,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小灰低下头,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它眼中凶光稍减,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着张小凡的惊讶。
突然,小灰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金色的光芒逐渐消退,它的身躯也慢慢缩小,最后又变回了原先的大小。
张小凡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跑过去,一把将小灰抱在怀里,仔细检查它的身体。小灰身上的毛发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灰色,只是在它的额头上,那只金色的眼睛依然清晰可见。
张小凡放下心来,扭头看向巨蛇的尸体,见那巨蛇蛇身上一个巨大的血洞兀自有花花绿绿的内脏缓缓向外流出。张小凡强忍不适,走到金角沙蟒尸身旁,定睛一看,但见巨蟒腹内微微隆起,似藏异物。
他举起烧火棍,拨开蛇腹,登时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只见其中竟藏着十几枚蛇卵,大如西瓜,卵壳之上满是粘液,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令人反胃的绿光。
张小凡心中一凛,这金角沙蟒之凶猛,若让这些蛇卵孵化,后果不堪设想。念及此处,他毫不迟疑,挥动烧火棍,将一枚枚蛇卵尽数挑破,绿色的浓液混着腥臭味弥漫开来,令人几欲作呕。
萨汗带着族人远远避开,亲眼目睹张小凡被巨蛇吞入腹中,皆是哀叹连连。未曾想,片刻之后,那巨蛇腹腔之中竟是金光大盛,随即轰然炸裂,张小凡毫发无损的从中走出,身后还跟着那头凶猛异兽。众人见状,登时都看傻了眼。
“少侠……”
萨汗拄着兽首拐杖,颤巍巍的迎上前去,身旁一个红脸壮汉连忙伸手搀扶。
“你……了不得……了不得啊……”
萨汗指着张小凡,你了半天,最终只是不住重复着了不起这三个字,其余众人也都不懂中土言语,只是敬畏的看着张小凡和小灰,心下只怕早已将张小凡视作神仙临凡了。
张小凡上前一步,握住萨汗的手,见他浑浊老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心中也不禁有些触动。他虽已堕入魔教多年,但一来本性善良,二来鬼王宗在碧瑶的操持下,这些年来戾气渐消,行事也不似先前那般极端。此番为民除害,心中自是欣慰喜悦。
萨汗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拉着张小凡便朝着村寨行去,那红脸壮汉也是喜笑颜开,当先一步奔回寨中报信去了。等到张小凡和萨汗回到寨口时,寨中已是人声鼎沸,数百人聚在了一起。
见张小凡二人回来,那红脸壮汉飞身跃上一块巨石,示意众人安静,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不时还朝着张小凡这边恭敬的看上几眼。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将张小凡和萨汗团团围住。
众人簇拥着,将张小凡拥到村寨中央的广场上,广场中央早已燃起熊熊篝火,无数猎物被烤的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夜幕降临,张小凡被众人簇拥着坐在萨汗身旁,眼看众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想到这都是自己和小灰诛杀巨蛇的结果,心中也不禁有些喜悦,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碧瑶那灵动娇俏的身影,若是她也在这里,看到这般热闹景象,一定会很开心吧?
想到碧瑶,张小凡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温柔笑意。
那红脸壮汉拎着两个硕大的酒囊走上前来,正要找张小凡喝酒,却见他这般模样,不禁微微一愣。
萨汗在一旁察言观色,笑道:“年轻的小伙子在思念心上人了!”
红脸壮汉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将一个酒囊塞到张小凡怀中,大笑道:“想姑娘就要像天上的雄鹰一样,勇敢去追求,畏畏缩缩,到头来只会徒留遗憾!来,咱们先干了这囊酒!”
张小凡心神激荡,想起前世种种,自己便是因为不敢面对内心,最终才导致诸多遗憾,追悔莫及。如今见这红脸汉子如此豪爽,也不推辞,举起酒囊便灌了一口。
这酒入口辛辣无比,仿佛一团火焰在他腹中熊熊燃烧,饶是他身负太极玄清道和大梵般若两大神功护体,也不禁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脸色涨红。
“好!”红脸汉子大声赞叹,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诛杀巨蛇的英雄好汉!”说完,自己也举起酒囊,咕嘟咕嘟灌了大半囊。
萨汗在一旁瞧着,见两人这般豪饮,不禁笑道:“我们大漠上的烈酒,后劲可是足得很,少侠可得留神些!”
那红脸大汉此时已有几分醉意,一把搂住张小凡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萨汗老丈,你就放心吧!想当年,我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一个人就能喝趴下整个部落!”
萨汗听了只是微笑不语。两人你一袋我一袋,不知不觉间已喝下了不知多少烈酒。张小凡只觉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旋转,耳边的声音也嗡嗡作响,意识渐渐地混沌起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碧瑶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如既往,笑靥如花。
“傻瓜,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张小凡心中一惊,想要伸手去抓,却发现怎么也抓不住。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对着碧瑶的幻影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碧瑶的影子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张小凡心中大惊,向前扑去,却脚下一软,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这一惊一摔,酒也醒了几分。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红脸汉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碧瑶……”张小凡口中喃喃,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不行,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要回去,回到心爱之人的身边!
“萨汗……”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对萨汗说道,“我要走了……”
萨汗见他脸色苍白,担心他身体不适,关切地问道:“张少侠,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请村里的巫医来给你瞧瞧?”
“不必了,我没事。”张小凡摇了摇头,“只是忽然想起还有些要事,必须马上动身。”
“这……”萨汗面露难色,“可是天色已晚,不如等到明日天亮再走吧?”
“不必了,事不宜迟。”张小凡语气坚决,不容置疑。他看了一眼仍在载歌载舞的村民,心中满是不舍与歉意,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其他。
那红脸汉子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张少侠,你我兄弟一见如故,今日就此别过,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再来我们村子做客!”
张小凡点了点头,向萨汗和红脸汉子告别,随即御空而起,向着狐岐山的方向飞去。
他全力赶路,没几日便飞抵了狐岐山附近。然而尚未落地,一股浓烈的血腥腐臭之气便扑鼻而来。张小凡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连忙催动法宝,加快速度往狐岐山飞去。果不其然,才飞了一小段,便见零星几个鬼王宗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个个早已气绝多时。
越往前飞,脚下的尸体就越多,死状也越发可怖。但无一例外,胸口都被掏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显然是被人生生挖去了心脏。
张小凡心头一震,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脸色瞬间煞白。
他发足狂奔,冲进鬼王宗总坛,这里立柱倒在一边,尸体更是堆积如山,显然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张小凡强忍着恐惧,颤抖着在尸堆中翻找着,心中既盼着能找到,却又害怕找到。
“对!后山....后山....”
张小凡猛的站起身来,眼前一黑又重重栽倒下去。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朝后山山坳发足狂奔。
后山的树林寂静无声,只有张小凡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林间回荡。他双眼血红,汗水混合着泪水,将眼前的视线模糊成一片血色。
终于,他来到了鬼王宗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坳。这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与山下惨烈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这里便是碧瑶父母的陵寝所在。
“碧瑶!碧瑶你在哪里!”张小凡的声音嘶哑,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鬼王和夫人墓碑前,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碧瑶呢?碧瑶在哪里?”
回应他的,只有空谷中传来的阵阵回音。
张小凡的心如坠冰窟,一股深深的恐惧将他吞噬。他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仿佛在抚摸着碧瑶的脸庞。
突然,他的手触碰到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墓碑旁静静地躺着一支青玉簪子。
簪子雕工精美,通体碧绿,是当年在寒江城,他买来亲手给碧瑶戴上的,是碧瑶最珍爱之物。
第十四章:旧人
他紧攥着那枚青玉簪子,步伐踉跄,跌跌撞撞地冲出山坳的阴影。眼前,一抹青影突兀地伏倒在地,身躯扭曲,鲜血如泉涌般自嘴角溢出,染红了周遭的尘土。
“青龙圣使!”
张小凡大叫一声,抢上抱起。见青龙的面容乌黑,已说不出话来。
“青龙圣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碧瑶……碧瑶她究竟在哪里?”张小凡提及碧瑶之名,声音颤抖,情绪瞬间失控。然而,青龙虽不能言,却是双目圆睁,恨恨地盯着张小凡。紧接着,他竟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一掌拍向了张小凡的胸膛。
张小凡心神激荡之际,怎能料想青龙会出掌击打自己,硬是生生受了青龙这一掌。只是青龙气息奄奄,这一掌便绵软无力,伤不得张小凡。
张小凡被打得向后退了几步,站稳之后,满脸惊愕地望着青龙。见青龙击出这一掌吐血更盛,连忙又跑到青龙身边,试图扶起他,青龙却狠狠地推开了他。
张小凡惊疑不定,大声喊道:“青龙使者!我是张小凡啊!你快告诉我,是谁害了你!是谁害了你!!”
青龙直直地瞪着张小凡,露出一种极为痛苦遗憾的表情,张了张口,努力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丝沙哑的声音,随即头往旁边一歪,就此不动了。
张小凡大急,连忙朝青龙疾点周身大穴,想要运转五卷天书之力引导真气流入,然而几番努力下来却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
张小凡无力地坐在地上,心乱如麻。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青龙会对他出手。
难道是因为碧瑶?可碧瑶现在又在何处?
他寻思:“此中必有极大误会,然而当务之急需得安葬了青龙圣使。”
当下毫不迟疑,轻轻负了青龙遗体到后山山坳,掘了一个大坑。他双手托住青龙后背,便要轻轻地将青龙放进坑里。突然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张小凡一愣,仔细一端详,竟发现青龙后心有雷电灼烧的痕迹,显然正是导致青龙身死的致命伤。
“神剑....神剑御雷真诀?”
张小凡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
神剑御雷真诀!
是青云门下的手!
联想到十几日前,自己和影卫探得青云门派弟子分别到焚香谷和天音寺,原来竟是想对鬼王宗动手!而自己明知青云山有动作,居然还傻傻的跑到沙漠,以至于碧瑶有难,自己竟不在身边....从前世到今生,自己重生一世,居然依旧不能保护碧瑶....
张小凡念及此处,心如刀割,他抡起巴掌,朝自己重重地抽起耳光,连抽了十几个后,张小凡终于无力地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什么人在那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喝。
张小凡一惊,抓起身边的烧火棍,从地上弹起,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定睛一看,他惊讶得几乎叫出声来——竟然是陆雪琪、曾书书、林惊羽三人!
“小凡?”林惊羽和曾书书同样震惊不已,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张小凡。两人心中一惊之后,紧接着便是一喜,但想到如今彼此身份不同,刚刚迈出的脚步又生生止住。
而陆雪琪则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双美眸怔怔地瞧着张小凡,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十年了,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她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
张小凡咬牙说道,他脸上满是痛苦,仿佛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一幕:“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是你们?”
三人一愣,正欲发问,却看到张小凡浑身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
“啊——”
张小凡抬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个狐岐山。刹那间,狐岐山飞沙走石,狂风呼啸,强大的威压让三人几乎站立不稳。
“碧瑶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快说!!”
最后一句“快说”包含着无尽的悲愤,三人不禁后退了几步。
“小凡,碧瑶出事了吗?”曾书书见张小凡如此激动,料定必是碧瑶出了事。“我们也是刚刚到此,真的没有见到碧瑶姑娘啊。”
张小凡悲愤地指向青龙:“你自己看!这是不是青云门的神剑御雷真诀?不是青云门下的手还能是谁?”
三人朝青龙的尸身一看,果然是神剑御雷真诀造成的痕迹,纷纷脸上变色。
曾书书反应极快,大喊:“小凡!有一个人不是青云门人,也会神剑御雷真诀!”
张小凡一惊,瞬间也反应了过来:“苍松道人。”
“没错。”曾书书点点头,偷偷瞄了一眼林惊羽,见他表情怪异,叹了口气,又道:“当年他被道玄真人所伤,恰逢阴灵来袭,他便趁乱逃了出去。我想天下有能力伤青龙的不过寥寥数人,想来必是苍松所为。”
他这一番话不仅是告诉张小凡懂得神剑御雷真诀的不止他们三个,更是提醒张小凡,青龙功力高深,非他们三人所能杀之。张小凡方才惊怒交加,脑袋混沌一片,此时被曾书书一番提醒,也已想通。
曾书书三人见张小凡情绪稍缓,走上几步道:“小凡,碧瑶姑娘不在这里,想是已经脱身,咱们当务之急得先找到她!”
张小凡退开一步,警惕地看着三人道:“那你们到此所为何事?”
“我们....我们奉师长之名到此打探。”
张小凡冷笑一声道:“打探消息,随后就是大举压上,对不对?”见三人默然,又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寻找碧瑶,可找到她你们又当如何?抓她回去请功吗!”
“不!”陆雪琪急道,见张小凡目光看向自己,咬着嘴唇,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默默低下头去。
“小凡,”林惊羽突然开口,“掌门之命不可违,可是这么些年不见,我们...我们都很想念你。”
张小凡心中微微触动,眼前三人无不是他最亲近的朋友。陆雪琪在前世更是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他反出青云,可要说心里不挂念他们也是假话。如果不是碧瑶突然失踪,或许这次重逢也会让他十分欣喜吧。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
“罢了,”张小凡轻叹一声,“我相信你们。”说完,他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身后的三人。
他心中思忖:“陆雪琪、曾书书、林惊羽三人应该不会欺骗自己,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苍松道人了。只是死去的弟子无不被掏去了心脏,这一点倒是诡异至极。”
又想:“碧瑶聪明机智,若是逃了出去,必定留下线索。”想到此处,他不禁掏出碧瑶留下的簪子,细细端详。
曾书书看到张小凡捧着一根碧玉簪子出神,忙出声提醒道:“这可是碧瑶姑娘留下的?这簪子上也许有碧瑶姑娘留下的线索。”
张小凡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只是这我瞧了许久,没有发现这簪子上什么线索。”
陆雪琪轻声道:“咱们去瞧瞧这簪子发现的地方,或许在那里.....”
陆雪琪话还没说完,张小凡便大大的“啊”了一声,发足向后山山坳跑去。三人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他们跟着张小凡一路飞奔,来到后山山坳处。见张小凡已经伏在了一座墓碑前,瞪大了眼睛在寻找些什么。
“小凡,你发现了什么吗?”曾书书凑上来问道。
“起先我没注意,陆师姐方才提醒我才想起来。张小凡顿了顿道:“你们看,这里的土质很新,像是不久前刚被人翻起来过。”
“你的意思是...”
“只怕得打开墓穴一探究竟。”张小凡沉声道。
打开墓穴…..
三人一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小凡面向鬼王坟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声道:”宗主,师母,张小凡为了寻找碧瑶下落,斗胆要掘开您二位的坟墓了。您二位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碧瑶平安无事。多有得罪了。”
说完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三个头,张小凡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掏出烧火棍猛挖起来。墓穴里的土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枯叶气味,直冲几人的鼻腔。张小凡用烧火棍扒拉开最后一层浮土,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石板。
张小凡双手握住烧火棍,将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其中。烧火棍顿时青光大盛,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板应声而碎,露出黑漆漆的墓穴入口。
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陆雪琪和曾书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小凡首当其冲,只觉一股寒意直逼心口,让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这里好重的阴气!”林惊羽惊呼道。
“事不宜迟,我们进去看看吧。”张小凡定了定神,率先跳了下去。
张小凡双脚落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禁打了个寒颤。墓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泥土的腥味。
张小凡皱皱眉,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几下,微弱的火光顿时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借着微弱的火光,张小凡这才发现,这墓穴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墓穴的墙壁是用青砖砌成,墓穴顶部距离地面足足有两丈多高,顶部也用青砖砌成拱形,只是不知道为何,墓穴顶部的一块青砖似乎松动了,正不停地往下滴着水。滴答,滴答,水滴敲打着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墓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小凡抬头望去,只见那块松动的青砖周围隐隐约约透着一丝光亮,想必是年久失修,导致墓穴顶部出现了裂缝。借着那丝光亮,张小凡看清了墓穴的全貌,只见墓穴里空间极广,却是十分空旷。除了两副石棺并排摆放在正中央之外空无一物。
“原来这两座坟墓的下面是相通的。”林惊羽若有所思道。
张小凡点点头:“鬼王夫妇伉俪情深,果然是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众人举着火折子仔仔细细地搜寻着墓室的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的青砖缝隙更是被几人重点关照,然而搜寻良久,却仍然是一无所获。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曾书书不解地挠挠头,“难道我们猜错了?”
“不可能!”张小凡斩钉截铁地说,咱们再找找,线索一定就在墓穴中!
“可是,这里除了两副棺材,就只剩下……”曾书书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张小凡,“小凡,你说会不会……”
张小凡明白了他的意思:“难道,线索在棺材里?”
众人齐刷刷看向并排摆放的两口棺材,不由得心里发毛,想到要打开鬼王夫妇的棺材,几人都有些犹豫。鬼王生前名震天下,此时掘人坟墓已经是大不敬,更何况还要开棺验尸,这简直是人神共愤。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张小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说道,“为了碧瑶,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
说罢,他便迈步走向其中一口石棺。石棺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隐约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宗主,实在对不住,你有什么怨气,都来找我好了。”说完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双手按在棺盖上,猛地发力。
“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棺盖被推开,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几人连连后退。张小凡强忍着不适,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空的!”
张小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石棺。里面除了几块已经腐朽的布料,空无一物,哪有什么鬼王踪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雪琪秀眉紧蹙,环顾四周,空旷的墓室,除了两具空棺,再无其他。
“另外一口棺材呢?”张小凡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急忙跑到另一口石棺前,运功推开,果然,小痴的棺椁也是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张小凡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无力感。费尽心思找到鬼王的墓穴,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两具空棺。
“难道这里不是鬼王夫妇的陵寝?”曾书书问道。
“不可能!”张小凡断然否定,声音带着几分焦虑:“碧瑶经常一个人到这里和他爹娘说话,不可能是假的。
“或许……”一直沉默的陆雪琪忽然开口,“鬼王夫妇,根本未曾葬身于此。”
“你是说……”张小凡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是座衣冠冢?”
陆雪琪点点头。
三人一时无言,皆陷入沉思。鬼王当年仇敌甚多,若说此处只是一座衣冠冢,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张小凡起身,用手里的火折子找了找棺材底部,那里平整光滑,完好无损,不像是能藏东西的地方。
“难道果真是个衣冠冢?张小凡喃喃自语。他把火折子放在一边,在陆雪琪、曾书书、林惊羽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直接跳进了石棺之中。
“张师弟当心!”陆雪琪心中一惊,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张小凡点点头,开始仔细地检查棺材内壁。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机关暗括?”林惊羽好奇的问道。
张小凡不答,开始在棺材里敲敲打打。曾书书等的老大不耐烦,正要跳进棺材和张小凡一同搜查,却看到张小凡忽然从棺材里探出头来,激动地大喊:“空的!”
“早就知道了,空棺嘛”曾书书浑不在意道。
“我是说棺材下面,是空的!”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围了上去。林惊羽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棺材边,纵身一跃便跳了进去。他摸索着棺材底部,果然感觉到下面是空的,似乎另有玄机。
“快,搭把手!”林惊羽朝棺材外的人喊道。
众人合力,将沉重的石棺挪动了几分,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果然别有洞天!”张小凡一喜,便要跳下去,突然脚步一滞,生生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凡?”曾书书奇道。
张小凡指着另一口棺材道:”那口棺材下面,会不会也是空的呢?“
三人心里一凛,都觉得大有可能。几人合力又将另一口石棺推开,发现那口棺材下面果然也有一个通道。
两条漆黑的通道,一左一右,摆在众人面前,两个通道都是一般的漆黑,只能看到如墨的虚无。
“怎么办?咱们该走哪边?”曾书书挠挠头,看向张小凡。
张小凡摇摇头,眉头紧皱:“我也不知道。我在鬼王宗十年,从未听说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要不咱们分头走?”
“不行!”陆雪琪果断地说道,“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咱们分头走太过冒险了。”
“可是万一走错了路,也许我就再也找不到碧瑶了。”张小凡喃喃自语:“我看咱们还是两两一对分头走,半个时辰之内,不论找到还是找不到出口,咱们都还到这里汇合。”
林惊羽点点头:“这样就稳妥一些了。可是咱们该如何分组呢?”
张小凡心道:“陆师姐和我前世有许多瓜葛,可我此生只为碧瑶而来,碧瑶如今尚且生死不明,切不可节外生枝。
于是沉声说道:“咱们四个人中我和陆师姐的修为稍高一些,因此为了稳妥起见,我和陆师姐需得分开。”
“好啊小凡!”曾书书大叫道:“十年不见,看来你修为精进不少呢!来来来咱们比划比划!”
张小凡连忙推辞,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这曾书书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此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陆雪琪却突然开口,语气清冷如常:“张师弟所言有理,我同意。”
张小凡一愣,偷偷看向陆雪琪,见陆雪琪面无表情,似乎浑不在意。
张小凡笑笑,心想:“看来我倒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随即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各自出发吧!”说完和林惊羽一前一后,准备踏进第一个通道。
“等等!”
张小凡一愣,看到曾书书神情严肃,心中颇为奇怪。陆雪琪和林惊羽也是疑惑地看着曾书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曾师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惊羽问道。
曾书书不好意思地看向张小凡:“我可不可以借小灰同行?”
张小凡还未说话,小灰就不满地冲曾书书“吱吱呀呀一通大叫。张小凡笑道:“曾师兄,看来小灰不愿意跟你走。”说着回头便要进入密道。
“再等等!”
三人又回头瞧着曾书书,张小凡皱眉道:“曾师兄,你还有什么事?”
曾书书没有回答张小凡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乾坤借法,指引迷津……”说完将手中的铜钱洒落在地上,然后微闭双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哑然失笑,只见曾书书猛睁双眼,脸上流露出充满智慧的笑容,自信地说道:“陆师姐,咱们走这边!”说完冲张小凡挤眉弄眼地嘻嘻一笑,当先钻进了鬼王棺材下的通道。陆雪琪回头朝张小凡看了一眼,轻声说道:“一切小心。”说完也紧跟着曾书书进入了通道之中。
张小凡笑着摇摇头,钻进了小痴棺材下的通道,林惊羽紧随其后。
通道内阴冷潮湿,空气污浊不堪,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流通过了。张小凡和林惊羽不敢大意,两人各自在“肺俞”、“天突”、“中府”、“膻中”四穴点按护住心脉,又以衣袖掩住口鼻,这才谨慎前行。
自当年草庙村一别,如今再见,已是沧海桑田。当年苍松道人背叛师门血案,张小凡堕入魔道,彼时林惊羽正于后山守卫祖师祠堂,噩耗传来,他几欲昏厥。一夕之间,两个最为亲近之人,竟都投入了自幼深恶痛绝的魔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颠覆了林惊羽的认知。如今再度面对张小凡,他心中百感交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惊羽,你心中有很多疑问,想问我,对吗?”张小凡的声音在幽暗的通道中回响。
林惊羽一怔,索性道:“小凡,回来吧!我相信当年的事一定有隐情,掌门明察秋毫,定会还你清白!”
张小凡笑了笑,忽的问了一句:“你这斩龙剑,的确是柄神兵利器,可若是用来滥杀无辜,又当如何?”
林惊羽剑眉微蹙:“你这是什么意思?”
“剑本无心,人却有义。”张小凡的声音在空荡的通道中回荡,“你持之行侠仗义,它便是利器,若持之滥杀无辜,它便是凶器,你说对吗?”
林惊羽沉默不语,张小凡又道:“正邪之道,当观其行,岂能以门派而论?当年青云山一战,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道人士,我可是见得多了。这十年来,鬼王宗不说一心向善,起码也是与世无争,你们青云不依然是要来赶尽杀绝么?”
“你们青云”这四个字,仿佛一记重锤敲打在林惊羽的心头,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凡,你……你还是执迷不悟。罢了,你能认下我们,肯信我们,我已经很欣慰了。”
张小凡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转而对林惊羽说道:“怎么这次只有你和师姐同行,齐昊师兄呢?”
林惊羽闻言,先是一声长叹,道:“当年之事……唉,不提也罢。齐师兄他如今已是龙首峰的首座了。”
“哦?”张小凡略带惊讶地应了一声,随即释然道:“齐师兄道法精深,处事沉稳,确是担任首座的不二人选。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田师姐她……可好?”
“田师姐与齐师兄已经成婚了。”林惊羽答道。
张小凡默然点头,低声道:“他们二人情投意合,如今终成眷属,果然是羡煞旁人……”
林惊羽见他神色黯然,叹了口气道:“小凡,这些年,陆师姐她……似乎对你仍有些情意。”
张小凡身躯一震,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陆师姐对我的情意,我并非不知,只是……我心中,唯有碧瑶一人。”
林惊羽默然,不再多言。二人继续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却见通道尽头,竟是一面巨大的石壁,壁上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林惊羽喃喃重复着这十个字,只觉一股压迫力扑面而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好大的口气!”
张小凡亦是心神震动,目光却落在了那行字下方。只见原本平整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了一块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人用绝世利器生生凿去了一块,边缘处还残留着凌乱的痕迹,仔细看去,依稀可见刀砍斧凿的痕迹。凹陷的形状并不规则,但隐约可以辨认出,原本应该刻着许多字,只是不知为何被人毁去了。
“此处原本似乎刻有字迹,却被人生生毁去……”张小凡沉吟道。
“什么?!”林惊羽大惊,连忙上前仔细查看,但任他如何端详,也无法辨认出原先刻的是些什么字。
“罢了,咱们还是尽快寻觅出路要紧。”林惊羽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研究石壁的念头,却不见张小凡回应,回头一看,却见他依旧望着石壁出神。
“小凡?别看了,咱们快些走吧!”林惊羽催促道。
张小凡却似毫无所觉,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石壁之上。只听得一阵低沉的机括声响起,石壁竟缓缓向一旁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林惊羽又惊又喜,正欲询问张小凡是如何得知其中奥妙,却忽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声音竟像是从陆雪琪和曾书书所在的方向传来!紧接着,四周开始剧烈震荡,碎石尘土簌簌落下。二人对视一眼,不敢耽搁,只好转身朝来路飞奔而去。
震荡愈发剧烈,洞口扭曲变形,如同一张狰狞巨口欲将他们吞噬。两人亡命狂奔,身后巨石滚落,轰鸣声震耳欲聋,几乎将他们淹没。林惊羽一个不慎,一头撞上移位的巨石,眼前金星乱冒,险些昏厥。张小凡一把拽住他,拼尽全力拖着他向前冲去。也不知跌跌撞撞多少次,终于在前方看到一线微光。
他们连滚带爬冲出密道,还没来得及喘息,便“嘭”的一声撞上一堵“肉墙”,险些跌坐在地。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碎石飞溅,原本的密道彻底塌陷,将他们与身后的黑暗世界隔绝。
林惊羽痛苦地捂着鼻子,定睛一看,原来这堵“肉墙”竟是惊慌失措的曾书书。 “怎么回事?!你们遇到什么了?!”他顾不得疼痛,急忙问道。
陆雪琪脸色苍白,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只是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曾书书惊魂未定,指着身后已被巨石封死的洞口,声音颤抖,牙齿打颤,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鬼,鬼啊……”
“胡说八道!”林惊羽斥道,“这世上哪来的鬼!”
“真的,真的有鬼啊!”曾书书满脸惊恐,“我亲眼看见的,一个白衣女鬼,头发像蛇一样乱舞,还有好多血.....还有心脏!吓死人了……”
“够了!”陆雪琪厉声喝止了曾书书的胡言乱语,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林惊羽道,:“我们走到通道尽头,那里只有一间石室。”
“石室?”林惊羽追问道,“然后呢?你们在石室里看到了什么?”
“血,”陆雪琪吐出一个字,脸色更加苍白,“满地的血,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一个血池,里面浸泡着无数颗心脏。”
“心脏?!”林惊羽和张小凡同时惊呼出声。
“嗯,”陆雪琪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恐惧,“那些心脏有大有小,但是都很….."陆雪琪顿了顿,艰难的说道:“都很新鲜.,在血水中还在微微跳动……”
“这也太…”林惊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太可怕了!太恶心了!”曾书书大叫道,“还有女鬼,白衣服的女鬼,那女鬼紧追着我不放,吓死我了!”
“这女鬼….”林惊羽皱皱眉,下意识地看了看陆雪琪。
陆雪琪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平日里更显苍白,听到曾书书越说越离谱,她清冷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薄怒,“曾书书,你再胡言乱语……”
“我,我没胡说……”曾书书被陆雪琪一凶,顿时有些蔫了,但还是坚持道,“我真的看见了,一个白衣女鬼,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血,还在滴,滴到地上……”
说到这里,曾书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指向陆雪琪,“就,就和你现在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头发也……”
曾书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陆雪琪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头发怎么了?”林惊羽追问道。
“头发,头发……”曾书书眼神闪烁,不敢去看陆雪琪,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头发上沾了血迹,对吗?”张小凡突然开口道。
曾书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陆雪琪惊恐地说道:“对,对,就是这样的!你,你,你……”
“曾书书!”陆雪琪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喝,吓得曾书书脖子一缩,后面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好了,曾师兄他也是被吓到了,你别怪他了。”林惊羽连忙打圆场,转头看向陆雪琪,关切道,“陆师姐,你头发上的血迹……”
陆雪琪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果然沾染了一片湿漉漉的触感,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她秀眉微蹙,轻声解释道:“方才在石室中,那些心脏不知为何突然剧烈跳动,血水四溅,我一时不察,才沾染上了这些。”
“这么说,是那些心脏的诡异跳动,引发了剧烈的震动,最终导致了两条密道的坍塌?” 林惊羽顺着陆雪琪的话语推测道。
陆雪琪轻轻颔首:“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张小凡却一直低头不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石室中的景象:血池,心脏……难道,难道是传说中的四灵血阵?! 想到此处,张小凡心头猛然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仿佛置身冰窖之中。
“小凡,你怎么了?” 林惊羽敏锐地察觉到张小凡的异状,关切地问道。
张小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涩声道:“我曾经听说,鬼王宗有一门禁术,名为四灵血阵,似乎便是以血池浸泡四种灵兽而成。只是,从未听说过以活人心脏浸泡的……”
“四灵血阵?!” 林惊羽惊呼出声,“那是什么邪术?”
“我知道,我知道!”
一直沉默的曾书书不知何时已经从“女鬼”的阴影中回过神来,他手持折扇,摇头晃脑,一副学富五车的模样,说道:“这四灵血阵乃是一门极其古老且威力巨大的阵法,需要以‘黄鸟’、‘夔牛’、‘饕餮’、‘烛龙’这四大上古神兽为祭,以它们的精血神力灌注阵法,方可激活。相传一旦阵法启动,妖力之强,足以毁天灭地!”
张小凡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曾师兄所言极是。只是,这四灵血阵要想真正成功,除了需要集齐‘黄鸟’、‘夔牛’、‘饕餮’、‘烛龙’这四大上古神兽的精血之外,还需要一件鬼王宗秘宝——‘伏龙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唯有‘伏龙鼎’,方能将四兽精血融为一体,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伏龙鼎?”林惊羽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究竟是谁,会修炼如此邪恶的禁术?难道是……” 林惊羽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张小凡。
张小凡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林惊羽的言下之意,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惊羽,你是在怀疑碧瑶?她心地善良,决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林惊羽见张小凡面色不悦,也自知失言,便不再多说。
“况且,伏龙鼎并不在鬼王宗手中,而是在青云门。” 张小凡冷哼一声,“依我看,青云山的嫌疑,反而更大!”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陆雪琪环顾四周,语气冰冷,“这地方太过诡异,不宜久留。”
“是啊是啊,”曾书书第一个表示赞同,他摇着扇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这地方阴森森的,待久了我都怕自己变成鬼了。”
林惊羽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陆雪琪的提议。
众人纷纷顺着来时方向一前一后地爬出墓穴,只见外面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皆有恍如隔世之感。
“总算出来了!”曾书书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只听浑身骨骼噼里啪啦地作响,“呼,真舒服!这鬼地方,差点给我交代在这了。”
张小凡蹲在地上默默整理鬼王夫妇的陵寝,陆雪琪、曾书书、林惊羽见状也蹲下身来帮忙,不久鬼王和小痴的坟墓便重又被修整如初。
林惊羽突然发问道:“小凡,我们要回去复命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小凡没有抬头,依然默默地整理着墓前的乱石:“我自然是要继续找下去的,找不到她的踪迹,此心不死。”
陆雪琪闻言心中一颤,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决定了?青云门,你再也不回去了吗?”
张小凡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一字一句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么?”陆雪琪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迷茫。
张小凡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陆雪琪,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觉得我误入歧途,我却觉得你们执迷不悟,我们……可不就是道不同么?”
林惊羽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多保重吧。”
张小凡看着眼前这三位昔日的挚友,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保重。”
三人不再多言,御剑而起,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第十五章:金瓶儿
张小凡目送着他们离去,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和他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他们首先是青云门弟子,其次才是自己的朋友。而自己在这世上的唯一执念,便只有碧瑶了。
他望向西南,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张小凡找了个山洞暂作休息。他盘膝而坐,试图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
突然,一阵香风袭来,一个柔软的身体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小凡,我好想你呀…”
张小凡心头一震,猛地睁开眼睛,却见碧瑶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娇嗔可爱。
“碧瑶?”张小凡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摸了个空。
“小凡,你怎么了?”碧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不认识我了吗?”
“不,不是的,”张小凡慌乱地解释道,“我只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刚才看到的是幻觉吗?
“小凡,”碧瑶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你怎么了?为什么你的眼神那么悲伤?”
张小凡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中一阵绞痛。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他却宁愿沉溺其中,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碧瑶,”张小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告诉我,你还活着,对吗?”
碧瑶嫣然一笑,“傻瓜,我当然活着啊,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说着,她抱住张小凡,轻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电流传遍全身,他情不自禁地抱紧碧瑶,回应着她的热情,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小凡,”碧瑶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问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张小凡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会永远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真的吗?”碧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你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我一个人丢在黑漆漆的寒冰石室里,对不对?
“嗯!”张小凡泪如雨下,心如刀绞,“我发誓。”
碧瑶幸福地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突然,张小凡感觉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他猛地睁开眼睛,却见碧瑶的脸已经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碧瑶?!”张小凡惊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小凡,九幽之下,我真的好害怕……”碧瑶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不要…不要忘了我…”
“不!”张小凡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你不要离开我,碧瑶,我求求你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碧瑶的身体还是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他的怀抱中。
“碧瑶!…”
张小凡猛然起身,大口喘着粗气,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山洞外,夜色依旧浓重,只有几颗孤星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又是这个梦....”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双手抱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自从那日和陆雪琪一行人分别,他来到西南边陲没日没夜地寻找碧瑶,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他踏遍了西南方的山山水水,却始终没有碧瑶的半点音讯,就好像她真的消失在了这天地间一般。担忧、绝望、还有那始终挥之不去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
尤其是近些日子,他每次入睡都会做这同一个梦,碧瑶的脸,碧瑶的笑,甚至碧瑶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体温....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
“难道我真要疯了么?”
张小凡低声呢喃。
寂静的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张小凡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聚焦,他警觉地握紧手中的烧火棍,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在哪里?!”张小凡沉声问道。
“哎呀,人家只是路过,干嘛这么凶巴巴的!”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带着一丝调笑和妩媚。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婀娜女子从树林中款款走出,她步履轻盈,容貌艳丽,眼波流转间似有万种风情,一双媚眼仿佛能勾人心魄,正是合欢派的金瓶儿。
“是你?”张小凡看着眼前的金瓶儿,眉头微微皱起,“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与你合欢派素无瓜葛。”
金瓶儿掩嘴娇笑一声,媚眼如丝,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张少侠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咱们联手把玉阳子逼进大沙漠,那可是生死与共的交情,怎么能说素无瓜葛呢?“
“是么?”张小凡冷笑道:“若不是万毒门黄雀在后,被逼进死亡沼泽的恐怕就不止是玉阳子了。金瓶儿,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金瓶儿也不恼,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张小凡:“既然张少侠快人快语,那小女子也不拐弯抹角了。如今魔教各派被正道联手袭击,损失惨重,就连我们合欢派也……”说到此处,她故意顿了顿,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张小凡的神色。
张小凡冷冷的说道:“你想我帮你报仇?哼,青云那帮道士自以为是,但是你合欢派也不是善类,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金瓶儿娇笑道:“原来如此。张少侠现在是正道新贵,立下旷世奇功,自然不把我们这些魔教余孽放在眼里了。
张小凡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金瓶儿款款走到张小凡身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张少侠莫不是贵人事忙,竟忘了自己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她凑近一步,几乎贴着张小凡的耳畔,吐气如兰:“如今这江湖上,谁人不知张少侠背叛师门,屠灭魔教。如此狼心狗肺,禽兽不如之徒,当真是天地不容啊!”
“什么?!”张小凡如遭雷击,脑海中浮现出青龙临死前的情形,心中已想明此理。是了,那凶手屠杀鬼王宗不说,竟还要将这滔天罪孽嫁祸于他。只是那究竟是何人,竟如此恶毒?
金瓶儿见他脸色苍白,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娇笑道:“小女子本以为张少侠贵人事忙,定然不知自己早已威名远扬,今日一见,倒是我多虑了。”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冷道:“金瓶儿,你我彼此心知肚明,这些无稽之谈,你信吗?”
金瓶儿掩嘴一笑:“信不信的,又有什么要紧?如今这江湖上,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全凭一张嘴罢了。张少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小凡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金瓶儿笑容不减,接着说道:“张少侠,我听说这一年来,你为了寻找碧瑶姑娘的下落,吃尽了苦头,也不知可有收获?””
张小凡身形微微一颤,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金瓶儿,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金瓶儿咯咯一笑,反问道:“张少侠久寻碧瑶姑娘不得,若是再也找不到呢?”
张小凡脸色骤变,双眼紧紧盯着着金瓶儿,金瓶儿依旧微笑自若,毫不畏惧地迎着张小凡的目光。
张小凡慢慢低下头,如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这世上,只有碧瑶真心待我,为了她,便是万死,又有何妨……”
“为了她,便是万死,又有何妨……”张小凡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金瓶儿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坚定。是啊,为了那个叫碧瑶的女子,他可以放弃一切,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金瓶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是羡慕?是嫉妒?或许都不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这一生,见惯了男欢女爱,逢场作戏,但是像张小凡这般纯粹的感情,她却从未见过。
“呵……”金瓶儿轻轻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感叹。
张小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金瓶儿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敛起笑容,正色道:“张少侠,有一件事,或许你还不知道。此次正道围剿魔教,唯独焚香谷袖手旁观,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小凡心中一动,自己一年来寻遍西南各地,却忽视了焚香谷。只因焚香谷守备极严又向来与世无争。然而此时听金瓶儿一言,焚香谷所行却极为可疑。难道…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什么意思?”
金瓶儿轻轻一笑,接着说道:”焚香谷近来丢失了一件上古神器,闹得沸沸扬扬,你可知那是什么?“
“玄火鉴。”
“不错!”金瓶儿拍手笑道,”正是玄火鉴。这神物能够操控万火,威力无穷。这次失窃,焚香谷的谷主云易岚只怕鼻子都要气歪了呢!
按照前世记忆,六尾灵狐临死前将玄火鉴交给了自己。可这一世,他并未得到玄火鉴,按道理,此物应该已经被李洵和燕虹追回,送回了焚香谷才对。为何如今又说玄火鉴丢失?
张小凡眉头紧锁,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偷走玄火鉴之人,难道竟与鬼王宗的惨案有关吗?
“这不可能!玄火鉴明明……”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猛然顿住。金瓶儿何等精明,自然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异样,眼波流转,娇笑道:“哦?看来张大侠知道些什么内情啊?不妨说出来听听,也好让小女子开开眼界。”
张小凡不理会金瓶儿的话茬,淡淡说道:“我只是有些惊讶,焚香谷戒备森严,不知是何人竟有如此本事能从焚香谷盗宝。”
金瓶儿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强迫,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至今毫无线索,焚香谷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外界知之甚少。”
张小凡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玄火鉴威力绝伦,若是落在了歹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金瓶儿掩嘴轻笑:“张大侠倒真是忧国忧民呢!不过这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数不胜数,能从焚香谷盗走玄火鉴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张大侠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小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金瓶儿:“你想说什么?”
金瓶儿收起笑容,正色道:“张大侠不是一直在寻找碧瑶姑娘的下落吗?焚香谷如今鬼鬼祟祟,极为可疑,更何况如今玄火鉴失窃,焚香谷必定人心惶惶,正是你我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张小凡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斜睨了她一眼:“你想染指玄火鉴?”
金瓶儿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不可以么?”
张小凡只觉的这女人眼眸深处仿佛藏着勾魂摄魄的魔力,连忙目光错到一边,低声说道:“你是想找到玄火鉴,向青云门和天音寺复仇,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这就不劳张大侠挂心了。”金瓶儿掩唇轻笑,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怎么样?张少侠,还是你根本不在乎碧瑶的下落?”
张小凡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弯腰抱起小灰,沉默地向焚香谷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才远远抛下一句:“走吧。”
金瓶儿站在原地,望着他萧索的背影,一声轻笑。片刻后,她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小灰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沉默的张小凡,碧绿的眼中满是担忧。张小凡没有理会它,只是埋头赶路,任凭山风吹乱了头发,也吹不散心头沉重的迷雾。金瓶儿的话语,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反复切割。
“还是你根本不在乎碧瑶的下落?”
不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碧瑶为了他挡下诛仙剑,那一幕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恨不得付出一切,只为换回她的音容笑貌。
可是,如果他没有重生,那个世界的他,真的能够抵挡住时间的侵蚀,永远守护着碧瑶吗?一想到这里,张小凡的心中就充满了不安和恐惧。他不由地想起那个清冷如雪的身影——陆雪琪。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有一个张小凡,最终还是辜负了碧瑶的一片深情,选择了和陆雪琪在一起?
“小凡,九幽之下,我真的好害怕….”
碧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张小凡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抱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喂,你没事吧?”金瓶儿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竟有些于心不忍,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张小凡无力地摇摇头,并不言语。
金瓶儿难得主动关心人,却被这般无视,心中甚是气恼,忍不住出言讥讽:“又在想你的碧瑶姑娘了?哼,我就不懂了,碧瑶那丫头究竟哪点好,让你这般魂不守舍的。依我看,她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话音未落,张小凡猛地从地上跳起,只见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身后的树干上。
“你说什么?!”张小凡怒喝道。
“你…咳咳…你疯了?!”金瓶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双手试图掰开他如铁钳般的手指。
张小凡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再说一遍试试?!”
小灰见势不妙,焦躁地在旁边来回踱步,冲着张小凡低声呜咽,却不敢上前。
金瓶儿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她用力拍打着张小凡的手臂,却像是拍打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纹丝不动。她心中惊惧交加,不住挣扎,突然觉得手中仿佛抓到了什么东西,情急之下来不及辨别,便朝张小凡的腰间狠狠刺去。
“啪”一声轻响,那东西断成两截,张小凡眼中的血红逐渐消散,他怔怔地看着插进自己腰间的东西——那是一根碧绿的簪子,如今已经断成两截。
金瓶儿狼狈的退开几步,心有余悸地看着张小凡,忍不住低声骂道:“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张小凡没有理会她的咒骂,只是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半截簪子,又伸手拔出腰间的半截簪子。鲜血哗哗的流着,而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十年了,自我修习天书以来,今日还是第一次入魔。”他歉疚地冲金瓶儿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将两截簪子极为珍重地收进怀中。”得罪了,我体内戾气颇重,你还是不要拿碧瑶刺激我为好。“他说着,不再理会金瓶儿警惕怨恨的目光,抱起一旁焦急的小灰轻声安慰几句,继续向前走去。
金瓶儿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愤恨、惊惧、疑惑,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犹豫了片刻,她终是咬了咬牙,提步跟了上去。
这焚香谷位于西南边陲,常年被瘴气笼罩,山中多毒虫猛兽,寻常人等轻易不敢靠近。然而,这看似凶险之地,却是修仙问道的绝佳场所。焚香谷背靠十万大山,面朝中原大地,灵气充裕,更兼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故而被焚香谷的祖师爷看中,在此开宗立派,传承千年,声名远播。
两人一路向西南而行,渐渐接近焚香谷的地界。这里山势雄伟,奇峰险峻,既有中原地区的雄峻,又有西南边陲的古奇秀,更有树木参天,云雾缭绕其中,真宛如人间仙境一般。然而,在这仙境般的美景中,却隐隐约约飘来一股焦糊的味道。
张小凡停下脚步微微皱眉,问道:”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金瓶儿没好气地回答:”我又没塞着鼻子,当然闻到了。一股子烧焦的味道,难闻死了。
难道是焚香谷?张小凡疑云顿生,两人又走了一会,果然看到焚香谷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直上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可怖的暗红色。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管御剑飞行容易被焚香谷发现,纷纷架起法宝朝焚香谷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焚香谷,那股焦糊的味道就越是浓烈刺鼻,几乎令人作呕。
两人越过一座山头,环抱焚香谷的四座高山终于出现在两人眼前。
昔日仙境一般的焚香谷,此刻竟化作一片火海!熊熊烈火肆虐着山谷中的一切,房屋、树木,甚至连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都被火焰吞噬,仿佛来自地狱的业火,要将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两人从空中俯瞰下去,只觉得被四座大山环抱的焚香谷好似一座巨大的火盆,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张小凡悬在半空,身体被映照的通红,滚滚热浪将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眉头紧皱:“焚香谷传承千年,御火之术出神入化,世间无人能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焚香谷烧起来这么大的火?
青云山。
青云山巅,云海翻腾,七峰雄伟,直插天际。通天峰上,玉清殿巍峨庄严,青云门掌门道玄真人高坐主位,神情肃穆。他身旁,坐着的是天音寺的新任住持法相。法相身披袈裟,手持念珠,面容沉静,宝相庄严。前些日子,普泓上人闭关苦修,主持之位由他的大弟子法相继承。因此法相年纪虽轻,青云众人亦不敢失了礼数。
两人下方的大厅中站着田不易、曾书常、水月大师等青云门首座,以及陆雪琪、曾书书等一众青云弟子。在他们对面,则是以普方为首的天音寺僧众。他们身披袈裟,手持禅杖,难掩脸上的疲惫之色。
“禀告掌门真人,此次我青云门与天音寺联手,历经数月苦战,终于将魔教余孽尽数剿灭!”田不易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语气中难掩兴奋。此番围剿魔教,田不易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和昔日的弟子张小凡反目成仇兵戎相见。此番下山,不仅没有见到张小凡,连鬼王宗都不见踪影,也无怪他心里极为快慰。
道玄真人抚须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之色,“此次能将为祸苍生的魔教彻底铲除,诸位功不可没!”
“阿弥陀佛,”法相宣了一声佛号,“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佛门弟子的本分。”
“只是可惜了那长生堂,竟在魔教内乱中自行覆灭,未能亲手将他们诛灭,实在遗憾!”普方摇头叹息道,语气中颇有些惋惜。
“还有鬼王宗也于一年前神秘消失,至今下落不明。”水月大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也不知是躲藏起来,还是另有隐情。”
众人正自沉思,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鬼王宗一事,传言是当年反出青云的张小凡所为。”
众人一惊,齐刷刷看向声音来处,只见是一个长相凶煞的和尚,身躯壮硕,却是法善。法善仿佛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目光,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江湖传言他屠灭鬼王宗,还挖出了鬼王宗弟子的心脏,如今正追踪鬼王宗宗主碧瑶的下落,只怕是要斩草除根。”
水月冷笑道:“到底是魔教妖人,行事卑鄙,两面三刀,令人不齿。”
田不易怒道:“江湖传言,怎能当真?”
“够了。”道玄真人冷冷道,声音不大,却也慑的众人不敢再言语。道玄真人扫视众人,缓缓说道:“张小凡之事,毕竟是本门私事,是非对错,自有公论,还轮不到外人置喙。”
法相连忙起身,双手合十,朝着道玄真人微微躬身,打圆场道:“阿弥陀佛,道玄师叔言之有理,是贫僧管教不严,还请师叔勿怪。”
道玄真人面色稍缓,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田不易,问道:“此次围剿魔教,为何不见焚香谷的人?他们可有说什么缘由?”
田不易一愣,随即答道:“回禀掌门,我下山之前,曾派人前往焚香谷送信,但焚香谷却闭谷不出,只说潜心修炼,不问世事。”
道玄真人眉头微皱,焚香谷一向与青云门交好,此次魔教作乱,他们却闭门不出,实在反常。他正欲开口询问,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青云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神情慌张。
“报,禀告掌门真人,焚,焚香谷……”那弟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颤抖,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道玄真人眉头一皱,沉声喝道,“究竟发生了何事,速速说来!”
那弟子被道玄真人一喝,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焚香谷,焚香谷……被烧了!”
“什么?!”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你说什么?!”田不易猛地站起身来,满脸震惊地问道,“焚香谷被烧了?这怎么可能?!”
那弟子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千真万确!弟子奉田师伯之命,前往焚香谷告知征讨魔教大获全胜的消息,不料还未靠近焚香谷,就见到焚香谷上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田不易心里咯噔一下,当日返回青云前,他确实派弟子专程前往焚香谷,名为报信,实则是不满焚香谷袖手旁观,要上门嘲讽一番。不料焚香谷竟遭此横祸,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究竟是何人所为,竟敢如此大胆,烧毁焚香谷,难道是魔教余孽所为?!” 说话的是水月大师。
“魔教余孽?哼!”说话的是田不易,只见他没好气道:“魔教已被我等剿灭,哪还有什么余孽?”
水月大师被田不易呛了一下,不禁大怒,只是抬头看到道玄面色阴沉,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曾书常在一旁劝道:“不易师兄水月师妹且先息怒,先听听这弟子怎么说。”
道玄真人面色凝重,目光如炬,看向那名弟子,沉声问道:“你可曾探查清楚,焚香谷弟子可有伤亡?”
“回禀掌门,弟子不知。”那名弟子战战兢兢地回答,“弟子赶到时,只看到冲天火光,并未见到其他人……”
“放屁!”曾书常怒喝一声,一掌拍在身旁的桌子,那张用上好楠木制成的桌子顿时化作一堆齑粉。
“曾师弟且息怒息怒。” 道玄真人沉声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
大殿之上,气氛瞬间凝固,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都感到难以置信。焚香谷,那可是与青云门、天音寺齐名的正道三大派之一,传承千年,底蕴深厚,怎么说烧就烧了?
只见道玄真人面色铁青,转头与身旁的法相低声商议起来。法相眉头紧锁,不时点头,两人似在权衡着什么。
“禀掌门师伯,弟子陆雪琪,请求前往焚香谷一探究竟!”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寂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雪琪面容冷峻,眼神坚定,一袭白衣胜雪,更衬得她英姿飒爽。
“雪琪,你……”水月大师欲言又止,焚香谷如今凶险莫测,她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爱徒。
陆雪琪却没有理会水月大师,只是定定地看着道玄真人,眼中满是坚决。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张小凡或许就在焚香谷,无论如何,只有见到他,她才能放心。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微微颔首,道:“也好,雪琪心思缜密,武功高强,由你带队,本座也放心些。”他转头看向下方,朗声道:“曾书书、林惊羽!”
“弟子在!” 曾书书和林惊羽连忙出列,躬身应道。
“你二人与雪琪一同前往,切记万事小心,若遇危险,保命要紧。”
“是!”
法相也开口道:“法善,你与青云门弟子一同前往,切记戒骄戒躁,遇事多加商议。”
“谨遵掌门师兄法旨。”法善双手合十,躬身应道。
法相又冲普方道:”普方师叔,此次事关重大,我斗胆想劳您走一趟。“
普方也双手合十:”除魔卫道,贫僧义不容辞。谨遵掌门法旨。
道玄真人笑道,有普方师兄压阵,我可放心多了!又对陆雪琪等人道:“普方法师德高望重,你们三人要多多向他请教。”
普方低头合十:“不敢。”
“事不宜迟,那就有劳诸位了!” 道玄真人一锤定音,众人当即领命。
陆雪琪转身离去时,衣袂飘飘,却在经过大竹峰弟子站立的地方时,脚步微微一顿。宋大仁身后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青石板,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她内心的期盼。
“师姐,怎么了?”林惊羽见陆雪琪停下,不解地问道。
“无事。” 陆雪琪摇摇头,将那抹苦涩压下,继续向前走去。只是那背影,在旁人看来,却多了几分落寞。
第十六章:玄火坛
焚香谷
张小凡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肆虐的火焰。这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赤红,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火焰的形态、颜色,甚至散发出的气息,都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火焰都不同,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怪异。
“喂,张小凡,你傻愣着干嘛呢?”金瓶儿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火,半天也不言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小凡被金瓶儿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这火……好像有点古怪。”
“哼,烧成这个鬼样子,焚香谷都烧成灰了,自然是古怪到了极点。”金瓶儿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焚香谷这帮老家伙自诩控火之术天下无双,玩火玩到把老窝都烧没了,这才是真正的举世无双啊!”
张小凡没有理会她的讥讽,目光依然停留在冲天火光之上。他仔细观察着,只见火焰上半部分狂舞跳跃,飘忽不定,如同张牙舞爪的火龙,肆意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而越往下,火焰反而越发沉稳,到了根部,更是凝固成一块巨大的琥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那源头,正是位于焚香谷深处,靠近十万大山的玄火坛!
“走,去玄火坛!”张小凡突然开口道,“这火不是普通的火,是从玄火坛烧起来的!”
“什么?”
金瓶儿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小凡,“你又发什么疯?去玄火坛?你没看到那火烧得有多厉害吗?你都说了这不是普通的火,要我跟你去送死吗?”
张小凡没有理会金瓶儿的质疑,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不愿去,那也由你。”说完,他不再理会金瓶儿,转身朝着玄火坛的方向奔去。小灰趴在张小凡肩头,冲着金瓶儿的方向摇了摇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奚落之色溢于言表。金瓶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昔日的焚香谷守备森严,更有护山大阵”八凶玄火阵“,外人想要偷偷潜入实在是难如登天。而此时张小凡和金瓶儿二人一路潜入焚香谷,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一路上只看到一具具烧得焦黑的尸体,偌大的焚香谷仿佛没有活人一般。
饶是如此,张小凡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看守玄火坛的上官策道法深不可测,云易岚更是名扬天下的大宗师,若被此二人发现,免不了又是一番苦斗。
张小凡和金瓶儿二人一路潜行,越靠近玄火坛,那热浪便越发逼人,仿佛要将人烤化一般。张小凡周身撑起一道青光,将热浪隔绝在外,金瓶儿则祭出一件粉色纱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
只见那玄火坛周围,原本矗立着八根巨大的石柱,如今却被火焰烧得通红,表面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崩塌。而石柱之上,原本雕刻着各种凶猛异兽,如今被火焰扭曲变形,更是化作一个个狰狞可怖的怪物,仿佛要从石柱上挣脱出来,择人而噬。然而两人环顾四周,却仍是见不到上官策的身影。
“奇怪,云易岚不见就算了,这上官策看守玄火坛,百年来一直是寸步不离的,怎么也不见踪影?”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八根巨柱,终于来到玄火坛正前方。只见一个老者仰面躺在地上,周围的火焰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烧灼的痕迹。
“是上官策!”金瓶儿惊呼一声,“他死了!”
张小凡心头一凛,快步上前,只见上官策脸色铁青,鼻息全无,七窍中有血流出,此时已经被高温烘烤呈现出暗红色。
“怪事,怪事!上官策身为焚香谷长老,一身修为已臻化境,放眼天下能伤他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怎会无故死在这里?”
张小凡满腹疑云,伸手轻轻翻动了一下上官策的身体,上官策脑袋一歪,口中流出一股黑血,混杂着碎肉,而贴在地面的衣物却完好无损。
“他不是被火烧死的。”张小凡沉声道,“你看他身上,除了脸色有些怪异之外,没有半点烧伤的痕迹。反倒是内脏俱碎,像是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破开防御,生生震碎的。”
金瓶儿闻言,心中更是惊骇,上官策成名多年,虽极少在江湖走动,但一身道行也是名满天下。此时竟然被人一招震碎心肺,下手之人的修为之高实在是不可思议。却不知那人是谁?
张小凡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普天之下,有此功力的,也就寥寥数人而已。道玄远在青云,普泓上人早已闭关,鬼王早死,更不可能是云易岚……”
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玄火坛上,心中一动:“难道是她?”
“谁啊?”金瓶儿见他欲言又止,忍不住追问道。
张小凡不答,向前迈出几步,在金瓶儿诧异的目光中纵身一跃,竟直接跳入了熊熊燃烧的玄火坛中。金瓶儿大惊,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忽然感到一股强大气息传来,随后数道身影从天而降。金瓶儿一回头,看到来人正是普方陆雪琪等人。
“妖女!你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却说张小凡跳进玄火坛中,身体尚在半空便青光闪烁,正是那神奇功法——太极玄清道,将所有热浪都阻挡在外。
张小凡稳稳落地,环顾四周,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他穿过重重火海,终于找到了那座位于玄火坛深处的巨大殿堂。大殿由整块岩石雕琢而成,其内部空旷无比,只有大殿中央散发着红色的亮光。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烧火棍,一步一步朝着大殿中央走去。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也沁出了汗水,也不知是因为这酷热难耐的环境,还是因为内心的紧张。
越往里走,那红光便越发刺眼,张小凡眯起眼睛,这才看清大殿中央的景象:八尊凶神恶煞的石刻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口古井,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井口处不断喷涌着灼热的气浪,隐约还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张小凡心头一凛,想起了前世与那赤焰兽的惊险遭遇。那恐怖的巨兽正是从这火山口中一跃而出,凶焰滔天,若不是小灰拼死相救,更加之玄火鉴护体,他几乎要丧命于此。
张小凡满头是汗,偌大的大殿只听得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前世这赤焰兽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更盛于黑水玄蛇和土伯,只是当时他尚有玄火鉴保命,此时没有玄火鉴,若遇到赤焰兽恐怕只有逃走的份了。
张小凡屏息凝神,烧火棍横在胸前,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口古井。越是靠近,那股灼热的气息便越是逼人,仿佛要把人烤化一般。张小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和眉毛都开始卷曲。
“吼——”
他猛地回头,烧火棍朝着身后猛然挥去,却只挥了个空。空旷的大殿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在回荡。
张小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定了定神,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口古井。
古井中翻滚的红色岩浆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但想象中的火焰异兽却不见踪影。张小凡环顾四周,八尊石刻面目狰狞,却只是死物,并无半点异常。
“怎么回事!”张小凡心中暗自思忖,这诡异的平静让他更加不安。
他不死心,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跃上玄火坛的第二层。这里依旧是空空荡荡,除了灼热的气息外,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张小凡心头的疑惑更甚,难道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他的幻觉?
正思索间,他目光忽然落在了通往第三层的入口处。原本需要用玄火鉴才能打开的石门,此刻竟然大敞四开,衬着微微的红光,一阵阵白色的寒气从洞中飘落下来。
第三层和前两层截然不同,才踏上第三层,一股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与前两层的灼热截然相反。脚下不再是滚烫的岩石,取而代之的是晶莹剔透的冰层,大大小小的冰晶散落其间,在下方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张小凡打了个寒颤,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只见遍地冰晶,一条粗大的铁链蜿蜒其中,却并没有发现小白的踪影。
“看来我所料不差,小白已经逃脱封印,却不知是谁能在上官策的眼皮底下救得小白?”他看向连接玄火坛二三层的石洞,又想:无论是谁,要上到第三层必定得有玄火鉴在手。看来这救出小白之人必是那盗取玄火鉴之人了。
正思索间,忽然听到小灰吱吱大叫,看起来极是焦急。张小凡心里一凛,急忙又横起烧火棍在胸前警惕地四处张望,隐隐约约间,听到仿佛是玄火坛之外传来的响动。张小凡不敢耽搁,双足一蹬,飞身跃出玄火坛。
张小凡刚跃出玄火坛,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玄火坛第三层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张小凡一时难以适应,滚滚热浪便让他胸中一阵烦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那口血,抬头一看,却见普方、法善,还有陆雪琪、曾书书、林惊羽,竟齐齐站在不远处,个个面色不善。而被他们围在中央的,赫然是妖娆妩媚的金瓶儿。
“小凡!”曾书书最先反应过来,面露惊喜之色,便要上前。可他刚迈出一步,却被身旁的林惊羽一把拉住。林惊羽一向冷静,此刻却也是眉头紧锁,目光在张小凡和金瓶儿之间来回打转,欲言又止。
“张师弟,”陆雪琪的声音清冷如霜,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没事吧?”她目光复杂地望向张小凡,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玄火坛,眼中满是关切,但更多的是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阿弥陀佛,”普方上人宣了声佛号,神情肃穆,“张施主,这位魔教妖女为何会与你一同从我正道圣地出来?”
普方大师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在场众人心知肚明。法善真人更是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厉声喝道:“张小凡!你还不从实招来!上官师叔究竟如何了?!”
张小凡心里一沉,不由自主地向玄火坛后的方向瞟了一眼。普方上人眼神何等敏锐,快步抢上几步,顿时看到上官策的尸体倒在一旁。
普方上人双手合十,面色沉痛,语气却异常严厉:“阿弥陀佛,张施主,你自从十年前叛出青云,入魔渐深,今日竟做出这等冤孽。”
张小凡怒道:“我是反出青云,那是看你们正道虚伪,更胜魔教!但是上官策之死与我毫无干系,你莫要血口喷人!”
“放屁!法善怒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当我们是瞎子吗?“
林惊羽转向张小凡,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失望:“小凡,你老实告诉我,上官师叔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怒道:”我如何知道?我为寻找碧瑶而来,半路遇到这个金瓶儿,见这焚香谷起火便来看看是否有碧瑶的线索,一来就看到上官策的尸体,干我什么事?!“
“这个金瓶儿?”金瓶儿掩嘴轻笑,媚眼如丝地瞥了张小凡一眼,“张公子,这才多久不见,就这般生分了?”
金瓶儿这一句话,顿时让场面更加扑朔迷离。陆雪琪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痛楚,她紧咬着嘴唇,身子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小凡!”曾书书再也忍不住了,他甩开林惊羽的手,冲到张小凡面前,急切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这妖女胁迫了?你说话啊!”
张小凡心里一急,正要开口解释,只是事发过于巧合,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却见金瓶儿轻轻捋着发梢,笑吟吟地说道:“曾公子说笑了,我与张公子乃是两情相悦,何来胁迫一说?”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陆雪琪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幸亏身后的曾书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三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小凡和金瓶儿。
“你…你说什么?”张小凡万万没想到金瓶儿会说出这种话,顿时愣在当场。
“怎么?张公子这是要始乱终弃吗?”金瓶儿眼波流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和幽怨,配合着她那妖娆妩媚的姿态,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张师弟,你告诉我们,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陆雪琪颤抖地说着,眼泪不住的滴落下来。
张小凡心里一软,正要解释,却听法善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孽障!你还有脸狡辩!你个欺师灭祖,勾结魔教妖女的畜生,今日我便要替青云门清理门户!”
林惊羽一直不愿相信张小凡会做出如此之事,此时也难掩失望之色,他上前一步,语气沉痛:“小凡,我本以为你只是误入歧途,没想到你如今竟已堕落至此!你快快说出真相,或许还能……”
“够了!”
张小凡猛地抬头,双眼赤红,他本就怒火中烧,此时见到连林惊羽都不相信自己,心中积累已久的恨意终于爆发出来:“十年前你们说我勾结魔教,对我和碧瑶百般侮辱,今日又冤枉我杀死上官策….."
他环视四周,昔日的同门师兄弟,如今都痛惜地看着他。
“你们不是要真相吗?好,我告诉你们!”张小凡怒吼一声,声音嘶哑,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你们说我杀了上官策,那我便杀了!你们说我放火烧了焚香谷,那这火也是我放的!我张小凡如今已非青云门下,我就是魔教中人,你们想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
“张师弟…”陆雪琪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好,好,好!”普方上人连说三个“好”字,语气却冰冷刺骨:“张小凡,你今日自甘堕落,老衲便替天行道,将你诛杀于此!”
说罢,普方上人便祭出法宝“乾坤金钵」,金光大盛,佛音阵阵,向张小凡当头罩下。”
张小凡冷笑一声,暗运天书功法,只待乾坤金钵靠近,便要反弹回去,重创普方上人。
“等等!”众人一愣,只见一道青色剑光,如九天之上的星河,带着彻骨的寒意,挡在了金钵之前。
“铛!”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一袭白衣,面容清丽的女子持剑立于张小凡身前,正是陆雪琪!
“陆雪琪,你也要背叛师门吗?”法善怒喝道。
陆雪琪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望着盯着张小凡。
“张师弟……”陆雪琪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真的要一错再错吗?”
“让开。”张小凡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张师弟,回头是岸!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下去了!”陆雪琪的眼中充满了哀求,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执迷不悟?”张小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绝望,“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执迷不悟,可你们谁又懂我?你们可曾体会过被人冤枉,被人唾弃的滋味?你们可曾感受过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当年碧瑶为我挡下诛仙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狂怒之下,神智已不大清晰,眼前竟又浮现出当年碧瑶为他挡剑的场景。他猛地挥动手中烧火棍,嗜血珠红光大盛,如血般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狰狞而可怖。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影,直冲向普方上人。摄魂棒带着凌厉的杀气,如同毒蛇般袭向普方上人的面门。
普方上人毕竟是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修为深厚,临危不乱,乾坤金钵金光暴涨,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轰!”
一声巨响,摄魂棒与乾坤金钵碰撞在一起,激起的气浪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开来,周遭房屋瓦砾被震成齑粉,树木拦腰折断,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众人惊骇欲绝,纷纷运起全身功力抵挡,却仍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只见普方上人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他脸色苍白,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显然在这一击之下受了不轻的伤。
“这怎么可能!”
“张小凡的修为怎么到了这么可怕的地步?”
只见张小凡一招逼退普方,自身竟自岿然不动,第一式去势不绝,第二式便已无缝衔接攻至,法善眼见师叔遭遇险境,一声怒喝,手中禅杖金光暴涨,宛若一轮烈日,携千钧之势砸向张小凡。张小凡此时杀心满溢,竟是不闪不避,反手一棍迎了上去。
“轰隆!”只听一声巨响,法善肉山般的身躯远远被抛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手中降魔杵竟也断作两截。
张小凡重创法善,杀意更盛,摄魂寒芒闪烁,又朝普方杀去。
普方脸色惨白,却兀自强撑,勉强祭起乾坤金钵,口中喃喃念道:“阿弥陀佛……回头是岸……回头是岸……”然而面对这张小凡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手中乾坤金钵佛光竟然逐渐暗淡,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了。
眼看普方就要命丧张小凡之手,陆雪琪和曾书书、林惊羽同时飞身而出,挡在张小凡身前,暂时逼退了张小凡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陆雪琪手握天琊神剑,剑身却微微颤抖:”张师弟,你快醒醒!“
张小凡好似没听到一般,双目赤红,手中摄魂棒黑气缭绕,直指普方,怒喝道:“就是你!当年杀害了碧瑶的母亲和外婆,还说是为了你的什么狗屁正道,好不要脸!”说着,手中摄魂棒黑气大盛,竟化作一条狰狞黑龙,咆哮着冲向普方。
那普方方才恶斗之时已拼尽全力,刚刚赖陆雪琪等人相助得到些喘息之机,顿时浑身脱力,乾坤金钵都险些拿捏不住,竟一下子瘫坐下来。此时见张小凡攻势再度袭来,面如死灰,只能徒劳地将乾坤金钵护在身前,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念哪门子经,哪里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模样。
曾书书与林惊羽见黑龙来势汹汹,不敢怠慢,纷纷祭出法宝抵挡。却见那黑龙势如破竹,竟将二人法宝撞开,直逼普方而去。
陆雪琪见状,银牙一咬,手中天琊神剑化作一道璀璨青虹,直取黑龙七寸。却听「当」的一声巨响,青虹与黑龙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陆雪琪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眼看黑龙去势不减,陆雪琪心知再不出手,普方必死无疑,只好把心一沉,将天琊神剑举过头顶,口中默念法诀。只一瞬间,风云变色,天雷滚滚!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随着陆雪琪口中法诀,天琊神剑光芒大盛,连接着穹顶隆隆的雷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她一咬牙,手中剑诀一引,天琊神剑化作一道蓝白色的电光,横在张小凡面前。
“张师弟!你快住手!”陆雪琪美眸中泪光闪动,凄厉大喊。
“杀——”
张小凡怒吼着,竟是全然不顾身前那道足以将世间万物化为齑粉的雷霆,直直地冲向了瘫坐在地上的普方!
“不要!!!”
陆雪琪大惊失色,她出剑只为逼退张小凡,却万万想不到张小凡发了狂,竟是全然不惧。她急忙想要收回天琊神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蓝白色的电光与翻滚的黑气狠狠地撞击在一起,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怒海狂涛一般席卷开来,周围的树木山石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摧毁殆尽。
硝烟散尽,众人连忙定睛望去,只见场中景象,竟是令所有人齐齐愣住。
普方死了。
他保持着瘫坐在地上的姿势,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恐和难以置信,似乎直到临死的那一刻,都不敢相信张小凡竟真的敢下杀手。他身前,那只原本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乾坤金钵,此时已经黯淡无光,钵体之上更是布满了裂纹,显然已经彻底损毁。
而张小凡,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一尊血人。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衫破碎,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触目惊心。而最致命的,还是胸口处的那一道贯穿伤。
天琊神剑,在他的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妖冶而诡异地,从张小凡胸口的血洞中缓缓流淌下来。染红了张小凡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陆雪琪的双眼。陆雪琪手中兀自握着天琊神剑,剑身之上,犹自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电光。
“不——!”陆雪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曾书书和林惊羽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向张小凡,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缓缓倒下,无力地瘫软在血泊之中。
张小凡缓缓低头,看着胸前可怖的血洞,又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突然间,竟是咧嘴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他笑声凄厉,浑身浴血,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直叫人毛骨悚然。
“我杀了普方…碧瑶,你看到了吗?我替你报仇了……”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耳边充斥着嗡嗡的轰鸣声。他感到一阵阵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身体被撕裂、碾碎。他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迷雾。
恍惚间,无数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炊烟袅袅升起,弥漫在草庙村青瓦白墙的房屋上空,孩童嬉笑的声音回荡在田埂边。大竹峰上,师父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师娘要考教师兄们的武艺,引来一阵阵哀嚎;师姐欢快地笑着,催促自己起床去后山砍竹子;大黄和小灰躲在角落,嘴里叼着大块肥肉吃得正香。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温暖而熟悉,却又那么遥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再也无法触及。
他又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翩然起舞,天琊神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银色流光,划破夜空。他努力看向那张脸,却发现那张脸庞始终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之中,怎么也看不清。
他看到那场屠杀,看到草庙村的房屋在烈火中坍塌,哭喊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他看到了父母倒在血泊之中。是普智!他是自己的师父,可他却杀了自己全村的人。张小凡的牙齿咯咯作响,浑身剧烈颤抖。
画面一转,满月井边,碧瑶的容颜如花般绽放。她笑靥如花,眼波流转,如精灵般灵动。
“小凡,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碧瑶的笑容更灿烂了,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嗯!”他用力点头,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魂牵梦绕的容颜,却发现自己的手无力地垂落。
“又做这个梦了,碧瑶....我要死了么....”
张小凡眼角流出一滴泪水,滴落在地上。
“叮铃….叮铃…..”
恍惚中,一阵清脆的铃声传入耳畔,如同山涧清泉般,冲刷着张小凡混沌的意识。铃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叫,微弱却又熟悉,像是有人在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小凡….小凡….”
张小凡猛然惊醒,想要抬头寻找那声音的来源。他的胸口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可他却置若罔闻。
“碧瑶,是你吗?”张小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站起身来。他眼前一片血红,隐约中看到一个身影朝自己奔来,那身影纤细窈窕,却又如此熟悉。他的泪水夺眶而出,和着鲜血在脸上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脸上却带着畅然的笑容。
“碧瑶,我知道是你,你还活着,真好……我好快活……我好快活啊……”他放声狂笑,踉跄向前走了几步,终于支持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三人大惊,慌忙上前,只见一道迅捷无比的身影突然飞出,越过陆雪琪和曾书书、林惊羽三人。几人只觉得眼前一闪一晃,再向张小凡看去,电光火石间,张小凡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十七章:傀儡
一年前,狐岐山,鬼王宗总坛。
碧瑶望着眼前匆匆忙忙收拾东西的鬼王宗弟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鬼王宗上千年的基业,今日就要拱手相让了吗?”她喃喃自语,“幽姨,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碧瑶,”幽姬走到碧瑶身边,温言道:“你千万不要这么想,贼人势大,咱们只有避其锋芒,才好东山再起啊!”
“可是...如果爹爹在,他一定不会像我这样.....”碧瑶想到父亲,心中一阵酸楚,连忙扭过头去。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碧瑶,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幽姬伸手拉住碧瑶的手,接着说道:“这些年你励精图治,带领着咱们鬼王宗蒸蒸日上,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嗯....”碧瑶轻轻应了一声,问道:“咱们门下弟子,转移的怎么样了?”
幽姬道:“按照计划,鬼先生已经带领先头部分抵达死亡沼泽,其余部分弟子由青龙圣使统领,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碧瑶点点头,道:“那死亡沼泽凶险异常,更有剧毒瘴气弥漫,咱们鬼王宗过去,只怕又得损兵折将了……”
幽姬道:“成大事者,要能忍一时之痛。只要根基尚在,咱们早晚能卷土重来,一血今日之恨。”说到这里,幽姬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那青云门的手上,还沾着我们老宗主的血呢。”
碧瑶听闻此话,身体重重地一颤,追问道:“幽姨,当年我爹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幽姬长叹一声,缓缓道:“当日在青云山上,道玄和那黑袍怪客激战正酣,那黑袍人的坐骑土伯突然挣脱束缚,朝道玄杀去。你爹...你爹他…..”
“我爹爹怎么了?”碧瑶急道。
“你爹见道玄岌岌可危,无暇他顾,竟是替道玄硬接了那土伯一击,结果被那田不易老贼从背后偷袭...唉”
碧瑶直听得呆住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道玄若死,天下再无人能制得住那黑袍怪客,到时无数阴灵南下,只怕要危及天下苍生,你爹...你爹他实是为了大义而死啊!”
碧瑶的手微微颤抖,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紫玉,玉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依稀可见当年那恐怖凶兽土伯留下的可怖伤痕。
幽姬凝视着碧瑶手中的紫玉,沉痛道:“当年你爹正是祭出此玉,拼尽全力抵挡土伯攻势。那田不易从背后偷袭,你爹爹,正是亡于这前后夹击之下!”
碧瑶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泪痕,问道:“幽姨,我爹爹的死因,为何今日才告诉我?”
幽姬道:“当日道玄老儿周身光芒万丈,旁人难以看清虚实。我与你青龙叔叔、鬼王叔叔也是推敲许久,最终才由这紫玉上的痕迹推断而出。加之那时你年纪尚幼,又刚刚接任宗主之位,我等唯恐你得知真相后冲动行事,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于你。”
碧瑶默默的点点头,将紫玉郑重地收回怀里,道:“幽姨,你和青龙叔叔、鬼王叔叔的良苦用心,碧瑶明白了。你们放心,我不仅要报此血海深仇,更要让天下人知晓,我爹爹,究竟是为何而死!”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碧瑶和幽姬双双抬头,只见一名弟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伏在地上高声道:“启禀宗主、圣使,护法大人回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碧瑶的心头猛地一跳,一抹喜色在它脸上飞快地闪过,却又迅速消失不见。张小凡回来了,那个让他牵挂的人终于又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这本应让她欣喜若狂,可一想到父亲,她的心里就充满了痛苦和矛盾。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那人偏偏是张小凡最为敬重的师父…..
“让他进来吧。“”碧瑶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疲惫。
大殿前,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踏入大殿,那是张小凡,他消瘦了许多,往日身上的少年意气被风霜洗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沧桑。张小凡垂首而立,拱手道:“碧瑶。”
只这简短的一声呼唤,却让碧瑶心中波澜翻涌。思念潮水般涌来,却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只化作一声冷淡的回应:“你回来了。”
张小凡似是察觉到她的疏离,身形微微一滞,道:“我…我在青云山没有找到咱们鬼王宗的伏龙鼎,就回来了。”
幽姬心中一愣:这张小凡前些日子明明去了大漠之中追踪玉阳子,怎么却说自己从青云山回来?”
她望向张小凡,眼前的张小凡身材相貌与平日里全无不同,连那只灰毛猴子都与往日一般模样,似乎没什么可疑之处…..等等,灰毛猴子?灰毛猴子不是在幽都山赤胫老儿那里修炼吗?张小凡既然说自己是从青云山回来,那这只猴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幽姬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正欲出言发问,却听碧瑶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前些日子你托人送回来的那柄扇子,我很喜欢,上面的羽毛可是稀罕物,你费心了。”
幽姬一怔:“扇子?明明是鲛人泪,怎的说是扇子?”她心中微一沉吟,已明其理,于是不动声色地看向张小凡,要看他如何作答。
张小凡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羽毛果然珍贵,花费我好一番功夫!碧瑶你喜欢,那再好不过了。”
“假的!果然是假的!“幽姬心念电转,已断定眼前的“张小凡”必然有问题。可究竟是何人假扮,竟险些以假乱真?她看向碧瑶,却见碧瑶一脸娇嗔地看着张小凡,柔声道:”你这人,送了礼物也不知道说些好听的,真是块木头。“
张小凡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干笑两声道:“碧瑶,你别闹了,我这次着急回来,其实是有要事要办。”
碧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柔声道:“哦?什么要事,竟比我还重要?说来听听,也好让我这做宗主的,替你分忧解难。”
张小凡见碧瑶没有追究扇子的事,暗暗松了口气,道:“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要找鬼先生,不知他现在何处?”
“鬼先生?”碧瑶和幽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幽姬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找鬼先生,所为何事?”
张小凡叹道:“此事事关重大,需得等鬼先生来此方可细说。”
碧瑶却似笑非笑地望着张小凡:“鬼先生行踪不定,我可说不准。你若真有要事,不如先与我说说,待他回来,我再转告于他。”
张小凡似乎颇为急躁,他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悦:“碧瑶,你这是何意?我找鬼先生确有要事,此事事关重大,万万耽搁不得!”
幽姬心中冷笑:好一个沉不住气的冒牌货,我倒看你要演到什么时候!
一旁的碧瑶冷笑一声,正欲发难,忽然大殿之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大殿都仿佛随之震颤起来。紧接着,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平地惊雷,响彻云霄。
紧接着,一个浑身浴血的鬼王宗弟子地冲进殿来,竟是影卫:“禀告宗主,山下出现了无数傀儡,寻常法术伤他们不得,马上就要杀上山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却猛地看到大殿中央站着的“张小凡”,顿时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一般,“主,主人?!您不是在北方沙漠追杀玉阳子吗?怎么……”
张小凡脸上那虚伪的焦急神色瞬间消失,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影卫,眼中闪过一阵杀意,与此同时,幽姬身形一闪,已经挡在碧瑶身前:“你不是张小凡!你究竟是谁?!”
那“张小凡”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碧瑶从幽姬身后走出,美眸中满是寒霜,冷冷道:“果然是个冒牌货。”
假张小凡哈哈大笑,随后仰面朝天,双手在空中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只见张小凡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露出干枯如同树皮一般的皮肤,同时五官也开始诡异地扭曲起来,如同蜡一般融化剥落,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木头脑袋。
这是什么怪物!
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这副模样,两人不 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傀儡咔咔嚓嚓地地转动脑袋,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呕哑难听:“鬼….先生….在哪?”
碧瑶和幽姬对视一眼,心中疑云顿生:这怪物张口闭口鬼先生,究竟有何图谋?
碧瑶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傀儡没有回答,而是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碧瑶走来。每走一步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放肆!”影卫见这傀儡要对碧瑶不利,凌空飞出,手中一柄黑色长刀寒光一闪,朝傀儡劈去。他这柄长刀通体漆黑,乃是以北海玄铁炼化而成,刀身极细极长,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乃是一柄难得的利器。不料影卫一刀劈出,那傀儡竟是避也不避。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影卫被弹飞出去,虎口见血。
幽姬见状,手中顿时幻化出一道深紫色的光芒,直取傀儡面门。“砰”的一声闷响,那光芒击中了傀儡,却直直弹了回来。再看那木头脑袋,表面甚至依旧光滑如初。
“什么!”幽姬心中大惊,她身为鬼王宗圣使,修为深厚,这道深紫色光芒更是她百年修为凝结而成,可竟然对这木头傀儡毫无作用。
“鬼…先生…在哪?”傀儡好像并未受到重击,仍是朝着碧瑶走去。
“你这木头疙瘩,没完没了了是吧?”碧瑶心中有气,眼见这诡异傀儡连克鬼王宗两位高手,心中竟是毫不畏惧。手中伤心花光芒大盛,便要出招直取傀儡要害。
幽姬忙拉住碧瑶:“碧瑶小心,这东西邪门得紧!”
碧瑶气鼓鼓地甩开幽姬的手,柳眉倒竖,恨恨地盯着眼前的怪异傀儡:“这怪物敢到鬼王宗撒野,我倒要瞧瞧它有多厉害!"说罢她也不再废话,祭出手中伤心花。那玉花发出淡淡白光,瞬间化为无数花瓣狂风骤雨般朝傀儡攻去。
这招正是当年在幽都山和陆雪琪相斗所使出的招数”漫天花雨“。只是这十年来,碧瑶从张小凡处习得五卷天书,修为大进,如今在鬼王宗已经超越幽姬,仅次于张小凡和青龙圣使了。这‘漫天花雨”被碧瑶使出来,真宛如九天银河洒落人间,威力极强的同时偏又美得令人窒息。
幽姬在一旁看得暗自心惊,这招“漫天花雨”是她当年亲手传授给碧瑶的,如今碧瑶竟是青出于蓝,小小年纪使出来的威力竟比她自己使出来还要大得多!
然而这璀璨夺目的漫天花雨,落在傀儡的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傀儡对漫天花雨视若无睹,依旧机械地朝着碧瑶走来。
碧瑶眼见漫天花雨竟然对这怪异傀儡毫无作用,心中不由得又惊又怒。见这傀儡越逼越近,纵使心有不甘,也只得收了伤心花,闪退到一旁。
那傀儡见状,也不追赶,只见它浑身剧烈颤抖,两条枯木般的手臂忽然暴增数丈,朝碧瑶抓来。那手臂去势极快,眨眼间已经逼近碧瑶面门。碧瑶一声惊叫,本能的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这凶险之极的一抓,但也是直冒冷汗。
“碧瑶你怎么样!”
幽姬刚才见碧瑶骤然遇险,心里已是担心到了极处。见碧瑶脱险,抢过几步抱住碧瑶,心中也是突突直跳。
“鬼先生….究竟在哪…..”
这傀儡一击不中,愤怒不已,口中兀自重复着同样的话,但声音愈发嘶哑恐怖,似乎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你究竟是谁?为何一定要找到鬼先生?”幽姬尽力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大声喝问。
那傀儡毫不理睬幽姬的质问,他的肢体上突然伸出无数藤蔓,那藤蔓上长满了倒勾状的毒刺,如同毒蛇一般扭曲着朝碧瑶和幽姬袭来。
“小心!”幽姬一把拉过碧瑶,同时手中再次凝聚出一团紫色光芒,猛地朝藤曼甩去。紫芒瞬间将藤蔓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正在碧瑶和幽姬二人和傀儡周旋之际,大殿之外忽然传来阵阵喊杀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碧瑶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然而就在这时,那傀儡却突然停止了攻击,条条藤蔓迅速收回,连枯枝模样的手臂也缩了回去。
碧瑶和幽姬一愣,不明所以,而下一刻,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傀儡突然慢慢变形,身上的木头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木头脑袋上也蒙上了一张脸皮,片刻之后,竟再次变作了张小凡模样。
碧瑶一愣,心中怒气更盛:“你这怪物,又要搞什么鬼!”
那傀儡张小凡深深看了碧瑶一眼,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便化作一道黑影,朝大殿之外飞去。
“不好!他要去找青龙圣使!”碧瑶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幽姬也明白了过来:“对!青龙师兄还不知道他是假的!快,咱们快跟上!”
两人来不及多想,便要朝着傀儡张小凡追去。
碧瑶跑出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回头看向影卫——后者被那傀儡重重一震,损伤不轻,正坐地调息。碧瑶道:”你速速前往死亡沼泽找到鬼先生,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让他一定做好隐藏。“
影卫面露难色,迟疑道:”宗主,总坛危机,我怎能…."
碧瑶的语气不容置疑,厉声喝道:“这里我自有分寸,快去!”随即放缓语气,喃喃道:“日后见到你家主人,便告诉他,鲛人泪很好吃,和那日在寒江城一般无二。”说完再不迟疑,转身朝傀儡张小凡急追而去。
另一边,那傀儡张小凡一路飞到狐岐山下,见青龙正率领鬼王宗弟子和无数傀儡相争,青龙和鬼王宗弟子被团团包围,正陷入苦战。傀儡张小凡见状,从半空中急转而下,毫不犹豫加入战局。只见他身形如电,将手中的黑色棒子挥舞的虎虎生风,所到之处,傀儡皆应声倒地。
“好!”青龙见傀儡张小凡出手不凡,忍不住大声赞叹。这些木头傀儡虽然只是死物,但实力却是不弱,尤其是一身钢筋铁骨般的外壳,自己对付起来也要费些力气,没想到这小子竟能打的如此轻松。
那傀儡张小凡击退周围傀儡,走到青龙身侧,装作关切地问道:“青龙圣使,您没事吧?”
青龙圣使哈哈大笑,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倒是你这小子,许久不见,修为愈发精进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傀儡张小凡心中冷笑,脸上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我此番回来尚未见到鬼先生的踪迹,这傀儡来得实在古怪,鬼先生他老人家不知有没有危险?”
青龙闻言,正待开口,却忽听远处然传来碧瑶的声音:“青龙叔叔小心,张小凡他……"
傀儡张小凡脸色一变,知道自己已经败露,于是不再伪装,不等碧瑶的话讲完,便猛地一掌朝青龙胸口击去。这一掌暗含深厚的太极玄清道心法,青龙猝不及防之下,被结结实实地击中,顿时口吐鲜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张小凡“,张小凡嘿嘿冷笑,又是一掌击出。青龙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
“青龙叔叔!”碧瑶悲呼一声,飞身扑到青龙身旁。只见青龙脸色苍白,嘴角鲜血不止。她颤抖着伸手探向青龙的脉搏,却感到他体内真元紊乱,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不禁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碧瑶,别哭……”青龙吃力地抬起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却无力地垂了下去,“你听我说,快走,不要管我……”
“青龙叔叔,你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回去疗伤。”碧瑶泣不成声,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想要喂青龙服下。
“没用的……”青龙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这太极玄清道好生厉害,我的五脏六腑都已被震碎,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我了……”
碧瑶如遭雷击,她呆呆地看着青龙,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对待自己,为什么让她和自己最深爱之人中间横亘上杀父之仇,为什么连最后一丝亲情也要从自己身边夺走?
幽姬赶到碧瑶身边,看着奄奄一息的青龙,也是悲痛万分。她一把拉住碧瑶,沉声道:“碧瑶,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碧瑶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呆呆地跪在地上,任凭泪水滑落脸庞。
“碧瑶!”青龙厉声喝道,这让他忍不住又吐出一大口鲜血,“你忘了你在你爹坟前的承诺了吗?你要看着鬼王宗毁于一旦吗?”
青龙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是啊,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自己不能就这样倒下!
“三妹,快带碧瑶走….."青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双眼却急切地盯着幽姬。幽姬强忍悲痛,一把拉过无声啜泣的碧瑶:”碧瑶,走!活下去,为你青龙叔叔报仇!“
“报仇?呵呵呵呵呵…..”傀儡张小凡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伴随着他的的动作,又有无数傀儡破土而出,这些傀儡由不知名的黑木制成,动作划一,表情木然,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步一步朝两人逼近。漫山遍野尽是木头关节发出的喀嚓,喀嚓声,实是说不出的诡异。
“碧瑶,走!”
幽姬脸色苍白,她狠下心,硬拉着碧瑶向后山跑去。在两人身后,兀自还有无数傀儡不断从土里钻出。
幽姬拉着碧瑶一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被甩在身后。碧瑶步伐踉跄,几乎是被幽姬拖着走。她回头望去,只见无数傀儡如同蚂蚁一般疯狂涌向狐岐山顶,所到之处房屋倒塌树木崩裂,一片末日景象。有一些含不畏死的鬼王宗弟子奋勇反击,想要阻挡傀儡的进攻,却都被傀儡洞穿了胸膛,倒在血泊之中。
“别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幽姬厉声喝道,碧瑶被幽姬一吼,缓过神来:“幽姬,我们要去哪?狐岐山….狐岐山已经被包围了!”
“别怕,碧瑶,你爹他早就留好了后路。”幽姬拉着碧瑶,向后山山坳跑去,”跟我来!”
两人一路狂奔,来到后山山坳。此处绿树成荫,花香四溢,正是鬼王夫妇的陵寝所在。
“幽姨,你这是….”
幽姬没有回答,她面色凝重,快步走到墓碑后面。碧瑶不解地望着幽姬,只见她不知在何处摸索了一会,随后用力按了下去。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轰鸣声,碑亭后的一块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碧瑶惊讶地捂住嘴,她从未想到,十年来自己祭拜父母的地方竟别有洞天。
“这是….”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退路,也是我们鬼王宗最大的秘密。”幽姬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决绝:“碧瑶你听好,此处并非你爹娘真正的埋骨之处,而是一座衣冠冢。”
“衣冠冢?”碧瑶惊讶地看看幽姬,幽姬点点头:“当年你爹在青云山大战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顿了顿道:“你从此处下去,找到你娘的棺椁,那里….”
幽姬的话未说完,那令人心悸的咔嚓咔嚓声便再度传来,由远及近,已经逼近山坳之外。
幽姬脸色一变,低声说道:”不好,那些怪物追上来了!“她一把抓住碧瑶的手,焦急地说道:”碧瑶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幽姨,那你呢?碧瑶紧紧攥着幽姬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别管我!”幽姬猛地将碧瑶推进密道,喝道:“此处乃是我鬼王宗最大之秘密所在,万万不能落入贼人手中!碧瑶你切记,左边是生路,右边是死路,你万万不可弄错!”说完用力关上青石板,足尖轻点,朝乌压压的傀儡大军杀去。
幽深的秘道中,碧瑶跌跌撞撞,几乎是滚了下去,腐朽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黑暗中,她胡乱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听“嘭”的一声,脑袋撞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眼前顿时金星乱冒,这才停了下来。
借着伤心花的幽幽亮光,碧瑶这才发现自己成身处一个巨大的石室里。这石室极阔极广,在石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两口棺椁。
碧瑶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两口并排摆放的棺椁,一黑一白,材质华贵,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依稀可见是龙凤呈祥的图案。
鬼王和夫人合葬的棺椁!
碧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便瘫倒在了地上。
“爹,娘……”碧瑶爬到棺椁前,颤抖着手抚摸着冰凉的棺木,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在碧瑶很小的时候,母亲和外婆便永远离开了她,而她的父亲,也在十年前的青云山上壮烈死去。如今她又失去了最亲的青龙叔叔和幽姨,孤身一人面对着父母冰冷的棺椁,心里除了悲痛,更多的是无尽的孤独和绝望。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碧瑶真的好害怕…..”碧瑶趴在棺椁上,哭的撕心裂肺。“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碧瑶的哭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她无意识地用双手抚摸着棺材上冰冷的纹路,想要从中汲取一丝温暖,一丝慰藉。
突然,她的手触碰到一个隐藏在雕花中的凸起。那凸起很小,若非亲手触及,根本难以发现。
几乎是出于本能,碧瑶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墓室中格外清晰,碧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脚下一空,鬼王的棺材竟然缓缓地打开了。
碧瑶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幽姬说过,这只是一座衣冠冢。可如今棺椁突然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依然让她心中一阵发毛。
“爹?”碧瑶试探着叫了一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借着伤心花的微光,碧瑶壮着胆子往棺椁内看去,只见棺椁里面除了一些衣物之外别无他物,碧瑶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想整理一下那些衣物,却发现棺椁底部似乎有些异样。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棺椁底部竟然另有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碧瑶正欲进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既然父亲的棺椁中暗藏玄机,那母亲的棺椁呢?她快步走到母亲小痴的棺椁前,仔细摸索起来。果然在相同的位置,她也找到了一个隐藏的突起。
碧瑶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母亲的棺椁也缓缓打开。 ,里面果然也露出一条通道,和鬼王棺材内的通道全无二致。
走哪边?
碧瑶看着眼前两条深不见底的通道,脑海中闪过幽姬临别时的话:
“左边是生路,右边是死路,碧瑶,你万万不可弄错....”
想到这,碧瑶毅然决然地走到鬼王棺椁前,按动机关,将棺椁重新合上。随后她转身看向母亲小痴的棺椁,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这条通道远比碧瑶想象的要长,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两边的墙壁潮湿冰凉,也不知用什么材质建造而成。
她一路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借着伤心花的亮光,碧瑶看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上面赫然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几个字笔锋凌厉,仿佛在表达着无尽的呐喊和悲凉,碧瑶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忙低头将目光错开,这一低头,却发现在那大字正下方,居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蝇头小字。碧瑶催动伤心花光芒仔细辨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难道是天书第六卷?!”
自青云山大战后,张小凡向碧瑶传授了天书五卷,十年来碧瑶刻苦修习,因此对于石壁上所刻字迹,她一眼便能看得出来这必是天书一路的功法。碧瑶曾听张小凡有言,天书总共分为五卷,分别藏在青云门、鬼王宗、天音寺、滴血洞、以及天帝宝库中,相传乃是上古神灵留下的无上秘籍,蕴含着天地至理,极为高深莫测。
可如今在这鬼王宗禁地之中,竟然出现了传说中并不存在的第六卷天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碧瑶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心想:”既然第六卷现世,只怕第七第八卷未尝可知。只是这天书威力非同小可,若是被那傀儡所得….."
碧瑶摇摇头,仿佛要把什么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她撕下一截衣袖,将石壁上所刻的字迹一字一句地拓印了下来。做完这一切,她毫不犹豫地催动法诀,将石壁上的字迹尽数摧毁。
几乎是同时,那面刻着字的石壁缓缓向上升起,在石室尽头打开了一条新的通道。
第十八章:焚香谷
碧瑶沿着通道一路疾行,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清新的空气。她冲出洞口,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森林之中。高耸入云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鸟鸣声在林间回荡。
终于逃出生天了!
她长舒一口气,来到一条小溪前,弯下腰,捧起溪水轻轻拍打在脸上。清凉的溪水让她精神一振,她低下头,只见清澈的溪水中,倒映出她清丽无双的面容。她微微苦笑,想到幽姬和青龙,她的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一阵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碧瑶突然察觉到一股轻微的灵力波动,她警觉地看向四周,连忙隐匿气息,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面。只见不远处两道身影御剑而来,缓缓降落在林间空地上。
这两人一男一女,均身着火红色道袍,男子剑眉星目,容貌俊朗,女子顾盼生姿色,娇俏可人,正是焚香谷的李洵和燕虹。
只听那燕虹娇声说道:”师兄,我等御剑数日,想来离宗门已经不远,不如稍作休息再行如何?“
李洵点头道:”师妹所言有理,只是这玄火鉴乃本门至宝,如今失而复得,还是尽快送回谷中,也好让师父他老人家放心。“
燕虹掩嘴笑道:”还是师兄考虑的周全,小妹佩服。”
李洵朗声道:“此番你我二人夺回玄火鉴,又亲手除掉了那两只为祸人间的妖狐,师父他老人家定然极为高兴!"
这焚香谷、玄火鉴、妖狐数语,却叫一旁暗处的碧瑶心头一动。十年前的青云山大战,三人都在青云山。只是当日碧瑶遭逢大难,无心他顾,因此李洵燕虹识得碧瑶,碧瑶却不认得李洵燕虹二人了。不过方才听二人所言,碧瑶也已知道这两人必是焚香谷弟子。
却听那燕虹娇声赞道:”师兄天资过人,又勤修苦练,早早地便将’焚香玉册‘修炼到了第七层,放眼年轻一辈,还有谁能与你比肩?师父他老人家更是对你寄予厚望,日后这谷主之位,一定也非你莫属!“
“师妹说笑了,”李洵嘴上谦虚,脸上却难掩得意之色,“师父他老人家神功通玄,咱们门中亦不乏天资不凡之辈,更何况师妹你的的修为亦是不凡,我李洵何德何能,师妹可莫要谬赞于我。”
两人又说笑几句,便御剑朝焚香谷飞去。
待到李洵和燕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碧瑶这才从古树后现身。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学着两人的语气阴阳怪气:“师兄真是厉害….师妹亦是不凡…..切!牛皮吹得震天响,真够自恋的!“碧瑶撇撇嘴,模仿着刚才两人的言语神态,竟是颇得神韵。
“不过…..”碧瑶脸色突然一变,眉头微微皱起,自言自语道:“刚才他们说,除掉了两只狐妖?却不知和母亲是否有关系?哼,虚伪的正道弟子,满嘴仁义道德,行的都是卑鄙无耻的勾当!”
碧瑶心里愤愤不平,忽然便想到了两人所携的玄火鉴,心里一动:“哼,夺了你的玄火鉴,瞧你还敢不敢大言不惭地吹牛!”她对这上古神器没什么兴趣,但想到能叫正道吃瘪,心里就说不出的畅快。只是这里已进入焚香谷地界,若是贸然出手,只怕要招来麻烦。她微微思忖,决定还是先暗中跟随,再寻机行事。当下便催动伤心花,朝着李洵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碧瑶一路跟随,远远的缀在李洵和延后身后。这西南之地峰峦叠嶂,古树参天,碧瑶仗着合欢铃隐匿气息,倒也不虞被发现。只是这李洵燕虹一路疾驰数百里竟然是毫不停歇,连一处客栈也不进。碧瑶刚刚逃出生天,极是疲乏,也只得紧紧跟着,心里早已将两人骂了几十上百遍。
一路飞到日落西山,李洵和燕虹才终于在一片山谷中停下。前方出现了几座高山,在重峦叠嶂中颇有鹤立鸡群之感。那山峰上云雾缭绕,好似仙家福地一般,只是那四座山峰外围中却隐隐透出一股热浪,只怕也是暗藏玄机。
李洵和燕虹二人在山谷前落下身形,收了法宝。只见那李洵从怀中取出一块火红色的玉牌,对着其中一座山峰轻轻一晃,口中念念有词,那玉牌顿时红光大盛,将二人笼罩其中。片刻之后,红光散去,二人却已消失不见。
碧瑶远远瞧见,心中暗暗称奇:“这焚香谷果然有些门道,这护山禁制颇为不凡,却不知我这合欢铃能否瞒过这禁制?”
她心中好奇,用合欢铃将周身罩住,随即催动伤心花,朝着山谷缓缓飞去。等靠近四座山峰时,果然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如同陷入泥潭一般,行动顿时极为艰难。她心中不服,催动全身法力,却只前进了几丈距离,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禁制倒也厉害!”碧瑶心中暗自吃惊,江湖传言焚香谷的护山大阵极为了得,如今看来确实不是浪得虚名。自己若是强闯,只怕逃不了好去。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足尖轻点,身形飘逸,转眼间便跃上山谷外一棵参天大树的枝桠上,枝叶摇曳间,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她等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有人来,心中极为不耐烦,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有一道红光从远处飞来。
“终于来了!”碧瑶心里一动,待那人影靠近,只见来人身着焚香谷弟子服饰,手中还提着一柄长剑,果然就是焚香谷弟子。碧瑶顿时心花怒放,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到那弟子身后,朝他的脖颈轻轻一挥,那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将那弟子拖到树丛中藏好,目光落在其腰间的一块火红色腰牌上,顿时眼前一亮:”找的就是你!“
碧瑶一把扯下腰牌,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危险,便揣进了自己兜里。
“只是这衣服…”碧瑶低头看看自己的水绿色衣衫,不禁犯了难。她回头上下打量着昏迷不醒的焚香谷弟子,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皱着眉,将那弟子的长袍扒了下来。她瞧着那沾着泥土和汗渍的衣服,眉头紧锁,心里嫌弃到了极点。
她咬咬牙,鼓足勇气,闭着眼睛将那长袍套在身上,一股浓重的汗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险些晕过去。
“呸呸呸!恶心死了!”碧瑶心中暗骂,“活该你只能跑腿!”
她强忍着恶心将腰带系紧,学着道士模样将自己头发胡乱地挽了个髻,又从地上捡起那弟子的佩剑,大摇大摆地朝谷口走去。
碧瑶走到山谷前,学着刚才李洵燕虹的样子,将玉牌对着山峰晃了晃,虽不知该说些什么口令咒语,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念念有词,然而想象中的红光并没有出现。碧瑶尴尬地咳嗽一声,又换了个姿势,将玉牌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
......
“可恶,这破玩意怎么不顶用?”碧瑶气急败坏地跺跺脚,早知道先问他个清楚了。她气鼓鼓地折返回去,狠狠一脚踢在那弟子的屁股上。
“喂,醒醒!”
那弟子吃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待看清眼前的碧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张口就要大喊。碧瑶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恶狠狠地喝道:“闭嘴!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那弟子惊恐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惧怕。碧瑶松开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冷笑道:“说,刚才那玉牌该如何使用?你若是敢骗我,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那弟子吓得脸色苍白,裤裆处隐隐有水渍渗出,带着哭腔说道:"女侠饶命!我说,我说!口令是…"
“是什么?”碧瑶又将匕首向前递了半寸,几乎要触到那弟子的鼻尖。
“是……是焚香以继明照于四方…..”
碧瑶得到答案,心中大喜,正要转身离去,却又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那瑟瑟发抖的焚香谷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啪!”
一声脆响,那弟子再次昏倒在地。
碧瑶拍了拍手,再度大摇大摆地朝谷口走去:“继明照于四方?哼,胡吹大气。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了不起!”
她走到山谷前,按照那弟子所说的口令,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那玉牌果真亮了起来,一团红光将她笼罩其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感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她便置身于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之中。
这焚香谷中与外界果然颇有不同,碧瑶好奇地观望四周,只见一座座亭台楼阁半隐没在片片火红的枫叶林中,朱红色的墙瓦配以金色的纹饰,在夕阳的映射下显得富丽堂皇。空气中幽幽飘荡着香火气味,若不是为了追查玄火鉴,碧瑶倒真想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这焚香谷的景色。
只是颇为奇怪的是,谷中不知为何人烟稀少,碧瑶一路走来,只有寥寥几个弟子路过,也都是行色匆匆,并未注意到她这个“不速之客”。碧瑶见此,索性将那臭哄哄的道袍一把扯了下来,嫌弃的丢在一边,又用力跺了几脚,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她抬起头,远远瞧见一个焚香谷弟子,脚步匆匆地朝大殿跑去,看那样子,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她心念一动,悄悄跟了上去。那弟子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前。
碧瑶躲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后,远远地瞧见李洵和燕虹二人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李洵手里捧着那柄玄火鉴,脸色铁青,而燕虹则不时地朝大殿的方向张望着,见那名焚香谷弟子赶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师父他老人家为何还不肯召见我们?”
那人走到两人面前,躬身施礼道:“李师兄,燕师姐,师父和上官师伯正在议事,命我将玄火鉴取走,由我代为转交。待师父、师伯商议事毕,便可前去拜见。”
李洵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心中暗想: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将玄火鉴追回,如今却被晾在这大殿之外,连师父的面都见不着,这算什么道理?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满,沉声问道:“不知师父和师伯在商议何事?”
那弟子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我也不知情,还请师兄见谅。只是师父他老人家还说,二位师兄此番寻回玄火鉴,乃是本门大功一件,待他老人家出关之后,定当重重有赏。”
李洵和燕虹脸上都露出喜色,齐声道:“多谢师父!”
那人又和二人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了。碧瑶瞧着那弟子捧着玄火鉴走远,心中暗道:真是天赐良机!她足尖轻点,身姿轻盈地尾随而去,待到一处僻静院落,那弟子刚要拐弯,碧瑶瞅准时机,闪身而出,那弟子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便觉后颈一痛,两眼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碧瑶嫌弃地拍了拍手,将那弟子随意丢在墙角,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玄火鉴,心里颇为得意,将那玄火鉴揣进怀中,施施然地离开了。
这焚香谷依山而建,道路曲折,亭台楼阁,布局精巧,暗合奇门五行的道理。碧瑶走了半天,竟是越走越偏僻,眼看夕阳西下,天色渐暗,碧瑶心中也不免有些焦虑起来。
又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了一座竹林。竹林深处一座精致的竹楼若隐若现,在夜幕中透出一丝暖黄色的灯光,隐隐约约中,似乎又一阵细碎的说话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碧瑶好奇心起,放轻脚步,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纸糊的窗户,碧瑶隐隐约约看到屋内有两个身影,一坐一立,立者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似乎在苦口婆心的劝说些什么,看起来很是激动。
“师弟,你醒醒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哪有一点掌门气象!”
“掌门?”碧瑶一怔,难道是云易岚?碧瑶轻轻在窗纸上点破一个小孔,顺着小孔,看到房间里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清癯消瘦,目光深邃,但却眉头紧皱,极为痛惜地冲着另外一人说些什么,另外人个看起来却年轻许多,他身着红袍,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聚精会神地把玩一块赤红色玛瑙,对那老者的话语置若罔闻。
“师弟,你就听我一言好吗?”那老者几乎是哀求道,见他师弟依旧不为所动,心中焦急万分,猛然上前,竟抢过那块红玛瑙狠狠摔在地上。玛瑙质脆,顿时被摔得粉碎。
碧瑶瞧在一旁,心里暗暗称奇:“听这老头所言,那红衣男子竟是这谷中长老,难道竟是云易岚?想不到竟这般年轻,却不知这二人在争论些什么?”
云易岚手中玛瑙被摔得粉碎,却并不着恼。他抬头淡淡看着那老者,微笑道:“上官师兄,你太过暴躁了。”
他摇摇头,接着说道:“当年师父将这掌门之位传于我,而非传于你这大师兄,你可知是为何?”
上官策怒不可遏:”事到如今,提那些旧事还有何用!这些日子谷中弟子频频失踪,你倒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云易岚不理会上官策,自顾自道:“当年师父告诉我,他说你上官师兄悟性极佳,心思纯粹,在修真一路上实是天赋异禀。只可惜…..”
“可惜什么?”
云易岚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可惜太过迂腐,不懂变通,更不谙人心险恶!自己修行尚可,却难堪掌门之位!”
上官策怒火中烧,指着云易岚,浑身颤抖,竟是气得说不出话。
“师兄”,云易岚缓缓起身,走到上官策面前,“师父说的一点不错。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他转过身,弯腰捡起一块红玛瑙的碎片,接着说道:“一千多年了。咱们焚香谷被青云门强压一头,已经一千多年了。师兄....”云易岚语气忽得急促了几分,“难道你就不想有朝一日,我焚香谷能够取代他们,号令天下吗?”
“那也不能放任你修习这歪门邪道的禁术!”上官策厉声喝道。
云易岚摇摇头道:“师兄,咱们当年能在青云山得此神器,正是天意所致。如此宝物,弃之不用,岂非暴殄天物?”云易岚的表情忽然变得狂热:“况且我已试过,这宝物与我焚香谷的焚香玉册一起使用,威力更是不凡,简直是浑然天成,甚至…..甚至臻破长生奥秘,也犹未可知啊…..”说到这里,云易岚激动不已,浑身颤抖。
“少废话!”上官策喝道,“谷中失踪的弟子,都到哪儿去了?”
云易岚嘿嘿冷笑:“他们,嘿嘿,他们已被我化为傀儡了!”
“傀儡?!”
碧瑶心中巨震,差点惊呼出声。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透过窗缝,目光死死地盯着云易岚,心中翻江倒海。原来,那些入侵鬼王宗的傀儡,竟是出自焚香谷云易岚之手!不共戴天的仇敌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她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将身子紧紧贴着墙壁,生怕被屋内的二人察觉。
只听上官策痛心疾首道:“你!你竟将谷中弟子炼成傀儡?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云易岚不以为意,反而嗤笑一声:“师兄此言差矣!血肉之躯何等脆弱,更何况他们资质愚钝,终其一生也难有大的成就。如今我将他们炼化,与神器融为一体,从此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岂不妙哉?哼,况且当年若不是你无能,丢了我焚香谷至宝,我又何必铤而走险?”
上官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易岚半天说不出话来。云易岚却像是陶醉于自己的杰作中一般,眼神迷离,喃喃自语道:“这伏龙鼎威力无穷,可惜我还未完全参透,此次鬼王宗之行未能找到鬼先生,倒是十分的遗憾。”
碧瑶听到“伏龙鼎”三字,心里又是一震,这伏龙鼎当年被青云门所得,自己派张小凡多次搜寻未果,怎么竟落到了焚香谷手中?
房间内,上官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还要找鬼先生?你找他做什么?”
“师兄你有所不知,”云易岚笑道,“咱们空有伏龙鼎在手,却不懂驱使之法。前些日子在鬼王宗,我命人挖出鬼王宗弟子心脏浸泡于血池,却未达到预期之功效。看来势必要找到鬼先生不可!”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待我等得修罗之力,何惧青云!况且,我此次改造的,除了焚香谷半数弟子,还有……”
“还有谁?”上官策追问道。
云易岚凑到上官策耳边,低声说道:“还有青云门的苍松道人!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上官策闻言,如遭雷击,蹬蹬蹬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半晌才颤声道:“苍松道人,那….那可是青云门一脉首座,修为深不可测,怎么会……”
“他已经不是首座了!"云易岚大叫道,“师兄,我知道你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那苍松老儿如今已是我的傀儡,前些日子助我踏平鬼王宗,那可是功不可没啊!”
碧瑶听到这里,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若非她迷路到此,只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操纵傀儡杀死青龙的竟是焚香谷的云易岚!此人的野心和手段,实在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连苍松道人这种人物都能炼制成傀儡,若是让他找到鬼先生,驱动四灵血阵,那后果不堪设想!
“云易岚,你……你究竟想做什么?”上官策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我想做什么?”云易岚仰天大笑,“我当然是想成为这天下的主宰!我要让青云门,让魔教,让所有门派都臣服在我的脚下!我要这天下,再无人敢与我为敌!”
狂妄!霸道!云易岚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野心,听得碧瑶心中一阵阵发寒。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傀儡会如此强大,如此悍不畏死,因为背后的操纵者,是云易岚这等疯狂的野心家!
“疯了….疯了……"上官策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
“师兄,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云易岚紧盯着上官策的眼睛:“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焚香谷的未来着想。”
上官策面色惨白,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长叹。
云易岚奇道:“师兄,你何必如此悲观?你我师兄弟多年,难道还信不过我吗?到时大业既成,我焚香谷执天下牛耳,难道不好么?”
“住口!你如此行径,与那魔教妖人何异?”上官策怒极,一张厚实的檀木桌在他掌下四分五裂。“休要再叫我师兄!”
上官策说完,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却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云易岚,一字一句道:“想要我支持你,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拼出性命,也一定会阻止你!”话音未落,便见他将那竹门重重摔上,拂袖而去。云易岚看着上官策离去的背影,嘿嘿冷笑。
碧瑶躲在窗外,听了云易岚所言,心里怒极,恨不得马上破门而入,将那云易岚碎尸万端,以报青龙叔叔和幽姨的血海深仇。可云易岚修为极高,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上官策,若是打草惊蛇,非但报不了仇,自己恐怕也要交代在这里。
“冷静,碧瑶,你要冷静!”碧瑶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见上官策走远,决定先跟着上官策,离开这七拐八折的鬼地方再说。她打定主意,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上官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走在前面,他年纪甚老,脚步却是不慢,加上这焚香谷中道路果真是奇诡莫测,许多岔路均出现在极为意想不到的地方,若不是碧瑶机灵,好几次都险些跟丢。她跟着云易岚七拐八拐,终于走出了那令人头晕目眩的道路。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丝火光,空气也变得灼热起来。
碧瑶凝神望去,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块极大的祭坛,祭坛前竖立着八根极粗极大的汉白玉柱,玉柱上面雕刻着形态各异的凶兽,个个狰狞可怖,张牙舞爪。祭坛深处红光弥漫,隐约可见一座高塔巍峨耸立。
“这里应该就是玄火坛了。”碧瑶心中暗忖,她收敛气息,小心隐匿身形,紧盯着上官策,只见上官策负手立于玄火坛前,视线透过朦胧的红光看向远方,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上官师伯!”一个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碧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弟子匆匆跑到上官策身前,躬身行礼道:“上官师伯,弟子有事禀报。”
上官策本就极为烦躁,见这弟子慌慌张张的,心中更是不耐,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回师伯的话,青云门和天音寺派人送来消息,说是魔教近日活动频繁,欲邀请我焚香谷共商讨魔大计。”那弟子垂着头,语气恭敬道。
“共商讨魔大计?”上官策冷笑一声,“事关重大,你怎么不去禀报云易岚,反倒来找我?”
那弟子闻言,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掌门……掌门他……”
“他怎么了?”上官策语气不善地问道。
“回师伯,掌门他……他不见了!”那弟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弟子无能,请师伯责罚!”
上官策又惊又怒,喝道:“那还不快去找!”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踉踉跄跄地去了。
碧瑶在暗处瞧着,心里冷笑:“长生堂早已覆灭,万毒门和合欢派忙于休养生息,鲜在江湖露面,鬼王宗更是极为低调。这青云门天音寺言之凿凿,竟称是“魔教活动频繁“,当真是厚颜无耻之极!哼,若是叫他们知道他们正道三大派之一的焚香谷谷主所作所为,不知要作何感想。”
而在祭坛前,上官策望着熊熊燃烧的玄火坛,又看看远处的天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化作一团火光,飞了出去。夜幕降临,祭坛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祭坛后的诡异红光闪烁不定,将那凶兽的雕像映照得更加可怖。
碧瑶心中思忖:“上官策定是去追寻云易岚了,这云易岚死不足惜,只是若不能被我亲手所杀,倒是遗憾之极。”
随即又自嘲一笑:“云易岚修为深不可测,自己远远不及,想要手刃仇敌,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她摇摇头,轻叹一声,看着眼前的玄火坛,心中一动:“这玄火坛乃是焚香谷禁地,我倒偏要进去看看,究竟有什么大不了!”
她定了定神,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祭坛,进入到玄火坛中。
一踏入玄火坛,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碧瑶运转法力,祭起合欢铃抵御着这股逼人的热浪,目光向四周扫去。只见这玄火坛内别有洞天,火海深处竟隐藏着一座巨大的石殿,似乎由整块巨石凿空而成,高逾数十丈,不知当年建造此殿堂之人从何处寻得如此巨石,又是如何将这巨石搬运至此。
碧瑶心中暗暗称奇,她祭起合欢铃护住全身要害,又催动伤心花对准各个可能来敌的方向,这才警惕地走进了这座巨石凿成的大殿。这座大殿外面看起来极大,内部却空旷无比,别无他物,只有大殿中央不知从哪里散发出红色的亮光。
碧瑶心中好奇更甚,她放轻脚步,缓缓向大殿中央走去,这才发现这红光并非是从上方照射下来,而是从一口古井中升腾而起。而在古井的周围,八方地面分别雕刻着八尊形态各异的凶神画像,或手持刀斧,或身缠巨蟒,线条古拙,但寥寥数笔中却隐隐透出一股凛然杀气。
碧瑶抹了一把汗水,朝那古井走去。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刻画,凑近古井旁,这才看清这口古井的真面目。说是古井,不如说是一座火山口。井口极大,能容得下数十人并肩而立。井内岩浆滚滚,灼热的气浪伴随着浓重的硫磺味扑面而来,逼得碧瑶连连后退几步。
“好厉害的火!没想到这座祭坛竟是修建在一个火山口之上。”碧瑶心中暗自惊叹,她对焚香谷道法向来不屑,此时见了这玄火坛内的奇景,此时也不得不承认焚香谷身为正道三派之一,确有其独到之处。
正自惊叹,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苏醒。与此同时,那岩浆翻滚的声音也变得越发剧烈,其中还夹杂着阵阵低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碧瑶心中一凛,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那原本平静的岩浆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下一刻,一股火红的熔浆冲天而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喷涌而出,流进了古井周围八尊凶神的画像沟槽之中。画像本是死物,此刻却像被注入生命一般,散发出妖异的红光。片刻间,八尊凶神尽皆亮起,八道冲天红光直插穹顶,仿佛在拱卫着中间的古井。
碧瑶大吃一惊,眼前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生生烤化。她不敢大意,合欢铃铃声愈发急促,一道淡绿色的光晕将她笼罩其中,勉强抵御着这股仿佛来自炼狱的热浪。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又一股熔浆高高喷出。而在这熔浆之中,似乎还裹挟着一团鲜红色的东西,正朝着碧瑶的方向滚滚而来。
那东西起初还看不真切,但随着它越来越近,碧瑶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凶兽!它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一双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碧瑶,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饶是有合欢铃护体,随着那凶兽逐渐靠近,碧瑶依旧感觉到头发微微卷曲,几乎已经难以忍受了。
眼看那凶兽越靠越近,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碧瑶猛扑过来。碧瑶心中一凛,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其他,手中法诀一催,合欢铃发出清脆的铃声,碧绿色的光幕瞬间扩张开来,碧瑶将全身法力尽数注入其中,堪堪挡住了那凶兽的第一次扑击。
“轰!”
一声巨响,光幕剧烈颤抖,碧瑶被震得气血翻涌,脚下踉跄后退,险些跌倒。那凶兽被合欢铃稍稍阻挡了片刻,却依旧气势汹汹地朝她扑来。
“好厉害的畜生!”碧瑶心中暗骂,祭起伤心花便迎了上去,只见漫天花瓣飞舞,火光中一颗颗银白光点带着阵阵幽香,直取那凶兽双眼。那凶兽似乎也感受到了伤心花上蕴含的巨大威力,仰天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地侧身避开,同时挥舞着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爪,狠狠地拍向了碧瑶。
碧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凶兽速度奇快,力量惊人,而且周身还燃烧着可怕的火焰,自己若是被它击中,只怕要凶多吉少。
电光石火间,碧瑶心念急转,那日拓印下的天书第六卷忽然出现在脑海中。这些日子她时常捧着天书第六卷苦苦思索却不得其法,如今生死危急关头,天书中的奥秘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瞬间,碧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明悟,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原本漫天飞舞的花瓣逐渐靠拢,凝成了一朵巨大的碧绿花苞。那花苞晶莹剔透,光芒四射,仿佛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散发着阵阵幽香,在烈焰中依然极为耀眼。
与此同时,那赤焰兽也逼了上来,裹挟着灼人的热浪,朝着碧瑶猛扑过来。
碧瑶不退反进,娇叱一声:“去!”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碧绿花苞猛然绽放,无数道银白色光芒如利剑般激射而出,直取那凶兽周身要害。那凶兽躲闪不及,被数道光芒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逼退了数步,连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都被熄灭了不少。
碧瑶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那赤焰兽退回井口,在熔浆中翻滚几圈,原本被伤心花击散的火焰竟又熊熊燃烧起来,转瞬间便恢复如初。碧瑶大骇,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难道今日真要丧命于此?眼看那赤焰兽吐出一团玄火,碧瑶侧身翻滚,堪堪躲过,但她怀中的玄火鉴却在这慌乱之中被甩了出来,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碧瑶心中大呼糟糕,正欲伸手去捞,却忽然瞥见那玄火鉴竟自己悬浮在了半空中,散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山洞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那赤焰兽原本气势汹汹地朝着碧瑶扑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睛,不由得发出一声怒吼。
然而,这怒吼声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碧瑶惊讶地发现,那赤焰兽竟然缓缓地低下了它熊熊燃烧着的头颅,原本凶狠暴戾的眼神此刻竟然变得温顺起来。
它缓缓地走到玄火鉴下方,硕大的头颅轻轻地蹭了蹭那散发着光芒的宝镜,竟如同猫咪一般,温顺地侧躺了下来。
第十九章 九尾
碧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身边的热浪正一点点消退,见这赤焰兽温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居然一点也不烫手。那赤焰兽甚是开心,轻轻的蹭了蹭碧瑶的腰间,碧瑶心中大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刚刚还想烧死我,现在怎么又来装乖啦?”碧瑶拍拍赤焰兽的脑袋,笑着说道。
那赤焰兽似乎听懂了碧瑶的话,将硕大的脑袋放低,撒娇般蹭了蹭碧瑶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碧瑶瞧着这凶相毕露的赤焰兽竟如同小猫小狗一般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等等,”碧瑶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朝悬在半空中的玄火鉴凌空伸手,那玄火鉴缓缓降落下来,落在碧瑶手心里。
她将玄火鉴递到赤焰兽眼前,问道:“是不是这个东西让你变成这样的?”
赤焰兽盯着玄火鉴,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却又不敢靠近,只是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碧瑶见状,心中了然,这赤焰兽想必是感应到了玄火鉴中强大的火灵之力,才会变得如此温顺。她试着将玄火鉴靠近赤焰兽,果然,那赤焰兽立刻安静下来,用头轻轻地蹭着玄火鉴,眼中满是迷恋。
碧瑶心中一动,这玄火鉴既然对赤焰兽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何不利用它来降服这头凶兽?想到这里,碧瑶不再犹豫,将法力注入玄火鉴中,口中念念有词,只见玄火鉴光芒大盛,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将赤焰兽笼罩其中。
那赤焰兽起初还有些抗拒,但很快便安静下来,任由那赤红色的光芒将自己包裹。碧瑶见状,心中大喜,加紧催动法力,引导着赤焰兽体内的火灵之力与玄火鉴相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赤焰兽身上的火焰逐渐消退,原本巨大的身躯也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只通体火红的小兽,乖巧地趴伏在碧瑶脚边,用头蹭着她的脚踝,像是在撒娇。
“哈哈,你这小家伙,还挺可爱的嘛。”碧瑶弯下腰,将小兽抱了起来,仔细打量着。这小兽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火红,毛发柔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说不出的可爱。
“以后你就跟我吧,小家伙!”碧瑶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小兽的下巴,“我叫碧瑶,你呢?”
小兽从碧瑶怀中跳下,引着碧瑶走到八尊凶神画像的其中一尊前。这尊凶神面目狰狞,手持斧钺,肌肉虬结,身旁卧着一只周身燃烧着烈焰的凶兽,威风凛凛。赤焰兽在画像前蹲坐下来,仰着头,爪子向前一伸,两只眼睛乌溜溜地看着碧瑶,似乎在说:“看!那就是我!”
碧瑶好奇地走上前去,仔细一看,见那凶兽画像下方刻着三个小字:赤焰兽。
“原来你叫赤焰兽啊?“碧瑶恍然大悟,”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可爱!”碧瑶撇撇嘴,食指轻弹额角,“让我想想…..有了!我就叫你小火吧!怎么样?”
小火似乎也对自己这个新名字十分满意,开心地围着碧瑶转圈圈。碧瑶弯腰抱起小火,轻轻抚摸着小火柔软的毛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青龙、幽姬相继离她而去,父亲留下的宗门基业也几乎毁于一旦。这一个月来各种凶险让她身心俱疲,如今这个小家伙的陪伴才首次让她感到一丝慰藉。
“咔哒”一声轻响,碧瑶抬起头来,只见那口熔浆古井的正上方,突然打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缺口。
“这里应该就是通往玄火坛的第二层的入口了。”碧瑶心中暗想,随即低头对怀中的小火道:“走,小火,咱们上去瞧瞧!”言罢,足尖轻点,抱着小火纵身一跃,朝洞口飞了过去。
第二层的景象让碧瑶颇为疑惑。
这里空空荡荡,除了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气息,似乎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墙壁、地面都由相同的黑曜石堆砌而成,没有第一层那样的刻画,也没有其他任何装饰。
“真奇怪!难道这里只是一个过道?”碧瑶心中暗想。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厅中央。那里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剪影,在跳动的红光映衬下显得颇为突兀。
碧瑶谨慎地走了过去,一旁的小火也停止了玩耍,紧紧跟在碧瑶身后。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黑石块,高约三尺,一尺见方,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
“这是什么东西?”碧瑶绕着黑石块走了一圈,心里疑惑不解。她试探性地用手去触碰黑石块,一阵剧痛瞬间从指尖传来,她急忙缩回手,身旁的小火焦急地看着碧瑶,呦呦地叫着。
“我没事,小火。”碧瑶摸了摸小火的头,低头一看,指尖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
碧瑶心中又惊又疑,这石块地处火山口正上方,周围温度奇高,可它自身却如此冰冷,天下竟有如此怪异之事,真是奇了!她绕到黑石块的另一端,借着微弱的红光,她发现黑石块并非没有任何纹路,而是有一个圆形凹槽,大小形状都和玄火鉴十分相似。
“难道…..”碧瑶心中一动,她从怀中取出玄火鉴,蒋玄火鉴放在凹槽上方仔细比对,发现两者的大小形状果然一模一样。
碧瑶手一松,玄火鉴“啪嗒”一声掉落在凹槽之中,果然是严丝合缝,与此同时,碧瑶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那股刺骨的寒意更加强烈,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咔哒、咔哒……"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碧瑶抬头望去,只见那黑石块的正上方,缓缓打开了一道石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洞口飘落下来,与周围灼热的气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奇异的景象。
“看来,这里一定就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了。”碧瑶心中暗道,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火,只见小火瑟瑟发抖,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十分不适应。
“别怕,小火,有我在呢。”碧瑶轻轻抚摸着小火,柔声安慰,随后她定定神,朝那洞口飞去。
越靠近洞口,寒气越重,碧瑶长长的睫毛上甚至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将小火在怀里抱紧,飞了进去。
一进入第三层,眼前顿时豁然开朗,竟是另一番奇妙景象。前两层或烈焰翻腾,或幽暗深邃,而此处,却是冰蓝相映,宛如冰雪世界。碧瑶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再次睁开眼睛,只见一块巨大的冰晶横亘在眼前,几乎占据了第三层的全部空间。冰晶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蓝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好大一块寒冰!”碧瑶忍不住惊叹,她环顾四周,发现第三层除了冰晶,还有八条碗口粗的铁链自冰晶中延伸而出,一端深入冰晶,另一端向下延伸下去,分别对应着外面的八根柱子。酷寒之下,那铁链上已经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而在冰晶中,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八根铁链汇集在他的身上,将其牢牢锁住,也不知是死是活。而在那人身后另有一大片阴影,却看不大清楚了。
碧瑶心中暗道:“此人被困在此处不知多久了,只怕又是云易岚搞的鬼。这老贼阴险狡诈,不知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念及此处,碧瑶不再迟疑,决定先将此人救出,再做打算。她凝神聚气,缓缓将体内的法力注入到伤心花中。只见原本娇艳欲滴的伤心花,花瓣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冰霜,散发着阵阵寒气。
“去!”
碧瑶轻叱一声,伤心花化作一道白光,直直击中那巨大的冰晶。那巨大的冰晶上瞬间布满了裂痕,紧接着便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冰屑,四散飞溅。
碧瑶早有准备,运起法力护住自身,待冰屑散尽,这才定睛朝那冰晶之中看去,不禁愣住了。
冰晶之中,一位女子斜倚在铁链之上,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她容颜绝美,倾国倾城,一身白衣胜雪,更衬得肌肤如玉,吹弹可破,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几乎要垂在地上。只是双眼微微吊起,眉眼中流露出些许媚态。而在她的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轻轻摇曳,在蓝光的映衬下,散发出梦幻般的光彩。
那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醒来。当她的目光落在碧瑶身上时,不禁微微一愣。
“你是…”那女子轻声开口,许是被囚禁太久,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我叫碧瑶。”碧瑶大大方方地答道,目光坦然地迎向那女子的视线,心中却暗暗称奇:“此人被困在这玄冰之中不知道多久了,竟然不死,好生厉害!”
“碧瑶?”那女子困惑地摇摇头,那目光落到碧瑶怀中,当她看到那团瑟瑟发抖的赤红色火焰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
“赤……赤焰兽?!”那女子声音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你是如何……”
“这小家伙脾气倔得很,费了我不少功夫才将他收服。”碧瑶心中得意,故意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心中却暗暗警惕,这女人认识小火,看来来头不小,说不定和焚香谷那群老家伙有些关系。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盯着碧瑶:“你既已收服赤焰兽,又来到这玄火坛第三层,想必……想必是得到了玄火鉴吧?”
“不错,玄火鉴确实在我手上。”碧瑶也不隐瞒,手腕一翻,掌心顿时出现一方古朴小镜,正是那威力无穷的玄火鉴。
那女子闻听此言,猛地挣扎着向前探身,双眼死死盯着碧瑶手中的玄火鉴,身上束缚的铁链顿时哗哗作响:“不错,果然是玄火鉴……你,你可曾见过我儿?”她急切地盯着碧瑶,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
“你儿子?”碧瑶疑惑地摇摇头。
“就是我儿子啊,他….他也是狐族,只不过他只有六条尾巴…..你到底见过没有啊!”
碧瑶又摇摇头:”我没见过,这玄火鉴是我从焚香谷弟子手中抢来的。“
“什么?!你……你说什么?这玄火鉴你从焚香谷弟子手中抢来的?!”那女子脸色骤变,原本苍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全无,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喂,你没事吧?”碧瑶见那女子悲痛欲绝,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怜悯,忍不住开口关心道,“你也别太难过啊,说不定….说不定你儿子吉人自有天相,也犹未可知啊!”
那女子却不答,只抬起一双泪眼,直直地望向碧瑶,问道:“姑娘,你可是鬼王宗的人?”
碧瑶心中奇怪,自己与她素昧平生,她如何得知自己是鬼王宗的,难道也是鬼王宗的哪位前辈?于是答道:“不错,我是鬼王宗碧瑶。敢问前辈你……”
“我就知道……”那女子似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悲伤,“你方才击碎这千年玄冰之时,我便已看出,你所使的乃是鬼王宗功法。唉,我被困于此百年,世间事早已物是人非,不知……”她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语言,好半天才又接着问道,“你可知……你可知如今鬼王宗主,是否还是万人往?”
碧瑶神色黯然,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瞒前辈,万人往正是我的父亲,只可惜……”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十年前,他老人家在青云山不幸殒命,如今鬼王宗……是由我执掌了。”
“你……你说什么?万人往死在了青云山?”那女子听闻此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那玄铁锁链牢牢束缚住,“那你母亲呢?你母亲小痴,她现在如何了?“
碧瑶闻言心中大吃一惊,这女子言语中对鬼王宗极为熟悉,又直呼母亲名讳,难道竟是母亲的旧识?自己怎的从来没听说过?
想到此处,碧瑶心中更加好奇,连忙问道:“前辈如何得知?你……你究竟是谁?”
那女子却似是没有听到碧瑶的问话一般,双眼呆呆地看向前方,口中喃喃自语:“一百多年了啊,真快,小痴都当别人娘亲了….”她忽然看向碧瑶,问道:“你母亲近来可好?”
碧瑶闻听此言,眼眶一红:“她…..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那恶僧普方给害死了。”
“什么?!”那女子闻言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若不是铁链将她死死束缚住,早已跌倒在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你母亲也...”
碧瑶见她神色悲痛,心中也十分难过,走上前去,轻轻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前辈定是我爹娘生前的至交好友,你别太伤心了,我爹娘他们……他们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那女子低头看着碧瑶,轻轻抚摸着碧瑶的长发,柔声问道:“可怜的孩子,你刚刚说你叫碧瑶,是么?“
碧瑶点点头。
“碧瑶…”那女子轻轻重复了一声,细细瞧着碧瑶秀美的小脸:“真好,跟你娘长得真像!”
碧瑶听她此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强撑着的意志力终于崩溃,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自幼丧母,与父亲也是聚少离多,心中对母爱的渴望不言而喻。如今在这冰冷的玄火坛深处,遇到一个与母亲相识的长辈,心中那份孺慕之情便再也抑制不住。
那女子见碧瑶哭泣,心里更加疼惜。她轻轻拍着碧瑶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孩子,不哭……不哭……”
碧瑶听她柔声安慰,心中委屈迸发,反而哭的更加伤心。那女子轻轻拍着碧瑶后背,过了好久碧瑶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好孩子,你瞧瞧我,”那女子轻轻拂去碧瑶脸上的泪痕,温言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碧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疼惜:“孩子,我叫小白,是你娘的亲姐姐,你该叫我一声姨母才是。”
“姨母?!”碧瑶惊呼出声,她从未听爹爹提起过,原来这世上,除了幽姨,自己竟还有一位亲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寒夜中的一缕微光,照亮了碧瑶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你是...我的姨母?我还以为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傻孩子,”小白眼中也泛起泪光,她轻轻抚摸着碧瑶的脸颊,柔声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碧瑶心中五味杂陈,鼻子一酸,又想落泪。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说道:“我……我还好,幽姨待我极好,就像亲生女儿一般。”
“幽姨?”小白的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当年魔教四大圣使之一,朱雀圣使幽姬?”
碧瑶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幽姨为了保护我,在狐岐山…..”说到此处,碧瑶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小白轻轻拍着碧瑶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别哭,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碧瑶轻轻地抽泣着,将这些年来的委屈和心酸都发泄出来。
“好孩子,不哭了。”小白温柔地替碧瑶拭去眼泪,问道,“你方才说,幽姬在狐岐山为了保护你而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碧瑶这才将前些日子鬼王宗被傀儡袭击,青龙圣使被偷袭而死,自己身陷险境,幽姨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的经过娓娓道来。说到伤心处,碧瑶泣不成声,小白听得也是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怒火。
“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歹毒之人!“小白咬牙切齿地说道,”碧瑶,你放心,我定会找到真凶,为鬼王宗报仇!”
碧瑶泪眼朦胧,轻轻摇头,哽咽道:“姨母,我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哦?是谁?”小白问道。
“是云易岚!”碧瑶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恨意,“前些日子,我偷偷潜入焚香谷,无意中听到他与上官策谈话,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暗中操纵!他得了伏龙鼎,不知怎的和他谷中的焚香玉册相结合,竟炼制出了好多傀儡,为首的一傀儡竟还会画皮易容之术,青龙叔叔就是因此遭了他的毒手。“
“云易岚….好啊,又是这老贼!”小白怒极反笑,“我定要将他的焚香谷搅个天翻地覆!”
“姨母,你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碧瑶望着小白周身的铁链,关切地问道。
小白低下头,看着周身的铁链,微微发怔,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百年前,云易岚和上官策争夺掌门之位,约定先剿灭我狐族者便是下一任掌门。我们狐族不愿坐以待毙,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攻入焚香谷,抢走了玄火鉴。那一战,我族几乎全军覆没....”
小白摇摇头,接着说道:“我拼死突围,将年幼的小六和玄火鉴一同送了出去,自己却被被禁锢在这玄火坛之中,日夜受苦。哼,若不是他们焚香谷像从我口中得知玄火鉴的下落,早就将我杀了。”
碧瑶听了小白遭遇,心里甚是难过,她素手一挥,一朵洁白玉花缓缓飘到铁链之上,花瓣触碰到玄铁链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然而铁链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碧瑶,”小白看着碧瑶心疼的模样,心中一暖,柔声说道,“这玄火链乃是千年玄铁打造而成,以八凶玄火阵为根基,又日夜受玄火坛岩浆的淬炼,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寻常法术是万万解不开的。”
“寻常法术解不开么?”碧瑶瞧着玄火链若有所思,她伸手入怀,取出一物,正是玄火鉴。
“这玄火链乃玄火坛下岩浆淬炼而成,似与玄火鉴同源,不知道能否解开这玄火链的禁制呢?”
小白看着碧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机灵的丫头,果然一点就透!”
碧瑶嘿嘿一笑,问道:“却不知道这玄火鉴应该怎么使用呢?”
小白扭头朝自己背后努努嘴:“你且到我身后,将这玄火鉴放到那石台上试试。”
碧瑶依言走到小白身后,果然发现小白身后还有一块黑黝黝的石台,和她之前在玄火坛第二层见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在石台上方,同样有一个和玄火鉴一般模样的凹槽。
碧瑶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玄火鉴放到了石台上的凹槽处。那玄火鉴一触碰到石台,顿时光芒大盛,原本寒冰覆盖的链条表面,竟开始有丝丝缕缕的白气冒出,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真的有用!”碧瑶惊喜地叫出声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玄火链的变化。随着坚冰的融化,捆绑着小白的玄火链也渐渐变成暗红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暗红色逐渐变得耀眼,几乎无法直视。
小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咬紧牙关,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滴在那通红的铁链上,瞬间蒸发成一缕青烟。耀眼的光芒渐渐消散,那玄火链像是失去了骨架支撑的巨蟒,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最终融化成了一摊铁水,顺着连接二三层的石门,流进了火山岩浆之中。碧瑶看向小白,只见她面露痛苦之色,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姨母,你怎么样?”碧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小白。小白轻轻摆了摆手,自嘲的笑笑:“被这鬼链子束缚百年,今日突然除了去,身体好像少了些什么,竟然颇感不适。”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转头看向碧瑶:“好孩子,今日若不是你,姨母只怕要被困死在这玄火坛之中了。”
碧瑶挽着小白的手臂,喜滋滋的甚是开心,小白轻轻拍了拍碧瑶的手,柔声说道:“好了碧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出去再说。”说罢,她纤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碧瑶,两人化作两道流光,飞出了幽暗的玄火坛。
“呼…..”小白陶醉地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口气,“一百多年了,我几乎已经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了。”和她一样惊奇的还有小火。它从碧瑶怀中钻出来,在半空中兴奋地翻了几个跟头,留下一串火红色的残影,惹得碧瑶咯咯直笑。它围着碧瑶转了几圈,又折返回小白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朋友。
“你这小家伙,倒是比以前活泼多了。”小白看着小火,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仿佛透过它看到了百年前的自己。
“姨母,你认识小火?” 碧瑶好奇地问道。
“何止认识?”小白轻笑一声,“当年我被抓进玄火坛,这家伙可是出了大力呢!”说着轻轻踢了小火一脚。
小火被小白踢了一脚,委屈地喷出一团小火苗,躲到碧瑶身后,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小白。碧瑶见状,掩嘴轻笑,伸手摸了摸小火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姨母她跟你闹着玩呢,小火最乖了。”小火这才心满意足地蹭了蹭碧瑶的手掌。
“姨母,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碧瑶安抚完小火,突然想到当前的现状,心情又猛地一沉。
小白沉吟片刻,反问道:“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碧瑶咬了咬嘴唇,嗫嚅道:“我….我有些挂念小凡,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小凡?谁是小凡?”小白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问道,碧瑶的脸颊一红,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一个傻小子,他叫张小凡……”碧瑶说完,忍不住面露微笑。
“张小凡...”
小白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她细细打量着碧瑶的神色,见她脸颊绯红,表情怪异,一副热恋中的女儿家模样,心中早已了然。“原来,我们家碧瑶有心上人了,还藏得这般深,连姨母也不肯说。”
碧瑶被小白调侃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和张小凡相识以来的经过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小白。说到两人在山阴城的繁星下深深相拥,不由得面露微笑,而在说到自己父亲死于田不易之手时,神色顿时变的黯然。
小白听着碧瑶的讲述,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也渐渐变得沉重。待碧瑶说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正邪之分,本就虚无缥缈,你二人情真意切,区区门户之辩也算不了什么,只是你父亲死于他师父之手,这…唉。”
碧瑶惨然一笑,“姨母,我和他的事,实乃命运使然,咱们不说这个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如今之计,是先找到云易岚那老贼,为我青龙叔叔,为幽姨,还有我鬼王宗的弟子们报仇!”
小白点点头道:“不错,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咱跟他们慢慢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碧瑶身上,道:“碧瑶,把那玄火鉴借姨母一用可好?”
碧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玄火鉴,递给小白,“姨母,你要这做什么?”
小白接过玄火鉴,细细打量着。百余年前,正是为了这小小圆环,狐族几乎死伤殆尽,她自己也被困在玄火坛百年之久。小白瞧着手中的玄火鉴,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玄火鉴乃是世间至阳至烈的宝物,可以布出八凶玄火阵,召唤八荒火龙,焚尽世间万物。只可惜,这布阵之法天下只有云易岚和上官策那两个老家伙懂得,我就不曾知晓了。”她顿了顿,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我虽不知如何布阵,但这引出火山中的地火,将这焚香谷烧成一片火海,却也不难。”
碧瑶闻言,眼中浮现出狂喜之色,拍手叫好道:“妙啊!姨母此计甚妙,该叫那云易岚吃点苦头!只是…”碧瑶面露难色:“焚香谷弟子众多,咱们这般做,会不会伤及无辜?”
“哼,他们杀上狐岐山,屠灭鬼王宗弟子时,可曾心慈手软过?”小白冷哼一声,又道:“况且咱们不阻拦他焚香谷弟子逃命,已是仁至义尽之极!若是果真被烈火烧死,便是天意,怨不得旁人。”
碧瑶想到云易岚在鬼王宗行的恶事,咬牙道:“该当如此!这云易岚害我家破人亡,这大火烧得好!”
小白又道,“这大火自这玄火坛而起,云易岚若在谷中,必当前来。咱们在此守株待兔,待那老贼一现身,你我二人合力,又有玄火鉴在手,管叫他有来无回!”
碧瑶连连点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她紧紧握住手中的伤心花,激动的微微颤抖。自从得知罪魁祸首乃是云易岚,她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雪恨,如今终于有机会手刃仇人,如何不让她兴奋激动?
“姨母,咱们开始吧!”
小白点点头,猛地将手中的玄火鉴抛向空中。玄火鉴迎风而涨,瞬间化作磨盘大小,悬浮在玄火坛内高塔的正上方,和下方的火山口遥相呼应。她在玄火坛外八根石柱中央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将法力不断注入玄火鉴中。
随着小白法力的不断注入,玄火鉴的光芒越来越盛,与此同时,坛外的八根石柱也汇聚出八道巨大的火柱,直冲玄火鉴而去。八道火柱在玄火鉴上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旋涡,将玄火鉴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刹那间,整个玄火坛都被映照得一片通红,仿佛白昼一般。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袭来,碧瑶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要被烤焦了。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玄火坛下方的火山口突然喷出一道冲天火柱,直冲云霄。火柱之中夹杂着无数燃烧的岩石和岩浆,如同一条火龙般咆哮着冲向高空中的玄火鉴。
小白猛然起身,一把拉住碧瑶,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几乎就在她们离开的瞬间,玄火鉴光芒暴涨,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玄火坛。
两人低头朝身下看去,地面已是一片火海。
第二十章 重伤
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小白拉着碧瑶飞到半空,远远避开那炙热的玄火,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崖落下。两人收敛气息,悄悄躲在一旁,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天边果然出现一道流光。小白心中一凛,握紧了碧瑶的手,低声说道:“来了!”碧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将手中伤心花握得更紧。
小白拥有近千年道行,百年前便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碧瑶修习了第六卷天书,也是法力大增,加上此时还有玄火鉴在手,两人合力,只怕走遍天下也难逢敌手,但云易岚身为焚香谷掌门,修为实是非同小可,加上毕竟深入焚香谷腹地,因此两人也是丝毫马虎不得。
那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飞抵近前。然而待看清来人,小白和碧瑶却都是一愣。
“上官策?”碧瑶低声念了一句。
小白侧目瞥了碧瑶一眼,“你也认得他?”碧瑶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前些日子我偷听到他和云易岚争吵,这个上官策自视清高,不满云易岚的歹毒计谋,倒是与那不择手段的云易岚不同。”
小白点点头:“看来他们焚香谷内部也是暗流涌动。”
原来上官策去寻找云易岚未果,郁郁而返,没想到刚刚到达焚香谷,便看到玄火坛的冲天火光。上官策心中一惊实是非同小可,丝毫不敢停歇,又马不停蹄地朝玄火坛飞来。
他到达玄火坛,见玄火燃起,已经逐渐有向外扩散的势头。他心急如焚,但苦于没有玄火鉴在手,无法将玄火引回玄火坛,只能运起焚香谷控火法术勉力控制火势不再向外延伸。
他想到谷中出了如此大的祸端,掌门竟不见踪影,怒从心头起,终于忍不住咒骂起来:“云易岚这个老王八蛋,倒真是会拣时候失踪!”
上官策话音未落,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大祸当前,上官师兄竟还有闲心咒骂本座,真是好兴致!”上官策猛然抬头,只见云易岚负手身后,缓缓从天而降。
上官策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云易岚!你还有脸回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云易岚转头看向上官策,奇道:“师兄,这话可叫我听不明白了,这火分明是你放的,你怎么还要倒打一耙?”
上官策又惊又怒,喝道:“云易岚,你说什么?!”
云易岚斜睨着上官策 ,冷笑道:“师兄,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装的?这玄火非我焚香谷世代相传的玄火鉴不可召唤,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上官策大怒,反驳道:”云易岚,你少在这里装蒜!你当我不知?你那宝贝弟子李洵早已将玄火鉴交到你手中,怎么,你现在反过来要诬陷我了?哼,你忌恨我阻挠你的阴谋诡计,便编织了这么个毒计想要诬陷于我,我看这火分明就是你放的!”
云易岚听上官策一通辩白,脸上逐渐显现出怒意,他盯着上官策的双眼道:“那日洵儿携玄火鉴回谷,你我正在幽篁竹海争吵,可有此事?”
上官策道:“不错,那日你给我讲了你那阴狠计划,当真是不要脸之极!”
云易岚怒意更盛,大声道:”我命弟子前去取回玄火鉴,你却负气而去,随后我那弟子便被一神秘高手偷袭,玄火鉴也不翼而飞,哼,师兄,此事你如何解释?“
上官策心里一急,怒道:“这我如何得知?”
云易岚冷笑道:“天下哪有这等凑巧之事?上官策,你不满我坐这掌门之位,对我的诸多计划都横加阻挠,如今竟然还做出这等欺师灭祖,人神共愤的大错……"云易岚咬牙切齿,指着上官策道:“你蛰伏这么久,以忠厚形象示人,真是难为你了!当年师父说你迂腐,哼,他老人家真是瞎了眼!”
上官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怒吼道:“放屁!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上官策行的端坐得正,岂是你这等卑鄙小人可以随意污蔑的?!”
“是不是污蔑,师兄自己心里清楚!”
“你!我……”上官策气得浑身发抖,他本就生性耿直,如今被云易岚步步紧逼,更是失去了理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吼一声:“云易岚,我杀了你!”
云易岚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好啊,你还敢动手,今日在这玄火坛前,我便为我焚香谷除了你这个祸害!”说罢欺身而上,两人乒乒乓乓地斗在一起。
小白和碧瑶躲在暗处,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皆是目瞪口呆。小白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碧瑶,低声轻笑,意谓你盗取玄火鉴,无意中竟叫这两个老儿反目成仇。
碧瑶吐了吐舌头,低声道:“我可没想这么远。这云易岚这等阴狠,姨母,咱们要不要出手?”
小白摇摇头:“这两人修为极高,又是师兄弟,咱们还是等他们斗两败俱伤,再作计较。”
碧瑶点点头,继续看两人相斗。
就在这时,场上风云突变,那上官策虽急火攻心,势若疯虎,但招招都留有余地,并不意取人性命。而云易岚却招招致狠辣,竟欲致上官策于死地。
要知道高手相争,容不得一丝马虎,上官策一开始留了余地,便处处受制。云易岚得理不饶人,一记玄火掌拍出,正中上官策心窝,上官策双目圆睁,不敢相信云易岚竟然真的对自己下死手。云易岚法力何等高深,上官策中了这一掌,顿时心肺俱碎,“嘭”地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珠上,眼看是不活了。
云易岚狂笑一声,双目赤红,便要结果了上官策性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人影闪过,快如闪电般出现在两人中间,将云易岚震退数步。云易岚大惊失色,定睛一看,只见来人一白一青,正是小白和碧瑶。
“什么?”云易岚目眦欲裂,指着小白失声叫道:“你……你居然从玄火坛里逃出来了!”
小白冷冷地盯着云易岚,并未理会他,而碧瑶则上前一步,咬牙道:“云易岚!你可认得我么?”
云易岚愣了愣,仔细打量了碧瑶一番,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指着碧瑶颤声道:“你……你是那日……”
“看来你还记得我”,碧瑶冷笑一声,“那日你毁我宗门,杀我至亲,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云易岚心中叫苦不迭,深悔那日没有斩草除根,留得今日之祸。只见碧瑶祭出玄火鉴,一道流光突然罩在小火身上。
云易岚心里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只见小火身躯骤然增大,已经变成了赤焰兽的模样,仰天怒吼一声,震得整个玄火坛嗡嗡作响。它四蹄生风,带着滚滚热浪,朝云易岚扑去。
云易岚大惊失色,急忙运功抵挡。然而这赤焰兽乃是上古神灵的坐骑,本就凶猛异常,加之云易岚投鼠忌器,一半注意力尚在碧瑶和小白身上,一时之间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碧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素手一扬,伤心花在半空中化为漫天花雨,直取云易岚面门。这满天花雨乃是她生平绝技,她报仇心切,一开始便毫不留情。
云易岚应付赤焰兽的攻击已经颇为吃力,碧瑶的攻击更令他相形见绌,更不必说还有小白掠阵一旁,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让他如芒在背。云易岚暗骂一声,心知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他眼珠一转,朝碧瑶猛的佯攻一下,随后身形一闪,竟朝玄火坛外逃去。
“碧瑶见云易岚突然攻过来,下意识地低头一闪,没想到云易岚趁此机会,竟夺路而逃。碧瑶又急又恼,连忙追了上去。小白担心碧瑶有失,也连忙跟了上去。这谷中玄火熊熊燃烧,并且逐渐向外扩散。几人不敢凌空飞行,只好施展轻身功夫提气狂奔。
这焚香谷中道路诡异莫测,碧瑶和小白急追数个时辰,还是不见了云易岚踪影。
碧瑶气得直跺脚,想起自己刚刚一时大意,竟上了那老狐狸的当,不由得气恼之极。
小白轻轻拍了拍碧瑶的肩膀,柔声安慰道:“碧瑶,你别着急,来日方长,咱们总有机会再收拾他的。我们还是先回玄火坛看看吧,倘若那上官策得幸不死,咱们也好问问他有什么线索。”
碧瑶闻言,心中一凛,连忙拉起小白的手,急切的说道:“快,咱们回去看看!”
碧瑶和小白直奔玄火坛而去,但见远处天际风云突变,电闪雷鸣,一道道青蓝色闪电从云层中射出,最终汇集到一柄仙剑之上,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
“不好!”碧瑶一惊,“是青云门的‘神剑御雷真诀’!姨母,我们快去!”不用她说,小白也已看出不对劲,两人来不及多想,急忙朝那风云变色的方向飞驰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便越发令人心惊,碧瑶的心跳也越来越快。那青蓝闪电已经汇聚成一条蓝白色的电光,自天穹而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而在那电光对面,隔空对峙的,竟是一根黑漆漆的丑陋棒子。
“小凡?”碧瑶心里突的一跳,她顾不得谷中的熊熊烈火,竟强行架起伤心花急飞过去。她飞抵玄火坛,眼前一幕险些让她魂飞天外——只见张小凡不知为何,竟是生生接了天琊神剑一击。他的胸口被破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直直的倒了下去。
“小凡!”碧瑶杜鹃啼血般凄厉大喊,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个身负重伤的爱人。炽热的火焰舔舐着她的衣裳,但她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灼热一般,她紧紧抱住张小凡,不顾一切地朝焚香谷外冲去。张小凡像一块破败的布偶,软绵绵地倒在她的怀里。滚烫的鲜血从他胸口巨大的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染红了她的脸颊,让她也变成了一个血人。
“小凡!小凡!”碧瑶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她不停地哭着,泪水一颗一颗砸在张小凡青白的脸上,“我是碧瑶,你不要睡,千万不要睡,我是碧瑶,我是碧瑶啊……”
小白紧随其后,看着碧瑶近乎疯狂的模样,心中也是悲恸难当:“碧瑶,你冷静点!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可碧瑶什么都听不见,滚烫的泪水混杂着张小凡的血,糊满了她整张脸。她感觉不到任何灼热,也感觉不到疲惫,她只是一个劲儿地跑着。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那个可怕的地方,越远,越好。
“止血…对,要止血……止血…”碧瑶猛地停下脚步,她将张小凡轻轻地放在地上。她颤抖着手撕下自己衣衫,想要为张小凡包扎伤口,可那伤口实在太大,血流如注,怎么也无法包扎。鲜红的血液很快便将布料浸透,顺着他的胸膛向下流淌。 碧瑶慌了,她拼命地用手去捂住张小凡的伤口,可鲜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
“姨母,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碧瑶带着哭腔说道,声音颤抖得厉害,“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小白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查看张小凡的伤势。只见他胸骨破碎,皮肉翻转,森森白骨清晰可见,最为触目惊心的,是那颗跳动的心脏,它已经暴露在空气中,每跳动一次,就挤出一股鲜血。”
小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探了探张小凡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
“姨母,你为什么叹气?小凡他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啊!”碧瑶泪眼朦胧地望着小白,声音颤抖得厉害。
小白缓缓道:“出招之人修为极高,这一剑直破心脉,已经伤及本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他伤了心脉,又失血过多,恐怕….”
“恐怕什么?”碧瑶一把抓住小白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恐怕….性命堪忧。” 小白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隐瞒,将残酷的事实说了出来。
碧瑶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她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泪水依然簌簌而下。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想要抚摸张小凡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
“碧瑶,你先别着急,让我先为他止血疗伤。” 小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粒蛋黄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顿时弥散开来。“这是回天丸,能吊住他最后一股气,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说着,他将回天丸塞到碧瑶手里:“快给他服下!”
碧瑶慌忙接过药丸,颤抖着手,想要给张小凡服下,可张小凡牙关紧咬,药丸根本送不进去。他的血仍然哗哗地流着,已经快要流干了。
“小凡,你看看我,我是碧瑶啊,你把药吃了,吃了就好了……”碧瑶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砸在张小凡毫无血色的脸上。
可任凭碧瑶如何呼唤,张小凡依旧毫无反应。
“这……”一旁的小白见状,也是眉头紧锁。张小凡失血过多,若是再耽搁下去,哪怕服下丹药,只怕也无济于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碧瑶急得直哭,她抬起头,听到一阵潺潺的溪水声,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水,水….姨母,你快去找些水来!”
小白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水!”说罢,她化作一道白光,朝水声飞奔而去。不多时,她便捧着一片宽大的荷叶跑了回来,荷叶里盛满了清澈的溪水。
碧瑶接过荷叶,将那回天丸放进去轻轻搅动,直到它完全溶解在水中。她扶起张小凡,将他的头轻轻倚在自己肩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荷叶中的药液喂到他嘴里。然而张小凡已经失去意识,药液入口,却又从嘴角流了出来。
碧瑶心中大急,她顾不得许多,将那盛着药液的荷叶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随后捧起张小凡的脸,轻轻吻了上去。药液带着苦涩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她就这样一下一下地,将那苦涩的药液,渡进了张小凡的口中。
那回天丸果然神奇,张小凡药液入体,原本汩汩流出的鲜血,竟真的奇迹般地止住了。
“成了!”小白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不敢耽搁,连忙伸手在张小凡内关、神门、极泉、天泉四个穴道点了几下,一股精纯的妖力便顺着穴位涌入张小凡体内,护住他的心脉。
“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极为刺耳,小白秀眉微蹙,纤纤玉指在张小凡胸前翻飞,将那断裂的骨头一根根接了回去。
“嘶——”张小凡痛的闷哼一声,饶是重伤昏迷,这接骨之痛还是让他面露痛苦之色。
“小凡,你忍着点,马上就好了。”碧瑶心疼地握着张小凡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颊,“我一直在这,小凡,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旁小白动作不停,她接着运功,将张小凡外翻的皮肉粘合在一起,做完这一切,她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将其中的金疮药粉尽数洒在张小凡的伤口上。她见张小凡浑身衣衫尽数被鲜血浸透,只好撕下自己的衣袖,将张小凡的伤口紧紧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小白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轻轻舒了一口气,对碧瑶说道:“他的伤势太重,我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至于能不能醒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碧瑶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她紧紧握住张小凡冰冷的双手,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小凡,你醒醒,我是碧瑶,我是碧瑶…..”
恍惚间,张小凡似乎听到了碧瑶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她,可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
“冷,好冷……”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微弱,却让碧瑶听得真切。
“小凡,小凡,你醒了!”听到张小凡的声音,碧瑶欣喜若狂,她像是抓住一线希望,将张小凡紧紧地搂在怀里,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体。“你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小白瞧在眼里,轻轻叹气道:“没用的,碧瑶。他感觉冷是因为失血过多,气血不足,你把他抱的再紧,也是无济于事啊….”
碧瑶悚然一惊,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她将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腕,毫不犹豫地,狠狠划了下去。
“碧瑶,你疯了!” 小白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银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碧瑶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那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张小凡苍白的脸上。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张小凡的脸颊,柔声道:“不冷了小凡,不冷了。”说着,碧瑶她将伤口对准张小凡的嘴唇,鲜红的血液,带着少女的体温,缓缓流入了张小凡的口中。
好冷啊,杜师兄又不关窗户,雪都下到房间里了,真讨厌。
唉,这雪真奇怪,尽往屋面里飞。太冷了,太冷了,要被冻得没有知觉了……
他想活动一下,但雪压在他身上,身体好像已经被冻僵了。蜈蚣?哦,一只彩色的蜈蚣,从雪中爬了出来。尾巴分成七瓣,头顶的触须晃来晃去,晃得人心烦意乱。
那蜈蚣又动了,他看不到蜈蚣在哪里,但他能感觉到蜈蚣就在自己身上爬行,几十只脚触碰着自己的皮肤,发出讨厌的”嚓嚓嚓“的声音。
那蜈蚣爬到他的胸口停了下来,接下来它伸出它的毒刺,照着他的心窝深深地钻了进去,一下一下收缩着,注射进剧毒的毒液…..
好疼啊,他的胸口被毒针扎得生疼,疼得越来越厉害,叫人无法忍受…..
他隐约听到了身旁好像有说话的声音:
“小凡,快醒醒,我是碧瑶…..”
碧瑶?碧瑶也来了青云山啊,不行,这里危险,快走 ,快走!
他把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个碧绿衣衫的身影俯下身来,随后他便感觉自己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特别满足,身体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唉,好想睡觉啊。
啪嗒,啪嗒。他忽然感觉液体滴在脸上,有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脸颊,随后感觉嘴唇一湿,一股温热的液体便涌入他的口中。这股液体让他恢复了些许神智,起码他又能感觉到胸口的疼痛了。于是他再次努力睁开自己的双眼,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
“小凡!”碧瑶欣喜若狂,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喜极而泣,已经说不出话来。
“是碧瑶….”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认出是她。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动弹不得。
“你别乱动!”碧瑶慌忙按住他,不让他乱动,可是她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却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鲜血。那刺目的鲜红,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痛着张小凡的双眼,更刺痛着他的心。
“我没事……”碧瑶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看着张小凡,畅然地笑着,可是她越是这么说,张小凡心里就越是难受。
“碧瑶……”张小凡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情感,他拼命地想要起身,想要将碧瑶拥入怀中,给她温暖,给她安慰。可是他越是挣扎,碧瑶按住他的手就越用力。
“你给我躺好!”碧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掩盖不住那浓浓的爱意。“你放心,小凡,我就在这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话音未落,碧瑶的身体却突然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还好小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碧瑶,这才没有让她摔倒在地。
“碧瑶!”张小凡目眦欲裂,嘶吼着想要起身,可是他自己也是身负重伤,哪经得起这般情绪激荡。这一动,牵动了胸前的伤口,原本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
“你给我老实躺着!”小白没好气地瞪了张小凡一眼,然后将碧瑶轻轻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吧,她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吗?”张小凡稍稍放下心来,可是看着碧瑶那苍白的脸色,他的心里还是一阵阵地揪着疼。
“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也不看看你自己!”小白说着,便开始重新为张小凡包扎伤口,“似你们这般痴心之人,真是走遍天下也是难寻,偏偏你们两个…..“小白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张小凡顾不上胸口传来的疼痛,追问道:“偏偏我们两个怎么了?”
小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能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半死不活的呗!”
张小凡被她这语气一噎,顿时语塞。他不敢(无力)再说话,只是拿眼角偷偷地瞄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碧瑶,心中满是担忧和自责。
小白将张小凡的伤口重新包扎好,抬头看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突然低头笑了起来:“不过啊,倒还真是十分的般配。”
张小凡一愣,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什么般配?”
“自然是你和碧瑶啊。”小白一边收拾着地上的药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她为了你,不也一样吗?说起来,你们二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的痴,一样的傻。”
张小凡被她说得脸上有些发烫,却又忍不住反驳道:“我们才不傻……”
“是不傻,是痴。”小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罢了,懒得跟你说这些。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碧瑶。”
小白走到碧瑶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把手搭在碧瑶手腕把了把脉。
“怎么样?碧瑶她……”张小凡见状,连忙问道。
“还好,只是失血过多,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唉,这丫头!”
张小凡稍稍放下心来,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碧瑶。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让他可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守护着她,直到永远。
养伤的这些日子,或许是张小凡此生最快乐的日子了。
他们住在一口浅浅的石洞中,每天清晨他都在小灰和小火的打闹声中醒来,小灰调皮,总想要骑在小火背上,小火就会喷出一口小火苗招呼小灰。久而久之,小灰屁股上的猴毛都被烧掉了大半。每当这时候,张小凡和碧瑶就会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它们胡闹。
洞口通常会放着小灰和小火捉来的猎物,肥美的鱼虾、活蹦乱跳的野鸡,甚至还有一整只小山羊。一开始,小白会将那些野味处理干净,做成熟肉,过了几日,张小凡的身体渐渐好了,他便抢过了小白的工作,开始亲自为碧瑶制作烤肉。
他在烹调之道上颇有心得,做出的烤肉外酥里嫩,不必说碧瑶和小白,就连小灰小火两个小家伙,也是吃得满口流油。
这日,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洞口,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小灰从外面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将一只肥硕的野兔甩在张小凡脚下,邀功似的吱吱叫唤。小火在小灰身后慢悠悠地跟着,一脸的不屑。
“哟,小灰今天收获不错嘛,这么肥的兔子!”小白斜靠在洞壁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张小凡却没有接话,他呆呆地看着那只兔子,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日在滴血洞外,也是这样一只兔子,也是这样和煦的阳光,她说,那是她此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小凡,你怎么了?”耳边传来碧瑶轻柔的声音,将张小凡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张小凡低头看着碧瑶,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没什么,我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什么事呀?”碧瑶好奇地问道,眼睛亮晶晶的瞧着他。
张小凡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碧瑶,我给你烤兔子吃吧。”
碧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啊!”
张小凡接过兔子,熟练地剥皮去脏,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做了千百遍一般。小白倚靠在一旁,瞧瞧张小凡,又瞧瞧碧瑶,不由得面露微笑。
“小凡,你在滴血洞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烤了兔子给我吃啊?”碧瑶托着腮帮子,歪着头看着张小凡。
张小凡手上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碧瑶得意地笑了笑:“不告诉你!反正我就是知道!
张小凡苦笑地摇摇头,他将处理好的兔子架在火堆上,细心地翻烤着,不多久,一股诱人的香味便在洞穴中弥漫开来。
“哇,好香啊!”碧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她想伸手去拿,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不要急啊!“张小凡微笑道,他将那兔肉离开火堆,微微倾斜,待表层的油脂滴落后,这才小心地撕下一条后腿肉递给碧瑶:“吃吧。”
碧瑶接过兔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好吃!小凡,没想到你烤兔子果然有一手!
张小凡温柔地看着她,仿佛世间万物都比不上眼前人儿吃东西时满足的神情。曾经滴血洞外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合,那时的碧瑶和现在相比,倒是稍稍顾及一些吃相,但却是一般的明媚动人,笑靥如花。
张小凡宠溺地看着碧瑶这副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忍不住轻轻地捏了捏她的白皙的小脸。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收敛点?”小白斜睨着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也不知道孝敬一下长辈?”
张小凡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忙将另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兔腿递到小白面前:“白姨,你也吃。”小白接过兔腿,优雅地撕下一块肉,细嚼慢咽起来,一边吃一边评价:“嗯,还不错,这只兔子死得其所。”
“噗……”碧瑶听了小白这别出心裁的夸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张小凡心里美滋滋的,将剩下的兔肉分成三份,自己留了一份,剩下的两份分别扔给了小灰和小火。两个小家伙立刻欢快地扑上去,大快朵颐起来。
晨曦透过洞口,将一抹金黄洒在碧瑶的脸上。她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嘴角微微翘起,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小白斜倚在洞口稍深处,也还在熟睡中,地上小灰和小火挤在一起,两个小家伙圆滚滚的肚皮 一起一伏,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张小凡醒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他静静地看着,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洞外,找了一处山坡,盘腿坐下,开始了吐纳修行。
不知不觉,在这片小小的世外桃源中,他们已经将养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们远离了江湖的腥风血雨,远离了正魔两道的纷争,就像他们曾经约好的那样。
碧瑶的伤本就不重,将养了几日就恢复如初,只是手腕上留下了一条细细的疤痕,诉说着她那日的勇敢。只是她女孩子家心思,倒是为此甚是烦恼。
而张小凡那日受伤极重,险些丧命,经过一个月的休养,虽然外伤已经基本痊愈,但那一剑实在太重,剑气入体已伤及根本,稍稍运功便痛彻心扉。只得每日打坐吐纳徐徐调理,等待功力完全恢复。
好在,碧瑶就在身边。
想到此处,张小凡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这一个月幸福的像梦一样,让他每天清晨醒来都一阵恍惚。前世的那一次次绝望,那些刻骨铭心的痛,真到一去不复返了啊。张小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将心神沉浸在打坐之中。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当张小凡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碧瑶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身边,正双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醒了呀?”张小凡柔声道。
“嗯!”碧瑶点点头,“早就醒了,看你修炼那么认真,就没忍心打扰你。”
“唉,我现在法力尽失,成为废人了。”张小凡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他法力尽失,连一个普通山贼都打不过,更别提保护碧瑶了。
“没事啊,”碧瑶得意一笑,“现在你可打不过我了!以后就要乖乖听我的!保护小弟嘛,原本也是理所应当…..”
张小凡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夸张地抱拳作揖道:“哎哟,小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宗主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小人张小凡,拜见宗主大人!”
碧瑶被他浮夸的表演逗得笑弯了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明媚的光彩。
“小凡,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笑过之后,碧瑶忽然正色道。
张小凡脸上的笑意稍稍敛去,沉默了片刻,叹道:“哎,我真想和你在这幽谷中永远不出去,再也不管外面的是是非非了。”
“是啊,”碧瑶幽幽叹道,“这里真好,不用去跟人家打打杀杀,可是….."
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住,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我一家人都死在那些正道之人手中,如此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张小凡闻言,心里猛地一震。小痴和碧瑶外婆之死乃是拜普方所赐,青龙,幽姬则是被云易岚所杀,可碧瑶的父亲鬼王,却是在十年前的青云山上,死于自己的师父田不易之手啊…..”
碧瑶见他神色有异,心里如何不明白他心中所想?她咬了咬下唇,强忍内心的苦楚,将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小凡?”碧瑶沉默了许久,忽然转过身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师父站在了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张小凡的心猛地一沉,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很难回答吗?”碧瑶惨然一笑,“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你是青云门的弟子,你虽入我圣教,可你自己心里,始终是青云门弟子。”
她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张小凡猛然起身,一把将碧瑶紧紧地搂在怀里,碧瑶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她的身体轻颤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他感觉到胸前的衣襟渐渐湿润,那是碧瑶的眼泪,滚烫的,绝望的,浸湿了他的胸膛。
“碧瑶,你别哭,你别哭……”张小凡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能感觉到怀中佳人的娇躯在微微发抖,一如这风雨飘摇的命运。
碧瑶不再挣扎,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压抑的哭声从他怀中传来,一声声,如同尖锐的石子,磨砺着张小凡的心脏。
“小凡,我....我不怪你...” 碧瑶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我….我也知道,你心里始终记挂着你师父,你放不下他们……”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碧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小凡,“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可是,可是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我们……”
张小凡看着怀中梨花带雨的碧瑶,心中一阵绞痛。他多想告诉她,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青云少年了,这世间,他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她啊!可是,田不易是他的师父,养育之恩,授业之情,他如何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碧瑶在他怀里哭了许久,终于止住了哭声。她轻轻推开张小凡,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说这个了,扫兴。”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峦,阳光给青翠的山峰镀上了一层金边,清澈的溪水在山间蜿蜒流淌,耳边是清脆悦耳的鸟鸣,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美好。
多美啊!
她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转头对张小凡说道:”小凡,等我杀了云易岚,报了仇,咱们就会来这里,再也不出去了,好不好?”
“什么?”张小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鬼王…..”
碧瑶凄然一笑,幽幽道:“你替我杀了普方,帮我报了我娘亲和外婆的仇,我很感激。你为我反出青云,已经是对我情深意重,至于我爹的仇……我……”她说到此处,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连忙低头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哽咽:“小凡,我好想我爹,我想回鬼王宗看看。”
“好!”张小凡连忙答应,“我陪你去,你去哪里我都陪你一起去!”
“呸,跟屁虫似的,好不知羞!”碧瑶努力挤出一丝笑脸,刮了刮张小凡的鼻子。
张小凡紧紧搂住碧瑶,他心里明白,他对碧瑶的亏欠,实在是太大了。
两人回到石洞时,小灰和小火正兴奋地围着两只肥硕的野鸡蹦跶,一见张小凡和碧瑶回来,更是欢快地上蹿下跳。
一旁的小白斜睨了它们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两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嘴巴刁得很,居然嫌弃我做的饭难吃,哼,偏要等你们回来!”
碧瑶抿嘴一笑,朝小灰小火的屁股轻轻踢了一脚,说道:“姨母,我和小凡打算回一趟狐岐山,你去不去?”
“狐岐山啊…..”小白板着的脸瞬间变得柔和,望着远处,喃喃自语:“两百多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第二十一章 恩怨情仇
三人御剑而行,朝着狐岐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张小凡见碧瑶一路沉默不语,眉眼中尽显落寞神色,心里暗自叹息。他想上前安慰,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紧紧跟随在碧瑶身后。
相比之下,小白倒是兴致盎然,自从两百多年前离开狐岐山后,今日还是第一次故地重游。她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面,心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想当年,我和小痴小的时候,那可真是逍遥快活!”小白念及往昔,面露微笑,幽幽神往,“小痴是我小妹,碧瑶的相貌秉性,跟她娘亲真是一模一样!那时候鬼王还没当上鬼王宗主,一天天跟个跟屁虫一样,就把我小痴妹妹勾搭走了……”
张小凡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偷偷瞧碧瑶的神色,见她望着脚下的云海发呆,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我娘就不喜欢他!哈哈哈,我们狐族和鬼王宗向来没有交集,更没听说有哪个狐族女子居然和鬼王宗中的男子在一起的。没没想到小痴这妮子,居然和鬼王偷偷跑掉了,碧瑶,你外婆当时给气的啊……”
小白扭头看向碧瑶,见她神色黯然,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住口。
“没关系,姨母。”碧瑶挤出一丝微笑,“你说我爹爹和娘亲以前的事,我觉得很温馨,我很喜欢。”
小白见碧瑶神色稍缓,心中稍定,接着说道:“碧瑶,你若想听你爹娘的事,我呀,给你讲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碧瑶点点头,望着脚下翻滚的云海喃喃道:“我娘为了我爹,甘愿离开狐族,只身与我爹在一起…..小凡,我娘若是见了你,一定很喜欢你。”
张小凡心里百感交集,催动烧火棍贴近碧瑶身旁,想温言宽慰一番,却突然瞥见前方天空中闪烁着点点灵光,如同繁星般朝着北方飞去。
“那是什么?”
小白和碧瑶顺着张小凡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空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像是夜空中洒落的繁星,却又比星辰更加明亮,在白日里也清晰可见。
三人好奇心起,便驱使着法宝朝光点飞去。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光点也逐渐显露出真容,原来是许多身着各派服饰的修士,正御剑朝北方疾驰而去。
张小凡道:“看他们的服饰,应该是些正道的修士,不过非名门正派,想是一些小门小派的弟子。”
“这些正道弟子没来由的,怎么都往北边跑呢?”碧瑶秀眉微蹙,“难道北方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走,咱们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小白说着,便驾起一道白光,朝着那些修士追去。张小凡和碧瑶紧随其后,几人一路向北,发现越往前,遇到的修士就越多。
三人找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落下云头,正好瞧见山脚下有一家客栈,便走了进去。客栈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其中不乏一些正道修士,正围坐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小凡,咱们去打听一下吧?”碧瑶望着人来人往的客栈,低声说道。
“我正有此意。”张小凡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不过咱们当年在青云山被天下人所知,还是小心一些,不要让人认出来了。”
小白闻言,掩嘴一笑,瞥了二人一眼,说道:“瞧我的吧!”说罢,也不等二人反应,便扭着水蛇般的腰肢,朝隔壁桌走了过去。
碧瑶呆呆地看着小白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姨母竟还有这等本事……”
隔壁桌坐着几个年轻弟子,看服饰像是哪个小门派出来的,修为也不算高,正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横飞。小白款款走到桌边,轻轻一笑,柔声问道:“几位公子,小女子初来乍到,不知此地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热闹?”
她本就容貌极美,此时又故意放低了姿态,声音娇滴滴的,直听得那几个年轻弟子手脚酥麻,几乎要从凳子上跌落下来。
“这位姑娘有所不知,“其中一个弟子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焚香谷的云谷主发布了英雄帖,召集天下英雄到空桑山一聚,说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公布呢!”
“云易岚?”张小凡和碧瑶对视一眼,碧瑶冷笑一声;“好啊,这老贼终于露面了。”张小凡悄悄捏了捏碧瑶的手,示意她小声。碧瑶点点头,两人竖起耳朵又听了下去。
“哦?云谷主?可是那位焚香谷的云易岚云谷主?”小白身体微微前倾,与那弟子相逾不过寸许,故作惊讶地问。
“嗤——”那名弟子脸憋得通红,一股鼻血喷涌而出,咕咚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
“他他他……他是个肺痨鬼,动不动就喷鼻血,姑娘不必睬他。”一旁另一名弟子陪笑道。
“肺痨病还会喷鼻血?”小白掩嘴娇笑道,“这我倒是闻所未闻呢!”
“没错没错!”另一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高瘦弟子连忙点头,“姑娘不必睬他!刚刚姑娘猜是云谷主?嘿,正是云谷主!云谷主德高望重,他说有重要的事情,那一定是天大的事情!我们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往空桑山,生怕去晚了错过了什么!”
“原来如此,”小白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眼波流转,有意无意地扫过那几个弟子,娇笑道,“多谢几位公子解惑,小女子感激不尽!”
那高瘦弟子努力挤开人群凑上来道:姑娘也要去空桑山吗?在下不才,乃是‘紫云门’的开门大弟子,斩妖除魔不在话下,若是姑娘愿意,嘿嘿,在下愿意护送姑娘一同前往,一路上但凭姑娘驱使,绝无二话!”
“呸!叶良辰,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敢说斩妖除魔?”
“就是就是,你这等粗浅功夫要是能去得,那我们也去得!”
“没错,姑娘,让我们哥几个陪你一同前往,岂不美哉?”
众人乱作一团,个顶个的自吹自擂,什么降妖除魔,什么斩杀巨兽,说得天花乱坠,听得张小凡和碧瑶在一旁暗暗好笑。
小白掩嘴轻笑,美目流转间瞥见了桌上那一坛未开封的“竹叶青”。她心中一动,便有了主意,纤纤玉指轻轻点着桌面,似嗔似怨道:“几位公子这般热心,小女子感激不尽,不如……小女子先敬各位一杯,聊表谢意?”说着拿起桌上酒壶,满斟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那几个年轻弟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时,小白已经放下了酒杯,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姑娘好酒量!我...我也来!”那高瘦弟子率先反应过来,抢过那坛“竹叶青”给自己斟满,咕咕咚咚喝了个干净。其余几人也不甘落后,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二小二,上酒!上好酒!”今日定要与这位姑娘不醉不归!”一个矮胖弟子扯着嗓子喊道。
不一会儿,两坛子酒就被搬上了桌,酒香四溢,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那几名弟子争先恐后地给小白斟满酒,自己也满饮了一杯,口中还嚷嚷着“先干为敬”。
小白也不推辞,端起酒杯,樱唇轻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酒量极好,却故意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俏脸微红,更显得娇艳欲滴。
那几个弟子见状,更是兴奋不已,纷纷举杯,与小白对饮起来。
“姑娘好酒量!”
“再来一杯!”
“不醉不归!”
一时间,桌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不一会几人就喝干了两缸竹叶青。然而好景不长,那几个弟子便有些招架不住了。他们本就修为不高,哪里经得起这般豪饮?一个个脸色涨红,眼神迷离,说话也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姑娘……你……你酒量真好……”其中一人舌头打结,摇摇晃晃地指着小白说道。
“是啊是啊,姑娘……你是……你是何方人士?怎么……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另一个弟子也醉醺醺地说道。
小白笑嘻嘻道:“几位公子,你们不是要去空桑山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啊?”
“空桑山?”其中一人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说道,“去,去!当然要去!云谷主……可是说了……有要事相商……”
“对对对,有要事相商……”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道。
“和你们相商吗?”小白轻笑道。
“嗯.....差不多,差不多.....”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走吧!」小白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走走走,现在就走!”那几个弟子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却是一个个站不稳,东倒西歪,撞翻了桌子,酒水洒了一地。
“哎哟!”
“我的头……”
“谁……谁撞我……”
那几个弟子醉倒在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显然是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番场景,只叫张小凡和碧瑶瞧得目瞪口呆。
小白回到张小凡和碧瑶身边,得意地朝他们眨了眨眼睛,说道:“怎么样?我打听清楚了,是焚香谷的云易岚发布了英雄帖,召集天下英雄到空桑山一聚,说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向全天下人公布。”
碧瑶猛然站起道:“我和小凡已经听到了,姨母,咱们不回狐岐山了,这就去找云易岚老贼算账!”
张小凡连忙拉了拉碧瑶的手:“嘘,小点声,这里人多眼杂,小心隔墙有耳!”
碧瑶被张小凡一拉,顺势坐了下来,勉强压制住激荡的情绪低声道:”空桑山距此有些距离,事不宜迟,咱们这出发吧!“
张小凡点点头道:“这云易岚突然发什么英雄帖,确实十分可疑,咱们此去空桑山,还需小心行事。”
空桑山,位于东夷之地,北临食水,东望沮吴,南望沙陵,西望湣泽,八百年前乃是魔教炼血堂的总坛所在。昔日,正是在这空桑山,张小凡和碧瑶历经生死,互生情愫,这才开启了一剑诛仙,情憾九天的生死绝恋。如今故地重游,两人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未至空桑山,周围已是人头攒动。各门各派的修真人士汇聚于此,熙熙攘攘,极是热闹。五颜六色的法宝灵器在人群中穿梭,映衬着天空中不时闪过的流光溢彩。这八百年前的炼血堂总坛,此时竟被点缀的宛如仙家圣地一般。
几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碧瑶和小白为避免引人注目,皆蒙上了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警惕的四处张望,只见四周尽是些小门小派的弟子和散修,众人仔细观察,却根本见不到云易岚的身影。
碧瑶一把扯下面纱,不耐烦道:“这个云易岚搞什么鬼,怎么还躲着不肯出来?”
张小凡稍加思索,沉声道:“咱们仔细瞧瞧,看看有没有青云门和天音寺的人,我想云易岚应该不至于拿青云门和天音寺开涮。
碧瑶连连点头,赞道:“没想到小凡这般心思缜密,果然是内秀的紧!”
几人绕空桑山又细细查看了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了青云门特有的青蓝色道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张小凡心中一喜,正欲告诉碧瑶,却见碧瑶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身子微微颤抖。他顺着碧瑶的眼神看去,竟看到一个矮胖的身影,那人须发皆白,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赤色仙剑,不是他的师父田不易又是哪个!十几年未见,他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也越发深刻。
张小凡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握住碧瑶的手,只觉她的小手冰凉,随即便从自己手心轻轻挣脱。碧瑶转头看向张小凡,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低声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便不会找他报仇。可当年我爹乃是为了救道玄而死,青云门竟隐瞒真相十多年!今日我一定要跟他问个明白!”
张小凡还没反应过来,碧瑶的身形快捷之极,已径直朝青云门众人飞去。
田不易此次前来,心里也是老大不耐烦。一年前他派人邀请焚香谷共讨魔教,却被云易岚拒绝。前些日子他派弟子到焚香谷,要告知焚香谷他们大获全胜的消息,却又惊讶地发现焚香谷被烧成一片火海。这才过了多久,云易岚又跑到距离焚香谷千里之遥的空桑山,召集天下英雄,号称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宣布。如今到了空桑山,这云易岚又摆起架子,竟迟迟不肯现身。
田不易本就脾气暴躁,如今早怒火中烧,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见了云易岚,非狠狠折辱他一番不可!
他正自恼怒,忽觉眼前一花,一道绿影飘然而至,快的不可思议。他定睛细看,只见一个绿衣少女凌空虚立,一双美目含泪,正死死盯着自己,目光中似有万千恨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田不易心中一惊,这少女好生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田不易,你还认得我么?”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又透着一股森森寒意,直刺田不易心底。
“碧瑶?”田不易浑身一震,终于记起这少女是谁。当年青云之巅,鬼王舍身挡下土伯对道玄的致命一击,却被自己一剑穿心,含恨而终!世人皆以为田不易乃是替天行道,殊不知事情的真相,却与他们的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田不易虽恨极魔教,行事却也是光明磊落。道玄真人为保青云门声誉,选择将此事秘而不宣,因此十余年来,此事在田不易心头始终挥之不去,如鲠在喉。他贵为大竹峰首座,正道巨擘,修为登峰造极,可面对眼前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女,竟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和不安。
“看来田真人记性很好,还没有把我爹忘了!”碧瑶冷笑着,眼角泪珠滚落,更显凄楚。
田不易默然不语,碧瑶的话如尖刀一般,一刀一刀直戳在他良心之上。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竟作声不得。
“放肆!大胆妖女,竟敢对我师父无礼!”大竹峰首座弟子宋大仁见碧瑶如此无礼,早已怒火中烧,他抽出背后长剑,便要上前教训碧瑶。
其他各脉的青云弟子也纷纷拔剑相向,将碧瑶团团围住。他们有些虽然年轻,未曾亲至,却也听闻过当年青云山上的惨烈大战,对魔教中人恨之入骨。如今见这魔教妖女竟敢当众羞辱师长,如何能忍?
“都给我住手!”田不易一声暴喝,声震如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众弟子从未见过田不易如此震怒,一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田不易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此事与你们无关,都退下。”
众弟子虽然心中不服,但也不敢违抗师命,只得恨恨地瞪了碧瑶一眼,退到一旁。
几人这般大动干戈,早已吸引了各派修士驻足围观。众人原本见这绿衣女子气势汹汹地冲着田不易而来,还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教妖女,想要借机挑起事端。可如今听到碧瑶的质问,再看田不易的反应,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另有隐情?一时间,众人看向田不易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田不易脸上肌肉微微颤动,便想向天下人吐露真相。可当年在青云山,道玄师兄力抗黑袍阴灵,魔教围攻青云山确是实情。多少年来,正道光明磊落、魔教阴狠狡诈的印象早已深入人心,如今让他如何开口说出真相?鬼王大义献身,他错手将其诛杀就算了,还将真相隐瞒于世,这等正道不正,魔教不邪的丑事,如何与天下人诉说?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长叹一声,作声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黑袍男子突然飞来,落在碧瑶身边,正是张小凡。他在一旁紧张地瞧着碧瑶,既担心田不易和宋大仁等伤了碧瑶,又担心他们被碧瑶所伤,见到双方剑拔弩张,终于按耐不住,跟了过来。
“老七?”田不易见到张小凡,心中百感交集,他冲动的迈出半步,又缓缓退回。
陆雪琪站在田不易身后,见到张小凡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她在焚香谷误伤张小凡,这几日茶饭不思,心乱如麻。如今看到张小凡无恙,已是喜极而泣。
碧瑶在一旁嘿嘿冷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嘲讽之意:“你二人当真有趣,一个偏信云易岚的鬼话,让小凡在天下人面前蒙受不白之冤;一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小凡,却亲手将他重伤,差点要了他的命!如今倒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做给谁看?”
“碧瑶,别说了。”
张小凡见碧瑶将田不易和陆雪琪说得哑口无言,心中酸涩,便轻轻拉了一下碧瑶的衣袖。碧瑶一把甩开,冷笑道:“好,别的事情就不提了,当年我爹之死究竟怎么回事,田不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吗?”
田不易长叹一声,缓缓走到人群中央,无数道目光汇集在他身上,他抬头望向苍穹,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碧瑶姑娘说的不错,当年之事,老夫的确有所隐瞒……”
“师父!”宋大仁等人闻言大惊,齐齐发喊,田不易摆摆手,继续说道:“当日,道玄师兄与那黑袍人缠斗多时,早已是强弩之末。那土伯异兽凶悍异常,竟破了冰晶禁锢,直扑道玄师兄而去。师兄为防那贼人,已是无暇他顾,若被土伯近身,后果不堪设想!到那时,天下苍生怕都要遭那阴灵荼毒!”
田不易深深地看了碧瑶一眼,继续说道:“鬼王眼见道玄师兄危在旦夕,竟舍身而出,为师兄挡下了那致命一击。鬼王修为高深,土伯虽凶,原本也也伤不得他性命。可我……我却以为他要害师兄,竟……竟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田不易,就连一向沉稳的陆雪琪,此刻也是秀眉紧蹙,眼中满是震惊之色。曾书常长叹一声:“师兄,你这是何苦啊。”
田不易惨笑道:“我田不易一生光明磊落,唯独此事,是我心中永远的恨事。今日我将此事公之于众,十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当真痛快!”说罢,他竟仰天大笑起来。
田不易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却透着一股悲凉。他笑声渐歇,目光直视碧瑶,沉声道:“碧瑶姑娘,我杀了你父亲,让他蒙冤而死,你给他报仇吧!”
说罢,他竟将自己手中的赤焰仙剑扔在地上,缓缓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师父!”
宋大仁等人见状大惊失色,齐齐跪倒在地,哀求道:“师父不可啊!当年之事,实属情非得已,您万万不可自责至此啊!”
曾书常也急忙挡在田不易身前,苦劝道:“师兄,当年之事你非有意所为,你可千万不要灰心啊!”
田不易摇摇头,惨然道:“我连累青云门声誉,唯有以死谢罪。”他低头看向宋大仁:大仁,你们退下吧。”
“不!”宋大仁双目通红,“弟子们死也不退!”
其他弟子也纷纷叩首,齐声道:“师父,弟子们愿与您同生共死!”
田不易望着眼前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衣袖一挥,一股巨力将宋大仁等弟子推到一旁,厉声道:“都给我退下!今日之事,谁也不许插手!”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今日天下英雄在此,皆是见证。我青云弟子日后不得与碧瑶姑娘为难!”说罢他转身看向碧瑶,温言道:“我负疚十年,今日终得解脱。碧瑶姑娘,你动手吧。”
张小凡只觉心中一阵绞痛,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碧瑶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她缓缓举起右手颤抖着指向田不易,却始终无法凝聚出攻击的法力。
“你让我如何杀你…..”碧瑶哭着摇摇头,哽咽着:“你是小凡的师父,我…我答应过他,不会找你报仇….”
田不易闻言,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张小凡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碧瑶挡在身后,沉声道:“师父,当年之事,徒儿已经知晓。您老人家不必…不必如此。”
“老七…..”田不易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弟子,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笑啊,可笑至极!”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着整个空桑山。
“是谁?竟敢在此装神弄鬼!”田不易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哈哈哈,田不易,没想到你身为青云门一脉首座,竟也如此迂腐。那鬼王乃是魔教首脑,你杀了他,乃是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这声音如同九天之上传来,响彻山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红光划破天际,缓缓降落在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
红光散去,一个身着火红长袍的身影傲然而立。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容,不是云易岚又是谁?
“云易岚!”
碧瑶一眼就认出了来人,顿时怒火中烧,美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吼道。幽姬和青龙的惨死,历历在目,正是拜此人所赐!
她怒喝一声,祭起伤心花,化作一道绿芒,闪电般朝云易岚冲去。
云易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随手一挥,一道红光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瞬间就到了碧瑶面前。
这红光去势极快,碧瑶大惊失色,危急关头,她只得拼尽全力向旁一闪,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轰!”
那道红光去势不减,竟将远处一座山峰拦腰斩断!碎石崩落,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众人瞧在眼里,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小凡心中也是无比震惊,几个月前,他还与云易岚交过手,虽然云易岚略胜一筹,但也绝没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这才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的修为怎么突飞猛进到如此地步?!
“哈哈哈,碧瑶,你想报仇,我随时奉陪!只可惜,你今日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云易岚仰天长笑,声音中满是得意和戏谑。
“你……”碧瑶又羞又怒。
“碧瑶,冷静点!”张小凡低声劝道,“这云易岚法力大增,只怕有些古怪,咱们先看看他要搞什么鬼!”
碧瑶闻言,强忍着怒火,点了点头。
周围那些修为较低的江湖散修,见云易岚出场,早已是激动不已,一个个面红耳赤,兴奋异常。
“云师兄!”
“云师兄!”
“云师兄!”
他们高声呼喊着云易岚的名字,仿佛他是他们的神明一般。
云易岚微微一笑,朝田不易拱手行礼道:“田师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田不易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敢问道玄师兄可曾前来?”云易岚问道。
“掌门师兄有要事在身,特命我等前来。”田不易淡淡地说道。
云易岚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转瞬即逝,就在这时,天边出现一团金光,金光乍现,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待光芒散去,才看清来人是谁。来人身披袈裟,左手托举着一枚佛珠,慈眉善目,正是天音寺主持法相。在他身后,跟着十数名天音寺弟子,个个神情肃穆,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来迟了,还望各位恕罪。”法相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算是向众人行礼。
云易岚见天音寺来人,飞身而下,朝法相行礼道:“高僧大驾光临,云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不知为何,不见普泓师兄到此?”
法相身后,果真没有普泓的身影。他双手合十,喧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师父潜心修行,不问世事,住持之位已传于贫僧,还望云施主见谅。”
云易岚嘿嘿一笑,目光扫过田不易和法相,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原来如此,倒是我云某人没面子,请不动两位师兄亲至。想来两位师兄日理万机,是我冒昧了。”
田不易眉头一皱,沉声道:“云易岚师兄说的哪里话,你广发英雄帖,我青云门和天音寺岂有不来的道理?”
云易岚没有理会田不易,而是飞身而起,悬浮在半空中,朗声道:“诸位英雄豪杰,今日云某人广邀各位前来,乃是有着一件极为重要之事要宣布!”
他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那些江湖散修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云易岚环视众人,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沉,缓缓开口道:“诸位,云某不才,前些日子侥幸突破,悟得长生之道,想与天下英雄共享。”云易岚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田不易和法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第二十二章 痴情血咒
田不易冷哼一声,显然对云易岚的说辞嗤之以鼻,法相倒是面不改色,只淡淡道:“哦?竟有此事?那可要恭喜云施主了。”
“哈哈哈哈,同喜同喜!”云易岚仰天长笑,仿佛自己已经得道成仙一般。
那些江湖散修早就被云易岚的“长生之道”四个字勾起了兴趣,此时一个个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拜倒在云易岚的脚下,求他传授长生之术。
云易岚看着众人狂热的眼神,心中得意至极。他伸手一挥,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这才朗声道:“诸位,长生之道,乃是逆天之举,非有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得。今日,我便将这长生之法公布于众,至于能否参悟,就看诸位的造化了!”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云师兄真的要将长生之法传授给我们?”
“云师兄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哈哈哈,我终于有机会长生不老了!”
……
众人七嘴八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张小凡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这云易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真的会如此好心,将长生之法传授给众人?
“小凡,你怎么看?”碧瑶见张小凡眉头紧锁,低声问道。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张小凡沉声道,“这云易岚心机深沉,绝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今日如此大费周章,只怕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问道:“云师兄,不知这长生之道究竟要如何做到?还请师兄明示!”
这人的声音穿透力甚强,显然是用了真力,在场的众人几乎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啊,云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
“对啊,只要云师兄肯传授长生之道,我等愿为云师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一时间,附和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江湖散修都眼巴巴地望着云易岚,眼中满是狂热和渴望。
田不易和法相,此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紧紧盯着云易岚,看他究竟要如何作答。
云易岚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微微一笑,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仰天长啸,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众人竟无一人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在整个云海之上。
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张小凡心中警铃大作,这股威压之强,是他从未见过的,就算是当年面对道玄真人时,也不曾有过如此压迫感。
田不易怒喝一声:“云易岚,你要做什么?!”
法相双手合十,面色凝重:“阿弥陀佛,云施主,你周身黑气四溢,当心堕入魔道!”
然而,云易岚对他们的警告充耳不闻,他双眼赤红,仿佛着了魔一般,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滚,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将原本晴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白。
“轰隆!”
一道巨大的闪电劈在云易岚面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刺眼的雷光之中。
众人惊呼一声,纷纷后退,唯恐被这雷电波及。
待到雷光散去,众人才看清场中的景象。
只见云易岚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损,只是他头顶的云层翻涌滚动,竟缓缓浮现出一个青铜大鼎。
这青铜鼎通体黝黑,如小山般大小,表面雕刻着狰狞的鬼怪图案,散发着阵阵令人心悸的威压。
田不易、法相、张小凡等人一眼就认出,这青铜鼎正是鬼王宗的镇派之宝——伏龙鼎!
伏龙鼎悬在云层上,在地面遮挡出巨大的阴影,宛如末日降临。田不易双目圆睁,胡须乱颤,指着云易岚的鼻子破口大骂:“云易岚!你个欺师灭祖的畜生!这魔教的邪物怎么会在你手里?!”
法相大师也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云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云易岚却仰天大笑:“邪物?哈哈哈!这伏龙鼎杀的人还不足你们青云门的诛仙剑万一,怎能说是邪物?!”
“你!”田不易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胡说什么!
云易岚不再理会田不易,转而面向众人,高声说道:“诸位!长生之道,就在眼前!可敢与我一同踏上这长生之路?!”说罢,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遮天蔽日的伏龙鼎,“愿意者,尽可上前一步!”
伏龙鼎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一些修士见伏龙鼎鬼气森森,心中不禁打起了退堂鼓,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哼,一群胆小鼠辈,长生就在眼前,竟然如此畏首畏尾,真是白白浪费了这番机缘!”有人忍不住出言嘲讽。
“就是,富贵险中求,怕死的就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成仙!”
更多的人则被长生二字彻底迷失了心智,如同飞蛾扑火般疯狂地涌向了伏龙鼎的阴影之下,生怕落于人后。
那伏龙鼎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修士们靠近,它也微微颤抖起来,鼎身上那些狰狞的鬼怪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发出阵阵无声的嘶吼。
云易岚双眼狂热地看着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修士,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激动得浑身战栗,他开始跳起一种诡异至极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那伏龙鼎微微倾斜,鼎口缓缓对准了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云易岚的舞蹈也到达了高潮,他“哈”地大叫一声,云中的大鼎中突然传出呼呼的声音,宛如万鬼哭号,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
突然,鼎下面的修士全部同时剧烈震颤起来,他们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表情痛苦而狰狞,仿佛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啊!我的头!我的头要炸了!”
“救命!救命啊!”
“我不想长生了!我不想长生了!”
……
那些修士们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声音就消失了,他们齐刷刷地仰头看向伏龙鼎,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无半点生气。
那些之前心存怀疑没有涌过去的修士,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离这修罗场。可那伏龙鼎仿佛有着无形的吸力,将他们一点点地吸了回去,最终也变成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呆滞模样。
田不易目眦欲裂,怒吼道:“云易岚!你究竟做了什么?!”
云易岚站在伏龙鼎下,沐浴着从鼎口散发出的诡异红光,整个人显得愈发阴森可怖。他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祭品”,脸上露出病态的狂喜:“哈哈哈哈!我不过是收了他们的魂魄,献祭给伏龙鼎罢了!从此以后,他们的魂魄便与这宝鼎融为一体,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得享无边长生!”
“你……你竟敢……”田不易又惊又怒,指着云易岚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用这等邪术,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云易岚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我命由我不由天!今日我便要逆天改命,踏上这长生大道!”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那伏龙鼎的鼎口竟缓缓转向了残存的青云门和天音寺众人,呼呼的吸力再次传来,众人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们往伏龙鼎的方向拖去。
“不好!快退!”田不易脸色大变,赤焰仙剑瞬间祭出一道道赤色烈焰,法相双手合十,轮回珠也化作一道金色佛光,双双攻向云易岚。
然而,两人攻击还未靠近云易岚,便仿佛触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声消散,两人双双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不自量力!”云易岚狞笑一声,看着狼狈不堪的田不易和法相,眼中满是轻蔑,“就凭你们,也想阻止我?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成为我成仙得道的祭品!”
他贪婪地望着剩下的青云门和天音寺弟子,狂妄地笑道:“可惜道玄和普泓那两个老家伙没来,若是能将他们二人也炼化,那才叫功德圆满!”
一旁的张小凡看得目眦欲裂,心中大急。田不易和法相联手都奈何不了云易岚,这老贼分明是得了什么邪门歪道,功力大增!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儿!他瞥见那伏龙鼎鬼气森森,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回头望向碧瑶,只见她正焦急地看着自己,美目中满是担忧之色。
四目相对,碧瑶的心中没来由地一颤,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离她而去。她看到张小凡深情正地凝望着她,眼神中带着无尽的爱恋、愧疚和眷恋。
“小凡,你怎么了?”碧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
张小凡拉过碧瑶的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紧她。随后他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碧瑶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时,张小凡已经化作一道青光,直奔那伏龙鼎而去。
“小凡!” 碧瑶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彻天际,却无法阻挡那道决绝的身影。
张小凡飞至伏龙鼎近前,鼎中呼号之声让他直觉得头皮发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灵力全部灌注于烧火棍中。烧火棍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了伏龙鼎。
天空中,青红两道光芒剧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颤抖起来,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山峰都震得摇摇欲坠。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眼前一黑,几乎便要失去意识,朦胧中,他看到云易岚那张狰狞的脸,正狂妄地笑着,手指朝自己凌空一指。那空中的大鼎鼎口缓缓对向自己,带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竟直冲自己而来。
一边,陆雪琪脸色惨白,拼命地想要稳住身形,想要去救张小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强大的吸力,一点一点被拖进深渊。
“不自量力的小畜生,竟敢毁我法宝,今日就让你形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张小凡在空中欲闪身避开,但一运功,胸口伤处便剧痛难当。伏龙鼎发出隆隆声响,震得群山微微颤抖,碎石簌簌而下。张小凡被伏龙鼎的恐怖吸力牢牢地禁锢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青铜巨鼎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自己当头罩下。
“叮铃…..叮铃….”
世界突然寂静下来,只听得到清脆的金铃声,响彻在天地之间。张小凡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水绿色衣服的女孩,又一次像当年在青云山上一样,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在她身后,伏龙鼎巨大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发出萧萧的风声。巨大的吸力扯动着她的衣衫,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只是痴痴地凝望着张小凡,她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颜。
下一秒,无数血雾从碧瑶体内喷出,挡在伏龙鼎前。天地仿佛沉默了一瞬,只有那抹水绿色的身影,脆弱而决绝。
伏龙鼎的轰鸣声终于穿透了这层静默,巨大的鼎身剧烈地震颤着,像是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原本疯狂吞噬着田不易等人的吸力瞬间消失。云易岚闷哼一声,像布偶一般被重重甩了出去。
“碧瑶!”张小凡疯狂地冲向碧瑶,胸口的伤口重重撕裂开,他已经感受不到了。他拼命想抱住她,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远远弹飞出去。
他嘶吼着,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恍惚中,碧瑶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怀中,仿佛一片羽毛,没有重量。
“小凡,九幽之下,我真的好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碧瑶,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了……”张小凡哭喊着,他死死地抱住碧瑶,手臂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不要…..忘了我。”
“碧瑶,碧瑶!”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
“啊……”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眼睁睁地看着碧瑶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团朦胧的光影。
“叮铃……”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张小凡低头看去,只见一枚精致小巧的铃铛静静地躺在碧瑶消失的地方,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张小凡痛苦地嘶吼着,他发了狂,疯狂地拍击着目光所及的所有古树巨石,双手早已变得血肉模糊。周一仙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和天道作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在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啊——”他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嘶吼,一阵猛烈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来,草木尽皆伏倒,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人人都被这股力量震慑,不由自主地侧身躲避。
他猩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天空,指天怒骂,状若疯癫:“贼老天!你既给了我希望,为何又要亲手将它毁灭?!你既让我遇见了她,为何又要将她一次又一次地从我身边夺走?!你既让我爱她如此之深,为何又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为我而死?”
他情绪激动,胸口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淋漓。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无力地跌坐在地,手中的合欢铃无力地垂落,发出清脆而哀伤的铃声,像是碧瑶在对他哭泣,在对他诉说着无尽的深情和不舍。他颤抖着手,将那枚精致小巧的铃铛从地上拾起,轻轻贴在自己的脸庞。
“你怎么……这么傻……”
张小凡闭上双眼,血泪从他眼角滚滚而下。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孤零零地一个人了。”
他猛地站起,举起手中的摄魂棒,将全身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黑色的棍身顿时光芒大盛,发出嗡嗡的震颤,他举起摄魂棒,对着自己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田不易等离得远,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硝烟散去,只见到张小凡抄起烧火棍便要自尽,无不吓得魂飞魄散。田不易双目圆睁,顾不得平日里的掌门威严,嘶声喊道:“老七!你住手!”
陆雪琪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响,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她修为高深,运起毕生功力朝张小凡急冲而去,当真是迅捷之极,但距离太远,无论如何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了。
“铛!”一声巨响,烧火棍被弹开,一个白色身影突然闪过,接下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来人正是小白,她见张小凡和碧瑶一前一后飞向伏龙鼎,心里早已有了不祥的预感。她紧跟过去,却只看到一阵强光。待到强光消失,硝烟退散,碧瑶的身影却已不见踪影。
小白心中一沉,就看到张小凡悲怆怒吼,挥起烧火棍便要自尽。她来不及多想,奋力冲上前去,挡下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饶是小白修为高深,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
此时,陆雪琪也已经飞到近前,她见张小凡如痴如狂,手中紧紧握着碧瑶的金色铃铛,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她清冷的脸上泪水滚滚而下,哽咽道:“张小凡,你这条命不是你的,你知道么?”
张小凡浑身一震,手中的合欢铃突然有了千斤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是啊,碧瑶是为了他才……他怎么可以……
“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声划破了寂静的山谷。张小凡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鲜血,他却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
小白收回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里满是心疼和愤怒:“这两巴掌,是替碧瑶打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指着张小凡的鼻子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碧瑶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却只想着随她而去,你对得起她吗?”
张小凡双目无神地望着地面,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他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对小白的怒骂毫无反应,只有颤抖的身体显示出他是个有生命的活物。
“你…..你别说了……”陆雪琪流着泪,上前拉住小白的手臂,却被小白一把甩开。
“我怎么不说?!”小白指着张小凡的鼻子怒吼道,“张小凡,我告诉你,你休想一了百了!你要是真的也死了,那碧瑶就真的白死了!她拼了命想要救你,你却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你怎么对得起碧瑶的一片痴心?!”
张小凡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他紧紧地攥着合欢铃,泣不成声:“碧瑶……碧瑶……”
小白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心里一软,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这伏龙鼎专摄活人魂魄,碧瑶肉身虽然被毁,她的魂魄却被这合欢铃保护了下来,并没有被伏龙鼎吞噬。只要你能找到方法,为她重塑肉身,她就还有复生的机会!你不去想着怎么救活她,反而一门心思寻死,碧瑶才真的白死了啊!”
张小凡浑身冷汗涔涔而下,他差点就犯下了弥天大错!碧瑶是为了他才香消玉殒,他怎么可以抛下她独自赴死?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无数双眼睛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滚的情绪。他走到田不易面前,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叫了声:“师父。”
田不易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骄傲,如今却让他痛心的弟子,心里五味杂陈。他默默地叹了口气,将张小凡扶了起来。
他缓缓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陆雪琪,她双眸微红,清冷的脸庞上泪痕未干,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悲恸。张小凡迈步走近,二人对视,却是沉默无言。
“伤势……好些了吗?”陆雪琪低垂眼眸,声音低哑道。
“不碍事了。”张小凡淡淡应道,略微扫了一眼胸口,鲜血分明正从中渗漏出来。
陆雪琪轻轻颔首,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山巅远方,山风拂面,他轻声说道:“谢谢你。”
“什么?”陆雪琪微微一愣。
“让我明白了,我应去做的事情。”他说得决然,话音未落,已转身而去。
“老七……”
张小凡脚步微顿,身形僵在原地,却并未回首。
“保重。”田不易顿了片刻,话语间仿佛有千钧重任交托。
微风拂过,张小凡的身躯轻轻一颤,发丝与衣衫随风飞扬。他依旧站立在山风之中,宛若一尊雕塑,静默地矗立,许久之后,他缓缓迈开步伐,任那天际浩瀚将他的身影吞没。
第三卷 轮回
第二十三章
夜幕低垂,张小凡一步一步走在黑暗的山路中。山间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剜的,却是他的肺腑之肉。碧瑶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他踉跄几步,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痛苦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哭得喘不过气来,前世,今生,他从来没有这样崩溃过。
刚才在人群前,他癫狂怒吼,可当他孤身一人想起碧瑶时,那种痛苦才真正被释放出来。他颤抖着扬起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头哪怕一丝的痛楚。
“有希望….一定还有希望…..”
张小凡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合欢铃,轻轻摩挲着,他知道碧瑶的魂魄就在其中。
“碧瑶,我该怎么办?“他痛苦地问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呼啸的山风和无尽的空寂。
“我会想办法,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你重塑肉身……可是,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他双手合拢,将合欢铃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怎么办,怎么办?
前世,那位南疆大巫师精通还魂之术,若不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碧瑶早已复活。可是,可是此生碧瑶只剩魂魄尚在,肉身尽毁,哪怕是大巫师亲至,又能如何呢?想到碧瑶肉身被毁,他心里一揪,又痛苦地蜷缩起来。
“周一仙!”
那个疯疯癫癫,却又似乎洞晓天机的江湖术士,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一定有办法!!
可是,他在哪里?天下之大,茫茫人海,该到哪里去寻找他?
张小凡心乱如麻,这时,另一个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鬼先生!
鬼先生博古通今,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一仙,天底下最有可能知道如何重塑肉身的人恐怕就是他了。碧瑶曾告诉他,鬼先生带着一半鬼王宗弟子去了死亡沼泽,为的就是给鬼王宗留下一条后路。
死亡沼泽,危机重重,可为了碧瑶,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怕什么龙潭虎穴?张小凡心意已决,祭起烧火棍,化作一道青光冲破夜空,直奔死亡沼泽而去。
死亡沼泽,名如其实,瘴气弥漫,不见天日。
张小凡踩着烧火棍,从高空俯瞰,下方尽是一片令人作呕的墨绿色,他将身形隐匿在夜色之中,缓缓降落,脚尖刚一触及地面,便嗅到一股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张小凡看着眼前这片死寂之地,他的心沉了下去。
碧瑶曾说过,当时正道来袭,为了保全鬼王宗,鬼先生带着一半鬼王宗弟子来此作为退路。可如今看来,这里除了瘴气和腐尸,哪还有半点人烟?
张小凡按下身去,决定深入沼泽一探究竟。进入这死亡沼泽,瘴气瞬间变得更加浓重。张小凡心中焦躁,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他立刻警觉起来,身形一晃,躲到一棵巨大的枯树后面。
“你说什么?那小子真的往这边来了?”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恐。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那小子御着一根棍子,一身的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答道。
张小凡心中疑惑,这两人鬼鬼祟祟,口中提到的显然就是自己,怎地不认得他?他屏息凝神,接着听下去。
“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影护法?”
“事不宜迟,你快去禀报,我留在此处盯着!”
“那你……”
“快去!”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张小凡从树后走出,眉头紧锁。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死亡沼泽中,似乎除了鬼王宗,还有其他势力与他们相争?
他正欲动身,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几个黑衣人鬼魅般现身,不由分说便攻了上来。张小凡不愿伤及同门,招式间留有余地,只是将他们逼退。他身形如电,在黑衣人之间穿梭,招招凶险却避开要害,不出片刻便将他们尽数击倒。
不多时,先前那名弟子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那弟子见张小凡举手投足间就制服了几名硬手,大为吃惊,不由后退了半步。
那瘦削男子见张小凡如此神通,心里也不免惴惴不安。他抽出一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长刀,冷冷道:“阁下好俊的功夫!为何夜闯我鬼王宗属地?”
“这声音…..好熟啊!”张小凡心中疑惑,拱手道:“在下鬼王宗张小凡,想要求见鬼先生。”
“主人?”那人突然惊喜大喊,手中长刀落地,“噗’地一声深深插进泥土之中。张小凡一怔,借着微弱的月光,见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果然就是他心腹下属影卫。他身后跟着几个身披夜行衣的弟子,诧异之余,各个面露喜色。
影卫走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说道:“属下该死,未能及时认出主人,还望主人恕罪!”
张小凡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好兄弟,不必多礼,快起来!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
影卫起身,恭敬地垂手道:“回禀主人,属下奉鬼先生之命,带领几名弟子在此驻守。主人行踪隐秘,属下等修为浅薄,不敢贸然相认,只得暗中观察,还请主人恕罪!”
张小凡见到影卫,心中也自欢喜,他拍了拍影卫的肩膀,“无妨,你也是谨慎行事,我怎会怪你?鬼先生现在何处?他近来可好?”
影卫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回禀主人,鬼先生他……他如今受了伤,情况不太好。”
“什么?鬼先生受伤了?” 张小凡心里猛地一沉,“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影卫谨慎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主人,此处并非说话之地,咱们边走边说吧。”
张小凡和影卫对视一眼,已知其意。他跟着影卫和几个鬼王宗弟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诡异的沼泽中穿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鬼先生究竟如何受的伤?可有大碍?”
“启禀主人,当日鬼先生率我等深入这死亡沼泽,却不料竟有人先我们一步到此。我等人生地不熟,着实吃了不少暗亏。”影卫抱拳沉声道。
“有人捷足先登?”张小凡双眼精光亮起,“是谁?”
影卫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万毒门,领头的是毒神那老家伙!”
张小凡听到“毒神”二字,心头一震,这老魔头居然还没死?他冷哼一声道:“这毒神行事一向低调,近些年少在江湖露面,我只道他已被青云联合天音寺绞杀,原来是躲到了死亡沼泽里。”
影卫点头道:“主人明鉴。这毒神老奸巨猾,早在咱们鬼王宗之前,就带着万毒门的一帮骨干弟子偷偷摸摸地潜入了死亡沼泽。等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此站稳脚跟。”
“看来,魔教的力量,都汇集在这死亡沼泽之中了。”张小凡叹道。
“正是如此。”影卫沉声道,“这些年,魔教势微,唯有我鬼王宗与万毒门尚存几分元气,而这迷魂沼,便成了我等最后的栖身之所。当日我等与万毒门狭路相逢,一番血战在所难免。双方拼死力战,各有死伤,最终才各自占据了这迷魂沼的一半地盘。”
“哼。”张小凡冷笑一声,“都被逼到这份上了,竟还想着自相残杀!”
影卫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了他的话。张小凡叹了口气,又问道:“鬼先生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主人,”影卫拱手道,“前些日子,我等与万毒门那帮贼子再度火拼,那毒神不知使了什么邪门功夫,将鬼先生打成重伤……”
“毒神下的手?”张小凡心中一惊,“?鬼先生如今伤势如何?可还有性命之忧?”
影卫见他如此焦急,连忙安慰道:“主人莫要太过担忧,鬼先生功力深厚,只是伤及了根本,需要闭关静养些时日,并无性命之忧。”
“那便好,那便好……”张小凡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影卫继续说道:“那日若非咱们兄弟拼死抵抗,再加上这死亡沼泽地形复杂,处处暗藏杀机,只怕早就被那帮万毒门的狗贼杀进来了。前些日子主人您突然现身,我们还以为是万毒门的人乔装打扮,前来探查虚实,这才多有得罪,还请主人恕罪!”
张小凡摆了摆手,“你们也是谨慎行事,此事不必再提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又道:鬼王宗乃是碧瑶殚精竭虑才重新发扬光大的,毒神欺人太甚,待我见到他,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影卫见他动了真怒,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言语。
几人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土地。这片土地上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散发着幽幽荧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在这片土地的中央,有一座破败的庙宇。庙宇的墙壁斑驳陆离,爬满了青苔,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梁柱。
“鬼先生就在这庙里?”张小凡看着眼前这座破庙,心中有些疑惑,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应该待的地方。
影卫侧身让开道路,指着那庙宇说道:“主人,此庙虽破败,却也有些来历。听闻是上古时期供奉伏羲大帝的,距今恐怕也有几千年历史了。”
张小凡眉头微挑,这古庙竟有几千年历史,岂不是比当是各大门派还要早得多?他问道:“既是古庙,为何会荒废至此?鬼先生又为何会选择在此地养伤?”
影卫拱手道:“鬼先生说,这庙宇乃是依照上古奇书《洛书》的九宫八卦方位而修建的,暗合天地至理,易守难攻。看似破败不堪,实则暗藏玄机。每一根立柱,每一堵墙壁,都大有乾坤,若是不知其中奥妙,便会迷失其中,不得其门而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而且,我们还在庙宇的正下方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地下空间,想来是当年那些方士用来修炼或躲避战乱的地方。鬼先生如今就在那地下石室之中静养。”
张小凡闻言,心中惊讶更甚。他自幼在青云门长大,熟读道家典籍,自然知道伏羲大帝和河图洛书代表着什么。想不到这死亡沼泽之中,竟还隐藏着如此一处神秘所在。
影卫引着张小凡穿过仪门,踏入一座荒草丛生的院子。院落中央,一座破败的建筑物蛰伏其中,借着月光只看得到一个漆黑的剪影。
“主人请看,那便是伏羲庙的大殿了,”影卫指着那黑黢黢的建筑,压低声音说道,“那地下石室的入口,就在这大殿之下。”
张小凡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几名鬼王宗弟子悄无声息地散开,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森冷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你们几个,守住大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影卫吩咐道。
几名弟子齐声应道:“是!”
影卫这才转过身,对张小凡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走进了大殿。
一进大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道。借着微弱的光线,张小凡看到大殿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也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月。
几根粗大的柱子歪歪斜斜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房梁,大殿正中,原本供奉神像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供桌,上面落满了灰尘,依稀可见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劈砍出来的。供桌后斑驳的墙壁隐约能看到一些残存的壁画,隐约看出绘的乃是伏羲氏教民结网捕鱼、钻木取火,绘制八卦的场景。而在壁画两侧,各有一排朱红大字排列而下:
“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
“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两排大字虽是斑驳褪色,但字体遒劲,更显气魄。张小凡心中默念这两行字,只觉得遍体发麻,他素来不敬鬼神,此时也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祈祷:“老天呐老天,求你保佑我俩终得重逢。”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道:“鬼先生就在这下面?”
“回禀主人,正是。”影卫走到供桌前,伸手在供桌边缘摸索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供桌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主人,请随我来。”影卫率先走进了洞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张小凡跟在影卫身后,举步走了进去。
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张小凡弯着腰,摸索着墙壁,缓缓向前走去。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石室。
石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着潮湿的空气,让张小凡觉得有些胸闷。石室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正是鬼先生。鬼先生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是伤势极重。见到张小凡,鬼先生原本浑浊的双眼亮了起来。
“你来了….”
“鬼先生!”张小凡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几步,关切道,“您的伤势如何?可还好些了?”
鬼先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他顿了顿,看向张小凡,微觉奇怪:“你和少宗主如胶似漆,怎么今日只有你一人前来?少宗主呢?”
张小凡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泪水刷刷地淌了下来。
鬼先生见他神色有异,心中咯噔一下,他一把抓住张小凡的手,声音颤抖着问道:“你快说啊!少宗主她……她到底怎么了?!”
“鬼先生……”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艰难地说道:“我……我来晚了。鬼王宗……鬼王宗被云易岚那老贼血洗,碧瑶她……她也……”
“你说什么?!”鬼先生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目圆睁,布满血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抓住张小凡的衣领,嘶哑着声音问道,“你再说一遍!碧瑶她怎么了?!”
张小凡闭上眼睛,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哽咽着说道:“碧瑶……碧瑶她为了保护我……被云易岚……被云易岚……”
他脑海中浮现出碧瑶决绝的背影,以及那漫天血雨,心如刀绞,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不….”鬼先生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鬼先生!”张小凡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将自身的真气缓缓输入他的体内。
鬼先生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好半晌才缓过气来。他无力地靠在石壁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鬼王当年将碧瑶托付于我,让我好生辅佐,没想到……他痛苦地摇摇头,”这叫我怎么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少宗主,怎么对得起鬼王宗上下数万名弟子啊……"
“鬼先生,碧瑶她……她还有救吗?”张小凡颤声问道。
“还魂之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鬼先生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张小凡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他一把抓住鬼先生的手,急切地问道:“鬼先生,真的吗?真的能救碧瑶吗?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哪怕是叫我死了,我也...我也......”
鬼先生浑浊的眼珠缓缓滚动,艰难地转向张小凡:“小凡……少宗主的……肉身……在哪里?”
张小凡浑身一震,原本燃起的希望火苗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满心的冰冷和绝望。
见张小凡沉默不语,鬼先生哪里还不知晓答案。他颓然地松开手,老泪纵横。
“天哪……天哪……”
“鬼先生,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张小凡双目赤红,猛地抓住鬼先生的手臂,“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她了吗?!”
鬼先生无力地摇摇头,声音干涩地说: “还魂之法,逆天而行,本就凶险万分,需得魂魄尚存,肉身完好方可一试。如今……唉……”
“那……那肉身呢?若……若是肉身……”张小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问道。
“痴儿啊……”鬼先生悲悯地看着他,缓缓摇头,“肉身已毁,纵使大罗金仙下凡,也无力回天啊!”
张小凡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在地。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小凡,你听我说,” 鬼先生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悲痛说道,“少宗主她虽然……但是鬼王宗不能一日无主,如今魔教群龙无首,万毒门环伺左右,正需要你这样的少年英雄带领我们,才能重振旗鼓,为少宗主……报仇啊!”
张小凡木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懂鬼先生的话。报仇?报仇又有什么用?碧瑶已经不在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鬼先生见他如此自暴自弃的模样,心中焦急万分。他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情绪激动之下,更是牵动了伤势,他捂着胸口,显得痛苦至极。
“鬼先生!”张小凡慌忙扶住鬼先生,见他捂着胸口,心里大急,他扭头问道:“鬼先生受的是什么伤?”
影卫叹了口气,拱手道:“鬼先生与那毒神相斗,胸口中了那毒神一刀,那一刀并不甚重,可那刀上喂有剧毒!鬼先生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还长出了一种奇怪的黑色肉芽,每四个时辰便要忍受蚀骨之痛……."
张小凡吃了一惊,连忙掀开鬼先生胸口衣衫,只见鬼先生胸口处的伤口周围,果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芽,那些肉芽还在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说不出的恶心恐怖。
张小凡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将头扭到一旁。他看向影卫,急道:“这该怎么办?!”
影卫颓然道:“这邪毒每日长出来三次,每次持续半个时辰,虽不会伤人性命,但发作之时痛彻心扉。普天之下只有毒神知道此毒如何解,我等皆无能为力。”
张小凡心急如焚,他见鬼先生痛苦难当,牙关一咬,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
“主人,你要做什么?”影卫惊呼一声,却被张小凡挥手打断。
“鬼先生,得罪了!”张小凡将冰冷的刀锋贴近鬼先生胸口那片蠕动的黑色肉芽。
“嗤——”
利刃划过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黑色的,如同墨汁一般的血液瞬间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啊!”鬼先生痛苦地闷哼一声,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张小凡顾不得其他,他紧紧握着匕首,将那一片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肉芽尽数削去,只见患处血如泉涌,却并没有其他异常。张小凡稍稍松了一口气,扭头吩咐影卫去拿一些纱布止血散来,却看到影卫惊恐地盯着鬼先生的伤口。
“主人,你看…..”
张小凡回头,惊骇地看到那些被削去的肉芽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甚至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狰狞。
“怎么会这样!”
“没有用的.....”鬼先生轻轻说道,又一阵剧痛传来,他顿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半个时辰过去,那肉芽才缓缓消退,只是那伤口依旧乌黑,触目惊心。
鬼先生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口的黑色血迹在洁白的纱布下晕染开来,显得格外刺眼。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努力地撑起一抹笑容,虚弱地说道:“小凡,不必惊慌……我的伤,死不了……”
张小凡红着眼,死死地盯着鬼先生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鬼先生虚弱地喘息着,他看看张小凡,又看看自己的可怖伤口。他轻闭双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小凡,你过来。”
张小凡连忙上前:“鬼先生,你怎么样?”
鬼先生缓缓说道:“我想告诉你,或许......或许在这天地之间真的有一个办法,真的可以重塑少宗主肉身。”
张小凡身子重重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鬼先生:“什么?鬼先生此话当真?这世上真有办法能让碧瑶……”
鬼先生强忍着剧痛,点了点头,示意张小凡稍安勿躁,接着说道:“这片死亡沼泽中伏羲庙有两座,一座依照河图而建,如今被万毒门所占,一座便是我们所在的这座,依照洛书而建,都是当年为了纪念伏羲大帝而修建的。
他看了看张小凡,又道:“当年伏羲大帝在此羽化登仙,传说共留下了三件至宝,分别是龙河图,龟洛书,以及……”
鬼先生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张小凡,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及……最为神秘的……长生簿!”
“长生簿?”张小凡听到这从未耳闻的名字,心头猛地一震,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河图洛书之名,他自然也曾听闻,只是这长生簿,究竟是何等神物?
鬼先生看着张小凡焦急的神色,知道他心中所想,强忍着剧痛,缓缓说道:“传说上古之时,伏羲大帝在黄河之畔,得龙马负图而出,图曰河图;后又在洛水之滨,得神龟负书而出,书曰洛书。伏羲大帝便依此参悟天地至理,创出八卦,演化万物之始末。”
鬼先生说了一大段话,已是极为费力。他喘息片刻,接着说道:“而这长生簿,乃是天地间最为神秘莫测的至宝,相传乃是一本记载着世间万物生死的无上宝典,拥有着起死回生的无上伟力!”鬼先生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和向往。
“伏羲大帝当年羽化登仙,这长生簿也随之不知所踪,有人说它已经随着伏羲大帝一同 飞升,也有人说它依旧留在这世间,只是无人能寻到它的踪迹。”
鬼先生顿了顿,看着张小凡,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长生簿是否留存世间,老夫不能确定,但老夫相信,这世间若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之物,那便只有这传说中的长生簿了!”
张小凡听得如痴如醉,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碧瑶起死回生的那一刻。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鬼先生的手问道:“那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这长生簿?”
鬼先生反手握住张小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长生簿的下落,老夫也无从知晓,但老夫猜测,这河图洛书,必定与长生簿有着某种联系!而这死亡沼泽,既有依照河图而建的伏羲庙,又有依照洛书而建的伏羲庙,因此我断定,这河图洛书一定就藏在这两座伏羲庙中!”
“对!对对!"
张小凡听完鬼先生的话,激动得难以自持,一把抓住鬼先生的手臂,急切地问道:“鬼先生,那这洛书……”说到一半,却又猛然顿住,试探着问道,“鬼先生可是找到了洛书?”
鬼先生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张小凡慌忙去搀扶。一旁的影卫见状,连忙上前,忧心忡忡地说道:“鬼先生,您老人家重伤未愈,还是好生休养吧,切莫妄动!”
鬼先生摆了摆手道:“事关重大,我怎能惜身?”他颤颤巍巍地走到石台前,伸手在石台上轻轻一按。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传来,那石台竟缓缓下沉,与此同时,一面温润如玉,数丈见方的石板随之升起,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亮。
只见那石板之上,光滑如镜,什么文字也没有,只有黑白两色的圆点构成的奇异点阵,错落有致地排列其上,构成了一幅玄奥莫测的图案。张小凡和影卫二人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皆是一头雾水。
“这就是传说中的洛书了。”
“这就是洛书?!”张小凡瞪大了眼睛:“怎么没有字?”
鬼先生看着那悬浮的石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也带着一丝敬畏,他喃喃道:“这洛书藏在这伏羲庙中不知几万年了,想来是后人依这洛书的位置才建了这伏羲庙……”
他顿了顿,指着那石板上的图案,对张小凡解释道:“你看,这洛书奥妙无穷,其纵横斜三条线上的三个数字,其和皆等于十五,暗合天地变化之术。我参悟多年始终参悟不透,想是要结合河图一并研究才可得其奥秘……”
张小凡心急如焚,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河图一定就在另一座伏羲庙中了!”
鬼先生点了点头,眉头紧锁,道:“不错,老夫断定河图就在另一座伏羲庙里,如今那座伏羲庙被万毒门占据,只怕这河图也一并落在万毒门手中了。”
“万毒门!”张小凡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猛地转身,森然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万毒门,夺回河图,连同鬼先生你的解药,一并抢回来!”
张小凡语速极快,身形更快,不等鬼先生反应,便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等……”
鬼先生心里既忧又急,他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咳嗽,指缝间渗出斑斑血迹。那血迹触目惊心,,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鬼先生!”一旁的影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鬼先生。
鬼先生却一把抓住影卫的手臂,嘶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快……快去跟着他……万毒门有古怪,要……要小心傀儡……”
影卫心中一凛,他不敢怠慢,连忙单膝跪地,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鬼先生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心里担忧不减。他缓缓解开缠绕在伤口上的绷带,借着微弱的光线,那乌黑一片的伤口,再次长出了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肉芽。
第二十四章 万毒门
夜色深沉,浓重的雾气弥漫在死亡沼泽上空,宛如一块巨大的黑幕,遮蔽了一切。张小凡脚踏烧火棍,化作一道流光,在沼泽上空飞驰。
“主人,等等我!”身后传来影卫的声音,他紧随其后,速度竟也不慢。
张小凡放慢了速度,待影卫靠近,才开口道:“十年了,你还是叫我名字吧,这‘主人’二字,听着别扭。”
影卫淡淡一笑:“习惯了。当年你从玉阳子手中救我,我这条命便是你的了。区区主人二字,有什么叫不得的。”
张小凡摇摇头,转头望向远方,问道:“鬼先生让你跟着我,可有说什么?”
影卫面色一凛,压低声音道:“鬼先生说,万毒门中有蹊跷,要小心傀儡。”
“傀儡?”张小凡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云易岚的脸。难道毒神和云易岚也有勾结?他越想越心惊,握着烧火棍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两人御宝飞行了一阵,眼前的景象却依旧是茫茫无际的沼泽,散发着阵阵恶臭的沼气。张小凡心思越发低沉,这死亡沼泽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若是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只怕还没找到伏羲庙,便先迷失在这沼泽之中了。
“看来我们得先找个万毒门的弟子问问路了。”张小凡对影卫说道。
影卫点了点头,两人降下身形,隐匿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树丛之后,静静地等待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阵粗俗的谈笑声。
“ 哎,你说咱们在这鬼地方守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醉花楼快活快活!”
“你懂什么?咱们毒神大人神功盖世,迟早要一统魔教,到时候这天下都是咱们的,还愁没有女人吗?”
“那是,那是!哈哈哈哈……”
“这帮万毒门弟子谈笑不止,口中尽是些粗俗污秽的言语。一行人越走越近,逐渐走到两人近前。
“哎哟……哎呦……”
一名弟子突然捂住小腹,表情痛苦地说道:”不行了不行了,大哥,我肚子疼,要去方便一下。“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磨磨蹭蹭的,小心老子抽你!”另一个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道。
张小凡和影卫对视一眼,相互使了个眼色。
那名弟子走到一棵大树后,解开裤带,还没来及蹲下,突然感觉后颈一阵剧痛,顿时眼前一黑,张小凡和影卫从树林中闪身而出,将昏迷的弟子拖到隐蔽处。
那名弟子迷迷糊糊,睁眼便看到两张人脸一张猴脸恶狠狠地盯着他,吓得他魂飞魄散,险些再次晕过去。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啪!”影卫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那名弟子扇得眼冒金星,“少废话,我问你,伏羲庙在哪?”
“伏羲……伏羲庙?”那名弟子捂着脸,一脸茫然,“什么伏羲庙?”
“啪!”又是一记耳光。
别……别打,我说……”那弟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哭丧着脸说道,“我真不知道啊,两位大爷,哎哟……不对,是三位,三位大爷,“我只是万毒门一个普通弟子,真的不知道什么伏羲庙啊……”
张小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喝道,“还敢不老实?你们万毒门占了死亡沼泽,怎么可能不知道伏羲庙在哪?再敢跟我满口扯谎,舌头给你割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们万毒门一向以毒术闻名,哪里有什么伏羲庙啊……”那弟子哭丧着脸,苦苦哀求。
“怎么办?”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是郁闷至极。
“有了!”张小凡压低声音对影卫说道,“我假扮成这小子,混入万毒门中,暗中打听伏羲庙的位置!”
影卫闻言,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主人,属下愿前往!”
张小凡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你修为不如我深厚,此行凶险万分,还是我去更为合适。”
“可是主人,这小子身材瘦削,与属下更为相似。况且小灰和主人形影不离,也不易隐藏。”
张小凡犹豫片刻,影卫所言确实有理,只得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一切小心,沿途留下记号,我随时跟在你身后。”
影卫点点头,转身走到那名吓瘫在地的万毒门弟子面前,蹲下身子,笑眯眯地说道:“兄弟,借你的衣服一用,如何?”
那弟子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敢拒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影卫剥去他的夜行衣,穿在自己身上。
影卫穿好衣服,又将那弟子的面罩戴上,对着他晃了晃,笑道:“怎么样?像不像?”
那弟子强颜欢笑,结结巴巴地说道:“像……像……”
“嘿!”影卫看向张小凡,“这小子倒是能屈能伸!”
张小凡哈哈一笑,一记手刀挥出,那弟子“嗷”一声怪叫,再次昏了过去。
“好了没有!磨磨唧唧的,让老子等这么久!”
“来……来了,大哥!”影卫模仿着那名万毒门弟子的语气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那声音粗犷的汉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骂骂咧咧地催促着众人继续前进。
众人说话声逐渐远去,张小凡从树后走出,悄悄跟了上去。
死亡沼泽中,瘴气弥漫,影卫随着那队万毒门弟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着。他一边留心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暗中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标记,以便张小凡能够顺利找到他。
一路上,那群万毒门弟子还在谈论着醉花楼的姑娘,浑然不知队伍中已经混入了一个外人。影卫心中冷笑,这群乌合之众,也配谈论一统魔教?
“哎,你们听说了吗?毒神大人最近得到了一件宝贝,据说可以控制人心,厉害得很呢!”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压低声音说道。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宝贝?”另一个弟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那尖嘴猴腮的弟子信誓旦旦地说道,“前几天,毒神大人用那宝贝控制了一个正道高手,让他乖乖地听从命令,简直神了!”
影卫心中一凛,毒神有这等法宝,倒是棘手的很了。他正欲继续听下去,忽然夜空中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如鬼魅,随后稳稳地落在几人身前不远处。影卫定睛一看,原来是秦无炎。
“他居然没死。”影卫心中惊讶不已,当年正道围剿魔教,魔教各派几乎全军覆没。这秦无炎居然不死,倒也是命硬的很。
那几名万毒门弟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谁后,连忙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行礼道:“拜见秦师兄!”
秦无炎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起来吧,鬼鬼祟祟的,在说什么?”
“回……回师兄,”那尖嘴猴腮的弟子吓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们……我们只是在聊些闲话……”
“闲话?”秦无炎冷笑一声,“我看你们确实是太闲了!最近鬼王宗活动频繁,屡次进犯我万毒门地界,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闲聊!”
“师兄教训的是,我们知错了!”几名弟子吓得连忙磕头认错。
“哼!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加强巡逻,若是再让鬼王宗的杂碎混进来,你们就等着被练成尸毒吧!”秦无炎厉声呵斥道。
“是!是!”几名弟子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灰溜溜地继续巡逻去了。
秦无炎负手而立,望着夜空,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片刻之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着那尖嘴猴腮的弟子说道:“你,过来!”
那弟子吓得一哆嗦,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到秦无炎面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师兄,您……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最近可有什么生面孔在附近出现?”秦无炎问道。
“生面孔?”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陪笑道,“回师兄,都是些熟面孔,哪有什么生面孔啊!”
“当真?”秦无炎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千真万确!”那弟子赌咒发誓道,“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师兄啊!”
秦无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相信了他的话,挥了挥手道:“行了,下去吧。”
“是!是!”那弟子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秦无炎看着那弟子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他之所以会突然现身,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一闪而过,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影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秦无炎果然狡诈,看来得小心应付才行。”他见秦无炎转身欲走,心中一动,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修为深厚,身法极佳,那几名万毒门弟子又哪里察觉得到他的存在。
另一边,张小凡依着影卫留下的记号,一路跟随到了密林前,但见这密林遮天蔽日漆黑一片,倒是与当年幽都山的黑林颇为相似。张小凡努力收敛情绪,四下张望,仔细寻觅,却找不到影卫留下的记号。
张小凡心里愈发焦急,更加仔细地搜寻周围每一寸角落,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地上一处凌乱的脚印上。这些脚印凌乱,而脚印附近的灌木枝干也多有折断,显然曾发生过一场打斗。
张小凡心中一沉,料想自己怕是来晚了一步,他沿着那些凌乱的脚印,继续朝密林深处走去。
这密林深处像是换了天地,脚下原本泥泞不堪的沼泽地,逐渐变得干燥坚硬,张小凡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踩在了硬地面上,植被也逐渐稀疏起来,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一个黑色的剪影。
是伏羲庙!
这庙宇的风格形式,和沼泽另一端的那一座伏羲庙全无二致,只有房屋布局略微不同。只是此刻,庙宇的大门敞开,里面却一片死寂,好像是遗弃了许久。
张小凡心里略微不安,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刚刚进入伏羲庙中就闻到一股难以言明的怪味,张小凡顿时警惕起来,急忙掩住口鼻,却见小灰两眼放光,上蹿下跳极为兴奋。张小凡一怔,松开衣袖轻轻呼吸几下,发觉自己四肢百骸并无不畅,稍稍放心,这才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伏羲庙内部的布置果然和鬼王宗的那座全然一致,张小凡走到供桌前,凭记忆在供桌边缘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一个突起。他用力按下去,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传来,供桌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弯腰走了进去。小灰趴在他的肩头,警惕地东张西望。
张小凡沿着密道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空空如也。
张小凡心中一喜,他走到石台前,学着鬼先生的样子,伸手轻轻按了下去,石台缓缓下降,一块发着淡淡白光的巨大石板逐渐上升,悬浮在空中,上面点缀着和洛书相类似的神秘点阵。
“河图!”
张小凡大喜过望,可紧接着便犯又了难。
这石板少说也有千斤之重,这么大的石板搬运起来,可是颇为费力。这要是带不走,自己费劲千辛万苦岂不白跑一趟?他撸起袖子,将石板往上一抬,谁知这石板纹丝不动。张小凡不信邪,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那石板却死死固定在空中,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一阵阴恻恻的笑容传来,穿透力极强,在封闭的石室中震得人头痛欲裂:
“小小年纪不学好,到别人家里偷东西!”
“是毒神的声音!”
张小凡心里一慌,他并非畏惧毒神,只是强敌环绕,想要取走这河图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拼了!”他环顾四周,周围只有光秃秃的石壁。他飞起一脚,踹在石壁上,震落几块岩石。他抓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用随身携带的匕首飞快地刻下河图上的图案。
小灰也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冲着洞口的方向龇牙咧嘴,低声嘶吼着。
“快走!”
张小凡将刻着“河图”图案的岩石揣进怀里,一把将小灰搂在怀里,转身朝出口冲去。
说来奇怪,张小凡一路飞奔出伏羲庙的正殿,竟还是看不到一个人影。他来不急多想,冲天飞起,只见毒神、秦无炎以及百十名万毒门弟子已经将伏羲庙团团围住。
毒神身后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他全身罩在一块黑布之中,看不出面容,显得颇为诡异。奇怪的是不管是毒神还是万毒门弟子,都和伏羲庙保持着很大的距离,看到张小凡出来,人人都大吃一惊。
“你…..你居然没死?”毒神尖细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上下打量着张小凡,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伏羲庙中早已布下我的万蛇噬心毒,你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张小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进入伏羲庙中的时候,闻到的那股怪味,一定就是这老毒物说的什么“万蛇噬心毒”了,可他明明没有中毒的迹象,难道是……他低头看向肩头的小灰,这小家伙正悠闲地打着哈欠,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似乎刚刚饱餐了一顿。
小灰察觉到了张小凡的目光,它猛地直起身子,冲着毒神吱吱大叫,还扮了个鬼脸。
“三眼灵猴!”毒神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是你这畜生在搞鬼!竟敢破我万毒窟的毒阵,今日非把你开膛破肚,练成尸毒!”
张小凡心中一动,是了!当初在北方大沙漠中,小灰吞食了金角沙蟒的蛇胆,从此百毒不侵。这伏羲庙中的毒物,多半也是万毒门用毒蛇炼制而成,小灰破了这毒阵,自然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张小凡心中大定,他挺直腰板,笑道:“毒神,你机关算尽,却没想到会被一只猴子坏了好事吧?”
毒神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子,你别得意!就算你能解毒,今日也休想活着离开这里!”说罢,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百十名万毒门弟子齐声呐喊,祭出各式各样的毒虫毒物,五颜六色的毒雾瞬间将整座伏羲庙笼罩在其中。
“主人小心!”
只听得一声清啸,一个身影如苍鹰般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张小凡身前。来人正是影卫,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原来影卫和秦无炎缠斗之极,被那全身罩着黑布的怪人偷袭,一招制住,囚禁起来。万幸关押他的不过几个寻常弟子,他寻机脱身,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正瞧见张小凡孤身犯险,这才高声示警。
张小凡见影卫安然无恙,心中大石落地,豪气顿生,朗声道:“好兄弟,今日你我并肩,杀他个痛快!”
说完他目光如电,直逼毒神:“老毒物,你的对手是我!”说罢双手结印,全身青光大盛,正是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法,一股罡气猛地爆裂开来,竟将周围的毒物逼退了几分。
影卫看着张小凡修为大进,欣喜不已。当下也不含糊,一声长啸,抽出漆黑如墨的长刀,直奔秦无炎而去,刀光凛冽,杀气腾腾。
小灰见两人都动了手,自然不甘落后,它身形暴涨,化作数丈高的巨猿,獠牙毕露,在万毒门弟子中横冲直撞。它杀得兴起,一巴掌下去便有三两个万毒门弟子毙命于它爪下,所过之处,哀嚎声不绝于耳,血肉横飞。一时间,伏羲庙前杀声震天,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央,那黑袍怪人却始终一动不动,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任凭狂风卷起他的黑袍,露出下面干枯如柴的手臂,却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毒神不愧是万毒门的老祖,一身毒功出神入化,令人防不胜防。只见他双手翻飞,如穿花蝴蝶般,指尖不断射出五颜六色的毒针毒液,直逼张小凡周身要害。张小凡不敢大意,忙运起太极玄清道法,周身青光流转,将那些毒物一一挡下。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张小凡虽仗着太极玄清道法的精妙,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但毒神的毒功诡异难测,稍有不慎便会中招,这让张小凡心中焦躁不已。
“臭小子,我看你能撑到几时!”毒神一边操控着毒物攻击,一边阴恻恻地笑道,“等我毒液耗尽你的真气,看你还怎么嚣张!”
张小凡不答,他与毒神斗在一起,虽一时不致落败,可那个黑袍怪人,却是让他如芒在背,不敢有丝毫放松。那人能一招制服影卫,即便是偷袭得手,修为也是不可小觑,既然此行目的既已达到,没有理由再与万毒门纠缠。
“影卫,我们走!”张小凡瞅准一个空隙,一声长啸,影卫心领神会,两人足尖一点,便要和小灰一同飞离此地。
张小凡有意落后一步,待看到影卫和小灰都已安全脱身,稍稍宽心,正欲紧随而去,忽然间,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身后袭来,那速度之快,力量之强,竟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不好!”
张小凡心中大骇,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扑,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击。他顾不得狼狈,翻身而起,只见一只干枯的手掌,如同鹰爪一般,已经深深地嵌入他身后的石柱之中,那石柱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地抓碎了一块!
张小凡稳住身形,抬头看去,发现挡在自己身前的正是那个一直岿然不动的罩在黑袍中的怪人。宽大的黑袍在风中微微晃动,却仍然遮盖着他的身形。下一刻,黑袍怪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张小凡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张小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一般。只见那人狭面长须,身形瘦长,不是苍松道人是谁?
张小凡心里又惊又疑,来不及多想,那苍松道人的傀儡一记凌厉剑气已经当头劈来,威力竟犹胜他未被炼化之时。张小凡举起烧火棍抵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张小凡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烧火棍上传来,半边身体被震得酸麻,握着烧火棍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无法用力。
小灰和影卫听得动静,早已折返回来,和张小凡一道将苍松围在中间,眼看这苍松修为更胜平时,各自骇然。
秦无炎见状,挥舞铁箫便要上前助阵,却被毒神伸手拦了下来。
“你急什么?安安生生看着,这苍松死了比活着厉害,好戏还在后头呢!”
秦无炎听毒神这般说辞,心中疑惑,也只得凝神观战。只见那苍松傀儡出手狠辣,招招夺命,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
那灵猴小灰身形矫健,围着苍松上下翻腾,伺机而动;黑影卫士刀锋凌厉,寒芒闪过,数道刀光劈向苍松傀儡。可那傀儡却似毫无痛觉一般,对二人的攻势不管不顾,一双空洞的眼眸只死死盯着张小凡,似是将他当作了唯一的目标。
“这老家伙,被炼成傀儡后怎的像条疯狗似的!”
毒神在一旁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这苍松老儿被伏龙鼎炼化,通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连修为也更胜从前,直逼他们青云门的太清境界!哼,张小凡这小子,今日插翅难逃!”
秦无炎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师父,咱们万毒门是怎么得到这家伙的?我记得当年,苍松老儿不是……”
“不该问的别问!”毒神脸色一沉,打断了秦无炎的话,随即又忍不住狞笑:“今日过后,这小子必死无疑,也算了却了老夫一桩心事了!”
“说话间,场上局势已然突变,那苍松傀儡未见他如何动弹,身形已涨大数丈,干枯的双手如枯枝般在胸前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古怪的印诀。刹那间,原本阴沉的天空风起云涌,雷声滚滚,条条刺目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将这片死寂的沼泽照得亮如白昼。
“神剑御雷真决!”
张小凡心里暗骂,这神剑御雷真决此时被苍松傀儡使出来,更添了几分阴森诡异,威力竟是犹胜往昔。
苍松傀儡将手中仙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苍穹,上接雷霆,下承一团黑气,朝张小凡当头劈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攻势,张小凡也被激出一股悍勇,他大喝一声,浑身真气疯狂涌入烧火棍中,烧火棍骤然增大数倍,竟也使出了神剑御雷真诀。一时间沼泽上空电闪雷鸣,两股巨力相接,只听得一声开天劈的般的巨响,一道剧烈的白光破空而来,所有人都不得不紧闭双眼,空气中尽是焦糊味道。
强光稍退,众人睁开双眼,只见周围的参天巨树齐齐折断,以两人相斗处为圆心,竟扩散出数百丈之远。脚下的沼泽地土质颇为坚实,此时也被生生犁出了一道深沟,触目惊心。
张小凡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烧火棍顶端的红光也暗淡了许多。再看那苍松傀儡,原本破旧的衣衫早已化作飞灰,露出枯瘦焦黑的躯体,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手中那柄仙剑却断成了数截,散落一地。
“这…这怎么可能!”毒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呼出声,“这小子,竟然能接下苍松这全力一击?”
张小凡硬接下傀儡苍松的神剑御雷真诀,将其重创,但此时也是摇摇欲坠,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感觉体内气血翻涌,真气几乎耗尽,手中的烧火棍也变得如同千斤重物,几乎握持不住。
“主人!”影卫抢上几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张小凡,“你怎么样?”
小灰也从空中跃下,落在张小凡肩头,两只碧绿的小眼睛关切地瞧着张小凡,不时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他的脸颊,低声呜咽。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缓缓站起身来。他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原本茂密的树林已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咳咳……”张小凡剧烈地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如纸。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黯淡无光的烧火棍,心中一阵后怕。若非他拼尽全力,方才那一击,恐怕就要了他的性命。
“好小子,倒是小瞧了你!”毒神阴沉着脸,眼中满是怨毒之色。他原本以为,凭借苍松傀儡的强大实力,足以将张小凡一举击杀,却没想到张小凡修为进步神速,竟然能接下这雷霆一击。
张小凡冷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盯着对面的毒神,“就凭你这破铜烂铁,也想留下我?”说罢,他提起一股真气,便要强行离开。
那苍松傀儡却似通灵之物,竟再度腾空而起,拦在张小凡身前。它虽被烧火棍重创,但毕竟是多年炼制而成,空洞双目死死盯着张小凡,依旧散发着森森邪气。
“找死!”张小凡见苍松傀儡苟延残喘还要阻拦自己,怒火中烧,他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运起最后一分气力,挥动烧火棍便要彻底结果了这具行尸走肉,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小凡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苍松傀儡突然诡异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绿色倩影。那女子一身水绿衣衫,腰间金铃轻摇,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碧瑶?”
张小凡如遭雷击,痴痴地望着眼前人,手中烧火棍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碧瑶,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开双臂,一步走向眼前的身影。
“主人!小心!”影卫撕心裂肺的示警声在耳边炸响,张小凡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眼中只有那拈花微笑的女子。
回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掌风。
那道绿色身影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比,原本温柔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杀意。她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张小凡的胸口,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令人心悸的罡风。
“主人!”
影卫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地挡在张小凡身前,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影卫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地摔在地上。
张小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碧瑶,你…你怎么了?”
那抹绿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嘴角那抹冷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层血雾,阴森可怖。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过脸颊,伴随着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脆响,原本娇俏的面容竟如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幻,最终化作苍松那张熟悉的枯槁面容。
“画皮术!”
张小凡如梦初醒,当年在鬼王宗,傀儡苍松便是用此等邪术偷袭了青龙圣使,害得他因此丧命。如今他故技重施,自己心系碧瑶,竟又着了他的道。
“哈哈哈,小崽子,你也有今天!”毒神张狂大笑,他身旁上百名毒蛇谷弟子也纷纷叫嚣起来,仿佛已经看到张小凡被万蛇撕咬的惨状。
张小凡万念俱灰,此时他和影卫皆身负重伤,对面除了这傀儡,还尚有毒神秦无炎以及上百名弟子掠阵在旁,方才碧瑶的身影又化为虚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再战,却发现体内真气早已枯竭,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杀!一个不留!”毒神一声令下,上百名万毒门弟子蜂拥而上,手中各式毒虫法宝令人眼花缭乱,阴狠毒辣的招式直取张小凡和影卫的要害。
“我还是救不了你啊,碧瑶。”张小凡痛苦地闭上双眼。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响彻云霄!张小凡只觉眼前一花,原本围在自己身边的毒蛇谷弟子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小凡只觉脚下一阵地动山摇,还未及反应,便觉身子一轻,凌空飞起。
他睁开双眼,只见小灰不知何时已变得如同小山般巨大,他伸出爪子将自己和影卫护在手心,浑身毛发根根倒竖,一双赤红的眼眸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正凶狠地瞪着那些万毒门弟子。
“小……小灰?”张小凡惊讶得看着小灰,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小灰低头看了他一眼,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慰他。随后,它那巨大的爪子中金光一闪,一根金色长矛赫然出现在它手中,那是它当年在大沙漠中,从那只金角沙蟒的额头生生拔下来的。
“吼——!”小灰怒吼一声,猛地一挥长矛,金色的光芒如同闪电般划破夜空,那些靠得近的毒蛇谷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场面血腥无比。
“孽畜,找死!”毒神怒吼一声,手中绿光一闪,祭出一柄碧绿色的弯刀,他向前一推,弯刀增大数倍,发着幽幽绿光直取小灰的后心!
然而,小灰却似背后长眼一般,猛然转身,挥舞着长矛,如同拍苍蝇一般,将那柄碧绿弯刀“当”的一声击飞出去!
那碧绿弯刀去势不减,旋转着落入人群中,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七八名万毒门弟子躲闪不及,瞬间被拦腰斩断,鲜血泼洒而出,将碧绿的刀身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畜生……”毒神心中惊骇不已,他这柄弯刀名唤“幽冥鬼泣”,乃是用千年寒铁混合剧毒之物炼制而成,削铁如泥,见血封喉。他原本指望用此宝重创小灰,却没想到竟被这畜生如此轻易地挡了下来。
“吼——!”
小灰又是一声怒吼,双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朝沼泽外疯狂逃窜。它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地震一般剧烈震颤,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快追!别让这畜生跑了!”毒神回过神来,急忙大吼道,同时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绿光,急追上去。
然而,小灰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间便已奔出数十丈远,毒神适才和张小凡死战,体力消耗殆尽,他的一众弟子更是远远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跑越远。
小灰一路狂奔,山林间回荡着它沉重的脚步声,惊起无数飞鸟。它巨大的身躯在林间横冲直撞,树枝拍打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却丝毫没有减缓它的速度。
张小凡蜷缩在小灰温暖的掌心,只觉天摇地动,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小灰沉重的喘息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好像……好像听不到万毒门的人的喊杀声了。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到自己身侧蜷缩着影卫,他浑身是血,早已陷入昏迷。
“快……小灰,再快….再快些……”
张小凡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抱紧怀里刻着河图的石块,昏死过去。
“嗬——”
小灰发出一声悲鸣,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提速,向着远方奔去。
第二十五章 执着
张小凡的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石刻。
一名男子傲立江边,衣袂飘飘,如谪仙临凡。江涛翻涌,一头巨龟自水中探出,背负一方物什,龟首低垂,似在向男子俯首称臣。男子凌空虚指,似在演算着天地至理。石刻古朴简约,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尤其是那男子,寥寥数笔,已勾勒出无上神性,睥睨众生之姿,竟与焚香谷玄火坛的浮雕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张小凡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却觉一阵天旋地转,胸口更是传来阵阵剧痛,忍不住闷哼出声。低头看去,只见原本血迹斑斑的衣衫已被人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的黑色布衣。
“你醒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张小凡心头一震,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鬼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石室门口,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苍老的面容显得更加阴森莫测。
“鬼先生……”张小凡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影卫他…还有小灰……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他们都还活着。鬼先生走到石台边:“影卫伤得比你重些,还在昏迷中,但性命无碍。至于那畜生…”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张小凡,才接着说道,“它跑脱了力,现在虚弱得很,不过有我在,死不了。”
“那就好……”张小凡闻言如释重负,旋即又似想起什么,一把扣住鬼先生手腕,急问道,“那石块呢?刻着河图的石块,有用吗?能寻到长生簿吗?”
鬼先生的眼神突然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张小凡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鬼先生的衣领,声音颤抖得厉害:“不……不管用吗?”
鬼先生目光闪烁,含糊其辞道:“不...不是。”
“我明白了……”张小凡惨笑一声,喃喃道,“一定是我没能把那雕刻着河图的石板带回来,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他痛苦地抱着头,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不,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张小凡一把抓住鬼先生的手,猩红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鬼先生,你告诉我,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是不是我做些什么,就能救碧瑶?你说啊!”
鬼先生被他看得心惊肉跳,偏过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张小凡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不顾自己重伤未愈,便要再度前往万毒门抢回河图石板。
“你疯了!鬼先生一把拉住他,你现在这副样子,去了也是送死!”
张小凡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执拗地要挣脱他的束缚,鬼先生拉他不住,眼看他就要自投罗网,终于长叹一声,痛苦地说道:“是我的错,我骗了你啊……”
张小凡愕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鬼先生:“什……什么?”
鬼先生摇摇头,浑浊的双眼望着地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痛苦。“是我骗了你,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长生簿啊……”
张小凡如遭雷击,他踉跄地后退几步,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他沙哑着嘶吼:“你胡说!你现在才是在骗我!你明明说过,只要找到长生簿,就能救碧瑶!怎么现在却说没有长生簿?你骗我!长生簿一定存在!你一定有办法救碧瑶!”
鬼先生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孩子,你太执着了……这天下根本不可能存在重塑肉身之法。你执着于此,将碧瑶留下的鬼王宗弃之不顾,这才是对不起她啊。”
“住口!”张小凡怒吼道,他猛地冲到鬼先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碧瑶还在等我,我一定要救她,我一定要救她!”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石室,沿途的树丛灌木都被他噼里啪啦踏得粉碎。他放开脚步狂奔,也不御剑,只想生生疲累致死,或许能稍解心头万分之一的痛楚,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灌铅般沉重,再也挪动不了分毫,才颓然倒地。
他一路浑浑噩噩,竟不觉东方已然大亮,初升的太阳将久违的金光投入阴暗的沼泽,平添了几分暖意。张小凡眼前阳光闪烁,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用手遮挡住阳光,一个疯狂的想法忽然钻进了他混沌的大脑。
“傀儡之术……”
他脑海中浮现出傀儡苍松幻化成碧瑶模样的场景。那傀儡几乎能幻化成任何模样,幻化成的碧瑶就连他也一阵恍惚。若是用傀儡之术为碧瑶重塑肉身......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双手却兴奋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像一个溺水的人,瞟见了一根浮在水面上的稻草,便死死抓住不放,至于这根稻草究竟能否承受他的重量,已经无暇顾及了。下一刻,几乎没有犹豫的,他祭起烧火棍,掉头朝万毒门飞而去。
“什么?他还敢回来?”毒神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久前,张小凡在死亡沼泽刚和他万毒门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在三眼灵猴小灰的帮助下才逃之夭夭。如今才过了几日,只怕伤势还未痊愈,就敢孤身返回,简直是不把他万毒门放在眼里!
“好你个张小凡,简直欺人太甚!”毒神怒火中烧,“今日不管你是来寻仇还是送死,绝不叫你活着走出万毒门!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弟子,随我去会一会这个不知死活的张小凡!”
众弟子轰然称是,均领命而去。整个万毒门顿时都沸腾起来,无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齐刷刷地朝着毒神所在的伏羲庙汇聚而来。毒神身披黑色大氅,手持碧绿色的毒龙杖,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出伏羲庙,直奔张小凡而去。
沼泽口早已有大量弟子守卫,乌压压的人群守在沼泽口,忽然传来一阵阵骚动。毒神心里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毒龙杖,只见张小凡一身黑衣,在一群万毒门弟子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每走一步,前面的万毒门弟子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在他身后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这些弟子个个面露凶光,手中刀剑出鞘,寒光闪闪,似乎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乱刃分尸。然而,面对这杀气腾腾的阵势,张小凡却神色平静,毫无畏惧之意。他高举双手,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穿过,径直走到毒神面前。
毒神微微眯起双眼,望着眼前这个被万毒门弟子团团围住的年轻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张小凡,你这丧家之犬从我万毒门侥幸逃走,居然还敢回来,真以为我万毒门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今日你踏入这伏羲庙,就休想活着出去!”
张小凡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血丝密布的双眼,深吸一口气道:“毒神前辈,晚辈此番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此事若能够得偿所愿,活不活着出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言语间,一股凛然气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竟令人生出几分惧意。
毒神仰天大笑,许久方止,他指着张小凡怒道:“张小凡,你杀我万毒门弟子,伤我万毒门长老,如今落在我手里,居然还敢言之凿凿地跟我谈什么条件?你当你是何人?!”
“我和你们万毒门,的确有血海深仇,可是为了她……”张小凡苦笑一声,接着道:“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是为了你那鬼王宗的小情人?呵呵呵呵呵……”毒神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张小凡,“好吧,说来听听,你想求我些什么?”
“我想你带我去见云易岚。”
毒神神情一滞,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环视四周,那些凶神恶煞的万毒门弟子也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竟想要求我们毒神带他去见那牛鼻子老道?”
“哈哈哈,真是痴人说梦!云易岚那老东西恨不得将我们圣教中人碎尸万段,毒神怎么可能带他去?”
毒神轻蔑地笑着,用碧绿色的毒龙杖点了点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打断了众人的嘲笑。
“我说你这丧家犬今日怎么有胆回来,原来是疯病又重了几分!”毒神冷笑道,“我毒神是圣教弟子,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时与那正道伪君子有过交情?”
张小凡对毒神的讥讽充耳不闻,他定定地望着毒神,惨然道:“毒神前辈,我求求你,碧瑶她….她肉身已毁,唯有魂魄留存。几天前我与那苍松傀儡相斗,那傀儡幻化成碧瑶的模样,当真是……当真是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汹涌的情绪,接着说道:“那傀儡苍松乃是云易岚炼化而成,我想求毒神前辈引荐,让我有机会向云易岚前辈求得傀儡之法,为碧瑶重塑肉身,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毒神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碧绿色的长袍在身後如蛇般舞动,说出口的话语却如淬了冰般寒冷:“如此深情,当真是感天动地,可歌可泣啊!只不过……”他顿了顿,用毒龙杖敲了敲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若没有记错的话,那小妖女,还有你,跟云易岚都有不共戴天之仇吧?你去找他复活那丫头片子.....少见,当真少见!”
周围的万毒门弟子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若是真能救活她,我有什么不能做的,哪怕是仇人又有什么不能求的呢…..”张小凡喃喃道。
“好一个什么都愿意做!”毒神嘿嘿冷笑,“看来你这小子,还真是痴情得紧啊!也罢,我毒神素来心软,也见不得你这般痴男怨女哭哭啼啼。”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张小凡脸上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又残忍地将其扑灭:“我感念你情真意切,不如,就送你下去和那小妖女团聚,如何?就葬在那鬼王宗的狐岐山,也好做一对亡命鸳鸯!”
话音未落,毒神袖袍一挥,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伏羲庙。周围的万毒门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听到毒神的命令,如同得到号令的恶狼般,一个个目露凶光,手中刀剑出鞘,朝着张小凡蜂拥而至。
刀光剑影,寒气逼人,眼看就要将张小凡淹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扑通”一声,毒神眉头一皱,回头望去,竟看见张小凡当众朝自己跪了下去。
“毒神前辈!”张小凡双拳紧握,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你带我去见他,求求你了,你带我去见他,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毒神饶有兴趣地看着张小凡,他缓缓地抬起手中的毒龙杖,指向张小凡的胸口,“我要你自废修为,将那摄魂棒交给我,你可愿意?”
毒龙杖的寒气似乎穿透了衣衫,直达张小凡的心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毒神,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畏惧,一字一句道:“若是能救活碧瑶,别说自废修为,就是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好好好。”毒神连说三个“好”字,阴冷的语调却听不出喜怒,他挥了挥手,示意张小凡随自己来,张小凡缓缓起身,挺直了脊背,毫不犹豫地跟在毒神身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沼泽深处。
这死亡沼泽,地处九州东南,西临浩渺大泽,东接无垠东海。原是上古时期贯通东西的磅礴海湾。海湾之中,东西遥遥相对,矗立着两座岛屿,恰似太极图的阴阳双鱼,遥相对应。昔年人皇伏羲氏,感此地钟灵毓秀,灵气汇聚,便于此地羽化登仙,并留下旷世至宝——河图洛书。
伏羲氏飞升之后,后人感念其恩德,便在两座岛上分别修建伏羲庙,以供后人瞻仰,并将河图洛书一分为二,分别供奉于庙中。然而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原本奔腾不息的江河逐渐淤塞,原本水波浩渺的大泽也日渐干涸,就连那原本一望无际的汪洋,也化作了这片泥泞不堪的死亡沼泽。灵脉断绝,灵气消散,昔日的洞天福地,如今已成吞噬万物的绝地,数万年来,不知多少生灵葬身于此。
张小凡跟随毒神一路向东急行,二人皆是身怀绝技之辈,不过数日便已抵达东海之滨。只见眼前水天相接,巨浪滔天,震耳欲聋的涛声响彻云霄,张小凡纵然艺高人胆大,也不禁面色微变。毒神见状,微微冷哼一声,随即便从怀中取出一支铁箫,放在嘴边吹奏起来。箫声悠扬,却在震天的涛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噬。然而那箫声却又无比顽强,仿佛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从涛声中挣扎出来,传向远方。
不多时,便见海天交接之处,一个小黑点迅速向着岸边靠近,临近细看,却是一个红衣童子驾着一叶扁舟破浪而来。那童子看似年幼,驾船技艺却是非凡,小舟材质也颇为奇特,任凭风浪如何肆虐,始终稳稳当当。毒神见状,快步迎了上去。
“仙童!”毒神远远地招手,“仙童,老夫稽首了!此次上岛,有劳仙童驾驭小舟,老夫先行多谢了!”说着朝红衣童子拱手,语气神态竟极为恭敬。
毒神身为万毒门掌门,在江湖中辈分又是奇高,此时对着一个小童,居然如此卑躬屈膝。张小凡瞧在眼里,只觉得诡异之极,一个小童尚且如此,那云易岚更不知有多大派头。这么些日子不见,还不知这云易岚又练成了什么厉害功法,张小凡心下惴惴不安,对云易岚又平添了几分警惕。
那小童点点头,对毒神的大礼居然坦然受之,毒神也丝毫不以为意,朝张小凡指了一指,道:“此人有要事,欲面见云谷主,还望仙童一起载了去。”那红衣童子脸色一沉,道:“我家师父在岛上远离尘嚣,一心追求长生之道,许你上岛已是宽宏之极,你怎地还要带什么旁人上岛?哼,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师父这岛是什么闲杂人等说上就上的吗?”
毒神被这小童一阵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股不易察觉的愠怒一闪而过,又接着软言相劝道:“仙童有所不知,此人非寻常人等,乃是当年和你师父在空桑山大战的张小凡......”
“张小凡?”那红衣童子一惊,警惕地看了看张小凡,瞪着毒神道:“此人乃我焚香谷的死敌,你带他上岛,是何居心?”
毒神笑呵呵道:“事关重大,我欲面见谷主当面明言,这张小凡重伤未愈,掀不起什么风浪。你若不放心,可先回去禀明云谷主,我等在此谨候便是。”
那童子点点头,回头狐疑的看了张小凡一眼,这才操纵小筏,一点一点消失在大海深处。
张小凡看着红衣童子消失的方向,穷尽目力,依旧看不到什么海岛的影子。他走到毒神身边,沉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毒神哈哈一笑,道:“因为我也想看看,世间究竟有没有重塑肉身这等神奇功法。”说罢,他瞥了张小凡一眼,又道:“我不计前嫌相助与你,你既受老夫恩惠,便需为老夫做一件事。”
“什么事?”张小凡问道。
毒神捻须笑道:这就不劳你挂心了,等到了时候,老夫自会告诉你的。”
张小凡心中疑惑更甚,却也知晓问不出什么,只得皱眉说道:“若是此事有违侠义之道,我却是万万做不来的!”
毒神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道:你在黑沼里赌咒发誓求我帮忙,说为了复活你那小丫头,什么事也愿意做,怎地现在找到云易岚了,又开始啰啰嗦嗦,推三阻四?
“我......”
张小凡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两人再不多言,又过了一个时辰,只见又是那小童架小舟跨海而来。毒神和张小凡双双上前,毒神抢出一步欲恭维几句,那小童傲然立于船头毫不理睬。毒神也不生气,打个哈哈,拉着张小凡便上了小舟。那小童更不多言,两人刚刚坐好,便调转船头朝大海深处驶去。
此时大海逐渐平静下来,微微波涛托着小舟起起伏伏,另有不知名的银色海鱼在小舟旁环绕,竟是丝毫不怕人。张小凡举目四望,只见水天同色,蔚蓝无垠,煞是好看。他自幼在内陆长大,未曾见过大海,见到如此景色,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毒神坐在船头闭目养神,对周围的景色漠不关心。他说答应相助,但心中究竟是何打算,却无从知晓。张小凡心中忐忑,却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久,海面上逐渐升起一层薄雾,初时只是稀薄一层,宛如轻纱,渐渐的越来越浓,到最后竟是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张小凡心里一惊,茫茫大海上遇到这等大雾,若是迷了路,该如何是好?
“仙童,这雾......”
张小凡刚要询问,却见那红衣童子神色自若,操纵小舟穿梭于迷雾之中,看起来对着一切早已是习以为常。
“此乃我焚香谷避世法阵,寻常船只不敢靠近,便是你们,也得老老实实坐我这小船,御不得剑!你只管坐稳,休要多嘴多舌!”说着斜睨了张小凡一眼,语气颇为傲慢。”
又过了不多时,小舟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那童子指着前方道:“前面就是了。”
张小凡抬起头,只见迷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圆锥形的轮廓,张小凡直觉得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硫磺特有的刺鼻味道。
“火山?”张小凡心里一惊,“那日在空桑山,云易岚重伤趁乱逃走,焚香谷早已被小白所焚,没想到他竟寻得此处落脚。”
小舟缓缓靠近,只见这火山四周礁石林立,海浪拍打在上面激起冲天巨浪,岛上植被稀疏,光秃秃的山体一片焦黑,丝毫看不到有人栖息活动的痕迹。
张小凡心里微觉奇怪,又想开口询问,但想到先前那弟子的傲然模样,微觉有气,也就不再开口发问。他扭头看向毒神,见他仍旧闭目养神,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只得摇摇头,将满腹疑窦压在心底。
那红衣童子熟练地操纵小舟,沿着一条水道缓缓驶入了火山岛。水道两旁怪石嶙峋,水波拍打上去,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激起一股股水汽,空气中热浪滚滚,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笼屉之中。水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口处两名身穿赤色道袍的弟子,手持长剑,神色警惕地盯着张小凡和毒神两人。
那红衣小童将船桨一横,稳稳抵在水道旁的岩石上,随后纵身一跃,跳下船去,对着那两名弟子高声说道:”这两人是家师要见的,还不速速放行!“
两名弟子闻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毒神非首次上岛,因此两人的目光更多便集中在张小凡身上。见张小凡容貌质朴,一身寻常打扮,心里顿时起了轻视之意。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既是贵客,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只是此岛乃是我焚香谷重地,还请二位行个方便,将随身兵器留下,也好让我等交差。
毒神冷哼一声,似是早有所料,他那毒龙杖尺寸不小,并未随身携带,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柄碧绿小刀,递给那名弟子。那弟子双手接过,点头谢了,又将目光对准张小凡:“这位少侠,还请交出你的兵刃。”张小凡面露难色,心下犹豫不决。这岛处处透着古怪,他实不愿意将摄魂交给这两名弟子。
那弟子眉头微皱,加重语气道:“这位贵客,你的兵刃?”张小凡无奈,只得解下背后的烧火棍,递给那弟子。那弟子接过烧火棍,入手一沉,这看似普通的烧火棍,竟然如此沉重,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而成,不由得暗暗吃惊。
先前驾船的小童也观察到守门弟子脸上的差异神色,冷冷道:“此人当年在空桑山与家师苦斗,你还认不出他么?”
“张小凡?”那弟子一惊,再也不敢怠慢,连忙招呼另一名弟子接过张小凡的烧火棍,恭恭敬敬地将三人引入洞中。
洞内光线昏暗,两旁每隔数丈便点着一盏油灯,勉强照亮前路。张小凡紧随两名弟子,穿行于曲折蜿蜒的山腹之中,发现这山洞曲折蜿蜒,恍若迷宫,若非有人带路,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阵悠扬的琴声,那琴声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金戈铁马,听得张小凡心神激荡,几欲失控。若非有天音寺大凡般若的定力,恐怕早已随着琴音舞动起来。
“小子,发什么愣?还不跟上!”毒神见张小凡怔怔地发愣,回头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张小凡回过神,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又行了一阵,忽觉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汪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那温泉大约两三丈见方,泉水幽蓝深邃,不知通向何处。烟雾缭绕中,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事,也不知是何物。那琴音至此,愈发高亢激昂,张小凡凝神抵御,只觉琴音时如惊涛拍岸,时如清泉叮咚,直教人心神摇曳,难以自持,头痛欲裂,几近走火入魔。
正自难熬之际,琴音戛然而止,张小凡顿觉压力骤减,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他抹去额上冷汗,心中暗道侥幸,这琴音当真诡异莫测,若非自己天音功法修为精深,心智坚定,恐怕早已迷失心智。
第二十六章 云易岚
“哈哈哈,想不到今日竟有贵客登门,云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伴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一位红衣青年迈着四方步自温泉旁的雾气中阔步而出。只见他长袍似火,黑发如瀑,额头见汗,却精神矍铄,看起来极为亢奋。张小凡心中暗自警惕,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雾气深处望去。
毒神迎上前去,亦大笑道:”师兄说的哪里话,承蒙师兄关照,老夫感激不尽,今日特来登门致谢,师兄休要取笑于我了!“两人又寒暄两句,那小童凑到云易岚身侧,指着张小凡道:“师父,这就是张小凡了。”
云易岚含笑点头,将目光投向张小凡,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张少侠,空桑山一别,咱们好久不见啊!”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自从空桑山一别,晚辈也….晚辈对谷主也是挂念的紧。“
“哈哈哈哈…“云易岚朗声大笑道,”张少侠此言,并非出自本心吧?”
张小凡低下头,不去看云易岚的眼睛,不发一言。
云易岚长叹一声,面向张小凡,面色一正,竟长揖到地,沉声道:“当年老夫鬼迷心窍,为追求长生,误堕魔道,以致酿成大错,碧瑶姑娘香消玉殒,老夫亦追悔莫及!”张小凡闻言一怔,抬起头来半信半疑地瞧着云易岚。见他微微摇头,面露不忍之色。
“老夫事后念及此事,无不捶胸顿足,扼腕叹息。你们瞧——”云易岚朝雾气深处一指:“我在那伏龙鼎下日日打坐,为那些被我炼化的亡魂超度,以赎己罪,奈何逝者已矣,纵然老夫悔不当初,也难消此弥天之罪啊……”
张小凡瞧向迷雾深处,那四四方方的物事半隐没其中,隐约看到它四足方耳,瞧来便是伏龙鼎了。他本就对云易岚心存芥蒂,此时见他态度突变,竟自称追悔莫及,心中仍是疑窦丛生。但此行毕竟是有求于云易岚,若云易岚真能助他达成所愿,复活碧瑶,之前的事,他也可暂且放下了。
想到此处,张小凡平复心中波涛,拱手道:“云谷主迷途知返,教晚辈既惊且佩,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还望……还望谷主成全。”
云易岚点点头道:“张少侠但说无妨,若是老夫能做到,定不推辞!“
张小凡难掩心中激动,颤声道:“多谢…多谢云谷主。晚辈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向谷主求得那重塑肉身之法,救活碧瑶!”
“复活?”云易岚闻言,不禁失笑道:“张少侠说笑了,这天底下哪有这般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法?即便真有,我又如何会使?”
“不,云谷主,”张小凡急道,“碧瑶她肉身虽毁,魂魄尚存,你……你精通傀儡之术,那傀儡之法,夺天地造化,操控草木血肉,化腐朽为神奇,我亲眼看到苍松傀儡化作碧瑶的模样,那真是…真是一模一样!若是用作重塑肉身,施以魂魄,说不定果真能够复活,也未可知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只要您老人家愿意出手相助,救活碧瑶,我……我……”
张小凡激动之余,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云易岚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道:“张少侠,你有所不知啊!这傀儡之法,乃是旁门左道,阴毒异常,老夫当年一时鬼迷心窍,这才误入歧途。如今幡然醒悟,早已发下毒誓,此生此世,绝不再动用此等邪术!”
“云谷主!”张小凡越听越急,颤抖着声音哀求道,“云谷主,求求您,求求您救救碧瑶!只要您肯出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我给您跪下……”
张小凡说着,便要跪下去,云易岚快捷无比地迈出一步,将张小凡扶起,叹道:“张少侠,你莫要如此,此事……唉,容我再仔细想想,仔细想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毒神忽然开口道:“云谷主,老朽也斗胆说一句。这傀儡之术虽说是邪术,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术法,端看使用之人是善是恶。你若能用它来救活碧瑶姑娘,也算是功德一件,弥补一二当年之事,善莫大焉啊!”
云易岚闻言,眉头紧锁,低头沉思不语。他负手在伏龙鼎前缓缓踱步,似是在权衡利弊,又似是在犹豫不决。张小凡大气也不敢出,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惊扰了云易岚。过了半晌,云易岚终于停下脚步,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我答应你便是。只是……”
张小凡猛地抬起头来,急切地问道:“只是什么?”
云易岚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沉声道:“只是这傀儡之术重塑肉身,实在是闻所未闻,老夫也无十足的把握。究竟是否可行,仍未可知啊!”
张小凡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云谷主,晚辈明白。只要有一线希望,晚辈都愿意一试!”
云易岚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且随我来吧。”说着朝迷雾中走去,他走了两步,似想起什么,回头吩咐那小童:“你带毒神前辈下去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是。”那童子躬身领命,侧身对毒神做了个“请”的姿势。毒神抬起头,见张小凡正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跟着那童子飘然而去。
张小凡和云易岚一前一后穿过迷雾,没走几步就到了那伏龙鼎的正前方。云易岚指着那巨大的青铜鼎,沉声道:“张少侠可知这鼎里是什么?”
张小凡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但仍摇摇头道:“晚辈不知,还请谷主明示。”
云易岚长叹一声道:“这鼎中,仍有无数怨灵,都是那日被我炼化的无辜性命啊!若非那日碧瑶姑娘那金铃给我重重一震,惊醒了我,只怕我时至今日仍旧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云易岚说着摇摇头,竟有几滴热泪从眼角滴落下来。
听到“碧瑶”两字,张小凡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拿出合欢铃轻轻摩挲,低声道:“正是这金铃,护住了碧瑶魂魄,让她不至于魂飞魄散……”
云易岚眼睛一亮,双眼死死盯着那合欢铃,半响才叹道:“果然是护主的神物…..”
张小凡见云易岚神色有异,心中没来由的一紧,不动声色地将合欢铃收入怀中。云易岚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这傀儡终究是死物,一举一动,皆受他人操控。既然要用作碧瑶姑娘的肉身,那有一物便不可或缺。”
“何物?”张小凡急问道。
云易岚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碧瑶姑娘的精血。”
“什么?”张小凡如遭雷击,蹬蹬后退几步,“可是…碧瑶她肉身已毁,哪里去找她的精血啊?”他来回踱步,额头上冷汗涔涔,强自镇定道:“云谷主,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云易岚摇了摇头,沉声道:“精血乃人魂魄之所依,至关重要,舍此之外,老夫也无能为力!”
张小凡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地目光一凝,急声道:“我的血……不知我的血可否一试?”
你的血?”云易岚一怔,“你的血如何能成?”
“当年我被那神剑御雷真诀所伤……”张小凡语速飞快,“我当时心脉俱碎,是碧瑶……碧瑶她割腕取血,这才救了我性命,我的血管里……也流着她的血,我的血一定也能成!”
“竟有此事!”云易岚抚须沉吟,半晌才道:“既如此,或可一试,只是……”他目光如电,直视张小凡,“你可要想清楚了,此法逆天而行,一旦失败……”云易岚住口不言,目光投向张小凡。
张小凡微微低头,双眼盯着前方的伏龙鼎。只要能救碧瑶,便是要他性命,他也毫不犹豫。可这次的风险全在碧瑶身上,一个不好,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他牙关紧咬,心中天人交战。
“怎么?犹豫了?”云易岚静静地看着张小凡,神色如常,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云谷主”,张小凡深吸一口气,“若是失败了,碧瑶她……她会怎样?”
“嗯……”云易岚沉吟片刻,摇摇头道,“老夫也无法断言。重塑肉身本就逆天而行,如今又要借助这傀儡之法,用你的精血代替碧瑶姑娘的,原本是难上加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张小凡手中的合欢铃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
“不过什么?”张小凡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云易岚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老夫观这合欢铃,灵性十足,想来与碧瑶姑娘心意相通。即便最后失败,这铃铛也能护住她的魂魄,不至于魂飞魄散。”
听到这话,张小凡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只要碧瑶的魂魄还在,总有一天,他会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拼了!”张小凡深吸一口气,“云谷主,请您施法吧!”
云易岚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不过,碧瑶姑娘的魂魄如今寄于这合欢铃中,老夫还需要借用此铃一用。”
张小凡从怀中掏出合欢铃,轻轻握在手心。这铃铛被他贴身收藏,早已被体温煨得暖热。他最后一次凝望了一眼,伸出手来,将金铃递给了云易岚。
“叮铃铃…”
合欢铃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如同警告,又带着无尽的焦躁和不安。张小凡心里一紧,猛地把手缩了回来,随着张小凡的动作,急促的铃声也稍稍放缓。
“云谷主,这是怎么回事?”
云易岚皱眉道:“无妨,想是碧瑶姑娘心里紧张害怕,事不宜迟,你快快将铃铛交给我,咱们让碧瑶姑娘快些还魂才是!”
张小凡闻言,心中更是怜惜不已,他将金铃贴近胸口,低声安慰道:“碧瑶,不怕,很快就好了,咱们很快就能见面了。”随着张小凡的宽慰,铃声稍缓,张小凡心里一宽,再次将金铃双手交给云易岚。然而,在金铃接触云易岚手掌的瞬间,金铃忽然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这次的响声较上次更加急促不安,如同一阵阵绝望的惊叫。
“云谷主,这究竟怎么回事?”张小凡焦急地大喊。
云易岚神色如常,定睛瞧着手中的合欢铃,淡淡道:“这铃铛极具灵性,必是感应到周围环境,已经开始暗中施法护主了。”他忽然看向张小凡,咧嘴一笑:“这是好事啊。”
张小凡心中疑惑,却觉一股不安之感涌上心头,他迟疑道:"云谷主,此法凶险异常,我看还是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云易岚突然变了一副面孔,猛地抬头,瞪着张小凡厉声喝道:”此法已经开始,岂有半途而废之理?你想要你的小情人魂飞魄散么?“
张小凡被吓了一跳,眼见覆水难收,他只好选择相信云易岚,只见云易岚将承载着碧瑶魂魄的合欢铃高高抛起,那铃铛竟稳稳悬浮在巨大的伏龙鼎前方。他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咒?‘张小凡心里一惊,他自幼在青云门学道,对道家诸多法咒早已烂熟于心。这分明是道家护体法咒金光咒,此咒护体辟邪,免受业障,虽是无上妙音,可于护魄安魂却无半点益处。云易岚这老家伙口口声声要护住碧瑶魂魄,为何不念护魄安魂之咒,反而念起这金光咒来?
他越想越是不对,忍不住大声质问道:“云谷主!你念这金光咒是何用意?”
云易岚却毫不理会张小凡的质问,他口中兀自念念有词,待”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念完,周身忽然泛起一团金光,他睁开双眼,大喝一声“起”,巨大的伏龙鼎顿时嗡嗡作响,一阵阵莫名的吸力从鼎口中蔓延出来。张小凡定睛细看,只见一缕缕青烟从合欢铃中飘出,被吸入伏龙鼎中,青烟中隐约可见碧瑶的身影,她似乎想要回头看看自己,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身不由己地朝伏龙鼎飘去。
“碧瑶!”张小凡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云易岚在此时突然大叫道:“张少侠,快划破你的手腕,引精血如鼎!”
张小凡他双目血红,拼命对抗着牵制在他身上的巨大压力,嘶吼着:“云易岚,把碧瑶还给我......”他一步步靠近伏龙鼎,忽的感觉手腕一凉,他低头瞧去,只见左臂手腕出现了一条血痕,鲜血喷涌而出,随即便被吸入伏龙鼎里,如同一条红色的丝带,将他和伏龙鼎远远连接起来。
张小凡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精力似乎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被伏龙鼎一点抽离,眼前的世界一点点变浑变黑,隐隐约约中,他看到云易岚手舞足蹈,仰天长笑,紧接着,他便失去了意识。
一阵笑声远远传来,由远到近,只见毒神负手而来,步履悠闲地行至云易岚身侧,拱手赞道:“云师兄好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这丫头的魂魄,待到傀儡练成,定是远胜苍松老儿,天下还有谁人能及?老夫提前祝贺师兄了!”
云易岚大笑道:“毒神师兄过誉了!若非师兄将他引来我这岛上,老夫纵然是本领通天,也难以擒得张小凡这小子,更不必提那丫头的魂魄了。此役,毒神师兄当居头功!”
毒神亦大笑道:“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也是顺水推舟罢了。”
说罢,毒神斜眼瞥向昏迷在地的张小凡,冷笑道:“说起来,还是得感谢云师兄将那苍松傀儡借予于我,这才让我万毒门在与鬼王宗的争斗中占得上风,可惜啊,那傀儡最终还是毁在这小贼手中,害得舍弟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师兄擒住张小凡,舍弟总算能安心了!”
“师兄言重了!”云易岚抚须笑道,“区区一具傀儡,毁了便毁了,师兄莫忘了你我的约定便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哈哈哈哈……”
两个老头相顾大笑,一个红衣弟子突然快步走来。毒神定睛一看,原来是先前驾舟的小童。那小童快步走到云易岚身前,恭恭敬敬地捧出一柄碧绿匕首:“师父,这是毒神的兵刃,弟子们担心师父有危险,自作主张缴了毒神和张小凡的兵刃,请师傅责罚。”
云易岚面色一沉,转头见毒神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已有计较,当即佯怒道:“大胆!你们缴了张小凡的兵刃也就罢了,毒神前辈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居然如此无礼,还不快快将兵刃奉还!”
红衣小童闻言,身子一颤,慌忙走到毒神身前,将碧绿匕首双手奉上。毒神单手接了,随即将目光投向云易岚,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云师兄修为天下无敌,行事却也如此谨慎,愚弟佩服!”
云易岚哈哈一笑,道:“都是下面的弟子不懂事,师兄莫怪,我定要重重责罚他们!"
毒神将匕首收入袖中,笑道:”云师兄言重了。“
云易岚干笑两声,目光扫过红衣小童身后,又问道:“张小凡的兵刃呢?”
红衣小童连忙回头挥挥手,只见一名弟子吃力地提着一根黑漆漆的棍子上前,跪倒在地,双手费力地将烧火棍捧起呈上,他的两只手臂微微颤抖,显然要支撑不住了。
云易岚微微一笑,将那烧火棍伸手接了。顿时,一股阴寒之气从手心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禁暗自惊叹,这平平无奇的棍子,竟有如此煞气。
他抬起头,望向伏龙鼎,合欢铃正一点点被吸入鼎中,光芒越来越盛。云易岚右手握着烧火棍在左手手心轻轻拍击,道:“这棍子乃是血炼之物,早已和张小凡融为一体,已无法为我驱用了。”他目光转向毒神,又道:“这是你们魔教的法宝,依毒神师兄看,这棍子应该如何处置呢?”
毒神道:“这棍子威力绝伦,普天之下只有张小凡能够驱使,依我看来,不如一并炼化了,以绝后患。”
云易岚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棍子鬼气森森,说不定练出来的傀儡也更加厉害!清音——”
“弟子在!”
“把这棍子扔进去,哼,毁了这邪物,也算是给天下做好事了。”
清音接过烧火棍,一股刺骨的寒气顿时传遍全身。他一步一步挪到伏龙鼎边,咬牙用力将烧火棍扔了进去。烧火棍在空中翻滚几圈,最终“咚”的一声落入鼎中,腾起一片火花,转瞬便被浓浓的煞气吞没,不见了踪影。
毒神一直盯着那烧火棍,直到它完全消失,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昏迷不醒的张小凡,问道:“云师兄,还剩这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云易岚负手而立,嘿嘿笑道:“这小子本就重伤未愈,方才被我那伏龙鼎所制,已不足为惧!待会儿叫人把他扔进海里喂鱼,和那小妖女团聚,倒也是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云易岚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毒神闻言,抚须笑道:“云师兄未免也太狠心了些,这小子虽然可恶,但他对那妖女碧瑶倒也痴情得紧,咱们不如做回善事,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岂不美哉?”
“哦?”云易岚奇道,“难道毒神师兄另有什么高招?”
毒神微笑不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玉瓶。那玉瓶晶莹剔透,似乎是整块白玉雕空而成,瓶口处雕着一圈栩栩如生的藤蔓,几片碧绿的叶子点缀其间,更衬得那玉瓶精致可爱。他轻轻地将玉瓶晃了晃,玉瓶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好一个巧夺天工的宝贝!”云易岚赞道,“毒神师兄真是好雅兴啊!”
毒神哈哈一笑,道:“区区玩物,让云师兄见笑了。”他轻点瓶身,将瓶口微微放低,下一刻,一只漆黑如墨的蜘蛛从瓶口缓缓爬了出来。蜘蛛漆黑狰狞,玉瓶温润可爱,两者合一,却显得极不相称。
“这是……”
“云师兄有所不知,”毒神笑道,“这是我炼化的毒虫,名曰“忘忧蛊,”
“哦?”云易岚来了兴趣,问道:“这忘忧蛊有何妙用?”
毒神不答,将瓶口对准张小凡的脸,那蜘蛛用毛茸茸的腿轻轻触碰了一下张小凡的脸,随即爬到了张小凡的脸上,徘徊了几圈,竟一头钻进了张小凡的耳朵里,消失不见了。
云易岚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皱眉道:“这东西看着真叫人不喜。”
毒神哈哈大笑道:“我这忘忧蛊最是神奇,任凭你修为通天,只要中了我这忘忧蛊,哪怕是青云门道玄老儿到此,也管叫他将过往种种,尽数忘却!不是我说大话,此蛊天下无人能解,便是师兄你....嘿嘿,只怕也无法能解!”
“哦?竟如此厉害?”云易岚笑道,”想这张小凡痴恋小妖女,如今小妖女已死,他活着也是痛苦煎熬,倒不如忘了干净,为我所用。毒神师兄,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不知过了多久,鬼厉的眼皮微微颤动,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努力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勉强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板床上,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扭头看看四周场景,却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小虫在他脑中飞舞。他的脑仁一抽,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鬼厉吃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坐在床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鬼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呻吟。他努力想要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别着急,慢慢来。”灰袍老者看出他的焦急,和蔼地笑了笑,“你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了整整七日,如今能醒过来,已是万幸了。”
七日?鬼厉心中疑惑,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他努力想要回想,却发现脑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是……”鬼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仿佛散了架一般。
“别乱动,你伤得很重。”灰袍老者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和蔼可亲,“你不认得我了?这几日你昏迷不醒,是老夫把你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
“你……救了我?”
“是啊!”灰袍老者微笑道,“老夫毒神,是你师父的故交,前些日子你身受重伤,是你师父把你托付给我的。
“我师父?”鬼厉喃喃自语。
“是啊,你师父云易岚,怎么?你连你师父也想不起来了?”毒神摇头叹息:“看来你伤得实在太重,连记忆也出现了混乱。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先将养些日子,等伤势痊愈,想来记忆应该就会恢复了。”
鬼厉心中疑惑更甚,却也知道此时多问无益,只得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毒神的说法。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身着红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厉儿,你醒了?”老者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床边,一把抓住鬼厉的手,老泪纵横道,“为师听说你醒了,就连忙赶了过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鬼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得很紧,根本无法挣脱。他看着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老者,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厌恶,却又有些不忍心推开他。
“你是…我师父?”
“厉儿,你果然不记得我了……”老者悲声叹息道,“你叫鬼厉,是我的弟子,我正是你师父云易岚啊!”
鬼厉心中一震,只觉得鬼厉这个名字极为熟悉,似乎与自己有着极为重大的关系,再看眼前之人悲喜交加,神情不似作伪,看来他所言非虚,果然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鬼厉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云易岚按住,“你的伤势还未痊愈,不可妄动!”
鬼厉摇了摇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缓缓地跪在床上,对着云易岚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颤声道:“弟子……弟子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云易岚见状,老泪纵横,连忙将他扶起, 哽咽道:“好孩子,你能醒来就好,你能醒来就好……”
鬼厉抬起头,看着云易岚,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他只觉得,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让他感到不安。
“师父,”鬼厉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云易岚闻言,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道:“前几日你与一个妖女恶斗,身负重伤,是这位毒神先生救你性命的。”
“这样啊……”鬼厉努力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那妖女…….”
“你莫要担心!”云易岚抢道,他用手轻轻拍着鬼厉手背:“那妖女已经被封印在伏龙鼎中,再也不能出来害人了。”
“是啊,”一旁的毒神缓缓道,“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切勿胡思乱想,这才好让你师父放心啊!”
鬼厉苦思不得,虽有满腹疑窦,也只得点点头。又将养了几日,渐觉身体逐渐恢复,周身气力充盈,再无半分虚弱之感。只是脑海之中,依旧是混沌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看来果然是伤了根本,”鬼厉暗自思忖,“幸得师父和毒神前辈悉心照料,否则只怕要性命不保。”
这几日,鬼厉对云易岚和毒神愈发敬重,只当二人是真心实意待他,只是他心中仍有几分疑虑,为何岛上之人除了云易岚和毒神,见他皆是神色躲闪,远远避开?
他曾试着询问,却无人理会,只好悻悻作罢。
一日,他闲来无事,信步走到岛上一处僻静院落,却听到里面传来阵阵谈话声音,似乎便是师父云易岚和毒神。
“那合欢铃,当真毫无动静?”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似乎便是毒神的声音。
“不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叹道,“这合欢铃当真邪门,竟死死护着那丫头魂魄。老夫试了各种办法,居然无法突破那鬼铃铛半分。”
“合欢铃?”鬼厉听到合欢铃三个字,心中猛地一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正要努力回想,脑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厉儿,你来了?”
鬼厉从思绪中回到了现实,说也奇怪,他不去回想那些记忆,闹中的疼痛也瞬间消失。他定了定神,迈步走进院落,跪下向云易岚、毒神行礼道:“弟子伤势刚刚痊愈,在岛上游逛,想看看能不能记起来什么,无意到此,还望师父赎罪。”
云易岚笑道:“好啊,你好的倒快!大伤初愈,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
“弟子明白。”
“嗯…”云易岚微微点头,问道,“刚才我和你毒神师伯谈话,你听的了多少?”
鬼厉抬头看向云易岚,见他正注视着自己,看不出悲喜,心里莫名一慌,忙把头低下去道:“弟子也是刚刚到此,听到师父和毒神前辈似乎正为那妖女之事烦心。”
云易岚和毒神对视一眼,皆是微微点头。
“正是如此,”云易岚沉声道,“那妖女道行高深,如今被困合欢铃中,却始终无法彻底炼化,若是让她脱困而出,只怕后患无穷!”
“师父!”鬼厉忽地跪倒在地,“弟子愿为师父分忧!”
云易岚面露喜色,连忙将鬼厉扶起:“好,好孩子!你有这份心,为师甚是欣慰啊!”
一旁的毒神也是抚须笑道:“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孝心,实属难得啊!”
鬼厉被二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师父,毒神前辈,你们就别夸我了,还是说说看,到底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吧。”
云易岚沉吟片刻,道:“厉儿,此事说来也巧,这几日死亡沼泽异象频现,有两道冲天白光直插云霄,久久不散,想来是有什么异宝出世。其中一道白光,正是出自那妖女所在的鬼王宗地盘。”
“师父的意思是……"
“为师希望你能代我走一趟死亡沼泽,查探清楚事情真相,若是真有异宝出世,务必将之夺回,若是遇到那妖女的余孽,更要将其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云易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森然。
“徒儿领命!”
鬼厉起身领命,转身便要出发,毒神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厉儿且慢。”
鬼厉脚步一顿,回身问道:“毒神前辈,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毒神枯树皮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鬼王宗中人,个个狡诈异常,善于蛊惑人心,你此番前去,万万不可着了他们的道。”
鬼厉语气恭敬地答道:“毒神前辈教训的是,弟子谨记在心。”
毒神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还有那些正道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无所不为!倘若碰上,也必会假惺惺地与你称兄道弟,实则包藏祸心!你万万不可上当。对付那些口蜜腹剑之徒,不必与其多费口舌,直接杀了便是!”
鬼厉心里一惊,毒神前辈一向慈眉善目,这番话却和往日形象大相径庭。他愣了一愣,一时间将不知该如何作答。
毒神见他面露犹豫,冷笑道:“怎么,心软了?你可别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死的!”
“我父母?”鬼厉一怔,求助般的看向云易岚。
“你毒神师伯说得对!”云易岚哼了一声,道:“当年那天音寺恶僧普智将包括你父母在内的草庙村村民杀得干干净净,普天之下谁人不识谁人不晓?哼,还有那青云门自称正道魁首,目中无人,老夫就不把它放在眼里!”
鬼厉浑身一震,双拳紧紧握住,咬牙道:“求师父告诉我,那普智恶僧身在何处,弟子要为父母报仇!”
云易岚摇摇头道:“厉儿不必着急,待死亡沼泽之事了解,为师必亲手毁了天音寺,杀了那恶僧,给你报仇!你只需谨记为师所言,防备那正道伪君子即可。”
鬼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弟子明白了。”
云易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道:“去吧,一切小心。”
鬼厉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第二十七章:天机图
待到鬼厉走远,云易岚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毒神,赞道:“还是师兄考虑的周全!“
毒神嘿嘿笑了笑,道:”比不得云师弟这一手妙啊!将那血海深仇告知于他,也好教他日后与正道之人刀剑相向,不死不休!待他双手沾满血腥,看他还有何面目立足于世!最后还不是只能为我所用!”
云易岚转过身,淡淡道:“他父母本就是死于天音寺之手,也无需我多言。唉,只可惜……”
“可惜什么?”毒神微觉疑惑,问道。
“鬼厉性情纯良,又颇有心智,年纪轻轻将修为修到这步田地,天赋也是极高,若不是对那小丫头关心生乱,也难为我等所制。只可惜……”云易岚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轻蔑,“居然拜在了田不易手下,简直可笑之极。”
“怎么,师兄莫不是动了惜才之心?”毒神斜睨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我瞧师兄门下的李洵李少侠,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可一点也不逊色于鬼厉那小子。”
云易岚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鬼厉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莫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鬼厉一路潜行,已到达死沼东侧。他牢记云易岚交代,一路谨慎,倒也顺利。只是不知为何,自苏醒以来,似乎事事都不甚自在。他手中所持的是一柄玉尺,通体温润,虽比不上他师父的纯阳玉尺,却也是一件少有的宝物,但玉尺握在手中,却总觉得格格不入,极为别扭。他一路折返,走的正是昔日上岛的旧路。可每当熟悉之感涌上心头,想要仔细回想之时,脑海中便如针扎般刺痛,让他不得不放弃。
“妖女!妖女!”鬼厉咬牙切齿,低声道,“被镇压于伏龙鼎中,竟也不得安生,待我寻得异宝,定要将她彻底炼化,为师父分忧!”
念及此处,他又想起师父云易岚对那妖女讳莫如深,始终不肯透露半点口风。莫非那妖女当真神通广大,连师父都如此忌惮,不愿让他涉险?
他一路边走边想,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忽见前方密林深处隐隐透出一阵幽幽蓝光,如梦似幻。他心中一动,暗忖道:“莫非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异宝?”当下不再犹豫,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沼泽,朝着那蓝光闪烁之处飞掠而去。
行不多时,便听得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传来,夹杂着兵刃相交的脆响,在寂静的沼泽中显得格外清晰。鬼厉心下疑惑,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一处巨树之后,透过浓密的枝叶朝前方望去。
只见空地上,一老一少两道人影正斗得不可开交。那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手中虽无兵刃,赤手空拳,一招一式却功力深厚,招式精妙。掌风袭来,自带一股阴寒之气,显然是个高手。与他对战的女子一身白衣胜雪,身姿曼妙,手中一柄蓝色仙剑寒光凛冽,剑招轻灵飘逸,宛若惊鸿游龙,将那老者的攻势一一化解。
鬼厉心中暗自称奇,这两人修为之高,实属罕见,尤其是那白衣女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实在难得。他目光在那白衣女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却见她眉目如画,清丽绝伦,只是神情冷若冰霜,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两人打斗间,目光却不时地朝着不远处的一座破败庙宇望去,那庙宇残破不堪,却散发着一阵阵幽蓝色的光芒,显然那异宝就在其中。
“这女子好生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鬼厉心中疑惑,微一思索,只觉脑中一阵刺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什么人在那里!”
两人齐齐住手,目光如炬,直逼鬼厉藏身的巨树。鬼厉心里一惊,知道行踪已经暴露,只得缓缓从巨树后面走出。
“小凡?!”
“张师弟?!”
待看清来人,那老者与白衣女子皆是齐声惊呼,陆雪琪更是双手一颤,天琊神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鬼厉眉头紧皱,心中疑惑更甚。这两人他分明从未见过,为何会认识自己?为何这两人皆唤他“鬼厉”?这名字,怎的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他不由想起云易岚告诫他的话,鬼王宗之人个个凶残奸猾,正道中人也是虚伪之辈,万万不可相信。
既如此,倒要小心为上。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腰间玉尺之上,冷冷道:“二位是谁?为何唤我鬼厉?”
“你……”陆雪琪身体重重地一颤,“你……不认得我了?”
鬼厉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冷声道:“这位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何来‘认得’一说?”
“你说什么?”陆雪琪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能和鬼厉长相厮守,共度一生。可命运弄人,他爱的,终究是那个明媚灵动的女子。
他深爱碧瑶,甚至不惜与天下为敌,而她,只能将这份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默默地守护着他。她以为,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幸福,便已足够。
可如今,他竟连她也不记得了。
你不爱我,那便罢了。只要你平安喜乐,我便别无所求。
可你把我忘了,你不认得我了。
陆雪琪感觉眼前一花,天地好像微微旋转起来,蒙上了一层黑雾,让她几乎看不清楚了。
一旁的鬼先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初见张小凡时也是又惊又喜,但看他如今这番模样,便知其中必有蹊跷。他上前一步,缓缓道:“这位少侠见谅,只因你与一位故人十分相像,故而认错。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陆雪琪,二人皆是心系张小凡,如今见他如此,竟生出一丝同仇敌忾的悲凉。
两人眼神交流,自然逃不过鬼厉的眼睛。他斜睨了两人一眼,警惕更甚。这两人一唱一和,莫非是在演戏给自己看?鬼厉暗自戒备,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玉尺,冷冷道:“既是认错,那便不必再多言。你二人在此争斗,又是为何?”
鬼先生心中犹豫,不知是否该将实情相告。鬼厉见状,冷笑一声:“怎么?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 鬼先生被他一激,不禁为之气结。
“哼,你不讲,我来替你讲。你二人相争,无非是为了那先天至宝洛书罢了。我说的可对?” 鬼厉步步紧逼,眼中满是寒意。
鬼先生不置可否,只得道:“你想怎样?”
鬼厉冷哼一声,道:“这洛书乃是先天至宝,不知怎的发出异光,这才招来了你们这等邪魔外道。哼,若是果真落入你们手中,不知要给天下苍生带来多大灾祸!我岂能坐视不理!”
“不是这样的!”陆雪琪急道,“我青云门乃天下正道,怎会给天下苍生带来灾祸?!小凡,你千万不要被人蒙蔽了!”
“好一个天下正道!”鬼厉怒道,“你们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干伤天害理的事!我爹娘还不是死在你们正道手中!”他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待陆雪琪反应,身形一闪竟朝陆雪琪攻去。
鬼先生暗暗叫苦,他早已看出张小凡受了蛊惑,神志不清,只想先安抚他,随后再设法唤醒,却不料鬼厉听到“正道”二字如此激动,丝毫不念及往日情谊,说打就打,竟不给自己留解释的空间。他看了看相斗的两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伏羲庙,一咬牙,却朝伏羲庙急奔而去。
另一边,鬼厉却已杀红了眼,他势若疯虎般攻向陆雪琪,招招狠辣,毫不留情。陆雪琪心中悲痛欲绝,她举剑抵挡,只是招架,却并不还击。昔日痴恋之人,如今却对自己刀剑相向,叫她如何下得去手?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小凡,你看看我啊!”陆雪琪声泪俱下,凄然大喊。
回应她的,是鬼厉招招毙命的攻势。
“罢了,罢了……”陆雪琪惨然一笑,手中天琊剑颓然落地,“当年我斩了你一剑,险些伤你性命,今日,便一并还给你吧……”
她缓缓闭上双眼,张开双臂,任由那凌厉的攻势袭来。
小凡,动手吧,杀了我,我也好解脱了……
鬼厉身形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下一刻,他眼中凶光再现,掌风依旧朝陆雪琪天灵盖击去。
“嘭!”
一声闷响,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陆雪琪惊讶地睁开眼睛,却见曾书书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自己身前,硬生生接下了鬼厉那一击。
“小凡,你在干什么?!”曾书书怒吼道,“你疯了吗?!”
鬼厉一击不中,退回几步,上下打量着曾书书,冷笑道:“又来一个,邪魔外道还真不少,那就一并料理了吧!”
“你……”曾书书难以置信地看着鬼厉,“你说什么?!”
“他已经不认识我们了……”陆雪琪惨然一笑,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果然,鬼厉对曾书书的话充耳不闻,冷哼一声,再次朝两人攻来。
曾书书见鬼厉毫不念旧情,竟对昔日同门痛下杀手,不禁怒火中烧,顾不得说什么,手中法诀一变,祭起轩辕剑便迎了上去,两人乒乒乓乓地斗在一起。
陆雪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昔日同门以性命相拼,直觉得心如刀绞,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尖啸破空而来,鬼厉猛地回头,只见附近伏羲庙的方向,一道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紧接着,远处的夜空中也缓缓地升起一道火星,炸开一朵一模一样的烟花。两朵烟花一东一西,在夜空中遥相呼应,煞是好看。
是万毒门的方向!鬼厉心中一凛,不好,这妖人要通风报信!他不再迟疑,丢下陆雪琪曾书书,朝伏羲庙急冲而去,曾书书和陆雪琪对视一眼,紧紧追赶上去。
越是靠近伏羲庙,光点就越亮,似乎是穿破地层从地底下直射出来,他眯着眼睛,追着那幽蓝光点一路冲进伏羲庙大殿。殿内,鬼先生正盘腿坐在案桌前,表情肃然,口中念念有词,在他左右两侧,各有一片由烛火排列成的点阵,火苗被鬼厉带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射出两个扭曲的影子。
见到鬼厉到此,鬼先生苍老的脸上露出极为悲苦的神情:“小凡,你快醒醒,碧瑶她有救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鬼厉呆立当场,一抹抹记忆在脑中闪回,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表情变得扭曲,捂着脑袋痛苦地嘶吼起来。
身后,陆雪琪和曾书书追到伏羲庙,恰好听到了鬼先生的最后一句话。真的么?碧瑶真的有救了吗?两人惊愕地看着鬼先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伴随着鬼先生口诀念完,地下深处突然射出一道光柱直插夜空,如同一柄巨剑般将夜空劈开,紧接着,仿佛受到了感应,远处也射出一道一模一样地光柱,两条光柱在夜空中央交汇,将死沼照的亮如白昼。
目睹这旷世奇观,不论是陆雪琪还是曾书书,都被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光亮仅仅持续了片刻,很快便消散殆尽。夜空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漆黑模样,只是多了无数条银色的射线纵横交错,在夜空中一东一西,形成了两片棋盘般的网格。漫天星辰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纷纷移位,点缀在射线交叉之处,在两片网格中形成了两幅神秘莫测的点阵图案。
鬼先生缓缓站起身子,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夜空中的点阵,“成了,真的成了……”他的表情狂热,身子已经激动的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你在搞什么鬼?!”鬼厉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抽出腰间玉尺指着鬼先生,眼神惊惧不定。
“这是天地至理,生死轮回之理也包括其中。“鬼先生悲悯地看着鬼厉,“小凡,你快醒醒,碧瑶她还有希望啊……”
“什么……”鬼厉身子重重一颤,为什么总提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为什么人人都叫我张小凡?碧瑶,她究竟是谁?我究竟是谁??
剧痛再次袭来,他抱头嘶吼,这时候,天空中的点阵图再次发生了变化,东西两片点阵图相互交融,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变换着不同的点阵图样,眨眼间已经变换了十几幅图案,每一副似乎都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奥秘,鬼先生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抄录着,银色的星光下, 鬼厉双眼血红,几近癫狂。
“天作棋盘星作子,我执黑白动乾坤!”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来,人人耳膜皆被震得嗡嗡作响,大笑声中,只见一个红袍身影飘然而落,仿佛御风而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他负手而立,傲然环顾四周,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未曾被他放在眼里。
“云易岚!”
陆雪琪和曾书书同时惊呼出声,两人齐齐抽出仙剑,剑锋正对着来人。鬼先生额头冷汗淋漓,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却兀自抄录不休。
云易岚目不斜视,只将目光投向鬼先生,赞道:“鬼先生经天纬地,学贯古今,真乃当世奇人也!若不是你,老夫也无缘得见天机图重现于世!佩服,佩服!”说罢,他扭头看了鬼厉一眼,淡淡道:“师父到此,徒儿还不行礼?”
鬼厉愣在原地,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又瞬间被剧痛所掩盖。他勉强控制住思绪,不敢多想,朝云易岚远远作了个揖,却终究没有上前跪拜。
云易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几分,喝道:“厉儿?为何还不上前参拜!”
鬼厉一惊,抬头看见云易岚对着自己怒目而视,不由得心里一颤,双膝一软,便要跪倒在地。
“小凡,他在骗你!他根本就不是你师父!”
只听得一声娇叱,陆雪琪身形一闪挡在鬼厉身前,曾书书紧随其后和陆雪琪并肩而立。两人一左一右将鬼厉护在身后,天琊寒光凛凛,轩辕紫气腾腾,两人怒视云易岚,牙关咯咯作响。
“云易岚,果然是你搞的鬼!”曾书书怒道,“快快收了邪法,让小凡恢复原样!”
“老夫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云易岚摇摇头,缓缓道:“我这爱徒心思纯直,不懂江湖险恶,你们这些人自诩正道,却花言巧语想要蛊惑我的爱徒,老夫岂能让你们得逞!”他微微抬头,将视线掠过陆雪琪曾书书二人,大声道:“厉儿,你忘了出发前为师告戒了你什么吗?休要再犹豫了,快快出手解决了这两个口蜜腹剑之辈,为天下除害!”
“小凡!”陆雪琪急道,“你每次想要回忆便会头痛欲裂,你还不明白么?!”
鬼厉痛苦地闭上眼睛,一边说是自己最敬爱的师父,一边说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究竟谁才是真的?
“好个逆徒!”云易岚见鬼厉依然犹豫不决,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怒骂一声,不再理会鬼厉,而是迈步走向陆雪琪和曾书书,显然是打算亲自出手解决掉两个“障碍”。他周身真气涌动,威压极盛,滚滚热浪四散而出,那是焚香玉册从未有人达到的玉阳第三层境界。
曾书书见到云易岚步步逼近,下意识地将陆雪琪护在身后,陆雪琪轻轻侧身,仍旧和曾书书并肩而立。
多少次并肩作战了。从幽都山,到通天峰大战,从空桑山,到如今的死沼,今日,或许是最凶险的一次。他生性跳脱,终日以嬉笑示人,可对于身旁这个美丽女子,十年如一日地珍重,却从未吐露心声。
“师姐,小心。”他扭头望向陆雪琪,强敌在侧,他的目光却柔情似水,似乎要将身旁女子的样貌永远烙在心底。陆雪琪微微点头,双眼仍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云易岚。曾书书微微苦笑,低声道:“待会我先出招逼他自保,你可借机攻其要害!”
他这等安排法,显是将自身置于险地,将那一线生机留给了陆雪琪。陆雪琪秀眉微斶,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曾书书一声长啸,手中轩辕剑紫气腾腾,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已朝着云易岚杀去。
苍龙啸天,神剑御龙,轩辕天威,以剑引之!
曾书书知道云易岚厉害,一上来就以生平绝技相拼,这”剑引苍龙真诀“是青云门四大剑诀之一,乃是当年青叶祖师从轩辕黄帝乘苍龙登仙的传说中领悟而来,威力极是不凡。曾书书天资聪颖,又在此剑诀上耗费十数年寒暑之功,此时已将这”剑引苍龙真诀“修到颇深境界。恃此剑术,与修习“神剑御雷真诀”的陆雪琪,“斩鬼神”的林惊羽一道被称为青云门年轻一代三杰。
此时此刻,他手中轩辕剑霎时紫光暴涨,一道道紫色剑气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天地顿时变色,龙吟声震动四野,只见一条巨大的紫色苍龙在云层中盘旋翻滚,不断接受着轩辕剑的剑气。那苍龙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道细密的剑气交织而成,声震百里,威势滔天!曾书书剑锋一指,苍龙随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怒吼着朝云易岚冲去。
面对着如斯神威,饶是云易岚也不由面露诧异之色,暗自感叹青云门果然能人辈出,自己虽心中极为不忿,也不得不承认其底蕴深厚,非焚香谷可比。
但他身为焚香谷掌门,功力深厚,加之修炼邪功,一身道行远非曾书书可比。他虚手一指,一道透明罡气随即护在身前,那巨龙咆哮而去,气势极盛,却阻在无形屏障前,不得前进分毫。
“师姐,是时候了!”曾书书大喊,陆雪琪深吸一口气,天琊神剑剑引九天,霎时风云变色,天雷滚滚,一条条闪电在夜空中炸响,和穹顶飞速变换的网格星图一道,构成了难以言说的震撼场面。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一条十数丈宽的银色闪电炸开云层,自穹顶而下,最终连接在陆雪琪手中的天琊神剑上,已是水桶般粗细。陆雪琪银牙紧咬,额头见汗,她这次透支功力所引出的天雷威力前所未有,已是水月大师未曾达到的程度。她运足全身力气,将天琊神剑猛地向前一挥,银色闪电瞬间劈向云易岚,云易岚似乎正全力抵御曾书书的剑引苍龙真诀,分心无力,银色闪电劈向云易岚,电闪雷鸣中,云易岚周身十数丈内雷光闪烁,已看不清身影。
“成功了吗?”
曾书书和陆雪琪自空中落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盯着云易岚站立的方位,两人方才使脱了力,此时双手微微发抖,几乎一分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同时硬接这两套剑诀,云易岚如此托大,不闪不避,想来已经……”
曾书书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长吁了一口气,本想说“想来已经毙命”,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心中却没来由地一紧,竟不敢再说下去。
陆雪琪秀眉微蹙,清冷的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那片雷光散尽后的空地,淡淡道:“但愿如此。”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声说道:“只可惜小凡身中蛊毒,还不知如何能解,也不知他现在肯不肯认我们……”
“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空担心别人!”
二人大骇,急忙回身,云易岚不知何时已至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你……”曾书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陆雪琪心中亦是一沉,握着天琊神剑的右手微微颤抖。两人方才一直死死盯着云易岚,竟被他悄无声息地闪到了身后,其身法之快,诡异莫测,简直匪夷所思!若是刚刚想要取了他们两人的性命,只怕两人临死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痛下杀手,自是像猫捕老鼠一般,要在猎物临死前好生戏弄一番。两人想到此处,心里瞬间变得冰凉。
云易岚看着二人惊恐的表情,淡淡道:“青云小辈坐井观天,小觑了天下英雄!”说罢,他纵声长笑,音浪似涛涛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他随手一挥,两道劲风呼啸而出,正击在二人胸口。只听砰砰两声轻响,两人齐齐飞出,重重地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云易岚径直走向鬼先生,对于倒地的陆雪琪、曾书书二人,竟是瞧也没瞧一眼。他走到鬼先生身前,微笑道:“鬼先生,请吧!咱们不动刀兵,免得伤了和气!”
鬼先生此时已停笔不写,他面无表情地看这云易岚,一言不发,但周身黑气涌动,显然要和云易岚拼个鱼死网破了。这天机图蕴藏着天地至理,是他毕生所求,可他宁愿将其毁掉,也不愿它落在云易岚手里。
“怎么不写了?快写!”云易岚见鬼先生停笔,心里一急,他见鬼先生手中运转真气,只道鬼先生要负隅顽抗,却没想到鬼先生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那尚未抄录完全的天机图!
“老东西,快给我住手!”他冲上前去,想要阻止鬼先生,就在这时,忽然天地一震,两人下意识地同时抬头,只见夜空中那变幻莫测的点阵图忽然一滞,如同凝固了一般,紧接着,竟一颗一颗地黯淡了下去。
“不!”云易岚大叫,他猛地回头看去,只见死沼东侧那团照亮了半边天空的亮光不知怎的,忽然熄灭了。紧接着,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似有巨兽拔山倒树而来,声势之威,连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颤抖。那巨兽速度极快,初次吼叫还远在死沼东侧,再次吼叫已近在咫尺。
下一刻,一头十数丈高的巨猿嘶吼连连,从黑林中窜出,那巨猿生着三只眼睛,个个像灯笼那么大,白森森的獠牙突在巨口之外,足有一两丈长。浑身毛发如钢针般根根直立,肌肉虬结的手臂中握着一支非金非玉的长矛,在它背上端坐着一个高瘦男子,一袭黑衣,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把极细的黑色的长刀。
那巨猿冲出黑林,速度不减,小山般的身躯径直扑向云易岚,手中长矛挥出一道金光,狠狠朝云易岚砸去。云易岚刚刚吃了青云两大剑诀,虽不曾受伤,但也损耗不小。他存心要压青云门一头,虽内息翻滚,但还是要做出一副谈笑自若的模样。此刻面对着巨猿的全力一击,竟还不肯让步,他强提一口气,硬碰硬挡下了这一击,金光闪过,云易岚身形暴退,被重重弹飞出去。
这一人一猿,正是影卫和小灰了。
数日前,影卫奉鬼先生之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死沼东侧的伏羲庙,准备与鬼先生里应外合,催动法阵,令天机图再现世间。不料法阵运转到关键时刻,却碰上了去而复返的毒神。原来那天机图只有在伏羲庙中方能记录清楚,毒神放影卫进来,变是要借鬼先生之手使天机图重见天日。
毒神双眼赤红,见到天机图出世,只顾疯狂誊抄天机图,对影卫不管不顾。影卫深知天机图的厉害,他使出全身解数想要阻止毒神,却终究不是毒神对手。与此同时,又看到西边伏羲庙风云变色,似有高手以性命相拼,绝望之下,他索性踢翻烛火,将法阵彻底破坏。毒神万万想不到影卫竟如此“丧心病狂”,惊怒之下,竟被小灰狠抓了一把,抄录的几页天机图散落一地,趁此机会,影卫和小灰发足狂奔,这才及时赶了回来。
影卫从小灰背上跳下来,单膝跪在鬼先生面前,低声道:“先生,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鬼先生望着眼前这个忠心如斯的汉子,心中稍定,摆了摆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目光扫过陆雪琪和曾书书,这二人虽不识得影卫,但见到他驱使小灰一招击退云易岚,已知他是友非敌,当下也不再出手,只是警惕地盯着云易岚,以防他突然发难。
云易岚被小灰一矛扫退数丈,虽未受伤,却也灰头土脸,好不狼狈。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冷道:“好畜生,力气倒是不小!”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影卫和小灰,最终落在鬼先生身上:“鬼先生,把抄录的天机图交给我,我留你们全尸。”
鬼先生闻言,哈哈大笑,云易岚冷眼瞧着鬼先生,要看他有何话说。鬼先生笑声渐歇,瞪着云易岚冷笑道:“云易岚,你用伏龙鼎修炼邪法,妄图长生不得,便来打天机图的主意?我告诉你,此乃逆天而行,你得了天机图也是枉然!”
云易岚面色一沉,冷声道:“少废话,快快拿来,否则定叫你生不如死!”
影卫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厉声喝道:“老匹夫,你敢对鬼先生无理!”说罢,他身形一闪,如豹子般朝着云易岚扑去。陆雪琪和曾书书也不再犹豫,二人一个手持天琊神剑,剑芒凌厉,另一个挥动轩辕神剑,剑气森然,一左一右将云易岚围在中央,加上三眼灵猴小灰,三人一猿将云易岚团团围住,各展神通,一时间,剑光闪烁,法力激荡,斗得不可开交。
那云易岚果然是武学奇才,他所修炼的邪功虽然未能让他长生不死,却也教他功力大增。阴差阳错间竟和焚香玉册融会贯通,亦正亦邪的法力俞怪俞强,已远非陆雪琪等人可比。此时面对四人一猿的围攻,他不仅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掌风凌厉,招招致命。
只见他身形一晃,避开陆雪琪凌厉的一击,反手一掌拍向影卫,影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手中黑刀险些脱手而出,他急忙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曾书书见状,急忙挥剑上前,替影卫挡下云易岚的攻击,另一边,陆雪琪却又被云易岚掌力逼退数丈。
鬼先生直瞧得心惊肉跳,他知道以影卫等人的实力,绝不是云易岚的对手,若是再这样下去,终究要败下阵来。他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为今之计,只有寄希望于小灰能将天机图带出去,不让云易岚得逞。他看了一眼激战中的小灰——适才小灰击退云易岚,大大夺了他的面子,此时云易岚招招狠辣,正要将小灰置于死地而后快。小灰在云易岚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左支右拙,险象环生,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他朝小灰高声呼唤几声,影卫心领神会,当下咬紧牙关,手中黑刀舞得密不透风,拼死掩护小灰突围。小灰本就灵性十足,此刻感受到鬼先生的焦急,更是奋力搏杀。它瞅准一个空隙,身形一矮,从云易岚的攻势下堪堪躲过,几个纵跃便窜到鬼先生身边。
“唉……”鬼先生轻抚小灰,叹道:“你家主人他中了忘忧蛊,如今已认不得我们了。”他掏出一沓绢布,递给小灰,又道:“你将这十七张天机图带出去,跑的越远越好,万万不要把天机图落在云易岚手中!”
小灰打了个响鼻,不满地蹭了蹭鬼先生,不肯离去。鬼先生面色一凛,扬起枯瘦的手掌,狠狠地拍在小灰背上,厉声道:“快走!莫要误了大事!”
小灰悲伤地呜咽一声,它将天机图衔在口中,藏在嗉囊里,回头深深地看了鬼厉一眼,最终还是扭头狂奔而去。
云易岚余光瞥见小灰逃走,又急又怒,法阵已破,若是毒神那边再出了岔子,这或许便是天下仅存的天机图了。他顾不得多想,急忙运气凝神,周身真气炸裂,将陆雪琪、曾书书和影卫震退数丈,几人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几欲站立不稳。
“都给我滚开!”云易岚怒喝一声,便要发足狂追,陆雪琪、曾书书、影卫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挡在云易岚面前。
“怎么,一个个的都要找死么?”
曾书书大声道:”云易岚,你痴迷邪道,残害同门,如今还想染指天机图,今日我们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阻止你!“
“好,好得很……”云易岚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正欲痛下杀手,却见一个身影闪过,挡在众人面前。来人正是鬼厉!
方才他在一旁,心中的纠结交战,实不亚于场上云易岚和陆雪琪、曾书书、影卫的一番恶斗。眼见云易岚以一敌三,他心中忧急,便想出手相助,待看到云易岚占据上风,心中却又隐隐为陆雪琪等人担忧。适才见到三人险象环生,实在不忍心看着三人就此殒命,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阻止。
“厉儿,你做什么!”云易岚怒道。
“鬼厉低头道:“师父,弟子看他们实在不像坏人,这其中……这其中定有误会!”
“不是坏人?”云易岚怒极反笑,“那么为师是坏人了?”
“不!”鬼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弟子…弟子绝无此意!”
“哼!”云易岚怒道,“你忘了为师告诉过你的话吗?魔教妖人,最善伪装,花言巧语,你怎能如此轻易上当?”
鬼厉低头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会调查清楚,如果他们果然是为祸天下的妖人,弟子定会为民除害!“”
云易岚抬头,眼见小灰远遁,已然追之不及,重重地哼了一声,厉声道:“你若还有半分认我这个师父,便将天机图给为师追回来!”他顿了顿,双眼直直地盯着鬼厉,一字一句道:“莫忘了你父母之仇!”说罢,他将衣袖重重一甩,化成一道流光朝东飞去。
鬼厉身子重重一颤,他双拳紧紧握着,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才中从方才的震荡中抽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众人。
“我父母……我父母是不是真的死在你们正道之手?!”
陆雪琪和曾书书心里俱是一沉,两人对视一眼,终究默然不语。
“说啊!”鬼厉见二人沉默不语,怒气更盛,他暴喝一声,林中枝叶簌簌作响,“是谁?!是谁害死了我的父母?!”
陆雪琪和曾书书欲言又止,他们心中明白,此事一旦说出口,鬼厉更是难以回头了。可看着鬼厉那双血红的眼睛,他们却又不忍心再欺瞒下去。
“是……是……”一旁的影卫颤声说道,“是天音寺普智法师……”
“普智,嘿,普智……”鬼厉口中喃喃,忽地抬头,神色复杂地环视了众人一眼,纵身一跃,朝着小灰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二十八章:故地
张小凡循着小灰的踪迹一路追踪,陆雪琪和曾书书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后,三行人一字排开,数日间已到了青云山地界。陆雪琪和曾书书忍不住心中暗喜,看到张小凡在河阳城停下,也收了法宝跟了上去。
张小凡修为深湛,如何不知道陆雪琪和曾书书二人跟在身后?但他心绪难平,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装作不知。他感受到小灰的灵力进了城,便紧紧追寻着那抹微弱的气息,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处热闹的街市。但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小灰的气息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小凡心中疑惑,四下张望,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酒楼门前。这酒楼雕梁画栋,气派不凡,一块金字匾额上书“山海苑”三个大字。
也不知为何,张小凡站在山海苑前,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激荡之下,竟是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大为惊讶,隐约也觉得此楼与自己关系匪浅。当下拭去泪水,迈步走进了山海苑。
“这位少侠,里面请!”店小二眼尖,见有客进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一边热情地招呼张小凡落座,一边口中喋喋不休:“客官想吃点什么?我们店里的清炖寐鱼那可是天下一绝,包您吃了还想吃!要不要来一条尝尝?”
小二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张小凡,忽然面露诧异之色:“这位小哥,我瞧你面熟得很呐!”
张小凡一愣,道:“你认识我?”
那小二低头苦思,忽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十多年前你来过我们店里!您那时候浑身臭气熏天,肩头蹲着一只猴子,嘿,这般怪样子,才叫我十多年了还记忆犹新呢!”小二说着,伸手想拍拍张小凡的肩头,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尴尬地收回了手,笑着说道:“这次客官可干净多了,怎么少了只猴子?”
张小凡心中一动,忙问道:“那时候我是不是和一个白衣女子、一个年轻公子相伴?”
“白衣女子?年轻公子?”店小二摇摇头,“客官你孤身一人,并没见到和什么人相伴啊。”
“这样啊,那……”
“对了!”没等张小凡问出口,店小二突然大叫一声:“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您身边虽说没有什么人相伴,但客官那时候和一个碧衣少女说了好一会子话呢。那姑娘长得可水灵了,跟天仙似的……”
“碧衣少女?”张小凡心头一震,呼吸猛然急促起来,“她长什么模样?”
店小二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不由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客官?您没事吧?”
张小凡强压心神,沉声道:“我没事,你快告诉我,那姑娘是什么模样?”
店小二笑道:”客官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倒是跟十年前一般无二。那位姑娘嘛,穿着水绿色裙子,一双大眼睛就跟会说话一样,灵动极了!笑起来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不瞒客官您说,咱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咦?客官?客官?”
店小二沉浸在回忆中,正说的眉飞色舞,扭头才发现张小凡脸色苍白,目光呆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张小凡缓过神来,摆了摆手,说:“没事,你去上菜吧。”
小二疑惑地看了看张小凡,摇摇头,口中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张小凡坐在桌前,忽听得身后熙熙攘攘,似乎来了什么贵客一般。那小二热情地上前招待,张小凡侧耳细听,只听得一个清冷女音淡淡说了什么“不必”,“多谢”之类的话,便知陆雪琪和曾书书也到了这山海苑。
他把头一偏只作不知,又过了不多时,那小二去而复返,将一盘香气四溢的清炖寐鱼摆在了张小凡桌前,笑容满面:“客官,您尝尝这寐鱼,小的跟您说,这寐鱼啊,滋味那叫一个鲜美,普天之下,能与之相媲美的,也就只有寒江城的鲛人泪了!”
角落里,陆雪琪和曾书书听到“鲛人泪”三个字,不由地对视了一眼。
“鲛人泪?”张小凡好奇心起,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店小二嘿嘿一笑,解释道:“这鲛人泪啊,其实也是一种鱼,只不过这种鱼外形奇特,长得像鲛人的眼泪似的,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俗话说得好,南寐北鲛,说的就是这鲛人泪,也就只有它,才能和咱们店里的寐鱼稍稍地、稍微地、勉强地媲美一下了!”
张小凡点点头,夹起一块寐鱼送入口中,一股鲜香立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绵延流长,经久不散,更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仿佛是前世残存的记忆,却又抓不住,摸不着。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品味,一股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让他猛然惊醒。张小凡霍然抬头,循着波动望去,只见一道灰黑色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是那只猴子!”
他双足一蹬,从窗口跃出,朝着那灰黑色的身影追去。店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待他反应过来,发现刚刚进来的一男一女两名修士也不知何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小凡一路追逐着小灰到了一处树林中,气息却再次消失了。此时天色已暗,夜幕降临,一轮明月悬在天空。这树林幽暗神秘,曲径通幽,皎月银辉笼罩着缤纷花树,点点星芒闪耀着无名花朵,端的是美轮美奂,不似人间。张小凡放慢脚步在林间走着,几乎将追逐小灰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吱吱……”一阵细小叫声传来,他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小灰正眉飞色舞地跳来跳去,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说些什么,下一刻,一只火红的小兽窜了出来,和小灰缠在一起,一灰一红两个抱着滚来滚去,极为亲昵。
张小凡一愣,这火红小兽甚是奇特,不知是什么异兽。但想到天机图还在小灰身上,于是也顾不得细想,身形一闪便要上前抓住小灰夺回天机图。没想到两只小兽灵敏异常,灵巧地躲开了张小凡一抓,像两道闪电般蹿到了一棵花树后,探出头来,四颗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张小凡又好气又好笑,足尖轻点,再欲上前,一声柔美异常的声音突然从花树深处传来:“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欺负我的小火?”这声音娇美异常,却隐隐带着极强的真力,张小凡心知不妙,身形骤退几步,抱拳道:“在下焚香谷鬼厉,无意到此,打扰前辈清修,请前辈赎罪!”
话音未落,只见缤纷的花树丛中花影摇曳,一个女子缓缓走出。这女子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瀑,步履纤纤,腰肢极软,浑身上下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她起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等看清张小凡面容,神情却猛地一变,随即惊喜交加:”小凡?你是张小凡!“
张小凡被这女子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叫我张小凡?“
那女子面露惊愕之色,道:”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白姨,是碧瑶的姨母啊!“
“碧瑶?”张小凡面露痛苦之色,他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碧瑶……她究竟是谁?”
小白脸色大变,颤声道:”张小凡,你说什么?”
张小凡痛苦地抱住脑袋,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跟我提她?我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是鬼厉,为什么你们都叫我张小凡?”
他这一通连珠式的发问,教小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把揪住张小凡的衣领,尖声叫道:“她为救你而死,你竟然说出这种话!你…你敢把碧瑶忘了,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陆雪琪和曾书书也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两人看到小白先是一愣,待看到她揪着张小凡衣领怒气冲冲的模样,如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忙冲将上来。
“你们作什么?!”小白冷眼瞧着陆雪琪曾书书二人,厉声喝道,见两人神色谦和恭敬,语气这才稍稍缓和几分,问道:“这小子翻脸不认人,你们可知是怎么回事?”
“他中了忘忧蛊,以前的东西都记不得了!”陆雪琪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希望,急切道:“前辈见多识广,可知道如何解这忘忧蛊吗?”
“忘忧蛊?”小白一愣,狐疑地看向张小凡:“他怎么会中这种蛊?”
陆雪琪轻轻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小白听完,眉头紧锁,口中喃喃自语:“忘忧蛊……这可是极其歹毒的蛊毒,我只听说是万毒门的秘法,却不知如何解……”她猛地回头,双眸如两道寒光射向张小凡,语气凌厉:“你中了这忘忧蛊而不自知,现在还要执迷不悟吗?!”
“不…”张小凡痛苦地摇摇头,“师父不会骗我的,他不会骗我的……”
“你!”小白气结,她一把揪住张小凡的衣领,拉着他便走。陆雪琪惊呼一声,和曾书书急忙跟了上去,却看到小白拖着张小凡,来到了一口古井前。
“这是满月古井。”小白指着井口道,“在月圆之夜,只要对着井水凝神静思,便能看到自己心爱之人或事物的映像。”小白一把将张小凡推到井口,厉声喝道,“你看看,你好好看看!看看你究竟忘记了谁!”
陆雪琪和曾书书闻言,皆是脸色一变。陆雪琪紧张地盯着张小凡,而曾书书却是默默地看着陆雪琪,神色落寞。
张小凡踉跄着走到井口,低头望向井水。月光如银,倾泻而下,将井水映照得波光粼粼。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一个碧衣少女,眼波盈盈,肌肤胜雪,手中拈着一朵洁白的小花,容华绝代,正朝着他温柔地笑着。
张小凡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呆立当场。他痴痴地看着井中少女,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眼中的迷茫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但脑海中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阻止他继续往下想,让他头痛欲裂。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落在古井周围,映照着三人紧张的面容。张小凡站在井边,身子却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咬着牙关,面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滴落在井水中,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小凡!”陆雪琪忍不住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小白伸手拦住。
“别过去!”小白沉声道,“他的意识正在和忘忧蛊相抗,万万打扰不得!”
陆雪琪的手猛地一缩,她后退一步,双眸仍是紧张地看着张小凡。张小凡双手扶着井壁,稍稍平静下来,他看着身旁的三人,眼神中既有迷茫,又包含着无尽的痛苦。
成功了吗?陆雪琪心中忐忑,试探性地向前一步,轻声唤道:“小凡?”
“别过来!”张小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痛苦地摇摇头,抱着头蹲了下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头好痛……”
张小凡倚着井沿,身子剧烈颤抖,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在地上痛苦翻滚。三人见状大惊,同时飞身而上。小白一把扣住张小凡的脉门,灵力探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怎么样?”陆雪琪焦急地问道。
“不好!”小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蛊虫霸道之极,马上就要噬咬脑髓了!若不及时救治,恐怕……”
“噬咬脑髓?!”曾书书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那岂不是……岂不是……”他慌乱地看向陆雪琪,一旁一向心系张小凡的陆雪琪,此刻却是出了奇的冷静。
“事不宜迟,咱们要立即带他回青云山!”
“对,回青云!”曾书书也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法宝,“陆师姐,咱们这就出发!”
陆雪琪不答,却将目光投向小白:“前辈你呢?”
“我?”小白嘴角微微上扬,“我与你们同去。”她说着,将张小凡扶起,挑衅般地看了两人一眼:“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曾书书皱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看了一眼小白,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陆雪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祭出自己的法宝,率先朝着青云山的方向飞去。
陆雪琪深深地看了小白一眼,随即也紧随其后。小白不发一言,化作一道白光带着张小凡紧跟上去。满月古井边,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井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阵阵涟漪,似在诉说着什么凄美的往事。
一路上,陆雪琪始终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她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被小白提在手中,昏迷不醒的张小凡,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青涩少年,如今却深陷痛苦,而这一切,却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碧瑶!
一想到碧瑶,陆雪琪心中便泛起一阵酸楚。那个灵动的身影,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你在想碧瑶?”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雪琪猛地回头,正对上小白幽幽的目光。
“不!”陆雪琪下意识地反驳道,她避开小白的眼神,语气有些不自然,“我只是在想,小凡他究竟何时才能醒来……”
“呵!”小白冷笑一声,“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你心中所想,我再清楚不过。你在嫉妒碧瑶,对么?”
“我……”陆雪琪脸色一变,“我没有。”
小白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陆雪琪,眼中带着一丝怜悯,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得陆雪琪心中一阵发毛。就在陆雪琪要无法忍受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我都心知肚明,张小凡痴恋碧瑶,即便是他中了蛊,心中念念不忘的,依旧只有碧瑶一人。你这般单恋于他,纵使痴心一片,却终究不过一厢情愿罢了。”
“你!你究竟要说什么?“陆雪琪猛然抬起头,直视小白,眼神凌厉。小白毫不畏惧,迎上她的目光,一阵冰水般的微笑在嘴角绽放开来:“记忆,是痛苦之源,这忘忧蛊的名字,起的倒是不坏。你觉得呢?”小白说着,又露出了她那标志般的娇笑。
陆雪琪仿佛一瞬间僵住了,她呆立片刻,忽地笑了笑。她浑身紧绷的肌肉突然间放松下来,意识深处强撑着的某种东西仿佛眨眼间如蜡一般融化了。
“你说的不错。”陆雪琪惨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凄凉,几分自嘲,还有些许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释然。
黑石洞和青云山相距并不太远,三个人自拂晓出发,拼命赶路,终于在黄昏时分到达了青云山通天峰前。
“陆师姐,曾师兄,是他们回来了!”守山弟子远远瞧见几人,都兴奋地涌了上来。
“曾师兄,传闻死泽之中藏有异宝,真的假的?”
“陆师姐,你们此行可遇魔教妖人?没有受伤吧?”
众人将陆雪琪曾 书书二人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询问好不热闹,曾书书勉强按下性子,大声喊道:“此事以后再说,我们有要事,要马上面见掌门真人,大家速速让开!”
“要事?”众人面面相觑,稍稍散开,这才瞧见陆雪琪与曾书书身后,远远立着一位白衣女子。其人单手搀扶着一名男子,足下跟随一红一灰两只灵兽,正自好奇地朝青云弟子这边张望。那女子容颜绝美,众人虽不知其来历,但见她眼波流转,媚态天成,便猜想多半不是正道中人。
众人的热情骤减,一时间猜忌之声四起,为首弟子更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曾书书,沉声问道:“师兄,这位姑娘是?”
“那位姑娘...”曾书书心中焦急更甚,急道:“此事说来话长,待我禀明掌门再与你们解释,快快让开!”
那弟子不为所动,只道:“既如此,还请曾师兄稍候片刻,待带我传讯禀明掌门,自会给师兄放行。”
曾书书心急如焚,正欲再说,一眼尖弟子突然认出了小白。他在当日随田不易亲临空桑山,见过小白,知道她修为深厚之极,急忙大喊:“大家当心,那女子是狐族妖女!”
“什么?妖女!”
众弟子大惊,纷纷拔剑对准小白,同时快速后退几步,竟和曾书书陆雪琪二人也拉开了丈许距离。为首的弟子大声道:“陆师姐,曾师兄,你们为何与这狐妖相伴?”
“你们!”曾书书气急,指着昏迷不醒的张小凡,怒道:“你们难道没看见小凡变成这样了吗?他身中剧毒,生命垂危,哪里有时间再这里干耗?”
众弟子这才注意到小白手中之人,虽然昏迷不醒,但那依稀可见的面容,分明就是十多年前反下山去的张小凡!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一年前他在空桑山和堕入魔道的云易岚激战,更与田不易师徒相认,不可不救,但眼下偏偏还有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狐族妖女环伺在侧,该当如何定夺,众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先前为首的那名弟子。
那名弟子眉头紧锁,显然对小白充满了戒心。他略作思索,断然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需先派人禀明掌门和各位首座,再做定夺!”那弟子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禀告?禀告个屁!”曾书书一把拽住他,破口大骂,“等你们禀告完,小凡他都死了八百回了!倘若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那弟子被曾书书当众斥责,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语气也冷了下来:“曾师兄慎言!魔教妖人十年前侵我山门,致使我正道损伤惨重,如今怎能不防?若那狐妖是故意设局,你我贸然放行,岂不害了青云门?!”
“你…”曾书书气急,正欲再说,却感觉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剑气,他回头望去,竟看到一直默不作声的陆雪琪突然拔剑出鞘!凛冽的剑气如同一股寒潮,瞬间在人群中炸开,将众青云弟子都逼退了几步。
“陆师姐!”先前那名带头的弟子稳住身形,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雪琪,“难道你要为了这魔教妖人和我们刀剑相向吗?”
小白掩嘴轻笑一声,将身子故意往陆雪琪身后缩了缩。
陆雪琪心中暗骂一声“妖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冷冷道:“诸位师兄弟得罪了,人命关天,我也不愿与各位动手。还请行个方便,日后有甚责罚,我自承担便是!”
“不行!”那为首弟子也来了脾气,他梗着脖子说道:“掌门有令,青云门下,不得与妖邪为伍,莫说你们想要私自上山,今日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也休怪我们刀剑无情!”
“你!”陆雪琪顿时怒火中烧,手中天琊神剑铮然出鞘,一道青光闪过,眼看一场争斗就要在所难免,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过,挡在那弟子身前,伸手将那青光挡住。陆雪琪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大竹峰首座田不易!
“雪琪,你做什么!”
“田师伯!”陆雪琪急忙收回天琊,“张师弟中了蛊毒,生命垂危,求田师伯让我们进去等面见掌门请他医治,有什么罪责雪琪愿意一人承担!”
田不易眉头紧锁,目光从陆雪琪手中的天琊扫过,最后落在了小白身上:“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哼!”小白冷笑道:“我若不来,你的好徒弟只怕早就见阎王了!”
田不易心中甚是气恼,但想到那日空桑山一事,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他轻轻叹息一声,将目光转向陆雪琪,沉声问道;“你方才说张师弟,是哪个张师弟?”
“是...是张小凡!”
“什么?田不易一惊,快步上前,这才注意到小白搀扶着的那个身形萎靡、脸色苍白的男子,可不正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子张小凡吗?! 这些年,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这个弟子,只是碍于面子,始终拉不下脸面去寻找。如今再见,他竟成了这般模样。
小白微微一笑,将张小凡递给田不易,笑道:“田首座,人我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田不易从小白手中接过张小凡,入手只觉得一片冰凉,他的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顾不得理会任何人,他只抛下一句“放他们进山”,随即便御剑而起,抱着张小凡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奔通天峰玉清殿而去。
众弟子不敢违抗,连忙收起山门屏障,给三人让开一条道来。
玉清殿内,焚香袅袅,檀香木特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却驱不散道玄真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他负手站在殿中,望着田不易离开的方向,目光深邃,似能洞穿那层层殿宇,看到青云门之外的芸芸众生,又像是在追忆着什么久远的事,眉宇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十一年前,他强催诛仙剑阵,力挽狂澜于既倒,却也因此魔气入体,埋下祸根。这些日子,那股阴寒的魔气越发猖獗,隐隐有了压制不住的迹象。倘若…倘若自己真的压制不住那股魔气,那该如何是好?而青云门,又该何去何从?道玄念及至此,已是冷汗淋漓,不敢再想下去了。
“师兄!”
一声熟悉的呼唤打断了道玄真人的思绪,他精神一振,转身迎了上去:“田师弟,你可是答应我了?”
田不易脸色一沉,摇了摇头,沉声道:“此事万万不可,师兄休要再提了!”
道玄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他轻叹一口气,问道:“那你去而复返,所为何事?”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田不易怀中之人身上,不禁疑惑道:“这是何人?”
田不易将张小凡轻轻放在椅子上,拱手禀报道:“师兄,这是我门下弟子张小凡,他身中剧毒,求师兄看在……”
道玄真人摆了摆手,缓缓说道:“田师弟,十多年前青云山大战,张小凡当年反出青云,你也一直深以为恨吧。唉,我事后每每思之,总觉得事情不该落到如此地步。他今日既然既有难,我青云自然要救。”
田不易闻言大喜,连忙躬身谢道:“多谢师兄!”
道玄微微点头,将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张小凡,问道:“他所中的是什么毒?”
田不易摇了摇头,苦笑道:“师弟愚钝,实在不知。小凡他……是被一个狐妖送回来的。”
他顿了顿,将山下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只是将陆雪琪和守山弟子拔剑相向一事有意无意地隐去了。
“狐妖?”
“就是九尾天狐小白!”
“原来是她!”道玄真人点点头,缓缓走到张小凡身前,一股无形的真气自他掌心涌出,探入张小凡体内。片刻之后,道玄真人收回手掌,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张小凡体内确实有一股诡异的蛊毒在经脉中游走,但这股毒素却并非寻常之物,而像是某种禁制,要死死压制住张小凡体内的什么东西,然而奇怪的是,这蛊毒虽然凶猛异常,却并未侵入到张小凡脑髓半寸。也正因如此,张小凡虽昏迷不醒,但终究性命无碍。
“是她!”田不易恍然大悟,“那九尾天狐护送小凡回来,一定是她施法护住了小凡的脑髓。唉,惭愧,方才我对他还很不客气。”
“原来如此!”道玄点点头,问道:“既然如此,那她人呢?”
田不易正要答话,却听大殿外传来一声银铃般的娇笑:“呵呵,田真人这脸变得倒是快得很呐!”这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戏谑之意,不是小白又是何人?
道玄真人闻言,不禁微微一笑,朗声道:“是小白姑娘来了吗?快请进来吧!”
话语甫落,只见一道白虹掠过,九尾天狐小白已翩然立于玉清殿中。她眼波流转,环视一周,最终将目光落在那堂上道人身上。但见道玄真人身着墨绿道袍,长须飘垂,鹤骨仙风,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不由得暗暗称奇。
“好一个道玄,果然名不虚传!”小白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漫不经心地挥了挥衣袖,算是见礼。
道玄真人见小白如此姿态,也不以为意,只觉此人举手投足间真气涌动,也不知修炼了多少载,更兼九尾天狐一族亦正亦邪,行事随心所欲,着实难以捉摸。他不敢怠慢,也朝小白拱手回礼。
小白轻哼一声,径直走到田不易身前,语气戏谑:“田真人,我救了你那宝贝徒儿,你说,该如何谢我?”
田不易老脸一红,张口结舌,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本就不善言辞,当年空桑山之事更让他耿耿于怀。如今小白救了张小凡,他心中感激,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道玄真人将田不易的窘迫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上前一步,打圆场道:“小白姑娘,你我两家昔日确有些嫌隙,只是如今云易岚堕入魔道,已成苍生浩劫,你我之间之事,不如暂且搁置,待铲除云易岚之后,再做计较如何?”
小白闻言,冷笑一声,斜睨了道玄一眼,语气嘲讽:“道玄真人说得轻巧,当年若非你青云门咄咄逼人,我鬼王宗何至于退守死亡沼泽?如今你一句‘暂且搁置’,就想让我既往不咎,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道玄真人面色不变,淡淡道:“过往之事,是非自有评说,但如今张小凡命悬一线,还望小白姑娘以性命为念,先救人要紧。”
“罢了”,小白摇了摇头,“今日我来,并非为了与你们清算旧账。”她纤指轻点,指向那躺在椅上的张小凡,语气淡漠:“我那秘法只能护住他七日,七日之后,若是蛊毒无法清除,蛊虫入脑,必死无疑。”
说罢,便不再理会众人,径自走到一旁,寻了一张檀木椅,姿态慵懒地斜倚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道玄真人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小白姑娘所言极是。只是我对这蛊毒知之甚少,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小白睁开眼睛,轻笑一声,道:“毒又不是我下的,我如何得知?不过啊,道玄真人你若是想知道张小凡如何中的毒,不妨问问殿外的那两位朋友。”
道玄真人点点头,朗声道:“书书,雪琪,你们都进来吧!”
殿外曾书书陆雪琪二人早已等候多时,心急如焚,此刻听到道玄的传唤,这才仿佛得了赦令一般,推门而入。陆雪琪素来清冷的脸上此时满是焦急之色,进殿便直奔张小凡身侧,见他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曾书书也急得满头大汗,二人对视一眼,只道是道玄真人恼恨当年张小凡反出青云,不愿出手相救,于是也顾不得其他,扑通扑通两声跪倒在地。
“师父!小凡他当年确实是一时糊涂,可这些年来他身处魔教,却从未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啊!求求您老人家慈悲为怀,救救小凡吧!”曾书书声泪俱下,对着道玄真人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
陆雪琪螓首低垂,一言不发,一双明眸却如钉子般牢牢钉在道玄真人身前的青石台阶上。她双拳紧握,娇躯轻颤,分明是心乱如麻,却又强自镇定。
道玄真人看着跪倒在地的两个徒弟,皱眉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起来说话!”
陆雪琪和曾书书对视一眼,却都没有起身的意思。曾书书大声说道:“掌门师伯若是不答应救小凡,弟子便长跪不起!”
道玄真人看着跪倒在地的两个徒弟,眉头皱得更紧,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小白斜倚在檀木椅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有看笑话的意思。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火气,冷冷道:“我几时说过不救他了?”
陆雪琪和曾书书闻言,皆是一愣,惊喜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欣喜若狂地望着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看着他们二人,沉声道:“你们先别急着高兴,张小凡究竟是怎么中的毒,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二人给我仔仔细细说一遍。”
陆雪琪黛眉微蹙,与曾书书交换了一记眼神,二人深吸一口气,将那死亡沼泽中所遇之事娓娓道来。其间种种凶险,波澜迭起,自循着异光踏入死亡沼泽,遇鬼先生、中蛊毒的张师弟,再到天机图现世,与影卫联手力战云易岚,小灰携图而逃,在黑石林得遇小白……桩桩件件,皆巨细无遗,娓娓道来。
道玄真人和田不易越听越奇,当听到天机图现世,道玄心中不由得又惊又喜,听到小灰逃到黑石林遇到小白,投向小白目光中的狂热更是几乎不加掩饰。小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只作不知。
待到两人讲完,道玄真人看着小白目光灼灼,缓缓开口道:“小白姑娘,不知那天机图残卷现在何处?”
小白冷笑一声,斜睨着道玄真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怎么?莫非在道玄真人看来,这天机图,竟比张小凡的性命还金贵些?”
道玄真人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张小凡乃我青云门下,本座既已答应救他,自然言出必行,小白姑娘无需以此相激。”
小白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道:“道玄真人乃正道泰山北斗,一言九鼎,小女子自是信得过的。至于那劳什子天机图嘛……”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如今却是不在我手中。那小灰拐着我那小火,也不知跑到哪里撒野去了。”说着掩嘴轻笑,“道玄真人不如先救治张小凡,想来那两个小家伙也逃不出青云山去,待小凡痊愈,咱们再一同寻找,在你们自家地盘,还怕寻不到区区几卷天机图吗?”
道玄真人见曾书书和陆雪琪,甚至田不易都暗暗点头,心中虽渴盼天机图,却也不愿担上见死不救的恶名,只好顺势道:“小白姑娘言之有理,眼下最要紧的是救治张小凡性命。只是毒神所下蛊毒诡异难解,还请姑娘稍候片刻。”说罢,他转向曾书书和陆雪琪道:“书书,雪琪,你二人带小白姑娘前往静茗轩稍作休息。”
曾书书和陆雪琪领命,一左一右立于小白身侧。曾书书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小白姑娘,请。”小白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张小凡,娇笑道:“这蛊毒着实厉害得紧,小女子便静候佳音了。”
道玄真人冷哼一声,道:“小白姑娘这是要考较我青云门的手段了?”
“不敢!”小白笑着摆摆手,转身跟着曾书书和陆雪琪走出了玉清殿。
道玄真人望着小白离去的背影,心中烦闷难抑,一股戾气油然而生,眼神中竟掠过一丝凶光。道玄大惊失色之下急忙稳住心神,过了许久,那凶光才缓缓消散。田不易忧心忡忡地看着道玄真人,问道:“师兄,又发作了?”
道玄无力地点点头,长叹一声:“近些日子,这凶戾之气愈发频繁猛烈,唉,师兄我几乎要压制不住了。”他苦笑一声,深深看了田不易一眼,转身走向内堂。田不易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重重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道玄真人在张小凡身后盘膝坐下,双掌抵住其背心,缓缓运功,真气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张小凡体内。田不易屏息凝神,不敢打扰道玄真人运功疗毒,两刻钟过去了,道玄真人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墨绿色的道袍也被汗水浸湿,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田不易见状,心中一沉,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如何?这蛊毒可有法子解?”
道玄真人不答,又过了一会,才缓缓收回双掌。他无力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惭愧!这毒神下的蛊毒,果真阴狠无比,以我之力,竟是束手无策。”
“什么?!”田不易大惊失色,“连师兄你也无能为力吗?这……这可如何是好?!”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道:“我青云典籍浩瀚,或许会有记载能解此毒之法。此事非同小可,看来要到藏经阁请出三位师伯了。”
田不易闻言一惊,他知道三位师伯修为通天,只是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只在藏经阁潜心研究青云典籍,想不到今日竟要惊动他们!他又是激动,又是忐忑,连忙问道:“师兄,真的要惊动三位师叔吗?他们老人家会不会……”
道玄真人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事关张小凡性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何况,天机图现世,此事关系重大,也该让三位师伯知晓才是。”说罢,他唤来一名弟子,吩咐道:“你速去藏经阁,将此事告知三位师祖,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们务必移步玉清殿。”
那弟子领命而去,道玄真人和田不易二人则一左一右候在玉清殿大门前,神情肃穆,静静地等待着三位师伯的到来。
约莫半盏茶功夫,一阵清风拂过,带着淡淡檀香,三道苍老身影缓缓步入玉清殿,正是青云门三位太上长老——无我子、无忧子、无执子。他们须发皆白,却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派得道高人风范。三人一出现,便令殿内气氛为之一肃。
“三位师伯!”道玄真人、田不易连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弟子道玄(田不易),拜见三位师叔。今日事出突然,惊扰三位师伯清修,还望恕罪。”
三老微微颔首,当中一人面容和蔼,声音洪亮,说道:“道玄掌门将我青云治理的愈加光大,我等虽不问世事,也有所耳闻,今日邀我等出来,想来必有大事相商,掌门不必客气了。”
道玄真人又谦逊了几句,这才将张小凡身中蛊毒,以及天机图问世之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到天机图问世,青云三老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精光闪烁,似有深意。待到道玄讲完,右侧一面色红润的道人缓缓开口,正是三老之一的无执子:“既如此,这孩子性命攸关,不可不救!”
无我子、无忧子点头称是,三位道人走到张小凡身边,各自伸出一指,抵住张小凡的百会、神庭、印堂三穴,闭目凝神,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打扰了三人。
片刻之后,无忧子、无执子,无我子同时收回手指,缓缓睁开双眼,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似已心中有数。
“师伯,可是看出什么端倪了?”田不易焦急地问道。
当中那位面容清瘦的道人点点头,沉声道:“这蛊毒确有蛊虫作祟,而且这蛊虫十分狡猾,竟然藏匿于这孩子的脑中,若非我等修为深厚,也难以察觉。如今之计,唯有先将这蛊虫逼出来,再做打算。”
说罢,三老各自站定方位,将张小凡围在中间,三人口诵真诀,手捏法印,三道金光自指尖迸射而出,交汇于张小凡头顶,化作一道金色光罩,将其笼于其中。
那蛊虫似是察觉到了威胁,在张小凡脑中疯狂挣扎,张小凡身躯随之剧烈颤抖,脸上痛苦之色更甚。三老见状,皆是眉头紧锁,额上隐隐有汗珠渗出,显然这蛊虫颇为顽固,想要将其逼出并非易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小凡身下汗流成河,浸透青石,三老头顶也缓缓冒起白烟,终于,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一道血光从张小凡头顶飞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后落在地上,现出一只通体血红,小指头大小的蜘蛛。
三老见状,齐齐掐诀,一道金色光罩凭空出现,将那蜘蛛困于其中。那蜘蛛八只猩红眼珠中满是怨毒凶光,疯狂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三老联手布下的桎梏。无忧子伸手一抓,那血红蜘蛛不住地挣扎起来,却还是被他稳稳地收在掌心。
他微微皱眉,端详着手中的邪物,缓缓道:“此蛊虫的确少见,老夫需带回藏经阁细细研究一番。”他将手缓缓合拢,那蜘蛛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田不易闻言,面露喜色,但旋即又却又想起徒儿,连忙追问道:“敢问师伯,这蛊虫既除,小凡他……”
无忧子摇摇头:“这蛊虫虽除,但蛊毒已深入骨髓,想要恢复记忆,难啊……”
听到此言,道玄长叹一声,颓然坐下,田不易更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而在三位长老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无我子却在此时缓缓走出。
“师伯……”
道玄真人和田不易见状,慌忙上前搀扶。无我子摆摆手,缓缓道:“我青云创派至今,历经千年,底蕴深厚,这蛊毒虽强,也未必没有应对之法。嗯,我近来在藏经阁中觅得一古籍,上书一门‘魂元凝神之法’,可由一名修为高深之士将自身魂灵注入中毒者识海,从而驱除蛊毒,恢复记忆。
“果真如此?”田不易急切地问道,“那还等什么,师伯您神通广大,还请救救小凡这孩子吧!”
然而,那无我子却摇了摇头:“此法虽妙,风险却极大,施术者在施展此术时要承受巨大的灵魂冲击,轻则修为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此言一出,道玄、田不易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魂元凝神之法,简直就是以命换命!
“这……”道玄真人面露难色,犹豫不决。
无我子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此法凶险,因此门中修习者极少。这魂元凝神之法历经千年,如今我青云门中,恐怕早已无人会使。”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然,且不说此法早已失传,即便有人会使,救好一人又损伤一人,又有何意义?道玄真人一向杀伐决断,此时也不免心乱如麻,思虑再三,终是长叹一声,缓缓摇头道:“罢了,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吧。”
三位太清长老点点头,也不再多言,纷纷起身,向道玄真人和田不易告辞。眼见三老就要离去,道玄真人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三位师伯,那日万象罗盘示警,浩然正气自死亡沼泽冲天而起,引得天机图现世……不知此图究竟有何玄妙,竟能引动如此异象?”
走在最前方的无忧子长老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道玄真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道玄掌门,天机图既然现世,自是天意所至,我辈修道之人,应顺应自然,不强求,不妄为。昔人买椟还珠,贻笑大方,掌门可千万不要步其后尘啊。”说罢,不再多言,带着两位师弟踏空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云海深处。
静茗轩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滞。
陆雪琪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茶桌上,精致的茶具在她眼中仿佛失去了焦距,只余一片模糊的光影。小白则坐在窗边,目光眺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一身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她的眼。只有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哀伤,才让人意识到,她并非无情无心。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朵白玉小花,那是碧瑶留下来的。
曾书书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如坐针毡。他性子跳脱惯了,最怕这种沉闷的氛围。他多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张小凡的事,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毕竟,连他自己都感到无比的无力和绝望。
三杯清茶,早已凉透,却无人问津。
“咳咳……”曾书书清了清嗓子,“那个……小白姑娘,你别担心,小凡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小白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得像冰锥,“吉人自有天相?若真如此,碧瑶又怎会……”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曾书书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闭了嘴。陆雪琪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责备。
“来了!”陆雪琪突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只见远处一道剑光飞速而来,眨眼间便停在了静茗轩外。常箭从剑上跃下,疾步走入亭中,向三人拱手道:“掌门真人有请三位前往玉清殿一叙。”
“小凡他怎么样了?”曾书书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常箭抱歉地笑笑,“到了玉清殿,三位自会知晓。”
“好吧!”曾书书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啰嗦,“咱们快走,莫让师长们久候!”众人点头称是,一路疾行,回到玉清殿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入店内,给这庄严肃穆的大殿平添了几分暖意。
张小凡静静躺在榻上,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好像只是陷入了沉睡。陆雪琪见状心中一喜,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小凡,小凡,你怎么样了?”
然而,张小凡却毫无反应,陆雪琪心里一沉,转头看向田不易和道玄真人,见两人皆是面色凝重,不见丝毫喜色。
“掌门师伯,小凡他......”陆雪琪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道玄真人叹了口气道:“他性命无碍,只是蛊毒早已侵入大脑,记忆已经难以恢复了。”
“什么?!”陆雪琪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还是没办法吗?”
“办法…”道玄真人眉头紧皱沉吟片刻,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呵!”小白站在一旁,突然冷笑一声,说道:“你们青云门自称正道领袖,哼,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此话甚是冒犯,但此时此刻,竟无人叱责她。道玄真人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对田不易说道:“不易,你先带小凡回大竹峰吧,或许熟悉的环境对他有所帮助。”
田不易点点头,弯腰抱起张小凡,他的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玉清殿内,暮色渐沉,殿外的喧嚣仿佛被厚重的宫墙阻隔在外,只余一片静谧。
“书书,雪琪,你们也回去吧,”道玄真人目光扫过二人,缓缓说道,“此次死亡沼泽一行,你们的师父都惦记得紧。”
曾书书和陆雪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和无奈。他们躬身行礼,转身欲走,道玄真人犹豫了一下,突然出声叫住了陆雪琪。
陆雪琪脚步一顿,回过头,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掌门师伯还有何吩咐?”
道玄真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沉声道:“生死有常,张小凡性命无碍已是幸事,他记忆丧失,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陆雪琪默然,她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小白这样说,如今连道玄真人也这样说,难道忘却,真的是解脱吗?陆雪琪自嘲地笑了笑,她脑海中浮现出张小凡曾经的模样,那个倔强、善良的少年,那个即使面对千夫所指也不放弃自己原则的男子,如今却成了躺在榻上,双目无神的空壳……
“陆师姐!”曾书书见陆雪琪神色有异,担心地唤了一声。陆雪琪回过神来,对曾书书勉强笑了笑:“没事,咱们回去吧。”
众人心灰意冷,纷纷转身离开,小白呆立在殿中,灵动的有些妖媚双眸第一次染上了几分茫然。碧瑶不在了,张小凡也不再是曾经的张小凡,天下之大,她又该去哪里呢?
“师父!”一个弟子突然走进殿中,朝道玄真人见礼,却是刚刚的常箭。众人见他去而复返,微觉诧异,纷纷停下脚步。
“怎么了?”道玄真人问道,常箭拱手道:“回禀掌门,山门外有一古怪老头求见,弟子不敢怠慢,特来通报。”道玄真人一怔,问道:“什么古怪老头?”常箭面露难色,说:“那老头看起来倒是仙风道骨,只是言语颠三倒四,说什么……”
道玄眉头一皱,说:“你但说无妨。”常箭这才说道:“那老头说青云门这几个小辈越来越不成话,连个区区忘忧蛊都治不好,非要让他老人家亲自出马……”
此言一出,人人瞠目结舌,均想不通是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到青云门放肆,连一向沉稳的陆雪琪都忍不住微微皱眉。可道玄真人听到此话,不仅不生气,反而面露喜色,抚掌笑道:“原来是他!快,快请进来,这位是前辈高人,不可怠慢!”
常箭神色古怪,但还是领命去了。众人料想道玄身为大宗掌门,自是极有涵养,却万万没想到道玄真人竟是不怒反喜。想到以道玄之尊竟也如此激动,更不知来者是什么样的前辈高人。想来事情或许另有转机,因此纷纷重又燃起希望,驻足等待。
“我说小道士啊......”只听得一老者声音从殿外传来,“你们青云门都是什么狗屁规矩,一练剑的门派居然…居然不让御剑,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就忍心看我......”
那声音一顿,随即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爷爷你又吹牛,你又不会御剑!”又一清脆女声传来,娇俏可爱。
“放屁!放屁!”先前那声音大叫道,“御剑飞行这等粗浅法术,爷爷怎么不会?你这丫头尽说胡话……”
众人听这一老一少喋喋不休地拌嘴,均觉好笑。声音渐近,不多时,就见到常箭领着一老一少走进了玉清殿。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这两人,老的神采奕奕,须发皆白,一身青衫洗得发旧却纤尘不染,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气;少的肌肤胜雪,明眸皓齿,一身鹅黄衣裙衬托出少女的娇俏可人。众人瞧在眼里,不由得眼前一亮。
“启禀掌门,人已带到。”常箭说着,不时回头看那老头,显然这老头让他颇为头疼。
“周老前辈!”道玄真人朗声笑道,“果然是您老人家!快请,快请!”他上前几步,竟是亲自将周一仙迎上了殿去。
周一仙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说道:“怎么,老夫就不能来你这青云门走走?想当年,老夫也曾在此地……”
“爷爷!”小环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周一仙的话,低声提醒道:“爷爷,您老人家不是说要来青云门蹭吃蹭喝的吗?”
周一仙老脸一红,瞪了小环一眼,小环吐了吐舌头,躲到了一边。道玄真人哈哈一笑,说道:“周老前辈说笑了,您老人家能来,是我青云门的荣幸,快请上座!”说罢,便将周一仙引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周一仙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小环则乖巧地站在他身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最后落在了陆雪琪身上,顿时眼前一亮,笑嘻嘻地说道:“哇!这位姐姐长得真漂亮!”
陆雪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去,没有理会她。
道玄真人见周一仙坐定,微笑说道:“周老前辈大驾光临,容光焕发犹胜十年前,晚辈祝贺周老前辈了!”
周一仙双眼微闭,摇头晃脑道:“瞎说,你看我这头发十年前就这般白,十年后还是一样的白,十年前不比现在年轻,现在也不比十年前年轻......刚才那小娃娃对我恭敬的很,看来你教徒有方,不错不错……”
众人眼见道玄身为正道领袖,竟甘愿听着怪老头一通胡扯,不由得暗自摇头。只听道玄又道:“难得周老前辈到此,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师弟,大竹峰首座田不易,那边……”
周一仙胡乱地摆摆手,道:“你又要向我显摆什么青年才俊,老头我不给你这个机会……”他边说边环视左右,目光停留在小白身上,不由得一愣。
小白白了他一眼,道:“老头,你看什么看!”周一仙顿觉尴尬,小声嘀咕:“我是看你面熟…..”他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指着小白大叫道:“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谁……那谁来着……”
小环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道:“爷爷,你又在装神弄鬼了,你根本就不认识人家!”
周一仙老脸一红,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叫制造悬念,懂不懂?不懂别乱说!”
道玄真人不禁莞尔,见周一仙还在自顾自地口沫横飞,只得站在一旁,微笑聆听。
小环早已大大的不耐烦,她撇了撇嘴,视线往四周一扫,正见到昏迷不醒的张小凡,忍不住一声惊叫:“哎,爷爷你看,那里躺着一个!”
周一仙这才止住了话头,顺着小环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大殿角落的榻上,一个青年男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正是张小凡。
道玄真人见周一仙终于将注意力投向了张小凡,心中暗松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辈远道而来,想必早已明察。晚辈无能,解不了这孩子体内蛊毒,还求前辈施以援手,将这孩子体内蛊毒尽数除去,好让他恢复记忆。”
周一仙闻言,摇头晃脑道:“这有何难?区区蛊毒,何足挂齿?老夫尚不必出手,我这孙女尽可做到!”说罢,他冲着小环一努嘴,“小环,去去去,给他们开开眼界!”
小环早已走到张小凡身边,细细探查完毕,听到周一仙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爷爷,你就别吹牛了!人家青云山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有高人帮他把蛊虫逼出来了,性命倒是无碍,只是这蛊毒还残留在他体内,没那么容易清除。”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他们这些修道之人,尚未发现张小凡体内蛊虫已被逼出,反倒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眼就看了出来?众人面面相觑,看向小环的目光顿时充满了不可思议。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陆雪琪,也不禁微微动容,看向小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周一仙见到众人这般反应,心中得意,脸上却不动声色,只装作一副“一切尽在老夫掌控之中”的世外高人模样,拉长了音调说道:“嗯……看来无忧、无我、无执三个小道士修为还算不错,藏经阁的典籍没有白读……”
无忧无执无我三道比道玄真人还要高上一辈,陆雪琪等小辈不知他说的是谁,倒也罢了,田不易却被惊得眼珠子险些掉了出来。
道玄真人轻咳一声,道:“周老前辈明鉴,正是三位师伯相助,才救得小凡性命。只是这蛊毒入体已深,无我子师伯有言,除非有魂元凝识之术,方能将其彻底清除……”他说着,悄悄打量着周一仙神色,见他仍是不为所动,接着说道,“只是那魂元凝神之法失传已久,更兼凶险异常,唉,只怕天下已经无人会使了……”道玄真人垂头叹息,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
周一仙被他这一激,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跳将起来,大叫道:“区区魂元凝神之法又有何难?什么凶险异常,不过是后辈小子学艺不精罢了!”他说完这等惊世之语,信步走向张小凡,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
只是他刚迈出两步,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下意识地看向小环。小环正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神色古怪地望着他。周一仙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讪讪地跑到小环身边,小声问道:“乖孙女,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帮爷爷!你也不想看着这小子就这么痴痴傻傻变成个呆子吧?”
小环刮了刮鼻子,毫不留情地说道:“爷爷你刚刚还在那自吹自擂,怎么现在又这副模样?也不害臊!”
周一仙老脸一红,他眨巴眨巴眼睛,压低声音道:“你这丫头,爷爷这不是为了给你表现的机会嘛!爷爷虽然懂得那些法术,但具体施行起来,呃,爷爷年老体衰,怕是…怕是…”
小环撇了撇嘴,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张小凡继续昏迷不醒,这才跟着周一仙来到张小凡身旁。众人见这老头一把年纪,行事却如此不着调,不由得暗暗摇头,心中对他的本事更加怀疑了几分。
小环行至张小凡身旁,转身对众人朗声道:“此法需要一个法力高深之人,以自身灵魂之力,与蛊毒相抗,方可将其逼出。只是这人选……”
“让我来吧!”小环话音未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只见陆雪琪从人群中走出,神色坚定,“无论有什么危险,我都愿意一试。”
曾书书大惊,急忙上前拉住陆雪琪的衣袖,急道:“陆师姐,这等凶险之事,还是让我来吧!”
小环却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说道:“不行不行,你修为不够,这魂元凝神之法,讲究阴阳调和,施术之人必须是女子,而且与患者之间不能有太深的感情纠葛,否则灵魂相互吸引,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损伤。陆姑娘修为高深,与张少侠又无甚瓜葛,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
曾书书还欲再说,却被陆雪琪轻轻推开:“曾师弟你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她忽的笑了笑,“无甚瓜葛……我果然再合适不过了。”
道玄真人心中暗暗摇头,见陆雪琪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便与众人退到一旁,将大殿中央的空间留给了周一仙、小环和陆雪琪三人。众人目光灼灼地瞧着周一仙和小环二人,只等他们施法救人。
哪知周一仙却并不动手,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说道:“老夫这平生绝学,乃是天机不可泄露,尔等凡夫俗子,还是退避三舍为妙,诸位请便,请便!”他边说边看向道玄真人,冲着道玄真人挤眉弄眼。
道玄真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周一仙这老家伙向来神神叨叨,行事也颇为古怪,只得对众人说道:“既然周老前辈有言,我等还是先退下吧,莫要打扰前辈施法。”他向周一仙拱拱手道:“张小凡和陆雪琪二人的性命,就全权交托在您手上了。”
周一仙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出去快出去!”
道玄真人苦笑一声,低头拱手一礼,转身离便走,其余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得跟着鱼贯而出。小白是最后一个走出玉清殿的,她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张小凡一眼,随即便“哐当”一声关上了玉清殿的大门。
田不易跟在道玄身后,一路走下玉清殿前的石阶,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开口道:“师兄,这位周前辈,究竟是什么来历,形式如此古怪,偏又对咱们青云……”
众人也纷纷看向道玄,显然这也是他们想问的问题。
道玄真人并未立即作答,而是将目光投向通天峰前飘荡的云海,半晌才缓缓道:“这位周前辈,和咱们青云门,的确有着很深的渊源……”他语气意味深长,却并不多作解释,众人满腹疑窦,也只得在心中胡乱猜测不表。
玉清殿内,随着众人的离去,周一仙神色一凛,满脸嬉皮笑脸之色眨眼间荡然无存。他动作迅速地打开一个小布包,将一个针袋摊开,露出十多根大小形态各异的银针。他取出几根,稳稳地扎在张小凡头顶的几处穴位上,随即伸手在张小凡周身大穴疾点几下,他一扫刚刚的滑稽模样,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果真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陆雪琪站在一旁,见他手法堂庑开廊,各据气象,隐隐约约是青云门武功,但又有所不同,竟似乎更为高明。
“我爷爷正在将蛊毒逼至他识海一处。”小环低声道,她看陆雪琪神色有异,只道她心怀恐惧,于是又安慰道,“陆姐姐你放心,我和爷爷拼尽全力,定叫你毫发无损!”
陆雪琪却摇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淡淡地说道:“生死有命,我早已看淡了。从碧瑶为他而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彻彻底底地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我现在心里很欢喜。”
小环闻言,心中一凛,默然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十九章:识海
大殿中央,陆雪琪和张小凡面对面盘膝而坐,周一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八卦镜,往两人中间一放,镜面顿时泛起一阵波纹。
“陆姑娘,”周一仙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夫要引导你的意识进入张小凡的识海,彻底清除那劳什子蛊毒。”他顿了顿,又道:“这蛊毒如此顽固,是因为它无相无形,就藏在他的意识深处。正所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呐!”
周一仙摇头晃脑,又恢复了那副江湖骗子的模样,见小环和陆雪琪不理睬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接着地说道:“这小子的识海可不太平,陆姑娘,待会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凝神意守,澄怀静心,万万不可分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知道了。”
陆雪琪淡淡地应了一声,周一仙见她答应,也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道,“我和小环可以在镜子里看到你,姑娘放心,有我们爷孙俩在,保你平安无事!”
“多谢前辈。”陆雪琪突然抬头看向周一仙,“不是为我,我代他谢谢您。”陆雪琪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呃……”
周一仙突然不会说话了:“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开始吧!”他支支吾吾地说着,将目光投向小环,小环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些符纸无风自动,飞到陆雪琪和张小凡四周,按特定方位排列开来,散发出淡淡的青光,将两人笼罩其中。陆雪琪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随即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睛,入眼而来的,已是一片沁人心脾的青翠景象。
青山绿水间坐落着许多低矮房屋,耕地的农民,背柴的樵夫,还有几个顽童正在追逐嬉戏。当头一个小童,眉眼间似乎和林惊羽有几分相似,只是她仔细查看,却并没有在其中见到张小凡的身影。
“这里是……草庙村?”
“这里是张小凡的识海!”周一仙的声音突然传来,“你看到的都是张小凡的记忆,蛊毒就藏在其中,你要找到它,消灭它,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出不来,你就再也醒不来了!”
这声音响彻天地,来往行人却毫无反应,仍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她直觉得这景象极是诡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小凡的内心世界吗?陆雪琪深吸一口气,要抓紧时间了!她仔细地观察每一个人的脸,试图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这个樵夫是王二叔,我在通天峰上见过的,那个……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宁静的村庄,陆雪琪的思绪猛地被打断了,天空瞬间变得血红,村民的谈笑声,孩童的嬉戏声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陆雪琪猛然抬头,眼前的世界已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满地的残肢断臂泡在血水中,树上悬挂着惨白头颅,正圆睁着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声音又出现了,那是怎样的万鬼哭号,由小到大,直至震耳欲聋,让人几欲发疯。
“谁?!出来!!”
陆雪琪握紧手中的天琊神剑,勉力压制住颤抖的双手,更加疯狂地在草庙村的断壁残垣中搜寻着。突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她猛然抬头,只见一个鬼气森森的黑影从草庙村中窜出,朝着远方逃去。在血红色天空的映衬下,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他袍子甩出的黑红色液体。
“站住!”陆雪琪怒喝一声,呼的一声冲向那个逃窜的黑影。在这里,她的身法似乎比平时还要快上几分。随着距离的拉近,陆雪琪看到那黑影身形瘦高,竟似乎披着一身漆黑的袈裟。陆雪琪挥动手中天琊神剑,凌空朝那黑影劈出几剑,剑芒打在他身上,却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反应。
“嘿嘿!”那黑影回头冲着陆雪琪怪笑几声,陡然加速。陆雪琪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容,突然觉得眼前一暗,紧接着便一头扎进了一个幽深的山洞中。
陆雪琪收起天琊,稳稳落在地上,她环顾四周,借助着微微闪动的烛火,看到山洞尽头似乎有两个巨大的剪影。她走近细看,发现原来是两尊石像,高十余丈,左侧一尊手持巨斧,凶神恶煞,右侧一尊却是慈眉善目,微笑而立。
“哼,歪门邪道!“陆雪琪冷哼一声,已经认出这正是魔教中人供奉的神明,顿时心生鄙夷,喝道,“快出来,装神弄鬼,这般见不得人吗?”
然而,四周寂静无声,除了陆雪琪的回音,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躲在哪里了?妖孽!给我出来!!”陆雪琪又怒叱几声,却仍是没有半点回应。“再不出来,我……”
“幽冥圣母,天煞明王,圣教四十三代弟子碧瑶诚心拜见……”
“谁!”陆雪琪猛地抽出天琊,双眼警惕地探向声音来向,她的精神已然绷到了极处,身子不由地重重一颤。
一个碧衣少女俯身跪在蒲团上,冲着两尊石像潜心叩拜,少女身侧,一个倔强的少年把头扭在一边,脸上露出一副不屑的神色。
“小凡!”陆雪琪失声大喊,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少女和少年的身影逐渐变淡,直至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你认识他们。”石像后,一个身影缓缓走出,他身披漆黑袈裟,身形瘦高,正是方才那个黑影。陆雪琪将目光抬升,待看清此人面貌时,竟险些忍不住惊呼出声。
“云易岚!怎么会是你?!”
“云易岚”呵呵笑道:“你错了,我不是云易岚,我是他留下的一缕神识。
“一缕神识?”
“不错,一缕神识!我寄居在这小子的识海中,和他的意识同在。你不是和我一样吗?”
“胡说!”陆雪琪怒斥道,“你堕入魔道,毒害小凡,我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呵呵呵……”那”云易岚”闻言,忽然呵呵冷笑起来。
“你笑什么!”陆雪琪怒道,“云易岚”止住了笑,突然直勾勾地盯着陆雪琪,眼神中竟包含着几分怜悯之意。
“我笑你可悲。”
“云易岚”伸手指向陆雪琪,"你甘冒奇险来到这里,可在这小子的识海中见到自己半点痕迹?”
“……”
“你看——”云易岚指向山洞尽头,两尊石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沐浴在月光中的缤纷花树。在繁花的簇拥中,少年紧紧握着少女的手,在他们身侧,一口古井正倒映着清冷的月光月光。
“小凡,满月古井中,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是你,碧瑶,这次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看到的是你啊……”
陆雪琪痴痴地看着,她眼前的世界忽然被划分成无数份,像是无数个小世界,演绎着各式各样的场景。她看到在空桑山,香喷喷的兔子熟了一次又一次,看到大竹峰的竹林中,碧瑶和张小凡一次次紧紧相拥,看到在青云山通天峰,碧瑶一次次义无反顾为张小凡挡剑,看到幽暗的石室中,少女温柔恬静的睡着,嘴角还有淡淡的笑颜……
那是张小凡的记忆。这记忆将她包围,将她紧紧环绕其中,可她穷尽四目,却看不到其中自己丝毫的身影。
“可怜呐,可怜!”
陆雪琪缓过神来,回头见到“云易岚”摇着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我所言不错吧?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这诛心之痛,呵,真是够残忍呢!”
陆雪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冷道:“那又如何?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云易岚,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她说着,长剑一抖,又是一道剑芒劈出,却从云易岚身上穿了过去。
“你恨碧瑶吗?”“云易岚”微笑问道,刚才的一击仿佛并不存在。
“住口!”陆雪琪怒叱一声,剑招愈发凌厉,“休要再提!”
“我只是想提醒你,”云易岚身形飘忽,语气仍是那般云淡风轻,”此时此刻你若想将那妖女彻底抹去,易如反掌。”
“你说什么?”陆雪琪剑势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易岚”。
“你只需朝着你眼前这些讨厌的记忆碎片用力一击,碧瑶便会从张小凡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可是…他不是已经把碧瑶忘记了吗?”
“不。”“云易岚”微笑着摇摇头,“那些意识只是被暂时封印住了,记忆还在。你若是能将那些记忆毁了,就可以真正的斩草除根了!”
“是吗?”陆雪琪茫然地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幅幅画面,“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云易岚笑眯眯道,“你和张小凡都是正道翘楚,青云门杰出弟子,一起历经生死,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怎能容忍他被一个妖女蛊惑?”
陆雪琪心中乱作一团,她抬起头来,只见云易岚和蔼可亲地凝望着自己。
“动手啊,动手啊,一剑下去,那个讨厌的人就可以从张小凡的世界永远消失了。打啊,快打啊……”他声音柔和,充满了劝诱之意。
“好,我打!”
陆雪琪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右手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天琊神剑,她屏息凝神,朝着眼前的记忆碎片狠狠劈了出去。
快住手!!
就在陆雪琪要挥剑劈出的瞬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她剑招一滞,原本已高举的天琊剑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剑尖距离记忆碎片不过毫厘之差,银白的剑身上,已经倒映出碎片上流光溢彩的画面。她身子重重地一颤,这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早已焦急地呼唤她多时,只是她心神激荡,竟是充耳不闻了。
“周老前辈,我……”
“你不必多言。”周一仙一改往日的油腔滑调,语气郑重森然,“云易岚留下的这缕神识善于蛊惑人心,你心神不定之下着了他的道,也怪不得你。”陆雪琪听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周一仙的声音,惶恐的心终于稍稍镇定下来,回想自己方才险些铸成大错,不由得冷汗涔涔。
“我该怎么做!”
“杀了他!驱散他的神识,让他在张小凡的识海中彻底消失!”
“可我杀不死他!”陆雪琪绝望道,“我试过好多次了,我根本伤不了他!”
“你听我说,”周一仙沉声道,“用剑刺他的心脏,那是他的灵门所在,刺穿他的心脏,他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云易岚看到陆雪琪神色古怪,口中喃喃自语,心中疑惑顿生,他听不到周一仙声音,只道陆雪琪优柔寡断下不了决心,于是接着劝道:“陆姑娘,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再不动手,你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语气仍是充满引诱之意,但陆雪琪此时心思澄明,已不受他蛊惑。她右手持剑,左手轻掐剑诀,默不作声地瞧着云易岚,伺机而动。
云易岚见陆雪琪仍是不为所动,皱眉道:“陆姑娘,张小凡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皆是拜那妖女所赐,你口口声声在乎张小凡,怎能不为他报仇?”他语气中多了几分着急,已不是先前那般风轻云淡的模样。
“好,我动手!”陆雪琪剑光一闪,一道银白剑气冲天而起,云易岚心头一喜,却看到那道剑芒直逼自己而来。
云易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朝旁边一闪,堪堪躲过天琊的剑气,尖声叫道:“你疯了!”
陆雪琪一击不中,冷冷道:“你这老贼蛊惑小凡,害死碧瑶,如今还想故技重施,新仇旧恨,今日一并了了吧!”她说着,又是数剑刺出,天琊剑光芒闪烁,数道剑气如疾风骤雨般刺向云易岚的心口。云易岚始料未及,被陆雪琪凌厉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心中暗骂一声“疯婆娘”,身形暴退数丈,才堪堪躲过陆雪琪的攻击。
“好,既然你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云易岚怒喝一声,身形一晃,瞬间欺近陆雪琪身侧。陆雪琪反手一剑刺出,却见云易岚身形再次消失,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陆雪琪已被震飞数丈,口吐鲜血。
此时此刻,青云山玉清殿内,陆雪琪身子一晃,如识海里一般吐血不止。
“爷爷!”小环急忙伸手扶住陆雪琪摇摇欲坠的身体,急道,“陆姐姐吐血了,怎么办!”
周一仙快步走到陆雪琪身旁,铁钳般的手指在陆雪琪后心疾点几指,随后冲着镜子大声道:“陆姑娘,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快快振作起来!”他扭头瞥了一眼燃烧过半的香,急道:“时间不多了!”
识海内,云易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倒地不起的陆雪琪,摇头道:“我真是不明白,我明明给你指好了康庄大道,你何必执意要跟我作对呢?”
陆雪琪抹了一把嘴角鲜血,咬牙站起,举剑指天,霎时间天地间电闪雷鸣,正是她生平绝技神剑御雷真诀。她冲着云易岚拼命刺出数剑,数道银白月牙带着雷霆之威劈向云易岚,威压极盛,然而云易岚仍是毫不理睬,他傲然挺立,任凭剑芒噼里啪啦地炸在自己身上,只有靠近心脏的攻击才伸手抵住。
“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云易岚摇摇头,“我在这里不死不灭。至于你,你的魂魄马上就要困死在这里,就不消我动手了!”云易岚说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是现在!”
周一仙大喝一声,陆雪琪眸中寒光一闪,强提一口气,天琊剑挟裹着风雷之势,直刺云易岚。云易岚轻蔑一笑,伸手便要去挡,却惊觉一股无匹剑气透体而入,手中一轻,竟是整条手臂被齐肩削断!未及惨呼,天琊剑势不停,去势如虹,已经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这…怎么可能…”云易岚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天琊,声音颤抖,像是见了鬼一般。陆雪琪身子一软,脱力跌坐在地,她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地紧握天琊,不肯松手。
云易岚的身体开始缓缓消散,他突然面目狰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这都没有意义!我不过是一缕神识!等我神功大成,叫你们统统死无葬身之地!尤其是你们青云!我会杀光你们,一个不留!”他的声音越来越飘忽,最后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陆雪琪双手紧握剑柄,勉强撑起身子,环视四周。无数如同萤火虫般飘散的光点将她环绕其中,那是张小凡的记忆。原来,碧瑶在前世就为他挡下了诛仙剑,原来,他此生就是为了改变碧瑶的命运而来。
“呵……”陆雪琪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凄凉之意涌上心头。原来他们的情谊早已跨越轮回,和她相比,我算得了什么呢?她摇摇头,自嘲地笑笑,突然,她的眼神猛地呆住了,她死死地盯着远处一块飘荡不定的记忆碎片,眼中已经蓄满了泪花。
那块记忆碎片上,映照出的,是她自己。
七脉会武上,她一袭白衣,清冷出尘,剑法凌厉,如同九天玄女下凡;万蝠洞中,她与张小凡并肩作战,拼死守护同伴;死灵渊下,她不顾一切地为张小凡挡下致命一击……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原来我也和他发生过这么多故事啊……
“陆姑娘,快出来吧!”周一仙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将目光瞥向燃着的香火,那香火已经烧的只剩不到寸许,眼看就要燃尽了。他心中焦急,忍不住又催促了几声,却见小环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青铜镜,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看向青铜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这些是这小子前世的记忆?”
“爷爷你看!”
“什么?”周一仙下意识地抬头,看到张小凡眉心处,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像极了天音寺轮回盘的形状。
“张小凡……他当真是重生来的?!”周一仙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青铜镜中,陆雪琪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快出来!”周一仙急得直跳脚,张小凡是否是重生他已顾不得了,在他身旁,香火细如游丝的青烟袅袅升起,眼看着就要燃尽了。
可陆雪琪已经全然听不到了。此时此刻她的世界仅限于眼前,她陶醉地看着眼前的记忆碎片,轻闭双眼,沉浸在那些他不曾经历的故事中。她不再考虑香火即将燃尽,或者说,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不再奢求其他了。
“爷爷你要干嘛!”小环惊恐地看向周一仙,只见他正面色凝重地将散落在地上的符纸一一捡起,每拾起一片,那笼罩着陆雪琪的青光便暗淡一分。
“我只有将法阵破去,才能将她的魂魄逼回来。”
“可这样会对灵魂造成极大的损伤!”小环急得直跺脚,“爷爷,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吗?”
“来不及了。”周一仙摇摇头,“香已经要熄灭了,再耽误下去,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周一仙说着,决然地抓起地上最后一片符纸,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已经极为稀薄的青光如同一个泡沫般破碎开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姐姐!”小环猛地冲向青铜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陆雪琪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如同雾气般消散。在陆雪琪眼中,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漫天星辰般闪烁,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星河,却又在星河中慢慢消散,如同飞蛾扑火,最终化为点点星光。
“吱吱……”
似梦非梦之间,张小凡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声,只见一道灰影从窗台掠过,轻巧地落在他身旁。那灰影定睛打量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劈头盖脸地开始一阵拍打。
张小凡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朴素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这间不大的房间平添了几分温暖。窗台上几盆小花静静盛放,一如十几年前的模样。房间里的陈设简朴,除却身下的床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角落里那张小木桌。微风透过大开的窗户轻轻吹拂,将桌上的几本书册悄悄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小凡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场景,这里的一切都和故事的开始一模一样。十几年光阴弹指一挥间,他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此时此刻,他仍是那个刚刚投入青云的懵懂少年。
“吱吱……”一声尖锐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猛地扭头,只见一只灰毛猴子正凑在他身边上蹿下跳,冲着他大声嚷嚷,显然是对他方才没有注意到自己十分不满。
“小灰!是你啊……”张小凡又惊又喜,挣扎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小灰见张小凡终于认出了自己,“吱”地欢叫一声,随即更加卖力地拍打他的脸。张小凡痛呼一声,右手捂着脸,左手闪电般探出,可小灰何等灵巧,身形一闪,便跳到了床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死猴子……”张小凡苦笑着,忽然心口一沉,眼前红光一闪,只见一只小巧可爱的红色小兽已乖巧地蹲坐在他胸口。
“小火!”张小凡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抚摸它的头,“你也来了,真好……呀!”
张小凡只觉得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原来小灰不知何时又窜了回来,手中捏着一缕头发,正眉飞色舞。见张小凡吃痛,它立刻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他头上“细致入微”地抚摸着,猴眼微闭,一脸陶醉。
“死猴子,我今天非抓到你不可!”
张小凡猛地翻身,朝小灰扑去,却被它灵巧地躲开。他收势不及,脑袋“咚”的一声撞在床头的墙壁上,顿时眼冒金星。小灰吱吱地拍手大笑,小火眯着眼也笑得直打跌,房间里顿时一片混乱。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身影走了进来。张小凡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迷迷糊糊地抬头望去,下一刻,惊喜地叫出声来:“大师兄!”
宋大仁脸上也满是欣喜:“你终于认得我了!”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张小凡的手,待看到张小凡额角上鼓起的大包,不由得一愣,“你这是……”
“我……不小心撞的,没事,没事!”张小凡瞪了一眼蹲着的小灰,干笑两声,含糊其辞地敷衍着,宋大仁哈哈一笑,也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小凡,以前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吗?“
张小凡一怔,脑海中潮水般涌入的记忆终于渐渐清晰,曾经的点点滴滴一桩桩一件件地浮现出来,只是记忆越是清晰,他的心就越是绞痛,想到自己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竟害的碧瑶魂魄身陷魔窟,心里猛地一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小凡?”宋大仁见张小凡神色有异,担心地唤了一声,却看到张小凡双手抓住床单痛苦地浑身颤抖着,宋大仁慌忙抓住张小凡的手,将他的手心和自己的手心贴在一起,一阵太极玄清道真气缓缓传输过去,过了好半天张小凡才逐渐恢复过来。
“小凡,你怎么样?!”
“师兄,我没事。”张小凡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
宋大仁心中暗自叹息,他又岂会不知张小凡心中所念?想当年在空桑山,他们亲眼目睹碧瑶香消玉殒,若换做自己与文敏,恐怕也早已痛不欲生,肝肠寸断了。此刻看到张小凡如此悲痛欲绝,宋大仁也不禁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大师兄,师父呢?”张小凡忽地问道。
宋大仁忙道:”师父每日巳时都会来看你,想来应该快到了。他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念叨着你呢。”宋大仁顿了顿,接着说道:“自从那日空桑山一别,师父他老人家就一直惦记着你,他让六师弟日日打扫你的房间,从不间断。有一次六师弟忘记给花浇水,还挨了师父好大一顿训斥呢!”
张小凡心中一暖,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忙问道:“师父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宋大仁神色略微迟疑,沉吟片刻才道:“身体还算康健,只是……不知怎的,总是心事重重。近来掌门师伯频频传师父去通天峰议事,回来后脸色一次比一次差。我们几个也不敢多问,唉,说起来已经好久没见到师父他老人家笑了。
张小凡眉宇间拢起一丝忧虑,心中暗道:既是道玄真人相邀,想来是青云门中之事。难道……青云门出了什么大事,竟让道玄真人和师父束手无策吗?
“想什么呢?”宋大仁见他出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好啦小凡,如今你终于平安无事,师父他老人家定然极为高兴!”他有心逗张小凡开心,看到小灰和小火蹲在一边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人,微笑道:“这些日子为了找这两个小家伙,咱们青云上上下下简直被翻了个底朝天,原来是和你在一起!小灰我认识,这个红色的小家伙是什么来历呢?”
张小凡紧绷着的脸忽的露出一抹温柔,他俯身抱起小火,轻轻抚摸小火柔软的毛皮,低声道:“他叫小火,它的名字……是碧瑶起的。”
“碧瑶?”宋大仁一怔,顿时后悔不已。他见张小凡面露黯然之色,有心想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张小凡倏然回头,看见田不易正迈步走进房间。他还穿着那件青色的袍子,时过境迁,长袍边缘已略有破损。张小凡看到他面色憔悴,原本矮胖的身形似乎也消瘦了不少。四目相对,田不易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严厉:“你醒了?很好。”
张小凡鼻子一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弟子…弟子见过师父!”
田不易点点头,哼了一声道:“不容易,总算还认得我这个师父。”
张小凡羞愧难当,俯首道:“弟子不孝,受了那云易岚老贼的蒙蔽,做下许多错事。弟子...弟子实在是追悔莫及!”
田不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像是压制着什么情绪。他粗糙的大手在衣袖里摸了摸,终究没有落到张小凡头上,只是不自然地背到身后,说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宋大仁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小凡,师父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其实高兴着呢!”他伸手去扶张小凡,却被田不易狠狠瞪了一眼,只得讪讪地缩回手,不敢再言语。
田不易的目光在张小凡身上流转,见他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不禁心里一软,语气也缓和下来。
“老七……”
久违的称呼让张小凡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弟子在!”
“你是如何中的毒?一一与我说来!”
“是,师父!”
张小凡不敢隐瞒,将自己在死沼经历一五一十说出,田不易越听脸色越差,听到碧瑶的名字时,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待听到张小凡为了复活碧瑶,绝望之下竟主动找上云易岚,不由得重重哼了一声。
“糊涂!你怎能去找他?”田不易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云易岚早已堕入魔道,你找他岂非与虎谋皮?碧瑶的魂魄呢?”
“碧瑶…碧瑶她…”张小凡低着头,声音哽咽,“碧瑶的魂魄在合欢铃中,被那老贼投入伏龙鼎里了……”
“什么?你......”田不易霍地站起,手指张小凡,一时竟作声不得。伏龙鼎威势之盛他在空桑山亲眼得见,碧瑶的魂魄若是果真被困其中,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师父!”张小凡流着泪道:“都怪我,我酿成大错,我要去火山岛,我要去救她!”
田不易眉头紧锁:“你如今这般模样,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哼,看来云易岚贼心不死,竟还在修炼邪功。如今藏身之所终于暴露,我青云定要为苍生除害!”他扭头看了一眼张小凡,暗暗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师兄在此照顾你,你就好生休养,明日一早你带上三眼灵猴跟我去通天峰面见掌门。我观那合欢铃绝非凡物,一定能护得碧瑶的魂魄周全,你不必太过担心了。”
第三十章:下山
田不易走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张小凡坐在床沿上兀自怔怔地发呆,宋大仁瞧在眼里,心中泛起一阵酸楚。自家这个小师弟,从小就失去父母,成为孤儿,好不容易投入青云门,却又阴差阳错的反下山去,下山历经磨难,与那魔教的碧瑶相恋,到头来,却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香消玉殒……
思及此处,宋大仁心中不禁一阵心疼,忍不住开口道:“小凡,你心中可还有什么愿望?告诉师兄,师兄定会尽力助你达成!”
张小凡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低声道:“除了她,我还能有什么愿望……”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想抓住什么,“大师兄,我想出去走走。”
宋大仁闻言,连忙应道:“这好办,你躺了这么些天,闷也闷坏了。想去哪儿,师兄陪你!”
窗外,青山如黛,连绵起伏,竹海摇曳,清风徐来,发出阵阵悦耳的沙沙声,绽放着令人心醉的清脆。
张小凡目光落在远山之上,轻声道:“大师兄,咱们去那儿吧。”
“哪儿?”宋大仁顺着张小凡的目光望去,“你想去后山?”
“嗯。” 张小凡轻轻点头,“我想去竹林看看。”
对于这个决定,对于这个决定,最兴奋的大概是小灰了,它兴奋地上蹿下跳,在后山高耸入云的竹子间跳来跳去。小火不会爬树,尝试了几下就感觉兴义阑珊,索性躲在一边呼呼大睡起来。
宋大仁望着在竹林间嬉闹的小灰,感慨道:“小凡,我记得当年你刚来大竹峰的时候,就是和灵儿师妹在这里砍竹子做饭,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啊!”
张小凡笑了笑,道:“是啊,那时候我悟性差,总惹师父他老人家生气,比灵儿师姐的天资聪颖,那可差太远了。”
宋大仁哈哈一笑,拍了拍张小凡肩膀:“可你小子却是咱们几个里最给师父长脸的!”
张小凡一愣:“大师兄,此话怎讲?”
宋大仁笑道:“在空桑山,你和云易岚那老魔头大战,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不是……”说到此处,他突然话头一滞,意识到自己说到了张小凡的伤心处,连忙闭上了口,暗骂自己失言。
张小凡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大师兄,灵儿师姐现在怎么样了?”
宋大仁暗自松了口气,说道:“灵儿师妹和龙首峰的齐昊两情相悦,在几年前就已经成婚了。对了苍松道人反出青云后,齐昊成了新一任龙首峰首座,你还不知道吧?”
张小凡微微摇头,脑海中浮现出苍松道人苍老的面容。想到这位曾经德高望重的青云长老,最终因为一念之差,落得个被炼成傀儡,尸骨无存的下场,不由得唏嘘不已。
两人缓步而行,竹影婆娑,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根横卧在地的巨竹之前。这竹子粗壮无比,几乎需要一人合抱,想来是因年代久远,朽坏之后方才倾倒于此。张小凡走到竹子前,认真地将竹子上生着几只细小枝桠折去,随后伸出衣袖用力地在黑节竹上擦了擦,擦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
宋大仁见状,心中疑惑,问道:“小凡,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凡的动作一顿,仿佛被惊醒了一般,却不说话。宋大仁见他眼圈微微发红,心中不忍,便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小凡,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话音未落,竹林深处一阵枝叶摇曳,紧接着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张小凡下意识地把头一偏,一个黑乎乎的物事擦着头皮飞过去,“咚”的一声闷响,正中宋大仁的脑门。
“哎哟!”
宋大仁痛呼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张小凡大惊,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宋大仁额头上肿起老大一个包,而他脚边,赫然躺着一颗硕大的松果。他心中一动,立刻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小灰倒挂在高高的竹子上,正对着他们吱吱乱叫。
张小凡苦笑不得,看着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的宋大仁,说道:“大师兄,你还好吧?是小灰又在调皮了,它不愿意回去。”
宋大仁苦丧着脸,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嘟囔道:“这猴子的手劲儿可真大,疼死我了……”
“师兄,这里环境清幽,我在这里休息也是好的。要不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我自会到守静堂等候师父。”张小凡轻声劝道。
宋大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明日就在守静堂等你,你在这里好好休息。”说罢,他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小灰一眼,这才捂着脑袋离开了。
竹林中万籁俱寂,只剩下清脆的鸟叫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翠竹参天,像是一个和繁杂的世界隔绝开来的绿色的小世界,一个只属于他和碧瑶的地方,这让他感觉很好。
他看到小火一蹦一跳朝自己跑来,毛茸茸的身子像一团火球,他弯腰将它抱起,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随后走到横在地上的黑节竹前,轻轻地坐了下去。
“你也坐吧!”
“我,我坐地上就可以……”
“叫你坐你就坐呀,坐地上干什么?”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坐着,想着,好像那个明媚娇俏的少女就靠在他身旁,一直到东方发白。
张小凡和宋大仁并肩站在通天峰巨大的广场之上,身旁站着其余六脉的精英弟子。这广场以白玉为栏,九座铜鼎依次排列,铜鼎中青烟袅袅飘在空中,和山间白雾融为一体。
广场上七脉精英弟子按各自位次排列,气氛肃然,声势极盛,除了六十年一届的七脉会武,青云山还少有如此盛况。
“师兄,”张小凡低声问道,“今日青云门如此阵仗,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宋大仁压低声音道:“昨天夜里,长门的萧逸才师兄来了大竹峰,火急火燎地将咱们师父请了出去,想来恐怕是事关重大。”
张小凡环顾四周,见各脉都出动了十余名精英弟子,各个神色凝重,都在低声谈论着什么,只有大竹峰孤零零的只有他和宋大仁两人,心中疑惑更甚:“咱们大竹峰其余几位师兄呢?”
宋大仁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师父前些日子将他们尽数派下山去了。”
“下山?”张小凡一怔,“派下山去做什么?”
宋大仁沉吟片刻,缓缓道:“在你受伤上山前一个月,东南沿海附近突然出现了一种怪物,刀枪不入,嗜杀成性,现在已经有向中原蔓延的迹象。师父派他们下山,正是前去打探。”
张小凡一惊:“是……傀儡吗?”
宋大仁猛然抬头看向张小凡,奇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遇到过这怪物?”
张小凡摇摇头:“碧瑶曾与我说过,当年在狐岐山,正是云易岚操纵傀儡大举进攻狐岐山,害的她家破人亡。”说到碧瑶,他心中苦涩,眼神不禁黯淡下来。
宋大仁点头道:“不错,当年我和师父在狐岐山,确实看到鬼王宗弟子尸横遍野,死状极惨,原来是傀儡所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么说来,这傀儡难道就是云易岚……”
“师兄,”张小凡打断道,“那傀儡可是通体乌黑,由乌木制成?”
宋大仁摇头:“乌木?不曾听闻。一个月前,大义他们传回消息,说那傀儡与常人无异,若不是身体僵直,走路喀嚓作响,只怕也不易分辨。”
“一个月前?”张小凡心里一急,“那大义师兄他们现在....”
宋大仁摇摇头,长叹一声道:“我们一直以飞鸽传讯,每半个月他们会传信一次,起初还一切正常,可是后来联系突然断绝,到今天,已经整整三十七天没有收到他们任何音讯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张小凡顺着人群目光望去,只见广场前的高台上出来一人,他凝神细看,那人却并不是道玄真人,而是长门首座弟子——萧逸才。他本就容貌俊朗,此时一身白衣,迎风站在高处,果然是龙章凤姿态,神采映朝霞。几百双眼睛汇集在萧逸才身上,要看他有何话说。
高台之上,萧逸才扫视一眼广场上的弟子,朝四下抱了抱拳,朗声道:“诸位同门,掌门真人身体有恙,不能亲至,特命在下代为主持。”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些,又道:“如今邪物作乱于东南,致使苍生蒙难,我青云身为正道魁首,决不能坐视不管!”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一个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萧师兄,掌门身体抱恙,怎么也不见其他师长?”这话引起了一些共鸣,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萧逸才脸色一沉,语气更加凝重道:“此事事关我青云根基,恕我不能相告。”
这遮遮掩掩的话一出,犹如火上浇油,台下喧哗更甚,众人纷纷侧目,投以狐疑之色。萧逸才眉间微蹙,自背后抽出一物,高举过头,厉声道:“诸位请看!”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手中的东西,只见那物银光闪闪,剑气凛然,纵隔数十丈,亦可见剑身七点寒星。
“是七星剑!”有弟子惊呼。
萧逸才肃然点点头,道:“不错,正是七星剑,见此剑如见掌门,诸位可稍安勿躁了!”
萧逸才顿了顿,见众弟子鸦雀无声,才接着道:“并非是在下不愿明言,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唯请各位师兄弟见谅。东南之事诸位同门想必已有所耳闻。值此危难之际,我等身为青云弟子,绝有束手旁观之理!”
言罢,反手挽了个剑花,凝视剑身七星,慷慨激昂道:“此乃掌门佩剑!想当年,诸位师长亦如我等这般年少,便能深入蛮荒,建功立业!先辈之英姿,令人神往!今师长虽不在,我辈岂能堕了青云数千年之威名?唯有斩妖除魔,拯救苍生,方能不负先辈之荣光!”他此话说得铿锵有力神采飞扬,人群中便有人喝起彩来。
萧逸才微微一笑,接着道:“此次下山,任务已经安排妥当,待会儿会分发给各脉师兄,请大家一切按计划行事,萧逸才在此拜托大家了!”
他说着挥了挥手,果然有许多弟子穿梭于广场分发绢书地图,上书任务的位置以及傀儡分布的大致方位,却唯独少了大竹峰一脉。其余各脉皆领命而去,独留张小凡和宋大仁两人站在原地。两人一头雾水,宋大仁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到萧逸才飘然而下,拱手道:“宋师兄,张师弟,烦请二位随我来。”
“敢问萧师弟,去往何处?”宋大仁沉声问道。
“玉清殿。”萧逸才言简意赅,旋即转身,衣袂飘飘,径直往玉清殿而去。
到了玉清殿里,只见各脉首座皆已在列,道玄满脸黑气坐于中央,脸色铁青,周身黑气环绕。其余首座环绕在其身旁,皆闭目打坐,额头上汗珠密布,如同雨下。张小凡又惊又疑,忽然觉得自己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却是林惊羽满脸喜色的站在自己身后,另有曾书书立于一旁。
“惊羽!”张小凡喜出望外,一把抓住林惊羽的手:“你也在!我…我好高兴!”林惊羽亦是激动不已,紧紧握住张小凡的手:“小凡,你安然无事,我也放心了!”
两人止不住地叙旧,曾书书却不知怎的甚是冷淡,将头扭到一旁,只作不见。张小凡心中疑惑,他目光扫过众人,却不见陆雪琪身影,更是奇怪,忍不住开口问道:“书书,陆师姐呢?怎么没看到她?”
曾书书瞥了张小凡一眼,冷冷道:“陆师姐的事,不劳你担心。”张小凡一头雾水,正欲再问,却看到萧逸才冲自己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将众人叫到一旁,围拢在一起,压低声音道:“诸位且先听我言,师长们已经查明,此次祸乱东南的傀儡妖物,罪魁祸首是云易岚!”
张小凡和宋大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都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萧逸才继续说道:“云易岚炼制妖物的大本营,就在东海之上的一座火山岛上。你们皆是我青云门中的精英弟子,此番你们要潜入其中,将那罪魁祸首无论是妖阵还是邪物,尽数毁掉,方能破了这傀儡之祸。”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只是那岛屿守备极严,寻常人等难以靠近。”
张小凡想起来自己在火山岛上的遭遇,脸色也顿时阴沉下来:“那岛屿在东海的茫茫大海,终日笼罩在迷雾之中,方位便难以寻找,更不用说那岛上机关重重,守备如何森严了。”
萧逸才点点头,掏出一个正圆的漆黑物事,说道:“这是万象罗盘,乃是我青云镇山之宝,当年幽都山之乱,全赖此物示警。此番在茫茫大海之上寻那云易岚魔窟,便需仰仗此宝。”
张小凡默然不语,伸手接了,萧逸才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小凡一眼,说道:“若我所料不差,张师弟恐怕早就迫切要上岛了吧?”
张小凡咬牙道:“云易岚血债累累,我恨不能生啖其肉,这次上岛,新仇旧恨,非得一并了账!”
萧逸才断然道:“不可,说此番任务之艰险,只怕前所未有,大家到了岛上,只宜暗中行事,万万不可和云易岚发生正面冲突。”
林惊羽眉毛一挑,傲然道:“为何不可?那云易岚再厉害,难道还能抵得住我们四人合力?”
萧逸才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惊羽师弟,你有所不知,那云易岚不择手段修炼邪功,如今的功力,早已今非昔比。放眼天下,除了我教掌门真人,只怕…已没人接得住他三招两式。”
众人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宋大仁担忧地看了眼玉清殿中央脸色铁青的道玄真人,问道:“萧师兄,掌门师伯他……他究竟怎么了?”
萧逸才长叹一声,脸色沉痛:“师父他……他昨日被戾气反噬,神志不清,竟砍翻了两位长老。我等紧急唤来六位首座配合数十位长老,才勉强压制住师父他体内的魔气。”
此言一出,四人皆大惊失色。曾书书难以置信道:“掌门师伯体内怎么会有魔气?”
萧逸才沉声道:“你们可还记得十一年前的青云山大战?那日师父拼死封印黑衣人及其带来的亿万阴灵,自身也被魔气入体。若非一位神秘长老断喝一声,唤醒恩师心智,只怕十一年前便已走火入魔。这些年来,恩师凭着深厚修为压制魔气,却终究无法根除。近日魔气越发猖獗,师父他终于难以自已,这才酿成大祸。”
林惊羽惊恐地看了道玄真人一眼,颤声道:“难道……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萧逸才脸色凝重:“这正是我要跟各位说的,如今天下邪气激增,傀儡肆虐于东南,我只恐云易岚邪功已成。只怕要破了他的邪功,天下邪气退散,师父他才能有机会驱散体内魔气。”
众人默然点头,都觉得肩膀上担子极重,青云门的未来,天下苍生的祸福,都压在他们身上,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时,萧逸才看向张小凡,问道:“敢问张师弟,那三眼灵猴可曾带来?”
张小凡一愣,随即明白了萧逸才的用意,从怀中掏出一沓绢帛,递给萧逸才,萧逸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双眼好奇地打量一番,却不敢打开细看。张小凡道:“天机图由青云门保存,我也可以放心了。只是不知青云门要如何处置?”
萧逸才道:“此图要交给周老前辈和三位师叔祖细细推研,几位前辈现在就在藏经阁,听闻此图暗藏天地至理,唉,盼能早日知晓其中奥秘,也好让师父除掉体内魔气。”
张小凡心中暗道:“求上天垂怜,也务必能教我知晓复活碧瑶之法。”他历经千辛万苦,心中也已经知晓复活之法果然是逆天而行,万般希望便只能寄托在这天机图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下山!倘若有幸得还,再来叙今日之旧!”说罢,他袖袍一甩,当先一步走出玉清殿。身后宋大仁、林惊羽、曾书书也跟着走出。玉清殿外,迎面而来的山风带着一丝凛冽,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想到当年也有四个年轻人这般走出玉清殿,意气风发,准备下山历练,只是时过境迁,如今却物是人非了。
张小凡回头看了曾书书一眼,只见他眉间霜重,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与平日里嬉笑跳脱的模样判若两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书书,你究竟怎么了?”
曾书书冷冷瞥了张小凡一眼,语气僵硬:“张师弟挂怀了,在下无碍。”
张小凡闻言,心中更觉蹊跷。昔日曾书书皆以“小凡”相称,怎地如今却一口一个“张师弟”,眼神中还隐含怒意?他心中疑惑更甚,追问道:“你为何这般待我?陆师姐呢,怎不见她前来?”
不料不提陆雪琪还好,一提陆雪琪,曾书书的情绪忽地更加激动,如同烈火烹油,几欲咆哮:“陆师姐之事,何须张少侠费心!”
张小凡没来由地碰了两个钉子,心里顿时也生出几分火气,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呛几句,突然感觉肩上一沉,一双大手轻轻拍了拍他。回首一望,原来是是宋大仁。他温声劝道:“小凡,强敌当前,当以和为贵。” 林惊羽亦在一旁劝解:“曾师兄,我等即将生死与共,若有嫌隙,不如说开为好。”
曾书书冷冷道:“我算什么,又能有什么好说的。时间紧迫,我看没必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话音未落,他便腾空而起,一道剑光闪过,竟不顾通天峰不得御剑的规矩,径直飞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得各自祭剑,紧随其后。张小凡心中憋闷,想要找曾书书问个清楚,见他冷眼视之,刻意避开,心中顿时又腾起几分怒意,当即拔剑而起,远远缀在众人之后,有意与曾书书拉开距离。他噬魂已失,虽有云易岚的玉尺在手,但他对云易岚恨之入骨,不愿使用,因此此刻手中所持的,只是一柄寻常仙剑。这柄剑用来凌空飞翔自然不在话下,可要是当真力敌强敌,只怕就力有不逮了。
“且慢!”
众人剑光闪烁,正待破空而去,忽闻一声清叱,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衣胜雪,随手将一物抛向半空,红绿二色交织,须臾之间,已化作一方平台,那女子稳稳立于其上,飘然而至。怀中抱着一只火红小兽,一只灰毛猴子蹲伏在她脚边,赫然是九尾天狐小白。
玄火鉴!
除张小凡外,其余三人心头皆是一凛,看向小白的眼神中,忌惮之色更浓。张小凡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小白在青云之事,他并非不知,只是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故而未曾告知,便是连小灰和小火都未带在身边,也是为此。不想小白终究还是寻来了。
小白冷哼一声,对几人的反应不以为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小凡:“你们要去那云易岚老贼的老巢?”
张小凡点点头,劝说道:“白姨,此行路途艰险,危机四伏,何况…白姨是女子,路途中诸多不便,因此.....”
“因此就想瞒着我?”小白冷笑一声:“你扯什么大话?张小凡,你想一个人给碧瑶报仇,未免太自私了点吧!”
张小凡不禁语塞,忽听身后林惊羽道:“小凡,小白姑娘修为高深,更有玄火鉴这等神器在手,有她作强援,咱们此行的胜算也能多几分。不如就让她同去吧!”张小凡环顾四周,见宋大仁等也是微微点头,颇有赞许之意,又见小白眼神坚定,更闪耀着仇恨,知道多说无益,无论如何也难劝她回去,只得无奈叹息一声:“白姨,云易岚那老贼如今的修为比之当年在焚香谷时更胜一筹,你此去万万要小心谨慎。”
“呵!”小白冷笑一声,“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免得再着了人家的道,拖了别人后腿!”
张小凡一怔,登时哑口无言。倒是小灰兴奋地吱吱乱叫,从小白怀中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张小凡肩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张小凡心中一暖,在这等时刻,唯有小灰的顽皮能叫他紧绷的心稍稍轻松一些。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灰,目光投向东南方天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罢,咱们这就出发吧!”
众人各怀心事,朝东南方向御气而行,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如此数日,忽见前方大地上人影攒动,熙熙攘攘。众人降低高度,定睛一看,只见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如潮水般向北涌动。
“这是怎么回事?”林惊羽皱了皱眉,“莫非是闹了饥荒了?”
他性子急,率先按下云头,拦住一位怀抱小童、步履蹒跚的老人,拱手问道:“老人家,敢问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惊慌?”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颤抖着嘴唇说道:“快逃命啊,后生……怪物,吃人的怪物来了!再不跑,就….”老人忽然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画面,怀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老人的情绪,被吓得哇哇大哭。老人被孩子的哭声惊醒,轻轻拍着他的背,垂泪道:“那怪物好吃人,我孙儿的爹娘……都被那些畜生吃了啊……”
林惊羽心中一震,又问了几句,这才得知,原来那傀儡之祸已不再局限于沿海,如今竟已蔓延至内地,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百姓们为了活命,只能拖家带口,一路北逃。
众人心中一沉,这傀儡之祸,竟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张小凡想起儿时草庙村惨案,心中一阵刺痛,他掏出一些碎银和干粮递给老人,涩声道:“此处向北三千里,是青云山地界,老丈可到那里避祸。路途遥远,老人家,你拿着这些,路上万万要小心啊。”
老人千恩万谢,抱着小童蹒跚离去。众人环顾四周,见逃难百姓衣衫褴褛,多有伤残,又尽力帮助百姓医治,可逃难百姓何其多,几人之力,终究杯水车薪。众人心中悲凉,直到各自都筋疲力竭,这才继续向东南而行。
又飞了一阵,空气中逐渐弥漫起阵阵血腥之气,数日之后,竟至奇臭难闻,几人落在一处山峰之上,举目四望,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只见原本的锦绣江南,如今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数傀儡正围着残缺的尸体疯狂撕咬,争食人肉,状若疯魔。那傀儡形似人体,却面容木然,肢体僵硬,漫山遍野,皆是傀儡活动肢体的“嚓嚓”声,和嚼碎人骨的“咔吧”声。
“娘的!”曾书书怒骂一声,“这些畜生!”
林惊羽和曾书书等热血上头,早已按捺不住,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收起仙剑,纵身跃入傀儡群中。
“杀!”林惊羽一声暴喝,斩龙剑寒光闪烁,瞬间便将几个傀儡斩成碎片,曾书书冷笑一声,手中轩辕剑紫气腾腾,如秋风扫落叶般,也将身旁的傀儡尽数击飞。
其余几人见状,亦纷纷加入战局。张小凡虽失了噬魂,但手中寻常仙剑在他修为催动下,也自威力不凡,一时之间,剑气纵横,血肉飞溅。
只是这些傀儡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竟仿佛越杀越多,小灰小火早已现出本相大杀四方,此时此刻竟也显出疲态。张小凡抬眼望去,只见傀儡的残肢碎块早已堆积如山,但仍有密密麻麻的傀儡悍不畏死地朝众人涌来。
“别恋战!”宋大仁大喊道:“时间紧迫,咱们得赶紧走!”
众人见了这傀儡争食人肉的景象,怒发冲冠,有心继续拼杀一番,但见傀儡势大,不可力敌,只得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牙又劈翻了几个傀儡,这才再次御剑升空,朝着东南方飞去。身后乌压压的傀儡兀自嗬嗬嘶叫着,直叫人脊背发凉。
众人经过这番骇人拼杀,各自都心有余悸,一路默然不语。几人略过了瘴气弥漫的死亡沼泽,又飞了半日,终于抵达了东海之滨。
第三十一章 魔窟
凛冽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人从各自法宝上跃下,远眺茫茫大海,海面此刻波涛汹涌,如同巨兽翻腾,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令人不由得心生忧虑。过不多时,只听那涛声隆隆,便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来。涛声愈来愈响,声震天际,又见一条白线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高,最终化作一道巨浪,狠狠地拍击在岸边的巨石上,直激起冲天巨浪,众人急冲而起,暴退数步,仍是被淋的满身海水,狼狈不堪。
“咳咳……”宋大仁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苦笑道,“这东海的脾气,还真是不小啊。”
张小凡怔怔地看着连绵不绝的海潮,脸色有些苍白,喃喃道:“这海潮……好生可怖,上次到此,还未曾见到如此景象。”
一旁的曾书书冷冷道:“这潮汐有信,每日子午两个时辰各涨一次,现在正是午时涨潮之时,又有什么稀奇的?”说着,他斜睨了张小凡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我等修道之人,区区海潮又有什么可怕的?何必在此踌躇不决,白白耽误时间?”
张小凡如何听不出曾书书言语中嘲讽之意,想到曾书书这一路上的敌意,不由得怒气上涌,大声道:“曾师兄,我究竟如何得罪你了,你且说个明白!”
曾书书见到张小凡这般反应,怒气更盛,也大声道:“你果然想知道?好,我就告诉你!你是没有得罪我,可就是因为你,害得陆师姐她...她...”
“她怎么了!”
“他为了救你,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进入了你的识海,现在你没事了,可是她却昏迷不醒,到现在还没有醒来……”曾书书声音逐渐低沉,说到后面,已经近乎哽咽。
“什么?”听闻此言,众人尽皆失色,连小白也睁大了眼睛。曾书书不露痕迹地抹了一把眼泪,奋力挣脱宋大仁、林惊羽的拦阻,又走上几步,怒道:“你要怎么救碧瑶我不管,可因为你,连累得陆师姐变成这般模样,她又有什么错?!”
张小凡被说的哑口无言,他紧咬牙关,半晌才喃喃道:“我此生本为了却生平恨事而来,未曾想对我好的人,我却一个也对不住……”他蹲下身来,双手深深插进海边沙石之内,只觉得颓郁之极。
曾书书迁怒于张小凡本就牵强,见了张小凡这般模样,心也瞬间软了下来。他涩声道:“小凡,其实我没有真的怪你,只是……陆师姐她果然救醒了你,你心里又何曾有她半点位置?她为你甘愿犯险,可你心里只有碧瑶,我痛心的,是她从来没有为自己好好活过一次。”曾书书哽咽着,两行热泪从眼角淌了下来。
气氛一时凝滞,海风呼啸,卷起阵阵浪花拍打在岸边,又飞溅在几人的脸上。
“走吧”,曾书书走到张小凡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个了,咱们赶快上岛吧。”
张小凡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陆师姐她现在怎么样?”
曾书书摇摇头,轻叹一声:“自那日起她一直昏迷到现在,周老前辈说她是魂魄受损,能不能醒来……还很难说。”
“魂魄受损吗……”张小凡喃喃道,碧瑶那时候也是魂魄受损,但愿不要伤了三魂七魄,否则…”
“否则什么?”曾书书一把抓住张小凡的胳膊,颤声道,“伤了会怎样?”
“没事的,书书,陆师姐一定会醒来的!”张小凡忙道,“不是有天机图吗,那里包含天地至理,一定有办法的,陆师姐,碧瑶,她们都会好好地回来。”他的语气坚定,也不知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曾书书。
“是啊,书书,”宋大仁劝道,“咱们还是得相信师祖们,他们一定能破解天机图奥秘,唤醒陆师妹的。咱们现在,还是得以大局为重啊!”
“没错!”林惊羽喝道,“归根结底,这都是云易岚作孽,咱们绝不能放过他!”
曾书书沉默良久,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海潮已经不似刚刚那般汹涌,几人祭起各自法宝凌空而起,将视线重又投向茫茫东海,虽说是登高而望,但也只见远处水天一色,穷尽目力也望不到尽头。
张小凡从怀里掏出万象罗盘,那罗盘古朴精巧,刻着八方、十天干、十二地支,将方位划成等分的二十四山。只见那罗盘中央阴阳鱼上的金针微微一颤,幽幽地转了半圈,最终停在了巽方三山的辰位上。
“辰位对应天罡星,杀气很重,大家小心!”张小凡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大约飞了一个时辰,前方突然弥漫起一阵迷雾,又飞了一阵,那迷雾愈发浓厚,几乎目不见物。张小凡并非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心里有所准备倒也罢了,其余众人心中都七上八下的打鼓,不由自主地相互靠近了些。
随着万象罗盘指针的方向继续往前,又飞了半个时辰,只见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圆锥形状的深色剪影,张小凡神色一变,大声道:“大家小心,这就是云易岚的火山岛了!”
“这个老贼,选这么个地方当老巢!”林惊羽皱眉道。
“嗯,”小白面色凝重道:“巽方三山属木,木生火,当年焚香谷被我和碧瑶烧毁,云易岚在巽方三山找到这么个火山岛,哼,看来他是真想东山再起了!”
张小凡心中一痛,低声道:“事不宜迟,咱们下去吧!”
几人按下法宝,悄悄落在岛上。顺着万象罗盘指引,只见眼前黑黝黝的出现一个石洞,洞口被海水半淹没,潮水涌动,有地下暗河将石洞内外相连接,看来是海水侵蚀而成。
张小凡心中一凛,不禁脱口道:“到了!”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惊,连忙凑上前来,走近那石洞。眼看此洞黑暗深邃,水流湍急,四周生出几分阴森恐怖,不由得心生忐忑。林惊羽低声问:“小凡,咱们怎么进去?”
张小凡沉吟片刻,摇摇头道:“上次到此,是乘坐小舟,这次苦了些,咱们只好潜水进去了。”他说着环视众人一眼,又道:“我打头阵,大家跟在我后面,务必小心!’说罢不等旁人阻拦,当先一步跃进水中,远远游在最前面。他身形迅疾如鱼,眨眼间已将众人远远甩开。众人无奈,也只得依次入水,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众人都是当世高手,区区闭气泅渡自然不在话下,起先还小心谨慎,缓缓而行,过了一阵发现并没有什么机关暗器,也都大胆起来,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又游了一阵,只见前方水波荡漾,依稀可见光亮,河床也随之逐渐上浮,想来目的地应该就在前方了。
突然,只见前方的张小凡忽然停了下来,向后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众人心中一惊,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幽暗的海水中,视线本就受限,加上张小凡的动作又太过突然,众人虽然心慌意乱,却也不敢上前查看,只有一动不动,等待张小凡的示意。
只见张小凡慢慢俯下身,似乎在水底发现了什么,双手在沙石中摸索着。众人距离他有三五丈远,加上洞内光线昏暗,远远的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他几乎趴在河床上,双手不知在做些什么。等到过了好一会,张小凡才直起身子,朝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众人提心吊胆地游了过去,随着河床逐渐抬升,不多时,便浮出了水面。他们简单地拧干身上海水,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聚拢在一起,要问张小凡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见他手中似乎捏有什么东西,纷纷凑上前去,待看清了张小凡手中物事,心中不禁突地一跳。
只见张小凡手中,赫然是一团蠕动着的粉红色肉块。那肉块还在不停地扭动,仔细看去,竟是十多条粉红色的蠕虫纠缠在一起。这些蠕虫约莫一尺长短,寸许来宽,通体如同粉红色的肉管子,管子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倒刺,随着蠕动不住挥舞,即便被张小凡死死捏住七寸,这些肉管子依旧顽强地伸长脖子,拼命地挣扎着,一副要人性命的样子。
“这是吸血红蛭,剧毒无比。”张小凡说着,手一松,将那团蠕动的肉虫扔到地上。小灰吱吱两声,从张小凡肩头窜了出去,小爪子飞快踩踏,哔哔啵啵的爆裂声中,那吸血红蛭已被他尽数踏碎,粉红色的汁水粘液四溅开来。
林惊羽看着那滩令人反胃的肉泥,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皱眉道:“吸血红蛭倒是听说过,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他摇摇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蠕虫残骸,又走开了几步,关切地问道:“小凡,你怎么样,没被这鬼东西咬到吧?”
“没有。”张小凡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这老贼真够歹毒的,竟然把这玩意儿养在水道河床底部,要不是小灰机警,我只怕要被吸成干尸了。”说着,他感激地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想到方才那几乎贴着脸的蠕动肉虫,他也忍不住一阵反胃。这吸血红蛭吸附力极强,一旦被缠上,便会钻入皮肉吸血,直至将人吸成干尸。他前世也曾听闻过这种邪物,却从未亲眼见过,更没想到云易岚竟会用这种歹毒的手段。小灰得意地吱吱叫了两声,在张小凡的裤腿上蹭了蹭。
“云易岚当年也是一代宗师,如今竟沦落到如此地步,真是可悲可叹!”宋大仁摇头叹息,随即脸色一沉,“接下来的路,大家都小心些,这老东西既已丧心病狂,恐怕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几人打起精神,继续潜入暗洞。这洞里四通八达,岔路极多,若非有万象罗盘指引,只怕早就迷失了方向。拐角岔路均有弟子把守,好在这些弟子道行都不算高深,几人依着罗盘指引,悄无声息地潜行,偶尔被道行稍高些的弟子发现,也都在其出声示警前将其毙命。
越往深处走,温度便越高,空气也越发闷热起来。众人衣衫都被汗水浸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林惊羽忍不住抱怨道,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应该快到山腹了”,张小凡沉声道,“小心些。”
继续向前,山腹越来越大,出现了一个极空旷的深渊。深渊下隐隐有暗红色光芒发出,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众人走近,只见深渊之下,赫然是一汪翻滚的熔岩巨潭!赤红浆流如沸血翻腾,咕嘟作响,不时喷薄而出,溅落在潭边黑岩之上,发出嗤嗤声响,灼人眼目。
“原来……我们是在一座海底火山之上!”宋大仁惊叹道。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这洞中温度如此之高。他们此刻正站在火山口之上,而在火山口正上方,悬着一个古朴漆黑的巨鼎。巨鼎形制古朴,周身雕刻着奇异的符文,倒映着下方翻滚熔岩的红光,在昏暗的山腹中显得格外神秘诡异。
张小凡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悬在岩浆之上的巨鼎,心里咯噔一下,一阵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合欢铃,碧瑶的魂魄所栖之地,他苦苦追寻的东西,会不会…会不会就被云易岚禁锢在这巨鼎中?他和身旁的小白对视一眼,两人再也按捺不住,纵身一跃,御空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双双朝那伏龙鼎飞去。
两人飞临伏龙鼎跟前,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张小凡双手颤抖着抚摸着鼎身,滚烫的触感让他双手一颤,他探头望向鼎内,既期盼,又害怕能看到那串金铃。
鼎内空空如也,只有漆黑的鼎身,映照着他绝望的脸庞。没有,没有合欢铃。张小凡心中大石稍稍落地,长舒一口气。可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合欢铃究竟在哪里?
“小凡?铃铛在不在里面?”林惊羽站在熔岩潭边,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腹中回荡。张小凡木然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字:“不……”
林惊羽明显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脸色就骤变,压低声音嘀咕:“难道……已经被炼化……”
这声音虽小,却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张小凡的心脏。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摇摇欲坠,险些从鼎边跌落下去。小白暗道不好,一把抓住张小凡的肩膀,柳眉倒竖,狠狠瞪了林惊羽一眼,咬牙切齿道:“不会说话就闭嘴!你这乌鸦嘴!”
林惊羽自知失言,脸色尴尬,呐呐地不敢出声。他转头对着张小凡,语气带着一丝慌乱,补救道:“小凡,不要胡思乱想,或许合欢铃确实不在此处,咱们再找找便是!”
宋大仁也飞了上来,一把拉住张小凡的手,焦急道:“小凡,先下来吧,咱们再想想办法,你忘了师父的话吗?那合欢铃并非凡物,碧瑶一定没事的!”他说着,和小白一道将张小凡拉了下来。
张小凡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抱头,指节泛白,声音颤抖,“都怪我,都怪我,我又害了她,我好该死……”宋大仁责备地瞪了林惊羽一眼,林惊羽自知理亏,垂头丧气,不敢再说话。
先毁了这鼎再说!曾书书恨声道,“云易岚那老贼如此歹毒,这鼎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纷纷响应,祭出各自法宝,朝着伏龙鼎攻去。一时间,各色法宝光芒闪烁,剑气纵横,刀光凛冽,齐齐攻向那伏龙鼎。然而,那伏龙鼎却仿佛有某种神奇的护盾,任凭众人如何攻击,都无法伤其分毫。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大地也随之颤抖起来。
“这…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林惊羽难以置信地看着毫发无损的伏龙鼎,手中斩龙剑嗡嗡作响。
“不对劲!”张小凡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这震动……不是我们造成的!”
话音刚落,一阵喊杀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心中一凛,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山口的通道处,涌现出一队队身着赤色道袍的焚香谷弟子,个个手持利刃,面露凶光,杀气腾腾。
“杀!一个不留!”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把巨斧,声如洪钟。
众人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准备迎战。
“小凡,你怎么样?”林惊羽放心不下,忍不住问道。
张小凡缓缓站起身,眼神中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只是那神采中,却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我没事,”他冷冷地说道。”
“杀出去!宋大仁大吼一声,率先冲入战团,他身先士卒,宛如猛虎下山,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条血路。然而,焚香谷弟子人数众多,前仆后继,很快便将宋大仁等人团团围住。
张小凡此时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双眼血红,竟不用剑,赤手空拳冲入敌阵中。他身形如电,招招直逼对方要害,眨眼间已经徒手将临近敌人尽数撕碎,一时间鲜血喷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张小凡宛如一尊嗜血修罗,在焚香谷弟子中横冲直撞。他虽不使用任何法宝,一双肉掌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和凄厉的惨叫。焚香谷弟子如同待宰的羔羊,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小凡,你……你冷静点!”林惊羽被张小凡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张小凡充耳不闻,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一把抓住身旁一个焚香谷弟子,五指如铁钳般扣入头颅,微微用力,那弟子头颅便如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红白之物溅了小凡一脸,更添几分狰狞。
这骇人的景象,让周围的焚香谷弟子肝胆俱裂,纷纷惊呼后退,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来啊!上来啊!!”张小凡嘶吼着,血红的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的双手挥舞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发泄出来,而这番异变,早已引得那手持巨斧的焚香谷弟子注意。
此人并非庸手,乃是焚香谷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一身横练筋骨刀枪不入,已将外家功夫练到极致。在云易岚授意下,又修炼邪功,如今已是半人半傀儡的状态。方才与宋大仁激战,宋大仁一身修为,十虎之力打在其身上竟全然无效。此刻见小凡如此凶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竟舍了宋大仁,转身直扑张小凡而来。
只见他虎吼一声,巨斧高高举起,带着呼啸风声,朝着张小凡当头劈下。巨斧未至,斧风已将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张小凡不闪不避,竟迎着巨斧冲了上去。就在巨斧即将落在头顶的瞬间,他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从斧刃下堪堪躲过。紧接着,他五指成爪,一把扣住了那弟子的手腕。那弟子只觉手腕一麻,巨斧竟脱手而出。张小凡反手抓住斧柄,狞笑一声:“你的斧头,现在归我了!”
张小凡这一闪,一扣,一抓只在顷刻间,那弟子只觉得双手一轻,一抬头巨斧竟已到了张小凡手中。他大惊失色,指着张小凡,声音颤抖,“你…你…使得什么妖法……”
张小凡冷笑一声,高举巨斧,朝着那弟子狠狠劈下。却不想那弟子同样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斧的斧刃竟崩裂开来,那弟子却毫发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未破损分毫。
“小凡小心!”宋大仁在远处大喊,“这家伙邪门得很!”
那弟子狞笑一声,拍着胸膛,嚣张无比:“爷爷我就站在这里,你又能奈我何?爷爷我可是金刚不坏之身!来啊,小崽子,再来砍几斧!”
“是吗?”张小凡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的血色更浓。他丢掉手中断裂的巨斧,左手缓缓抬起,青光流转,太极玄清道真气涌动;右手紧握成拳,金光闪烁,大梵般若的无上佛法蓄势待发。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融,发出阵阵嗡鸣,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开来。
“啊!”张小凡怒吼一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那焚香谷弟子猛扑过去。
他身形如电,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喉头一紧,随后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头颅,已经被张小凡生生扯了下来。
张小凡胸膛剧烈起伏,脚下,那焚香谷弟子的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宋大仁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扶住他,急切道:“小凡,你没事吧?”张小凡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眼中血色未褪。
幽幽山腹深处,阴风阵阵,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毒神师兄,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咱们下去会一会他如何?”
话音未落,山谷中忽然涌现出两道人影。其一身披火红道袍,面带一抹戏谑的笑意,眼中不见丝毫惧色;身旁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如玉,气质不凡,赫然正是云易岚与毒神。
云易岚的目光犹如鹰隼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张小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厉儿,见了师父,还不磕头行礼?”
张小凡怒极,握剑直指云易岚,猛地扑上去,剑锋直指云易岚的面门。然而,尚未临近,便只觉一股无形的巨力涌来,将自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小凡!”众人惊呼,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关切道:“小凡,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张小凡猛地跳起,连忙运气护住周身要害,却发现自己除了气息略微翻腾之外,竟然丝毫未伤。他心中疑惑,怒目指着云易岚,喝道:“老贼,你搞什么鬼?”
云易岚视若无睹地笑了笑,扭头看向毒神,语气温和地说道:“毒神师兄,我和这小子毕竟师徒一场,不忍下手。这小子就交给你料理了如何?”
毒神笑容一僵,推辞道:“云谷主说笑了,我这点粗浅功夫,怎敢在贵宝地献丑?您手下高手如云,随便一位长老出手,也比我强上百倍。”
云易岚哈哈一笑,抚着长须道:“毒神师兄何必过谦?当年死亡沼泽一战,师兄的万毒金蚕可是令我至今难忘啊,今日正要见识师兄手段!”说罢,他也不由毒神分说,目光一转,已然盯上了小白,笑道:“小白姑娘,别来无恙啊!”
小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原本无恙,可刚刚一见到你这老匹夫,就反胃想吐。”
云易岚哈哈大笑,丝毫不恼,反而赞赏道:“小白姑娘真是伶牙俐齿,只是我的玄火鉴,恐怕也该物归原主了吧?”说着,他伸出手,做了个讨要的动作。
小白掏出玄火鉴,冷笑道:“老东西,想要玄火鉴?做梦!当年你将我族人屠戮殆尽,将我囚禁百年,这笔血债还没跟你算呢!今日你若识相,将合欢铃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云易岚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寒光闪烁,声如寒铁:“小白,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我若要取回玄火鉴,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能够阻我?”
小白不屑地嗤笑一声,恨恨地盯着云易岚冷冷道:“老东西,你自以为天下无敌,也未必拦得住我把它丢进岩浆!”
云易岚脸色一沉,厉声道:“你敢!?”
小白冷笑一声,毫不退让:“你瞧我敢不敢!”
说罢,她抬起手臂作势欲掷,眼角眉梢皆是挑衅。两人怒目而视,火药味十足,周围空气仿佛凝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突地,云易岚仰天大笑,笑声震耳欲聋:“如今我神功已成,区区玄火鉴,我如何放在眼里?姑娘想扔,就请动手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小白始料未及,愣了一瞬。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疑,云易岚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取玄火鉴!
张小凡正被毒神毒烟缠住,眼见小白这边就要吃亏,心急如焚,大吼一声:“让开”,毒神求之不得,连忙闪到一边,给张小凡让出一条路来。
而这边小白要躲闪云易岚这一抓已来不及,情急之下只好顺手将玄火鉴从手中抛出。玄火鉴滴溜溜地滚了出去,在众人心惊胆战的眼神中,堪堪停在了岩浆深渊旁几寸的地方。
云易岚身形一闪,就要去抢,张小凡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双眼赤红,嘶声质问:“云易岚!合欢铃究竟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云易岚冷笑一声,道:“早就被我扔到这岩浆里了,你想和那妖女团聚,尽可下去陪她!”
“啊!”张小凡悲怆地大叫一声,不要命地朝云易岚扑去,地狱般的火光下,火山口旁顿时乱作一团。
宋大仁、林惊羽、曾书书三人与焚香谷弟子缠斗在一起。那些弟子各个身怀傀儡邪功,刀枪不入,打起来如同砍木桩一般,着实棘手,好在小灰小火也发了性,一口下去都衔了三五个弟子,吃炒豆般咯咯嘣嘣地大嚼,看得焚香谷弟子心惊胆战。小白与毒神激战正酣,她身负千年道行,纵使毒神毒招频出,也丝毫不露败相。唯有张小凡,虽说在同归于尽的不要命打法下,一时间竟然也让云易岚疲于应付,但毕竟修为远不及云易岚。身后又是翻滚的岩浆,加上没有摄魂在手,时间一长,终究险象环生。
云易岚呵呵笑道:“厉儿,你打不过我的,乖乖服个软,我饶你不死。”他一掌拍出,看似轻飘飘的,却蕴含着排山倒海之势,直逼张小凡胸口。张小凡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却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碎了,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云易岚见他如此顽固,力道又大了几分,逼得张小凡连连后退,几乎要跌入岩浆。
“我真不明白,厉儿,你何必要一心求死呢?”
张小凡双眼死死盯着云易岚,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滔天的愤怒!碧瑶的身影在他眼前闪过,那抹明媚的笑容,如今却阴阳两隔。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伪君子!他夺走了碧瑶,夺走了他的一切!
“我不是什么鬼厉......”张小凡一字一句咬牙道,“我,是张小凡!!”
随着这声怒吼,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沉睡的巨龙终于苏醒,五卷天书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地运转,最终彻底合而为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这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霸道,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开来。
云易岚原本稳操胜券,如何料到张小凡竟在一瞬间修为暴涨?他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张小凡一掌狠狠地印在他的胸口,云易岚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小白、宋大仁等人又惊又喜,小白更是忍不住赞叹:“好样的小凡,看这老家伙还怎么嚣张!”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突生。只见那伏龙鼎缓缓旋转起来,一股精纯的阳刚之力自火山口源源不断地被吸入鼎中。云易岚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红润,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他仰天尖啸一声,周身黑气弥漫,面目狰狞,已不似人形,随手一掌拍出,威力犹胜之前。
小白尖啸一声:“不好!这老家伙想借着火山口吸取地脉之火,小灰!”
小灰闻声而动,几个腾跃间便已经到达火山口,庞大的身躯劈里啪啦又不知踏死了多少傀儡。它低头叼起放在那里的玄火鉴,脑袋一甩,稳稳地扔向张小凡。张小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滚烫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颤。
“快!把玄火鉴扔下去,只有这样才能阻断地脉之火和伏龙鼎的联系!”
云易岚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狞笑起来:“休想!就凭你们这几个小崽子,也想坏我好事?”他双掌翻飞,凌厉罡风如刀似剑,逼退小白等人。他周身红光大盛,疯狂汲取地脉之火,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竟泛起诡异的赤色。小白等人对视一眼,仍是义无反顾挡在云易岚和张小凡之间,四人虽修为不及云易岚,但此刻皆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招招拼命,竟也硬生生地将云易岚拖住片刻,可眼见云易岚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四人纵使拼尽全力,也终究要抵挡不住了。
“小凡!快啊!”小白急得大喊。
张小凡凝视着翻滚的岩浆,轻轻说道:“幽都山奈何桥头,你始终不肯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原来你那时便已预见今日之局。瑶儿,你这般活泼的姑娘,孤身一人,一定也很寂寞吧?”
泪眼模糊中,眼前似乎又幻出了碧瑶明媚的笑颜,他张开双臂,纵身投入了滚滚岩浆之中。
天地似在一瞬之间静止了,小白面色惨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赤红之中。林惊羽手中斩龙剑悲鸣一声,似在为这壮烈牺牲而哀恸。曾书书冲动欲前,双目含泪。宋大仁颓然跌坐,喃喃道:“小凡……师弟……”
然而,这寂静只是一瞬间的错觉,下一刻,大地剧烈震颤,火山口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一条火龙在地底发出不屈地咆哮,岩浆更加剧烈的翻滚,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上涌着。大地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巨石滚滚而下,火山,这座沉寂了数千年的火山,终于要喷发了!
云易岚原本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他疯狂地催动伏龙鼎,试图继续吸收地脉之火,然而,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从火山口深处喷涌而出,将他连人带鼎掀飞出去。
“快走!”宋大仁当机立断,大吼一声,将众人拉回现实。四人不敢耽搁,纷纷祭出法宝。宋大仁的十虎发出嗡嗡的剑鸣,勉强在逼仄的通道中开出一条路来。可通道狭窄,行速极慢,身后赤红的岩浆蜿蜒着攀上山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如同一团红色死神,距离几人越来越近。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窄!” 宋大仁咒骂一声,十虎险些撞上通道顶部突出的岩石。 这通道本就是为了方便查看地脉之火而开凿,仅容一人通过,如今四人并行,更是拥挤不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地再次剧烈晃动起来,却听得山崩地裂一声巨响,乱石崩云,飞沙走石,直如天塌地陷一般。众人只觉脚下震颤,头顶山石如雨倾泻,砸得法宝叮当作响,火光四溅。 通道的顶部开始崩塌,眼看就要将他们活埋于此。
“还有完没完啊!”林惊羽哀嚎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看似绝望的境地,却成了他们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 山体崩塌的同时,也砸开了通道的侧壁,露出一个更大的空间。
“那边!”小白眼尖,率先发现了这个缺口,四人几乎同时转向,拼尽全力冲了出去。
就在他们逃离的瞬间,身后的通道彻底坍塌,被汹涌的岩浆吞没。四人悬在空中回头望去,火山岛轰隆隆地彻底坍塌下来,一点一点隐没在海水中。岩浆咕嘟咕嘟地冒出,将海水烧得滚烫。
“他真的…不在了…”林惊羽望着海面的漩涡,如同梦呓。
“不管怎么说,他和碧瑶永远在一起了。”小白轻声说着,像是在安慰别人,又像是安慰自己。
“快看!”林惊羽忽然指着海面,失声惊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火山岛所在的海面上,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从水中渗出,像是巨兽的吐息,在海面上弥漫开来,翻滚着,扭曲着,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宋大仁咬牙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老贼忒也顽固!快走,咱们得赶紧回去禀告掌门!”
林惊羽和曾书书面色凝重,纷纷点头,唯有小白,依旧望着那片翻滚的黑雾,一言不发。
“小白姑娘,你……”宋大仁迟疑地开口。
小白斜睨了宋大仁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又不是你们青云门的,你操这闲心做什么?”她伸出手,小火“刺溜”一下钻进她怀里,舒服地蹭了蹭。
宋大仁知道小白性格古怪,也不再劝说,只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说罢,便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青光,朝青云山方向飞去。林惊羽和曾书书也拱手告别,紧随其后。
海风呼啸,卷起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阵阵轰鸣。小白望着渐渐远去的三人,又转头看向那片翻滚的黑雾,忽然轻轻的笑了笑:“瑶儿,你看到了吗?这小子果然跟你一样,一样的痴,一样的傻。”
黑色的雾气依旧在海面上翻滚,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地聚拢,又不断地散开。小白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那些雾气,指尖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感觉。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缩回手,脸色骤变。
第三十二章 危局
通天峰顶,玉清殿巍峨庄严,云涛翻涌,氤氲缥缈,宛若仙家福地。只是此时,殿内气氛凝滞,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田不易长身而起,目光掠过玉清殿中央,那里,青云门掌门道玄真人盘膝闭目,额间一丝黑气如游丝般缓缓消散,却依旧令人心悸。他抬手拭去额上冷汗,轻叹一声,转向身旁一位老者,沉声道:“曾师弟,方才你我和众师兄合力,才以太极玄清道勉强压制住掌门师兄体内魔气,可这魔气极为顽固,下次爆发,只怕……”
曾叔常捋须摇头,叹道:“一个月以来,傀儡为祸世间,掌门师兄体内魔气亦随之愈发狂暴,一次比一次凶险。下次……下次能否压制,委实难料啊!”
田不易眉头紧锁,踱至窗前,沉吟道:“昨日大仁飞鸽传书,言道傀儡妖物已蔓延至须弥山了。”
“这么快!”曾叔常惊呼一声,急问道,“那……周老前辈与诸位师叔祖参悟天机图,可有进展?”
田不易缓缓摇头:“并无音讯。”
曾叔常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苦笑摇头:“如此看来,此番我青云门,岂非败局已定?”
此时,一名弟子匆匆来报:“启禀师叔,山下又有诸多逃难百姓,欲上山避祸。”
田不易厉声喝道:“此事何须来报!速速放他们上山!”
“可是……”那弟子面露难色,“青云山上,早已人满为患,各派修士与逃难百姓云集于此,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那便伐树,砍竹,搭建草棚!快去!”
那弟子领命,慌慌张张地去了。田不易长叹一声,转身对曾叔常道:“曾师弟,如今这天下苍生,皆视我青云门为最后庇护,无论胜败,这重担,我等皆无法推卸啊!”
曾叔常苦笑摇头:“天下百姓只把咱们当做神仙一般,无所不能,可这天地之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神仙呢?”
二人并肩出了玉清殿,沿白玉阶徐徐而下。山风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曾叔常长叹一声,道:“掌门师兄抱恙,水月师妹闭关不出,如今我青云门老一辈首座,竟只余你我二人,可叹,可叹!”
田不易淡淡道:“老了。”
曾叔常笑道:“田师弟也服老了?想当年你我与万师兄同闯蛮荒,何等意气风发!你一柄赤焰仙剑,我一柄轩辕古剑,杀得那些邪魔外道闻风丧胆,哈哈!”
田不易冷哼一声,嘴角却不禁上扬:“如今都是老头子啦!唉,想当年惊才绝艳的绝代双骄,如今一个魔气入体,一个早已……”他声音低沉下去,似哽在喉头,再说不出话来。
曾叔常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此次书书、大仁他们下山,深入魔窟,摧毁火山岛,也算奇功一件!我看宋师侄沉稳老练,倒是颇有你当年风范!”
田不易黯然道:“可惜魔头未能尽除。”想起张小凡葬身岩浆,他心中悲痛,丢下这一句,便加快脚步往后山走去。曾叔常望着田不易略显佝偻的背影,轻叹一声,快步跟上。
二人一路无话,行至半山腰,忽见远处天空一片墨灰,将晴朗的天空染上一层阴霾。二人心中皆是一凛,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行至近处,只见六十四名青云弟子依八卦方位盘膝而坐,手掐法诀,脸色苍白,额上汗珠密布,似在勉力支撑。他们环绕中央,一柄灰白色宝剑斜插土中,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剑身黑气缭绕,如毒蛇般扭曲翻腾。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气,正从剑身上不断散发出来,冲击着周围的一切。
萧逸才悬浮半空,见田不易和曾叔常到来,急忙跃下,抱拳行礼道:“见过两位师叔。”田不易摆摆手,目光紧盯着那柄魔气森森的诛仙古剑,沉声问道:“逸才,诛仙剑如何了?”萧逸才脸色凝重,语气疲惫:“禀师叔,这封剑大阵十一年来一直安然无事,可近日不知何故,竟摇摇欲坠,那诛仙…里面的东西…似要破阵而出!弟子急召众同门到此,借我通天峰灵气,才堪堪将魔气压制,每十二个时辰便需轮换一次,一刻不敢停歇。”
田不易闻言,脸色更加阴沉,目光转向封剑大阵中央。这青云门镇山之宝,正道第一门派的无上利器,此刻黑气缭绕,一派狰狞。
“二位师叔!二位师叔!”一声呼喊由远及近,只见大竹峰弟子常箭飞奔而来,到了田不易与曾叔常面前,躬身一揖,气喘吁吁道:“天音寺普泓大师与法相方丈驾临玉清殿,弟子遍寻二位师叔不遇,这才追来禀报!”
田不易与曾叔常交换一记眼神,均感心头一凛。早闻魔教傀儡大军逼近须弥山,如今天音寺高僧突至,莫非……
二人不敢怠慢,足下生风,直奔玉清殿。未及入门,便闻阵阵梵音,低沉悲戚,如泣如诉。二人心中一沉,疾步入殿。
只见大殿之中,天音寺法相方丈率众僧盘膝而坐,正自低声诵经。众僧袈裟残破,血迹斑斑,神色悲戚,显是历经恶战。法相方丈身旁,普泓大师闭目端坐,面色苍白,气息奄奄,然双目精光内敛,隐隐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阿弥陀佛,”普泓大师起身,向田不易与曾叔常合十一礼,“两位师兄,别来无恙。老衲冒昧造访,还望海涵!”
田不易忙拱手还礼,心中却如鼓擂般震颤不已,不安之感愈甚,“普泓师兄,法相大师,今日驾临青云,不知有何见教?”
“阿弥陀佛,”普泓大师双手合十,长叹一声,“一言难尽!一月之前,老衲听闻傀儡妖物祸乱东南,残害生灵,便率本寺僧众下山除魔。不想那傀儡刀枪不入,凶悍异常,我天音寺弟子死伤惨重,唉,皆已往生极乐……”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前些日子,傀儡大军兵临须弥山下,为首之人,竟是云易岚云师兄!天音寺也遭了劫难!”言及此处,普泓大师面皮抽搐,悲痛之色溢于言表,“云师兄本是我正道一代宗师,竟也勘不破贪嗔痴三毒,堕入魔道,实在叫人痛心之至!”
田不易沉声一叹,“先前听闻大仁他们毁了火山岛,还道那云易岚也随之身死,不想他竟又死灰复燃!”
普泓上人点点头,神色凝重,“云师兄的道行,如今已达闻所未闻之境地,苍生危如累卵!放眼天下,如今只有请贵派道玄师兄施展诛仙剑阵,大显神威,方能扭转乾坤,扶大厦之将倾,拜托了!” 说完,深深施礼。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檀香燃烧的轻微”噼啪“声。普泓上人等了半晌,却不见青云门二人有任何回应,不禁抬起头来,却见田不易和曾叔常面面相觑,相对无言,不禁愕然道:“怎么?”
田不易苦笑一声,道:“大师有所不知,掌门师兄他…他如今已是自身难保了。”
此言一出,天音寺僧众耸然而动,普泓大师脸色大变,手中的念珠滑落几颗,滴溜溜滚到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怎会如此?”
田不易面露无奈之色,道:“事到如今,也不瞒各位大师了。十一年前,掌门师兄力挫黑袍怪人,自己也被那邪魔的戾气入体。十多年来,他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强行压制,可如今……”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如今怕是压制不住了。”
普泓上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名动天下的道玄真人竟会入魔,此事简直天方夜谭。但看田不易和曾书常神色悲凄,又并非作伪,最关键的是,道玄真人不在,眼下又有谁能阻挡云易岚?
普泓上人忽然神色一动,急道,敢问贵派上下,可还有其他高人能催动那诛仙剑阵?
田不易默然不语,一旁的曾书常道:“大师有所不知,诛仙剑现在...”他顿了顿,又道:“诛仙剑阵,非太极玄清道太清境界不可驱使。百余年间,本门唯有掌门师兄臻此境界。我等愚钝,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普泓上人这次怔了许久,喃喃道:“果真如此,难道我正道果然气数已尽,天下苍生真的要大难临头了吗?”
普泓大师来青云的第三天,雾来了。
起初只是淡淡的,像一层轻纱笼罩在青云山巅,待到午时,便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如同火山岛周围的浓雾那般,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在这白色的海洋中,青云山变成了唯一的净土,岛上早已人满为患,而源源不断逃难而来的人们依旧拼命地往山上挤。他们将逃难路途看到听到的恐怖景象传播出去,让青云山变成了绝望的孤岛。人们蜷缩着身子,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周围无边无际的白,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雾中窜出来,夺走他们的性命。空气中,除了压抑的呼吸声,就只剩下恐惧的呜咽声。
田不易、普泓上人和天下各门各派的修士,此时齐聚通天峰玉清殿前,屏息凝神,落针可闻。
“什么声音!”有人忽然惊叫一声,“你们听到了吗?”
浓雾中,一阵声响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传来,将青云山团团围住。
“喀嚓…喀嚓…”
“我听到了!是那东西……又来了!他们又来了……”
“没错!就是那东西!快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嚓”声越来越清晰,一步步逼近。普通百姓早已躲进了青云山的深山之中,而汇集在通天峰的修士们,也无不面色惨白,两股战战,冷汗浸湿了衣衫,更有甚者,竟吓得瘫软在地。
田不易心里一沉。他知道此时此刻人心惶惶,若不能及时稳定人心,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真力,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整座山峰:“我是青云门大竹峰首座田不易!大家不要慌!我青云门屹立千年,岂会惧怕区区妖物!”
“阿弥陀佛“,天音寺的普泓大师也运功发声,“诸位施主莫要惊慌,我等定会护佑大家周全!”
两位高人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让众人稍稍安下心来。有人壮着胆子喊道:“十几年前我们能赢,今天也一定能赢!”
“对!我们一定能赢!”
通天峰上的骚动稍稍停息,而那咔嚓咔嚓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响起。
“来了!”
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人人心里突的一跳,所有人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法宝,手心早已沁出冷汗。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浓雾翻涌中,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原本钟灵毓秀,仙气缥缈的通天峰,此刻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行尸走肉般的傀儡。这些傀儡大多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衫,神情呆滞,动作僵硬,显然是被云易岚夺了心智,变成了只知杀戮的工具。通天峰山势陡峭,这些傀儡不时从峭壁上跌落,摔成一堆扭曲的肢体,却又悍不畏死地继续向上攀爬。
半空中,不时有隐隐闪烁的光点,那是被炼化的修士,他们生前本就修为不俗,如今入了魔,更是难以对付。他们速度奇快,刀枪不入,如同鬼魅般在空中穿梭,守卫在半山腰的青云弟子鼓足勇气劈出几剑,却都被重重地荡开。浓雾中不时伸出枯木般的手臂,一把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青云弟子抓进浓雾中,紧接着便只能听到未来得及发出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够有勇气继续坚守下去。众人且战且退,眨眼间已经被傀儡已经攻上了云海。
云雾逐渐散去,虹桥之上傀儡如潮,黑压压一片,不见首尾。百万傀儡大军,关节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除此之外,天地间一片死寂。他们表情空洞,步伐僵硬,迈着宿命一般的脚步,如同蚂蚁般涌动着,眼看就要踏上虹桥,直逼玉清殿而来。
“这…这….田道友,普泓大师,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玉清殿前,正道群雄面如土色,不少人额角见汗,更有许多修士如筛糠般瑟瑟发抖,若不是被田不易气势所摄,几乎就要夺路而逃。
田不易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眼看当头十数名傀儡已踏上虹桥,他伸手一挥,三位少年弟子越众而出,瞬间扎进战团。他们各掐剑诀,剑光闪烁中,虹桥上的傀儡已被他们尽数砍下桥去。
来人正是宋大仁、曾书书、林惊羽三人!宋大仁深得田不易真传,十虎仙剑上更浸润着他几十年寒暑之功,曾书书和林惊羽更是各自身负青云绝技,剑引苍龙真诀和斩鬼神两大剑诀齐出,林惊羽周身被绿色剑光包裹,身形快捷如电,曾书书头顶苍穹更是腾起一条紫龙,如此区区三人,竟杀得傀儡血肉横飞,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登时大乱。可三人毕竟人少,随着后续傀儡源源不断爬上云海,三人虽勇,也逐渐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诸位道友,天下苍生,在此一战,咱们一起上!”人群中有人呼喝一声,顿时一呼百应。通天峰上的众修士齐声发喊,纷纷投身战斗之中。他们先前先前被傀儡大军气势所慑,又恰逢大雾弥漫,当先怯了三分,这才在云海上一触即溃,即便有心杀敌,也不敢做出头之鸟。而如今雾散天明,又见三人奋勇,正道修士热血上涌,士气大振,终于义无反顾加入战团。
那傀儡大都是被吸取魂魄炼化的普通百姓,虽然被变成傀儡后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终究只是些没有灵智的躯壳,更不能领会仙家法术,面对修士们的法术攻击,显得笨拙不堪。正道修士依托虹桥天险,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傀儡大军死死地挡在桥头。一些修为高深的修士,则专门负责对付那些被云易岚炼化的修士傀儡,一时间,战局竟然僵持了下来。如此这般,正道这边慢慢稳住了阵脚,而傀儡这边未得寸进,只能拥挤在虹桥的桥头,加之后续傀儡源源不断涌上来,时间稍久,经有无数傀儡纷纷落下虹桥,摔成肉泥。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几乎散尽的雾气却忽然再次翻涌起来。在一阵肆无忌惮,近乎癫狂的狂笑声中,一团暗红色的光团浮现在云海上空。
“道玄老狗呢?滚出来!用你那诛仙剑阵,跟老子比试比试,看看究竟谁才是天下第一!”
暗红色的光团逐渐散去,光团中浮现出的人影,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田不易和普泓上人在内,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云易岚!
此刻的云易岚,几乎已经没了人形。他双眼血红,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浑身上下鬼气腾腾,暗红色的烈焰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来自九幽的魔神。最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他肢体僵硬,面容木然,即使正在狂笑,却是只闻其声,脸上竟没有丝毫表情。
“你……你这个疯子!”田不易的声音颤抖着,指着云易岚,手指哆嗦得几乎无法停稳,“你竟然把自己也练成了傀儡!”
云易岚却并不回话,他手中捧着一尊古朴圆鼎,嘿嘿一笑,将鼎口朝田不易一指,一道诡异红光顿时笼罩过去。普泓大师此前和云易岚有过交手,见到云易岚手捧伏龙鼎现身时候已经暗道不妙,此时见到那妖异红光照下,更是脸色大变。他拽住田不易的袖袍用力一拉,红光照下的瞬间,田不易身形一闪,堪堪避了开去。
云易岚哼了一声,又将伏龙鼎对准虹桥上的正道人群,巨大的红光瞬间笼罩过去。众人正在和傀儡以性命相拼,哪里来得及躲避,许多人被红光笼罩其中,瞬间周身大震,眼神空洞,神情顿时变得呆滞。有人还未反应过来,眼见自己同门好友被红光笼罩,情急之下,只想将自己的同伴拉出红光,哪知红光笼罩下的修士早已失了神智,对待身旁昔日好友,竟纷纷痛下杀手。
“师兄,你疯了!”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同仇敌忾的正道修士,此刻却如同疯魔一般,自相残杀,场面惨烈至极。
田不易怒极,指着云易岚破口大骂,云易岚冷哼一声,道:“田不易,你那点微末道行,给我提鞋都不配。叫道玄老狗出来,否则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着,他虚手一指,虹桥上的傀儡闻讯而动,瞬间攻破虹桥天堑,直扑玉清殿而来。
眼看傀儡越来越近,田不易大喝一声,背后一道赤色光芒轰地一声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他向后一探,反手抓住赤焰仙剑,朝傀儡大军凌空一挥。百丈长的赤色剑芒如一条火龙般在傀儡中炸开,瞬间将数百个傀儡砍成碎片。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残肢断臂化为焦炭,在虹桥桥头形成一道烈焰屏障。纵使后续的傀儡悍不畏死,一旦沾着点火星,烈火就迅速蔓延全身。最多再走个三五步,便劈里啪啦地散落在地。
云易岚微微点头,手中伏龙鼎黑气缭绕,一阵万鬼哭号之声中,又有无数骷髅头从鼎中窜出,咆哮着向人群冲来。
田不易怒气勃发,更不罢休,他不顾普泓上人的阻拦,猛地冲天而起悬在空中,和云易岚相对而立。他持剑朝云易岚狠狠一刺,百丈赤焰瞬间呼啸着朝云易岚而去。赤色剑芒威压极盛,与之相比,云易岚周身的暗红光团此时仅仅是一个黯淡的小球,然而,就是这黯淡的小球,竟生生扛住了这毁天灭地版的一击!赤色剑芒逐渐暗淡下来,而那暗红光球却愈发鲜艳欲滴,仿佛丛赤焰剑上吸饱了血。
田不易被震退数步,气息紊乱,胸口隐隐作痛。他强压下不适,举起赤焰神剑指向天空,百丈剑芒再次冲天而起。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刹那间,通天峰上空天雷滚滚,只听得一声霹雳般的炸响,云层中猛然炸出了七道赤红色闪电,笔直向下,将赤焰仙剑的剑芒环绕在中央,声威滔天,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剑阵。
“云易岚,受死!”田不易大喝一声,更增几分威势,可眼前的云易岚却好像没有看见一般,他的眼睛只死死盯着通天峰的后山,仿佛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极为要紧的东西,眼前惊世骇俗的剑阵,竟全然被他无视的干干净净。
“云易岚,你死到临头,想要装傻充愣吗?!”
“好吧!”云易岚回过神来,“你们执意找死,老夫就陪你们玩玩!”
只见万千骷髅忽然停止了对人群的攻击,开始疯狂聚集,越堆越高,眨眼间已经形成了一座高俞百丈的森森白骨京观。随着轰隆隆的一阵巨响,京观竟缓缓蠕动,逐渐显现出人形。它遍体灰白,由密密麻麻的骷髅头构成,每一个骷髅头都在嘶声哭号,而这般哭号的骷髅又何止千千万万!
田不易不愧为青云门道玄真人之下第一人,他临危不惧,须发皆张,真宛如一尊护法天神!八条光柱直直冲向森然白骨巨物,炸出轰隆隆几声巨响,硝烟弥漫,遮天蔽日!待烟尘散去,只见那骷髅怪物身上赫然出现了几个巨大的空洞,森森白骨散落一地。
众人见状,不由得精神一振,正待欢呼,却见那空洞处黑气翻涌,阴风阵阵,无数细小的骷髅头如潮水般涌出,眨眼间便将空洞填补完毕,那骷髅巨物竟毫发无损!田不易大喝一声,八条光柱合而为一,重重砍在骷髅怪物的肩头,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骷髅怪物的肩头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紧接着,裂缝中一道黑气毒蛇般窜出,顺着剑芒倒逼回去,直击在田不易胸口。田不易大叫一声,从云中跌落下来。
“师父!”
“师伯!”
“田师兄!”
玉清殿前,人群大惊失色,迅速围拢过去,普泓上人身形最快,急冲上去接下田不易,稳稳落在地上。
“田师兄,你怎么样?”普泓上人急问道,田不易摇摇头想要站起,身子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田师兄!!”众人,大惊,手忙脚乱地将田不易搀扶起来,普泓上人却缓缓站起,抬头望向空中,脸上浮现出决然神色。
“云施主,你还不醒悟么?!”
云易岚闻言仰天笑道 :“醒悟?哈哈哈…我天下无敌,何须醒悟?”
普泓上人面露沉痛之色,摇了摇头,低声道:“阿弥陀佛,执迷不悟,回头是岸啊!”他左手单手立掌,右手缓缓捧出大悲金轮,口中默念法号。顿时,金光乍现,一道道耀眼的光芒从大悲金轮中迸射而出,在他身后,一座巨大的释迦牟尼金身缓缓浮现,宝相庄严,慈悲肃穆。梵音阵阵,响彻天地,仿佛要洗涤世间一切污秽。
云易岚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好!普泓,你终于出手了!今日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秃驴的佛法!”他手中伏龙鼎黑气翻涌,发出阵阵鬼哭狼嚎之声。骷髅怪物仿佛收到了什么感应,张开大口,无数狰狞的骷髅头从口中飞出,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朝着释迦牟尼金身涌去。
普泓上人盘坐在地上,右手置于右膝之上,手指触地,使的正是佛家的降魔印!相传释迦牟尼释迦牟尼佛在修行成道前,常有魔王来乱,以期望阻止佛陀的清修。后来佛陀以右手指触地,表示佛陀在成道之前为了众生,牺牲自己,这些惟有大地可以证知,因为这些都是在大地上做的事。终于使魔王惧伏,因此此印也称为“降魔印”。
伴随着普泓上人的手印,释迦牟尼法身金光四射,又有无数罗汉法相浮现在天边,或慈悲平和,或怒目圆睁,一起注视着眼前这亘古难见的暴戾妖物。只听得漫天梵音,佛光四射,那骷髅头虽声势滔天,但在触及金光的一瞬间,都“刺啦”一声灰飞烟灭。
“好!”云易岚又惊又喜,“你竟然将大凡般若修到了大乘境界,普泓,真有你的!”
玉清殿前,目睹这等奇观,众修士无不激动的浑身战栗,高声叫好,更有甚者甚至激动得泪流满面。只有天音寺众僧目瞪口呆地瞧着普泓上人,大乘境界,传说中的大乘境界,真的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吗?
半空中,普泓上人伸手将大悲金轮朝空中一抛,那金轮悬在空中,发出一道金光直射到释迦牟尼金身的胸口,只见释迦牟尼金身胸口卍字符一闪,光彩夺目不可逼视。待强光退去,释迦牟尼金身缓缓伸出右手,凌空拍向骷髅怪物。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无上佛法之力,云易岚纵使骄纵猖狂,此刻也不敢怠慢。只见伏龙鼎中冒出丝丝黑气,骷髅怪物举起手臂,化为和释迦牟尼一般模样的巨掌,毫不畏惧地迎击上去。两只巨掌凌空相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半空中的这场大战,巨掌相持在半空中,一时难分高下。
“普泓大师,你一定要赢啊!”
“普泓大师,坚持住,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啊!!”
众人心知普泓上人若败下阵来,只怕再也没人能够和云易岚有一战之力,因此纷纷嘶声发喊,只恨自己本领低微,不能相助。
“不好!”田不易暗叫一声,宋大仁连忙凑过来,低声道:“师父,怎么了?”田不易沉声道:“你看普泓大师。”
宋大仁看向普泓上人,只见他汗如雨下暂且不论,身形摇摇欲坠,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云易岚赞了一声“好!”随即划掌为刀,狠狠划在手臂上,鲜血滴答滴答地滴落在伏龙鼎中,伏龙鼎青光大盛,只见那骷髅化成的巨掌也威力大振,竟将普泓上人请出的大手印强压下去。释迦牟尼的法相金身竟腾起一缕黑气,原本的慈悲平和的神像此刻也变得暴戾狰狞起来。
普泓上人脸色刷的一变,天音寺僧众等人瞧得真切,法相大吼一声:“诸位师兄,咱们一起上!”
众僧纷纷响应,各自冲天而起落于普泓身后,天音寺法术果然有不凡之处,只见漫天佛光陡然回转,闪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辉,几乎将天地都吞噬在无边的佛海中。只是在这吞噬一切的佛光中,却始终有疑虑若隐若现的黑气盘旋在释迦牟尼的额前,细若尘烟,缭绕了几番,随后在佛祖的容颜上轻轻点了上去。
这一点,在浩瀚的佛光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正是这一点,普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后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向后栽倒回去。
半空中,云易岚的身影从佛光中重新浮现出来,称赞道:“普泓大师,凭你这一身修为,只怕已不在道玄老儿之下。了不起,了不起!”
普泓大师颓闷欲死,作不得声,在法相等人的搀扶下退了下去。
云易岚连击败田不易普泓两大高手,已是狂傲到了极点。他站在百丈骷髅头顶,睥睨万物,傲视群雄:“还有哪位英雄不服,尽可上前一步!!”
他连问三声,不见有人回应,略带惋惜地摇摇头,叹道:“既然如此,那么......”
云易岚话未说完,整座青云山忽然微微晃动,只听一声暴喝从通天峰后山传来,只此一声,竟也激起阵阵罡气,那百丈骷髅竟被逼退数步,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就连那不可一世的百丈骷髅也被逼退几步,轰隆一声倒在地上,激起滔天尘埃。
“云易岚,你瞧我是谁!”
第三十三章 大战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从后山一个黑影疾冲而来,周身黑气缭绕,煞气逼人,未至峰顶,一股妖力便已席卷全场,竟与那百丈傀儡分庭抗礼。
田不易呼地站了起来,那裹挟在黑气里的身影,手中分明握着一把非石非玉,灰白色的剑。
“掌门师兄!”
几个时辰前。
萧逸才此刻心急如焚。
即使是在后山,此刻他也可以轻易地感受到玉清殿前那场撼天动地的大战。可他,连同组成封剑大阵八八六十四名弟子,现在都已经无暇顾及了。在他们中央,斜插在地上的诛仙剑嗡嗡地震动着,仿佛通天峰顶正在发生着的大战激起了它前所未有的兴趣,几乎就要破阵而出。
“大师兄,诛仙剑这次腾起的戾气怎么前所未有的强!”
萧逸才冷汗涔涔,咬牙道:“师长们正在和云易岚死战,我等就算粉身碎骨,也得拼死压制住它!”
他剑锋一指,八八六十四名弟子倏然变阵,后山深处的天机印轰然作响,封剑大阵威力暴涨,将几欲破阵而出的诛仙剑生生压制下去。可那天机印威力绝非人力所能掌控,诛仙剑虽被压制,六十四名弟子却七窍流血,命悬一线。
“唉,这般下去,终究得全军覆没。”
“什么人!”
萧逸才大惊,怎的有人在如此近旁自己竟未发觉?他急忙循声望去,只见迷雾中,一个身影半隐没在封剑大阵一边,看他模样,早已伫立良久了。
“阁下是谁?鬼鬼祟祟的,意欲何为?!”
那人并不作答,仍是雕塑般的伫立着,他头微微抬起,似乎长时间地瞪着封剑大阵中央,若不是方才听他开口说话,萧逸才真怀疑他是否真是活人。
“阁下究竟是谁?莫要装聋作哑!”萧逸再次才喝道。只见那人胸口微微起伏,似是轻轻的叹了口气,随后竟迈步朝大阵中央的诛仙剑走去。
“站住!!”萧逸才大急,可他此刻全力维持剑阵,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影一步步走向诛仙剑。那人越走越近,面容也逐渐从迷雾中浮现出来,萧逸才定睛一看,忍不住惊呼出声。
“师父?”
来人正是道玄真人。他不理会众青云弟子的呼唤,自顾自地走着,不一会已走到了封剑大阵的最深处。眼前出现了一片方圆十数丈的真空地带。而在这片十几年来从未有人踏足的真空地带的中央,他知道,有一柄天地间最为凶戾的神器正静静斜倚在那里。它曾经是天下正道人人倚靠的骄傲,此时此刻,又成为了天下苍生最后的希望。
毫不犹豫地,道玄真人迈步走了进去。
萧逸才看到,道玄真人的每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的阻力,他的墨绿道袍飞扬起来,仿佛燃起了绿色的火焰。他无比艰难地走着,只是他每走一步,脸上的神色就分明凶戾了一分。
终于,他走到了诛仙剑的跟前,此时此刻,他的周身缭绕着森森黑气,已经不再是仙风道骨的模样。诛仙剑就在他的咫尺之间,他伸出手,缓缓朝前面探去。
“师父不要!”
“掌门!!”
道玄真人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冷冷的扫视了众人一圈。此时此刻,雾气已经逐渐消散,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赤红的双眼,那冰冷的眼神,慑的人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他回过头重新面对着诛仙剑,伸出手握紧诛仙剑的剑柄,随后力贯全身,将诛仙剑猛的拔了出来。
但听得“铮”的一声轻响,诛仙古剑黑气如潮,瞬间将他笼罩。他双目凶光闪烁,嘴唇却微微颤抖,似与体内邪魔苦苦相争。萧逸才看到,冷汗正从道玄真人的脸上啪嗒啪嗒滴落在诛仙古剑,又顺着灰白的剑身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轰!”
一阵巨响自前山传来,萧逸才猛地抬起头,只见天边的十几尊罗汉神佛被云易岚的百丈骷髅强压下去,已经开始面露狰狞神色了。
“嘿嘿嘿嘿嘿......”
正自惊疑,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传来,萧逸才猛回头,只见道玄真人将手中的诛仙古剑缓缓举过头顶,放肆地大笑起来。那声音...那声音分明是另一个人!
萧逸才思绪如电,瞬间回到十几年前。还是在这通天峰上,那黑袍怪人自幽都山而来,挟亿万阴灵……是他!他又回来了!!萧逸才猛的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道玄真人桀桀怪笑,已化作一道黑气直朝着玉清殿方向飞去。
萧逸才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一个云易岚已经难以抵挡,再加上个入了魔的道玄真人,那可实在是……
他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声喊道:“众位师兄弟,青云有难,咱们快去玉清殿帮忙!” 众人早已是强弩之末,但此时此刻实在是危急万分,因此齐声应和,纷纷强提一口气紧随道玄真人而去。他们身法远不如道玄真人快捷,只听得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待赶到山前,只见道玄真人傲然悬于玉清殿上方穹顶,而那百丈骷髅,竟已轰然倒地。
萧逸才疾奔至田不易身前,拱手急呼:“师叔!师叔!师父他夺了诛仙古剑,如今已是……”
田不易面色铁青,缓缓摇头。萧逸才心下一惊,顺着田不易目光望去,但见道玄真人周身魔气翻涌,双目却紧盯天际另一端悬浮的暗红光球,两人一东一西在空中遥相对应,像是点缀在天地间的一双恶魔之眼。
一旁的普泓上人此时刚刚调匀了气息,他低声颂了一句佛号,缓缓道:“道玄师兄舍身入局,这等大慈悲,实在…实在是…唉!”他面露沉痛神情,说到一半便住口不言,只和身后众僧一道低头垂眉,默念佛号不止。
“师父他是为了阻止云易岚?!”
而在另一边,那百丈骷髅已经重新站起,云易岚的暗红光球浮在骷髅颈前,冷笑道:“阁下这股煞气,只怕不在我这百丈骷髅之下。在下孤陋寡闻,倒要讨要阁下的名号!”
黑气中传来一声冷哼,那人将手中之物举过头顶,道:“你不识得我,不知可识得此剑!”
云易岚双眼圆睁,见那柄剑通体灰白,无锋无刃,却不是诛仙剑是什么?云易岚大叫一声,嘶声道:“道玄!你是道玄!!”
道玄真人阴恻恻一笑,似是未曾动作,却见与傀儡骷髅缠斗的水麒麟仰天长嘶,腾空而起,直扑那团黑气。水麒麟周身颜色由青绿转为玄黑,足踏烈焰,玄甲生辉,待到道玄真人身下,已然变幻成一匹来自玄冥之地的洪荒巨兽,吼叫连连,声如闷雷。
“好啊,好啊……”云易岚周身的暗红色光团忽然闪动了几下,“十几年了,道玄,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的有多苦……嗬——”云易岚仰天大吼一声,在他胸前悬浮着的伏龙鼎忽然急速扩大,光芒大盛,云易岚竟以身合鼎,化作一道巨大的红光直冲道玄真人而去!
道玄真人桀桀怪笑,手中诛仙剑黑气缠绕,迎着红光便是一剑劈下!红黑二气轰然相撞,天地为之一震,通天峰上飞沙走石,树木尽摧,便是那坚如磐石的玉清殿也在这巨力之下摇摇欲坠。
道玄和云易岚两人对拼一击,各自震退数步。云易岚袍袖一拂,稳住身形,看着眼前几乎不似人形的道玄,讥讽道:“道玄,你身为正道之首,如今一身魔气却几乎更甚于我,岂不可笑?”
“哼!”道玄冷笑道:“什么狗屁正道,与我何干?”
此言一出,青云山上众人皆是瞠目结舌。田不易等人知道道玄已然入魔,心中虽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他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仍是心如刀绞。其余正道修士更是如遭雷击,昔日仙风道骨、受人敬仰的掌门真人,如今竟说出这等话来,如何能让他们接受?
云易岚听闻道玄真人狂悖之言抚掌大笑:“妙极,妙极!道玄师兄此话深得我心!既如此,咱们还打不打呢?”
道玄真人嗤笑一声,黑气缭绕中,他的声音愈发阴森可怖:“云易岚,你说这话,未免把自己瞧得太高了吧!”
云易岚面色一沉:“既如此,我便领教领教你的诛仙剑阵!”
“哈哈哈……”道玄真人闻言大笑,云易岚怒喝:“你笑甚么?!”
黑气之中,道玄真人止住笑声,冷冷道:“凭你也配?!”
云易岚勃然大怒,他嗬地一声长叫,伏龙鼎瞬间暴增成小山般大小,而在鼎内,隐隐约约传出阵阵低沉的咆哮。众人屏息凝神,只见青烟弥漫,四道庞然巨影自鼎中飞出,盘旋于通天峰上,遮天蔽日。为首者,形如小山,风雷环绕,四蹄踏空,电光闪烁,乃上古神兽夔牛!其后,一兽牙尖嘴利,生有四眼,通体漆黑,疙瘩密布,贪婪地注视着下方一切,正是饕餮!再者,似龙非龙,獠牙外翻,双目如炬,气势非凡,乃是烛龙!最后,一兽身披金羽,翼展宽广,金光熠熠,正是黄鸟!
四头神兽各自站定方位将道玄真人围拢在中央,威压震慑天地,几欲将整个通天峰夷为平地。众人自知此战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要被波及,因此都慌慌张张地远远退了开去。
云易岚自觉胜券在握,忍不住大声道:“道玄,当年你凭诛仙剑阵在此大出风头,果然了得。可你如此目中无人,竟妄图只身对抗我的伏龙宝鼎,今日就叫你知道天外有天!”
他大手一挥,虎啸龙吟声中,四大神兽高高跃起,分别从四个方向朝道玄真人和身扑上,四团巨大的阴影在道玄真人头顶重合,眨眼间已经将道玄真人笼罩其中。道玄真人冷哼一声,手中诛仙剑黑气暴涨,一道黑线如毒蛇般窜出,在天空中迅速扩散,眨眼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太极图,太极图越转越快化为漩涡,将整个通天峰笼罩其中。
“太极...太极玄清道!”田不易颤声道。
只见夔牛周身雷电环绕首当其冲,悍然冲入黑色漩涡之中。然而,黑色剑气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上来,夔牛庞大的身躯竟被黑色剑气切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饕餮、烛龙和黄鸟见状,更是怒不可遏,纷纷施展神通,攻向道玄真人。饕餮张开血盆大口,竟是将那黑色剑气一口吞下,然而下一刻,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口中黑气弥漫,显然是受到了诛仙剑气的反噬。烛龙摆动巨大的身躯,口中喷出熊熊烈焰,试图焚烧黑色漩涡,然而那黑色漩涡却如同无底洞一般,将火焰尽数吞噬。黄鸟双翅扇动,卷起阵阵狂风,想要将黑色漩涡吹散,然而黑色漩涡却纹丝不动,反而将狂风吸入其中。
道玄真人端坐于墨麒麟之上,神色冷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黑色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加快,四兽的处境更加艰难。夔牛身上伤口密布,鲜血淋漓,饕餮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烛龙的火焰被吞噬殆尽,黄鸟的羽毛也被黑色剑气切割得七零八落。
云易岚的身影缓缓从伏龙鼎下浮现,他的面色如常,似是早有预料,只见伏龙鼎闪动了几下,四大神兽忽然像触了电一般颤抖起来,它们嘶吼声不绝,却被牢牢钉在原地,无法逃脱半步。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大神兽的身躯逐渐缩小,更是肉眼可见的萎靡干瘪下来,而鼎下的百丈傀儡,原本惨白的骨骼却逐渐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色,红色越来越深,最后竟变得娇艳欲滴。它缓缓伸出白森森的骨爪,朝道玄凌空抓来。
“哼,这才像点样子。”
道玄真人冷笑一声,丝毫不惧。他骑在墨麒麟上,岿然不动,仿佛那扑面而来的森森白骨只是幻影一般。手中的诛仙剑黑气更盛,如同浓墨般在空中翻滚,黑色漩涡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在漩涡的中央,逐渐凝结出一柄漆黑的大刀,大刀无锋无刃,便如一块黑玉雕琢而成,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罡风,朝着百丈傀儡当头劈下。
黑刀与白骨巨爪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冲击波席卷整个通天峰,将观战的众人掀翻在地。田不易挣扎着爬起身来,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三条巨大的影子在空中抵在一起。
云易岚大叫:“道玄,快使出诛仙剑阵,否则今日你必死无疑!”道玄嘿嘿冷笑并不答话,又僵持了一会,云易岚见始终无法取胜,心下焦躁,于是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下一刻,噗的一声闷响,匕首已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匕首丝丝缕缕,如同红飘带一般被伏龙鼎贪婪的吸收进去。云易岚顿时像方才的四大神兽一般,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脸色也变得灰败,而伏龙鼎的光芒却越来越盛,鼎下的百丈傀儡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竟生生将漆黑大刀强压回了几分。
道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了不起。想不到除了当年道玄老儿的诛仙剑阵,天下竟还有这等奇技。”
云易岚喝道:“道玄!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道玄真人不答,墨色阴阳鱼越转越快,漆黑大刀顿时将劣势又扳了回来,云易岚大惊,将那匕首朝自己胸口猛刺,却再也渗不出半分鲜血,只听咔嚓喀嚓两声霹雳般的声响,百丈骷髅双臂齐断,漆黑大刀去势不减,又将百丈傀儡当头劈成两半。
一阵狂喜的浪潮席卷了通天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赢了!”
“我们胜了!!”
众人欣喜若狂,如同潮水般涌向道玄真人,眼神中充满了崇敬和感激。道玄真人张开双臂,享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如同神明般接受众生的顶礼膜拜。然而,这神圣的景象却在下一刻被无情地撕碎。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毫无预兆地从道玄真人手中劈出,将象征着青云门至高无上地位的玉清殿瞬间化为齑粉。
连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剑气来的方向,在那里,道玄真人肆意大笑,癫狂而又随意地甩动着手中的诛仙古剑。
“师兄!快醒醒!!”田不易急道,他是少数几个在巨大冲击下仍然保持清醒的人,“快撒剑!”
道玄真人置若罔闻,他手中诛仙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就要直逼田不易而去。田不易心中一凛,暗道:“我命休矣”,却见道玄真人双手颤抖,诛仙剑悬在半空中,却始终无法落下。他心中奇怪,又兼担忧师兄,便要上前查看。曾叔常眼疾手快,一把将田不易拉了回来。
“出来啊!给我出来!!”
道玄真人痛苦地嘶吼着,双眼诡异的红光骤然消散,他疯狂捶打着自己胸口,每次击打都隐隐震荡出一缕黑气,却又迅速钻进道玄真人体内,道玄真人运了真力,几番捶打下来早已口吐鲜血,胸口也深深凹陷下去,可那黑气却如同附骨之疽,趋之不散。
渐渐地,道玄真人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的红光再次浮现,黑气也重新将他笼罩起来。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诛仙古剑,天空中的漆黑大刀也随之高高扬起,散发出令人胆寒的煞气,下一刻,随着道玄真人手中诛仙古剑的挥动,那柄巨大的漆黑大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通天峰上惊恐的人群,狠狠地劈了下来……
“罢了罢了,天下苍生,终究要沉沦于妖魔之手!”
众人摇头叹气,只待一死,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远处一声震惊天地的龙吟声,众人见又生变故,急忙转头朝龙吟声处望去,只见一条赤色火龙盘旋而来,后发而先至,竟生生抵住了这一击。
田不易险些惊呼出声,眼前乘龙而来之人,却不是张小凡是谁?
第三十四章 轮回
那日,张小凡肝肠寸断,知道再也不能和碧瑶相会,于是纵身跃进岩浆潭中,只道此番定然化为焦炭,从此一了百了,不料扑通一声落入一片暖融融之中,竟无半分灼热之感。他睁开双眼,只见四周赤红一片,无边无际,宛如置身于洪荒炼狱。
他心下凄然,只道自己已然魂归九幽,对碧瑶思念更甚,心道:“贼老天不仁,生生拆散我和瑶儿!今日我随她而去,若还不得与她相见,便是九幽地狱,今日也要大闹一番!”他心思激荡,愤然挥出一掌,却突觉一阵钻心剧痛,急忙收回手来。这才发现,周身竟有一层淡淡光晕护体,将那炽热隔绝在外,而自己手中攥紧的玄火鉴,此时正幽幽地发出微光。
“呵,原来是你。”
张小凡苦笑一声,将玄火鉴收入怀中。他此番求死不得,相会无望,只得打起精神,开始观察起四周景象。只见那岩浆翻滚,却似暗含规律,冥冥之中,似乎正有一股力量自岩浆深处牵引着岩浆流动,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心中一动,不由得低头凝目细瞧,只见那岩浆深处,赤红之中,竟透出一抹奇异的冷光。那红色,炽烈如火,却又深沉似渊,其中更隐含一丝神秘冰冷的清辉。赤红熔岩,波涛汹涌,宛若火海无边,却又隐约可见一层冰蓝光华,如同冷月寒星,与烈焰交相辉映,奇诡莫测。
张小凡疑惑之意大起:”这岩浆潭无边无际,理应是赤红渐黑的景象,这冰蓝色光芒,却是从何而来?“
他再次低头细看,岩浆的波涛泛起阵阵涟漪,随着涌动,反射出的光辉越发璀璨,张小凡心头猛地一跳,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那片红色的浩渺天地,仿佛没有尽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未沉入岩浆的最深处,而是在这无边的火海中漂浮不定。那冰蓝色的光辉,宛如天边的寒月,将他的身影映衬得更加孤寂而苍白。
“这是……”张小凡微微皱眉,不禁低声喃喃,“不可能……这里,竟然有冰?”他再不迟疑,当即催动真元,缓缓沉入岩浆深处。
不知下沉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幽蓝的光芒,在这赤红的岩浆中,显得格外突兀,那光芒柔和而宁静,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是你吗?碧瑶!”
张小凡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想要提气急冲过去,却又立时收住脚步,一点点踱过去,只想:”倘若还不是她,那么...那么......“他越靠越近,脚步且越踱越慢,终于把心一横,鼓足勇气一头扎进幽蓝光晕中。
只见光华中心,一枚玲珑小巧的铃铛,与一根漆黑如墨的短棒,正静静悬浮于岩浆之上。他们轻轻贴在一起,相互依偎着,抵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无际的热浪。
张小凡浑身一震,颤抖着探出手去,将那合欢铃握在掌中。一股熟悉的馨香传来,直教他心神激荡。他将合欢铃捧在手心,细细摩挲,铃身光洁如新,纤尘不染,唯有铃面上映出他此刻憔悴的面容。压抑许久的悲恸,如火山般喷薄而出,他再也忍不住,将合欢铃紧紧贴在胸口,失声痛哭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张小凡渐渐止住哭声,这才注意到那黑色短棒兀自悬浮在眼前。他伸手握住噬魂,入手冰凉,与玄火鉴的灼热截然不同,令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心道:想来是合欢铃与噬魂相互依存,这才抵御住了岩浆的焚烧。如此看来,碧瑶魂魄尚在,定然有救!
他心中的希望重新燃起,求生的欲望也随之愈发强烈。当下不敢耽搁,运功疾速上浮,不多时便冲出了火山岛。
他悬立于火山岛上空,只见岛上已是一片焦土,天空也昏暗如夜,无边无际,只朝中土延伸过去。他心下一沉,顿生不祥之感,当即举起烧火棍,急急飞回。一路之上,腥臭扑鼻,断壁残垣,触目惊心,更觉不妙,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
及至青云山,远远望见道玄真人面目狰狞,鬼气森森,一柄漆黑巨刀悬于空中,正欲朝人群劈下。张小凡知他已被邪魔入体,急忙祭出玄火鉴抵挡。他在岩浆池中承受地火淬炼,修为已然大进,此刻运起玄火鉴更是得心应手,仓促之间,竟将那传说中的八荒火龙召唤而出。道玄真人本以为胜券在握,哪里料到竟有人敢出手阻拦,一时愣神之际,那漆黑巨刀已被赤色火龙紧紧缠绕,不多时便如蜡烛般消融殆尽。
“咦?”
道玄真人发出一声惊疑,面露惊奇之色,“天下高手怎地如此之多?竟能将御火之术修到如此境地!”
张小凡闻言,冷然道:“少废话,我认得你!当年前在幽都山被你逃过一劫,致使天下苍生蒙此大难,今日你休想再逃!”言罢,手中烧火棍红光暴涨,如椽大笔,凌空挥舞,瞬息之间,一道玄奥繁复的巨大阵图凭空浮现。赤色灵光于阵图之上奔流涌动,十二尊护阵凶神虚影若隐若现,凶焰滔天,几欲破阵而出。气息奄奄的云易岚勉强睁眼,一眼便认出,此乃焚香谷镇派绝学——八凶玄火阵!
对面道玄真人不敢怠慢,七脉天机印已然发动。七彩灵光汇聚于高举的诛仙古剑之上,于天穹凝结成一柄璀璨夺目的七彩巨剑。饶是他已入魔,诛仙剑阵之威却更胜往昔。面对这足以匹敌的盖世奇阵,他一声暴喝,七彩巨剑裹挟着细小光剑,挟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张小凡怒斩而下!
八凶玄火阵中,十二尊凶神虚影各据一方,狰狞可怖,伸出万千手臂抵住细小光剑,八条赤色火龙翻腾咆哮,焚天烈焰席卷而出,与那从天而降的七彩巨剑轰然相撞。天地为之震颤,轰鸣之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寰宇撕裂。下方众人抱元守一,竭力抵挡,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涌,耳膜欲裂。漫天火雨如流星坠落,原本郁郁葱葱的青云山,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炼狱。云易岚眼见张小凡将玄火鉴催动至此,不禁瞠目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两人斗法,直斗得星河倒转,依旧难分轩轾。底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屏息凝神,不敢稍动。张小凡额上汗珠滚落,心中焦躁难安。诛仙剑阵与八凶玄火阵本是旗鼓相当,可诛仙剑阵占了地利,剑气愈发凌厉,更隐隐带着几分煞气。他虽凭借八凶玄火阵勉强支撑,却也无力反击。待他灵力耗尽,纵然脱身无虞,可又有谁能阻挡入魔的道玄真人?
却在此时,风云突变!一道耀眼白光自天际乍现,宛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正正照射在道玄真人身上。那白光圣洁无暇,蕴藏着浩然正气,与道玄真人身上翻滚的黑气相抗衡。道玄真人浑身一震,凶煞之气骤然消散,双目中的血红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一道黑气从他身上抽身而出,扭曲挣扎不休,却始终逃不出清光笼罩。
“成了!天机图破解了!”玉清殿前,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青云山上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张小凡强提最后一口真气,眼见道玄真人身上黑气消散殆尽,露出苍老却安详的面容,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里。他心神一松,顿觉力竭,眼前一黑,直直地坠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悠悠醒转,只觉得胸口微微一沉,他下意识地探手摸去,温润的合欢铃触感传来,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些。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厅堂之中。厅堂极高极阔,数根粗大的红烛摇曳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四周。透过跳动的烛火,他依稀看到一老者在他身前不远处背对着他而立。
听到响动,老者缓缓转身,昏暗的光线下,老者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依稀熟悉。张小凡定睛一看,惊呼道:“周老前辈?”
周一仙捋了捋胡须,缓步走到床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醒了。昏迷了三日有余,可把你师父急坏了。”
“三日?”张小凡一惊,“我师父呢?”
“他们都来瞧过你了,”周一仙淡淡道,“老夫算定你今日醒来,便将他们请了出去。”
“为何?”张小凡不解。
周一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细细端详着张小凡,仿佛在端详一个奇物,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你是……重生而来?”
张小凡心中大震:“前辈何出此言?”
周一仙不答,只问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碧瑶,对吗?“
张小凡挣扎着坐起身,胸口一阵钝痛,他下意识地抚了抚挂在颈间的合欢铃,涩声道:“周老前辈,您既然已经参透天机,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瑶儿回来?”
周一仙忽地不说话了,他来回踱步,枯瘦的手指不停地捻着胡须,眉头紧皱,似乎是遇到了极其为难的事情。昏暗的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映照出他阴晴不定的神色。张小凡怔怔地看着周一仙,不敢再问,双手却早已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半晌,周一仙止住脚步,猛地伏身靠近床沿,用一种带着深深怜悯的眼神注视着张小凡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还不知道么?这是你第七世了啊!!”
“七世,第七世了……”张小凡喃喃自语,仿佛梦呓一般。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支离破碎的画面:他一次又一次地穿越时空,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改变命运……每一次的希望都最终化为绝望,每一次的重逢都以悲剧收场。
“如此说来,瑶儿她岂不是受了整整七世的苦?”张小凡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刀割般的的痛苦。“三生七世,三生七世,是痴情咒!”他猛地抓住周一仙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一仙,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都七世了,都已经第七世了,我和瑶儿……我们是不是……”
周一仙缓缓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肉身不在,神仙难救。”
“不!不是有天机图吗,天机图可以扭转乾坤,可以逆天改命!!”
张小凡嘶吼着,掐住周一仙的肩膀疯狂摇动着,“告诉我,告诉我瑶儿还能回来!你说啊!!”他的双眼爆出血丝,泪水却从中滑落。嘶吼变成了无声的呜咽,因为嗓子早已沙哑。他的双手从周一仙的肩头无力地滑落下去,身子一晃,直挺挺地从床上栽倒下去。
“求你……告诉我瑶儿她能回来,你说啊,你说啊……”他跪倒在地,失声嚎哭起来。
周一仙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天机图虽然能窥探天机,但生死轮回,天行有常。肉白骨而活死人,却是万万做不到的。碧瑶姑娘的肉身早已不在,即便魂魄尚存,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天道,嘿嘿,天道……”张小凡闭上眼睛痴痴地笑着,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开来。七世轮回,七世苦恋,到头来,却依旧是一场空。他和碧瑶二人为了彼此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生死轮回,可最终换来的却是同样的结局。老天啊老天,难道你真的没有心么?
“周老前辈,“张小凡沙哑着说道,“烦请您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
周一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藏经阁内室昏暗寂寥,唯有张小凡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去了一般。
此后数日,张小凡形销骨立,日日独处阁中。同门弟子心照不宣,倒也无人叨扰,唯有苏茹每日亲下厨,做出各色佳肴,托杜必书送去。她向来极少下厨,厨艺却极为精湛,做出的饭食更是花样百出。杜必书是个闲不住的,每日送饭成了他的例行差事,也成了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他本就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只当小师弟是为情所困,想着过些日子便会好转,是以每日插科打诨,每日变着法儿地耍宝逗乐,一会儿学田不易的严厉模样,一会儿又模仿起苏茹的温柔语气,甚至连水月大师的清冷姿态都模仿的十足十,惹得张小凡偶尔也露出一丝苦笑。
这日,杜必输提着食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路蹦跶到藏经阁门口,扯着嗓子喊道:“小师弟,你师兄我又来给你送饭啦!今儿个的饭菜可不一般,师娘她老人家……”
杜必输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傻愣愣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的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洒了一地,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藏经阁内室的木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张小凡的影子?他顿时慌了神,也顾不得收拾地上的残局,转身就往大竹峰跑去。
众人匆匆赶到藏经阁,只见内室空空荡荡,只有洒落一地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却更显寂寥。田不易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床头的木桌上,一张折叠整齐的小札静静地躺在那里。
田不易展开信札,上面只写着十六个大字:暂当作别,当图后会,江湖路远,珍重万千。
苏茹眼眶一红,低声道:“小凡他终究还是走了。”
田不易将信札细细叠好收入袖中,道:“由他去吧,他心里盛满了那丫头,青云山留不住他的。”他望向透过窗子极目远眺,窗外云海茫茫,可他眼中所见的,仍是当年初上青云的那个生冷倔强的少年。
张小凡下山以后来到河阳城,在山海苑内日日大醉,总盼望冥冥之中能够再次见到那一袭碧衣的少女,店家只当他是落拓江湖的怪客,贪他多给银两,倒也不加理会。如此月余,却唯见物是人非,也只有徒增伤心罢了。
离开河阳城,在江湖上东游西逛,忽忽数月,这日行近须弥山,只听得梵音阵阵,悠远绵长,这才发现自己已行近天音寺附近,心想:我凭借天音寺轮回盘重生而来,却不知已历七世,今日到此,何不上山寻个明白?当下觅路赴天音寺而来。
其时已近深秋,虽说漫山红遍层林浸染,但秋风萧瑟也生出几分寒意,信徒虔诚,崎岖陡峭的山路上,仍是人潮涌动。此时傀儡之祸才过去不久,张小凡走在人群中,见人人面容悲苦,不是父母失了子女,就是孩子丧了爹娘。他心下凄然,诸多事端在心头纷至沓来,只想:众生皆苦,概不能免,难道人活着,就是为承受这些无穷无尽的苦难而来的吗?
他心中生出几分无力,只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不知不觉临抵天音寺正殿。寻常香客纷纷止步,虔诚跪拜,张小凡茫茫漫游,却径直朝寺内走去。两名僧人拦在张小凡身前,双手合十,正欲开口,恰逢法相从内门走出,对僧人微微颔首,两名僧人随即让开一条道来。
张小凡对法相笑了笑,道:“冒昧打搅,还请恕罪。我想见普泓大师,烦请您代为引荐。”
法相微笑点头,也不多言,只说:“请随我来。”说罢转身走去。
张小凡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去,只见天音寺庙宇重重,落叶缤纷,更兼香火弥漫,梵香阵阵。两人走了一小会,张小凡忽然对法相道:“法相师兄,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法相沉默了片刻,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无处不在。”
张小凡摇摇头道:“我不明白,看看这些黎民苍生,倘若世间当真有神明,为何要让他们这般受苦?”
法相静静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忽地微笑起来,“这是你们道家的话。”
张小凡默然,久久没有说话。两人不再言语,穿廊过道,一路上了后山小天音寺。
小天音寺较那天音寺正殿,更显清幽,少了些香火鼎盛的喧嚣,多了几分空寂出尘的意味。法相将张小凡引入一间禅房,轻叩了几下房门,道:“师父,弟子法相。张施主今日上山,前来拜访了。”
禅房内随即响起来了普泓上人慈和的声音:“请张施主进来吧。”
法相轻轻推开门,退后一步,伸出一只手臂低声道:“张施主,请。”
张小凡点点头,走进禅房,只见普泓大师正盘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闭,似在入定。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晚生张小凡,见过大师。”
普泓大师缓缓睁开双眼,慈祥的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道:“你来了。”
张小凡躬身而立,思绪万千。七世轮回,恍如隔世,记忆深处碧瑶的身影却清晰如昨。普泓大师慈眉善目,望着他,缓缓说道:“你心中有惑,我知道。”
张小凡一怔,随即苦笑道:“大师慧眼如炬,晚生确实心中诸多不解。“
普泓大师微微点头:“你说吧。”
张小凡低声道:弟子不明白,为什么我所求的永远得不到?为什么我越是拼尽全力,她反而就离我越远?为什么明明是我的错,却偏要…偏累她受七世之苦?”说到此处,他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普泓大师静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道:“世间万象,因缘而起,因缘而灭,冥冥之中自有其因果。你心系碧瑶姑娘,一片痴情,却不知天命难违,缘起缘灭皆有定数,正如花开花落,自有其时,人力难以强求。”
张小凡猛然抬头:“你说我二人缘分已尽?你……你在胡说!”
普泓上人轻轻摇头,道:“因缘起灭,我辈又岂敢妄论?我佛家讲究“无常”,一切皆会变化,非人力所能阻止。”
他缓缓站起,走至窗前,望向窗外那片寂静的山林缓缓道:“树叶枯黄飘落,化为尘土,又岂能从地上飞回枝杈之上?可来年春天,又会有无数嫩芽复生其上,这是自然之理。”
张小凡抬头,看着普泓大师那张慈祥而睿智的面容,眼中仍是难掩痛苦:“可是,他为了我,七世永堕阎罗,受了无尽的苦,我怎能…我怎能…”
普泓上人微笑道:“你爱她,想为她改变命运,但这般命运又何尝不是她的修行?她的存在和离去,亦如法轮运转,皆在因缘与佛法的护佑之中罢了。”
张小凡心中一震,似有所触动,普泓大师继续道:“碧瑶姑娘大仁大义,为你挡剑之举,正是她的慈悲与因缘所致。她所受的苦,不是你的错,而是你们二人之间深厚的因缘所形成的果报。她承受痛苦,亦是她自己所要经历的法缘,你又何必执着?”
张小凡垂泪道:可我…可我就是好想她。“
普泓上人双手合十,低颂佛号:“阿弥陀佛,缘来缘去,皆有定数。施主若真有心,不如广积功德,待来日因缘际会,自有相见之时。”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片月白色物事,张小凡瞧得真切,心头不禁一震,只见月白光华流转,赫然便是那上古神器——轮回盘。只是这轮回盘上,无数细小玉块却不似前世那般沿着轨道有序运行,而是杂乱无章,被死死困在原地。
张小凡从怀中掏出合欢铃,轻轻张开手掌,合欢铃发出黯淡的微光,仿佛带着无尽的不舍,又像是呜咽低泣。她缓缓飘向轮回盘,悬于其上,一闪一闪,化为晶莹的光点,最后消失不见。
“她去了哪里?”张小凡呆呆地望着合欢铃消失的方向,普泓上人摇摇头:“老衲不知,但碧瑶姑娘已入了轮回,从此魂魄不再归于九幽了。”
“轮回……”
张小凡喃喃自语,轮回意味着新生,也意味着遗忘。碧瑶还会记得他吗?还会记得他们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恋吗?他恍惚地将手伸向合欢铃消失的地方,张开手掌,抚摸着空无一物的虚无。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淡的幽香,夹杂着铃铛的清脆,如同她在他耳边低语。
张小凡缓缓合起手掌,将那带着至爱之人气息的空气紧紧攥进手心,随后站起身来,对着普泓上人轻轻欠身:“多谢大师解惑。”
他辞别普泓大师,一路向西,最终回到了当年与碧瑶共同养伤的山谷。山谷依旧,溪水潺潺,鸟语花香,只是少了那抹灵动的身影,少了那银铃般的笑声。他寻得当年山洞,简单布置了一番,便住了进去。
昔人已逝,他独居空谷,终究难脱相思之苦,索性潜心修炼,苦心思索如何将体内五卷天书功法合而为一,练功既勤,对碧瑶的思念倒也不再像起先那般心焦如焚。一日,他闭目打坐,忽觉体内真气充盈,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畅通无阻,忍不住纵声长啸,自此方知天下功法门类不同,其中道理实则殊途同归。
一日,他出谷采购饮食,偶遇散妖屠戮山民,方知魔头虽已伏诛,但仍有妖魔鬼怪祸乱各地,于是携了烧火棍悄然出谷,斩妖除魔,守护苍生,自此足迹所至,踏遍了天下各处。时光荏苒,岁月悠悠,又不知多少年过去了。
第三十五章 重逢
寒江城地处北国,乃是天下闻名的繁华重镇,时值初夏,晴日暖风,绿茵幽草,更是一片盎然景象。而在一间小小酒馆内,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店家库房内珍藏的十数坛酒,竟不知什么时候被喝了个精光。
“老天爷呀,这可怎生得了!天杀的腌臜泼才,直娘贼!有命偷没命喝的贱骨头,偷了我这么些酒!”店小二哭天抢地,又捶胸顿足地叫骂起来。
众人见他骂的起劲,都觉有趣,一客人笑道:“小二哥,你丢了这么些坛酒,等你掌柜的回来,你小子怕是要脱层皮了!”
那小二一听,顿时更加卖力地哭嚎起来,酒馆里嘻嘻哈哈乱作一团。
一个青衣敝袍的男子忽的走进店里,他腰间悬着一根漆黑短棒,袍子略微破损,脸上饱经风霜之色,倒也气度不凡。他刚好瞧见酒保连珠价的大骂,眉头微微一皱,寻了边角位置,便坐了下来。
“小二,来壶茶。”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喧闹的酒馆中并不起眼。
小二正哭得起劲,听到有人叫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他抹了一把眼泪,走到男子面前,没精打采地问道:“客官,要什么茶?”
“碧螺春。”
小二撇了撇嘴,嘟囔道:“碧螺春没了,只有粗茶,您将就着喝吧。”
男子也不恼,淡淡道:“那就来壶粗茶。”
小二转身去了,不久端来一壶粗茶,当的一声放在男子面前,转身又继续哭嚎叫骂起来。男子微微一笑,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这男子自然就是张小凡了。自出谷以来他逞凶锄奸,足迹遍布天涯,可这寒江城却是第一次来。此次若非追杀一头食人妖兽,本也不会到此。只因此地意义非凡,唯恐触景生情,徒增伤悲罢了。想着想着,张小凡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他轻呷了一口茶,将情绪压抑下去。
这时,一个身着锦袍,满面油光,挺着个圆滚滚肚子的老头,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走进店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壮汉,抬着几只空酒坛,看样子是来取酒的。酒馆里的客人顿时像炸开了锅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嘿,这下有好戏看了,掌柜的回来了!”
那胖掌柜显然心情极佳,丝毫没注意到店里诡异的气氛,扯着嗓子嚷嚷道:“大喜事!大喜事!胡大员外订了咱们家十坛‘醉仙酿’,余有荣焉,余有荣焉啊!哈哈哈哈……”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胖乎乎的双手,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起来。
可这得意劲儿还没持续多久,他就瞥见了角落里哭丧着脸的小二。那张苦瓜脸,可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掌柜的顿时脸色一沉,两眼一瞪,几步走到小二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喝道:“叫你看店,你哭丧个甚么?晦气!晦气!还不快给胡大员外府上的几位壮士搭把手,把酒搬上!”
“哎哟,掌柜的,疼!疼!小的有要事禀报,那酒……”店小二哭丧着脸,欲言又止。
“酒怎么了?酒还能飞了不成?”胖掌柜不耐烦地打断他。
“没…没了……”小二的声音细若蚊蝇。
“什么?”
“没啦!”一个尖嘴猴腮的客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顿时引得哄堂大笑。
“什么?!”掌柜的闻言,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肥胖的身躯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稳住,“怎么没啦?!十坛‘醉仙酿’,怎么说没就没啦?!”
店小二哭丧着脸道:“掌柜的,小的也不知道啊!那库房的门锁得好好的,谁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毛贼……”
“放屁!“掌柜的一脚揣在店小二的屁股上,”带我去库房!“
两人一前一后,怒气冲冲地往库房走去。店里的客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挤作一团,把原本就不大的酒馆堵得水泄不通。张小凡也随着人流来到了库房门口。
库房的门果然锁得好好的,胖掌柜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门锁,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胖掌柜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库房的门,只见原本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多坛美酒此时已被喝了精光,酒坛子东倒西歪,四散一地。
“我的‘醉仙酿’啊!”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杀出般的嚎叫起来。
张小凡摇摇头,欲转身离去,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张小凡浑身一震,循声望去,隐隐约约中仿佛看到有身影钻进了一条小巷,他紧追过去,那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张小凡呆站在巷子里,如泥塑木雕一般。
“这位少侠,你跟着我做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小凡猛地转身,只见身后一棵大树旁,一位身着水绿衣衫的少女斜倚着树干,明眸皓齿,娇俏可人,腰间悬着一串金铃,正笑盈盈地望着他。四目相对之际,只听得“叮铃铃”一阵脆响,那金铃声清脆悦耳,竟似与他手中烧火棍所散发出的光芒遥相呼应。他望着少女,怔怔地落下泪来。
“喂,你这呆子,干嘛不说话?”那少女眉头微蹰,不满地嘟起了小嘴,“你是哑巴吗?”
“碧瑶...... ”
那少女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张小凡心神激荡,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几步上前,想握住女孩的手,那少女灵巧地后退两步,只听啪啪两声,张小凡脸上已多了两个红彤彤的掌印。
那少女拍拍手掌,得意道:“瞧你还敢对我无礼!”
张小凡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是针扎般地疼。少女腰间的金铃在风中轻响,叮铃铃的声音和着摄魂发出的幽幽青光,竟在两人中间织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张小凡的声音发颤,每说出一个字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那少女忽然捂住额头,踉跄地后退半步,清脆的铃声化作连绵的嗡鸣,少女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张小凡向前一步,泪水在青光中泛起珍珠般的色泽。他看见少女的眼中也泛起了涟漪。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最后四字出口的刹那,金铃轰然炸开,漫天金粉飞舞。少女额间浮现出合欢铃的印记,无数记忆碎片如星雨般坠落。在炫烂的光辉中,她终于记起了一切。
“小凡……”碧瑶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张小凡脸上的泪痕,“你怎么变得这么憔悴?”
张小凡浑身剧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重复着:“我好想你,碧瑶,我好想你……”
碧瑶猛地扑进他的怀中,摄魂棒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青光和金芒交织成网,将二人笼罩其中。巷子中的砖墙开始长出碧绿的藤蔓,转眼间已开满姹紫嫣红,竟似回到了当年的狐岐山。
“我知道……”碧瑶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傻子,我一直都知道。”
张小凡再也按捺不住,他抱紧怀中的碧瑶,嚎啕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痛苦和思念全部宣泄出来。
许久,张小凡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碧瑶被他勒得老大不舒服,见张小凡满脸通红,双眼含泪,吃吃艾艾地说不出话,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她伸出衣袖,给他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傻瓜,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这时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叫骂声,正朝这边而来。
“不好,是那掌柜的追来了!”碧瑶脸色一变,一把拉住张小凡的手,“快走!”
张小凡被碧瑶温软的小手握着,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心中喜悦真是难以言表,任由碧瑶拉着他,在狭窄的小巷中穿梭。两人身影交错,衣袂翻飞,脚步声叫骂声渐弱,想来已经追之不及。
两人既已脱险,听着掌柜的一干人乱哄哄远去,相对微笑而立。张小凡看着眼前明媚活泼的少女,心中爱极,忍不住拉过碧瑶的双手,微笑凝视,也不说话。碧瑶被他瞧得晕红两颊,忍不住低过头去。张小凡热血如沸,拉着碧瑶的手捧在手心,说道:“我好快活,碧瑶,我好快活啊!”
他喜极而呼,猛地揽过眼前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钻入他的鼻子,让他心神一荡。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碧瑶嗔道:“你这般大喊大叫,等下又要把那老头引来。”
张小凡笑道:”这么说来,那酒馆的酒是你搞的鬼?”
碧瑶嘻嘻笑道:“是呀!是我做的。”
张小凡微笑道:“那你干嘛作弄他们?”
碧瑶气鼓鼓道:“那酒保实在可恶,前些日子我上街游玩,见有位挑夫大哥给他店里搬运货物,口干舌燥,想讨一碗酒解渴,那酒保不但不给,还给人打了出去。哼,我就偷了他家的酒,邀了全寒江城的乞丐挑夫,把他家酒喝的干干净净!”
张小凡一怔,不禁莞尔,道:“听那掌柜的所言,那些酒好像什么胡员外订的,如此这般,倒苦了那胡员外了。”
碧瑶笑道:“你倒好心,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胡员外是我爹爹,他办了酒席,要给我过十六岁生辰的。“
“你爹爹?”张小凡一愣,碧瑶道:“是啊,不过他可没我这么好记性,还记得你。”
这时候,远远声声呼唤传来,似乎有人正呼唤碧瑶的名字,碧瑶俏脸一变,低呼道:“哎呀,我这离家多日,爹爹妈妈要担心了。”她冲张小凡狡黠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叫我爹瞧见你,你可逃不了好去。”
她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却忽然回过头来,望着张小凡的面容低声道:”三生七世了,小凡,这一世,我等着你来上门提亲。“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小凡,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方才的嬉笑截然不同,张小凡一呆,还未反应,碧瑶已经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边跑边高喊:“爹爹,爹爹,我在这!”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在巷子里回荡,眨眼间便消失在巷尾。
寒江城今日热闹非凡,全寒江城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如同过节一般,人人口耳相传,都说胡大员外今日千金出嫁,姑爷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人人奔走相告,纷纷涌向胡府,想要一探究竟。
胡大员外家产颇丰,乐善好施,传言又识得南方沼泽中隐士高人,每逢妖兽邪魅必护佑百姓,因此全城百姓都极买他的面子。到了午时,胡府早已是宾客如云,摩肩接踵,几乎全城的人都来讨一杯喜酒喝。而在府邸门口,胡大员外和夫人小痴并肩而立,远望天边,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客人。
忽然,一声高喊划破了喧嚣:“青云山大竹峰首座田不易携青云山诸长辈弟子到!”
数道剑光划过天际,落于胡府门前,正是青云门一行。田不易夫妇当先,身后跟着苏茹及一众弟子。
胡大员外和夫人小痴连忙迎上前去,抱拳道:“众位道长远道而来,本当远迎,奈何琐事缠身,还望恕罪!”
田不易和苏茹连忙回礼,口中连称”不敢当“,田不易见胡大员外音容相貌和鬼王一模一样,心中虽早有预料,却仍暗暗称奇。几人寒暄几句,一个谦称自家女儿顽劣,一个谦称自家徒儿傻气,相互抚掌大笑。
寒暄几句后,苏茹笑问道:“小凡呢?怎么没见他出来迎客?”
小痴掩嘴笑道:“这孩子正在准备,许是遇上了些小麻烦。”随即吩咐丫鬟道:“快去看看小凡准备好了没有,就说他师父师娘到了。”
那小丫鬟领命去了,不多时,张小凡便匆匆赶来,只见他额角冒汗,呼吸粗重,几乎便把紧张二字写在了脸上。见了田不易和苏茹,他连忙上前行礼,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田不易见状,鼻子重重一哼:“瞧你那点出息!”
苏茹掩嘴一笑,伸手帮张小凡理了理衣领,柔声道:“小凡,别紧张,你师父就爱吓唬人。想当年,他跟我大喜的日子,可是紧张得去了十一次茅厕呢!”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田不易老脸一红,瞪了苏茹一眼,却又忍不住跟着摇头笑了起来。胡大员外和小痴双双上前,各自挽着田不易和苏茹的手,谈笑着将他们迎上了主座。
张小凡这才略微松了口气,目光扫过人群,见到曾书书和陆雪琪还有众师兄弟一一走来,上前打招呼。陆雪琪朝他微微拱手,淡淡道:“张师弟。”
张小凡连忙还礼,看向曾书书,神情略有诧异,曾书书见状,一把将张小凡拉到一旁,低声道:“陆师姐她……在借助天机图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小凡一愣,随即苦笑道:“这样也好。”曾书书目光坚定道:“她记不得我,我便照顾她一辈子!”张小凡默然点头,心中百感交集。他顿了顿,又问:“道玄真人可还好?”林惊羽接口道:“道玄师伯神智已经清醒,只是自责误伤无辜,因而引咎退位,如今在祖师祠堂清修,掌门之位,已由萧师兄接任了。”
张小凡呆了一呆,叹道:“道玄真人舍身入局,乃是大仁大义之举,落得这般结局,真是…叫人扼腕叹息。”众人纷纷点头,也都叹息不已。
众人正自唏嘘,忽听一阵尖锐的笑声由远及近,如同破锣般刺耳,紧接着是一阵吵嚷之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胡府大门外,一个衣衫褴褛的白胡子老头正和几个家丁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那老头身后还跟着一个黄衣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啃着鸡腿,对眼前的争执浑不在意。
“大胆!老仙我乃周一仙,世外高人!你们这些家伙有眼无珠,竟敢拦我!”那老头吹胡子瞪眼,口水喷了家丁一脸。
家丁们自然不吃他这套,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眼看就要动手:“你这老头疯疯癫癫,今日乃是胡大员外千金大喜之日,岂容你在此撒野?还不快滚!”
张小凡一眼便认出这两人正是周一仙和小环,连忙上前解围道:“诸位,这位是周一仙老先生,的确是世外高人,并非有意捣乱。“随即又转向周一仙和小环,拱手道:”周老前辈,小环姑娘,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周一仙得意地朝家丁们眨巴眨巴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跟着张小凡进了府邸。张小凡自然不敢怠慢,将他们安排在了上位,周一仙毫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坐下,也不顾宴席尚未开始,已就着席间冷食大嚼起来。”
随后,天音寺、焚香谷中人以及鬼先生也相继到场,寒江城内的各路宾客更是络绎不绝,胡府内一时宾客如云,热闹非凡。众人纷纷献上贺礼,什么深海明珠、万年人参、当真是光彩夺目,直教人眼花缭乱。
正热闹着,忽有一丫鬟远远跑来,扯着嗓子喊道:“姑爷,姑爷,小姐找你呢!”张小凡仰头望去,只见碧瑶透过窗子,正使劲朝他招手。张小凡心中一喜,连忙跟着丫鬟来到后堂,掀开绣帘,只见碧瑶端坐镜前,妆容只画了一半。
见到张小凡进来,碧瑶眼前一亮,随即又嘟着嘴巴道:“画的不好!嘴巴太浓了,胭脂的颜色也不对!”
张小凡哪里看得出这些,只一个劲道:“好看,好看,好看极了!”
碧瑶被他直白的话语逗得噗嗤一笑,嗔怪道:“傻子,你什么都不懂的。“
正说着,忽听一个清脆娇俏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凡,小瑶,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叽叽喳喳的细碎叫声,一灰一红两道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正是小灰和小火。两只小兽亲昵地围着张小凡和碧瑶打转,引得碧瑶咯咯地笑出声来。
随后,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至,正是九尾天狐小白。她一袭白衣胜雪,更衬得她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今日你们两个大喜,我特地带了这两个小家伙过来,也好给你们添些喜气。”小白笑着说道。
碧瑶见到小白,顿时像找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拉着她的手道:“白姨,你来得正好!我这妆容画的不好,你快帮我看看!”
小白接过梳子,细细为碧瑶梳妆,张小凡痴痴地望着这一切,只顾微笑。
不多时,小白便为碧瑶梳好了发髻,又亲手为她戴上凤冠霞帔,另一边,也有小厮忙前忙后地为张小凡换上喜袍。两人活动手脚,都觉得从头到脚不甚自在,看到对方的模样和平日大不相同,又忍不住相顾大笑。
大堂之上,早已是人声鼎沸,喧闹异常。胡员外拱手立于堂前,朗声道:“诸位朋友,今日小女出嫁,承蒙各位赏光,在下感激不尽!”言罢,抱拳一揖,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吉时已到——”一声高喊,胡员外和小痴在高堂落座。张小凡父母早亡,便由田不易和苏茹作为长辈,坐在了高堂席位。乐声响起,张小凡挽着碧瑶的手,缓缓步入大堂。碧瑶一袭红衣,凤冠霞帔,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艳可人。张小凡则是一身喜庆的红色长袍,显得格外精神抖擞。两人款款走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赞叹不已。
礼成,胡员外吩咐上酒上菜,忽地转头看向一个老者,笑道:“老掌柜,这次我的十坛醉仙酿,可还被人偷了去?”
那老掌柜闻言,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作答。碧瑶却嘻嘻笑出声来。
众宾客推杯换盏,逸兴横飞,又纷纷来向胡员外、田不易等敬酒,胡大员外乐善好施,在寒江城内素有善名,而青云门以庇护苍生为己任,更是声名远播。两人被宾客们团团围住,四面八方都是伸过来的手,举目四望皆是满满的酒杯,直敬得两人手忙脚乱,应接不暇。碧瑶瞧得有趣,不仅捂嘴偷笑,张小凡心中也觉得欢喜。
酒过三巡,又有名伶艺人开始献技,什么喷火吐剑,逗趣耍猴,端的是叫人眼花缭乱,精彩绝伦!天色渐暗,忽听得天空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呼啸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又有璀璨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星星点点,竟与满天繁星不分彼此,真是华美繁富,妙丽无双!
张小凡心中百感交集,三生七世,历经万般劫难,终成正果,实属不易,只可惜草庙村惨案无可挽回,爹娘永远不能回来了,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下凄然,说道:“咱们历经生死轮回,终成正果,只可惜我爹爹妈妈却看不到今日了。”碧瑶心中也黯然,张小凡又道:“咱们大事已了,我想回草庙村祭拜父母之墓。”
碧瑶知他心意,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柔声道:“我也正有此意,小凡,咱们明日就动身吧!”
是夜,众宾客直饮到深夜,大醉而归。
翌日清晨,一行人出了寒江城,相伴向南而行。草庙村毗邻青云山,张小凡和碧瑶既已成婚,胡大员外和小痴也有心前往草庙村拜谒,众人乐得同行,于是结伴径往青云山方向而去。
不几日来到青云山脚下,一行人寻得一条小路,缓缓而行,来到当年草庙村地界。此地经当年惨案后,此地荒芜,再无人居住,此时已是荆棘丛生,几乎难以辨别昔日村落痕迹。青云门的弟子们曾在此修缮过坟墓,但由于当年惨案过于惨烈,尸骨残缺不全,难以辨认,最终只能草草立下无名墓碑。
故地重游,张小凡和林惊羽都唏嘘不已,遍寻不获父母坟茔,只得遥相供奉祭奠,一一叩拜。碧瑶、胡员外夫妇、青云众门人等也上了几炷香。
祭拜完毕,众人起身,张小凡喟然长叹道:“当年普智法师收我为徒,救我性命,可谓宅心仁厚,不想他却杀我父母亲人,叫我和惊羽沦为孤儿,我此身坎坷,皆源于此,善恶一念,委实难说。”田不易、林惊羽等想起云易岚、苍松两人,尽皆默然。
此事已了,田不易力邀胡员外夫妇上山小住,胡员外本欲推辞,无奈田不易实在热情,只得应允。
张小凡与碧瑶新婚燕尔,更兼少年心性,哪里耐烦在山上久居沉闷,早已双双溜之大吉。两人一路向南,走走停停,游山玩水,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河阳城地界。
首要之事自然是要到山海苑品尝寐鱼,两人想到当年初识情景,都感温馨,寐鱼依旧鲜美,只是物是人非,两人心中皆感慨不已。
席间,张小凡忽而神色一凛,放下筷子,问道:“碧瑶,我有一事不明。”碧瑶奇道:“何事?”张小凡道:“你我尚能记得昔日之事,倘有来生,却不知还否能记得今日种种?“
碧瑶闻言一怔,随即展颜一笑,伸出手指,刮了刮张小凡的鼻子,笑道:“张少侠操得好大的心,也不怕羞!”她顿了顿,扬起了手中的合欢铃,道:“放心吧小凡,你也不会忘,我也不会忘,咱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叮铃叮铃,铃儿响起清脆的声音,回响不绝。
全文完
后记
碧瑶,小凡如晤:
此刻是甲辰年腊月廿八,丑时三刻,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正轻拂着我的窗棂。提笔时,山海苑的寐鱼香忽然穿透屏幕而来,想来是小凡又在后厨大显神通了。自甲辰年五月始,这场横跨春秋的跋涉,终是走到了你们红衣相对的月下。
写你们大婚那日,我枯坐至五更天,檐角铁马响彻了一夜,眼前忽见你们携手踏月的身影——碧瑶腕间伤心花犹带夜露,你们笑问我:“既许了圆满,为何笔尖发颤?”
我竟不敢答。
那些偷埋在字句里的私心,终是被你们瞧破了。
那日我见碧瑶魂散诛仙剑下,九幽阴灵的低语啃噬我整宿未眠。子时披衣推窗,见天边圆月皎洁,满月古井誓言却只作空谈,不觉间已泪眼朦胧,忽觉该还你们一场山河无恙。起初写得莽撞,就像小凡初执烧火棍般笨拙,幸赖看官诸友看在碧瑶的份上对我甚是宽容,才叫我有信心写下去。
甲辰年八月,平台禁令如诛仙剑落,读者四散那日,我只瞧着屏幕发愣,恍惚间见碧瑶倚剑冷笑:“这般轻易弃笔,也配说为我改命?”是了,你们尚处轮回,我怎敢先熄了案头烛火?自此笔耕不辍,再不停歇。
有时候我已分不清我是在创作还是在记录,你们不满足于被我赋予的一举一动,早已自己给予自己了真正鲜活的生命。碧瑶早将金铃系在我的手腕,小凡亦用烧火棍在我掌间刻下新纹。我像一个偷窥你们幸福的时光小偷,从故事的开始,就一直跟在你们身后,这一点我甚至适才才刚刚发现。
行文至此,忽见文档自添新页:
“张小凡执起合欢铃,铃芯嵌着粒陌生星子——那是作者时空的坐标。”
碧瑶,是你执意要添这处闲笔罢?就像你总爱在圆满里藏道裂隙,好教轮回盘有处着手。
三十万字的跋涉,原是为赴这场迟了二十年的约会。键盘上消磨的辰光,足够草庙村的桃花开谢七轮,够小灰在北极玄冰刨出条归途,够我把心中思绪编作贺你们新婚的红绳。
现在故事到了尽头,你们自有你们的路要走,我却不得不跟你们说分手了,二位,要不要挽留一下呢?哈哈。
罢了,罢了,大半年来的笔耕,正是为了在铃铛中修这小千世界,现在铃铛将归主人,我这窃据铃中的游魂,也该循着月光去了。
铃外絮语
柜中那坛“醉仙酿”,存着你们所有未落的泪。启封时需以烧火棍轻叩坛身三下——
一叩谢诸天容我篡改因果
二叩慰人间所有求不得苦
三叩请你们原谅这自私的圆满
窗台月光渐稀,该放你们回自己的江湖了。唯留三件念想:
1. 被下架的十七万字我已校对清楚,已托九尾天狐封存在狐岐山地脉
2. 诸位看官的名姓,刻在南疆十万大山的第柒万块灵石
3. 我心中执念化作寒江城中的某个贩夫走卒,期待着碧瑶再给我偷酒喝,哈哈
今当别离,强作释然。故事之外的天地,必将被你们走出新的经纬。
——甲辰年腊月 于现世河洛书苑
(信尾忽现爪印,小灰留书曰:老鬼在河阳城给你留了烧火棍烤鱼摊,第七张桌板下压着往生咒全卷,速来!)
附:
青云山最新飞剑传书:“凡瑶夫妇于今日辰时御剑过河洛书苑,掷下锦囊一枚,内盛合欢铃摹本与沾酒婚帖。铃中传来碧瑶笑语:‘呆子作者,记得把我们的喜酒钱结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