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我和你天生一对——凡瑶
作者:时间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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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碧瑶在九幽之下,机缘巧合可以经历重重任务,让世事翻转,从头再来。
若人生只如初见,倾一世也必定恪然相守。
第一次写文,多多包涵。
第一章 楔子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三生七世,永坠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那一抹碧色从天穹而落,血雾弥漫了苍天。张小凡愣愣的揽住那抹破碎的绿色,他揽住怀中的温热,心中有千言万语,哽在喉中。
他看着她,她也望着他。
碧瑶明明想摸摸他,告诉他:“没事的,你别怕,别担心,一切会好的。”可是看见,他眼中的痛楚,她只能喃喃一声“小凡”。
张小凡不知道这世事究竟怎么了,养育他十多载的师门一朝兵刃以对,世人口中的魔教妖女却以命相救。无论如何,但这世上在无那个绿衣姑娘唤他一声小凡了。
碧瑶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还能睁眼,但再次睁眼时,举目苍凉,便是阎罗地界了。而她一介游魂在此处飘荡,坠入阎罗永生永世的飘荡。或许也并不能称之飘荡,毕竟阎罗也分三六九等,像她一般的新魂就是那些恶鬼的垂涎之物,并且她在痴情咒下魂魄四分五裂,日日受那离魂的锥心之苦,稍不注意魂魄就会四溢。
她也不知她飘荡了何许年月,世事变迁了多少。阎罗不同于地府,并没有转生投胎之所,这些年月,她甚至都不曾于开口说过话。有时想到,这无尽头的岁月,索性就让那残魂四溢,世上再无苦楚。但是,她怕,她怕,她消弭于天地之间,世上在无人记得碧瑶曾经心悦过张小凡,是那么的喜欢,欢喜至死。
她就这样抱着孤伶的记忆在九幽之下,游荡。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的声音对她说:
碧瑶,你后悔吗?
不悔。
碧瑶,张小凡有孩子了,你后悔吗?
我……不悔。碧瑶以为自己可以微笑的看着他过得很好,可是知道他有了新的生活时,却想潸然泪下,可是魂魄哪有眼泪。
碧瑶,若你可以翻转世事,重头来过,你愿意吗?
年幼碧瑶就是鬼王宗少主,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但她在这泼天的诱惑下,毅然点头。
但,我想见见小凡。
那便见一见吧,见一见这世间男儿,多、薄、幸。
一阵清风而过,碧瑶的魂魄便从阎罗地界来到了一座草屋前。她静静的看着,看着他在屋里忙这忙那,从日出到日落,看着他生火做饭,看着他轻声的哄着孩子。她愣怔了,着魔的希望她和小凡可以在这样的俗世里默然欢喜。
“小凡,我回来了。”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醒了碧瑶的痴妄。原来是陆雪琪。碧瑶看着他们如同凡尘俗世的夫妻一般,她仿佛觉得那些悲欢都湮灭了。
但是,张小凡,我还是想记得,哪怕我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个世上,曾经有一个姑娘心悦张小凡,像飞蛾扑火般喜欢,欢喜至死。
碧瑶义无反顾的跟着那个陌生的声音走入轮回之境。
痴儿,嗔念。
第二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
“你好,碧瑶。我是你的任务辅助者牙牙,鉴于你第一次完成来到轮回之境,我私自为你选择了江湖风的心愿,毕竟你还要学习才可以进入现代世界,请问有什么疑问吗?”碧瑶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这个声音从哪里传来,明明感觉很近的。
牙牙蹦了蹦,“我在这儿,我在这儿!”碧瑶感觉手心好像被挠了一下,低头就看见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姑娘在她的掌心,如果碧瑶看过豌豆公主,她就知道牙牙就如豌豆公主一般小巧。
碧瑶知道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像这么大的姑娘还是头一次见,而且她心中有千百种疑惑。什么叫任务辅助者?何谓现代世界?你好又是何意?
粉色罗裙的姑娘说:不要问那么多了,你做一做任务,就知道啦。原来碧瑶不小心把自己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好啦,也别浪费时间,看一看第一位委托人的心愿吧。说着话,牙牙就手一挥,把记忆填充到必要的脑袋里。
碧瑶疼的嘴唇发白,撇一撇嘴心想:还好自己当游魂那几年受过不少苦楚,不然岂不是会痛的叫出来,有损鬼王宗少主的颜面。
记忆里,讲的是个唤作柳惜瑶的姑娘,她是问剑山庄的小女儿,虽然先天不足,生来带有不足之症,但是父母只得了她一个女儿如珠似宝地呵护她长至十二岁,与她的表哥,出于天下四大门派之一的穷极宫,青梅竹马的长大,是天造之和的一对。可天有不测风云,柳梦瑶在她十二岁生辰之时,问剑山庄惨遭屠杀,父母兄长屠杀殆尽,而她被母亲藏于酒窖之中,躲过一劫。之后,她被送于表哥家照顾,她殚精竭虑的想找到家族覆灭的真相,却不想表哥在她山穷水尽之时,移情别恋,撕毁婚约,与穷极宫宫主的女儿,他的小师妹成亲。她本来就有不足之症,又罹难父母之殇,每日多思忧虑,竟于花信之年早早殇去。但她不曾怨怼她的表哥、舅父、舅母,却因父母之死而心生执念,无法转世。
她此次以魂魄交于轮回之境,想找到家族大难的真相,这便是她的心愿。
碧瑶看到柳惜瑶的心声时,不由得叹息,这个善心的姑娘竟不怨恨她的表哥的抛弃,明明相约白首一人心的良人,转眼就始乱终弃,而这个姑娘确认为自己是个病秧子配不上表哥的深情,也因为表哥不怒及舅父舅母的苛待。真是个傻姑娘。
碧瑶决定为这个姑娘讨回儿个公道。
牙牙:那我们就赶快进入轮回吧,别浪费时间了。
碧瑶醒来时,抬眼便看见雾青色的纱帘,她连忙起身,去梳妆台的铜镜上见自己容貌。虽然铜镜朦朦胧胧,也可以见柳惜瑶,一双翦水秋瞳,肤若凝脂,眉间的轻愁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怯弱,是个标志的美人。碧瑶眨了眨眼睛,镜中的美人也向她眨了眨眼。如此,她便放心了,鬼王宗少主的模样怎么可以不标志呢。
屋外的丫鬟,听到里屋的动静,连忙踉踉跄跄的进来,见到站着的碧瑶,眼里迸出泪珠:“姑娘,你终于醒了!”又看到碧瑶赤脚站在地上,絮絮叨叨的说:“姑娘,你怎么这么不懂照顾自己,你大病初愈,怎么就这样起身,你也要珍重身体啊。”她是柳惜瑶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立夏,那日问剑山庄的屠杀,她也侥幸躲过,后来被送至表哥家伺候她的起居。
碧瑶静静的看着她,立夏被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望着自己姑娘黑沉沉的眸子,心想怕不是姑娘被那日的惨烈吓到,如同换个人般,以前姑娘从来没有这么看过我的。
碧瑶看着立夏惴惴的样子,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流动了起来,便打破屋中的宁静,说:“劫后余生,见到立夏可真好。”
看到姑娘笑了,立夏也缓过气来,对姑娘回到往日待她的模样,热络起来。
心底也嘀咕着,姑娘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啊。
第三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2)
俩人正对望着,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立夏伸出头望了望,转过头和碧瑶说:“是老太太来了,姑娘你还是快到床上歪着,免得老太太责罚奴婢。”
“哎哟,我的心肝儿,你可算是醒了。”众人簇着一个富贵的老太太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老太太一来,就拉着碧瑶的手,眼里还是未尽的哀伤,可是眉目间却也是刚毅。傅家虽是武林的新贵,但也是累世的习武之家,纵然是女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
碧瑶在柳惜瑶的记忆里得知,这个老太太虽然是疼爱柳惜瑶的,但是外孙女总不比孙子金贵,在舅母要撕毁婚约的时候,老太太听到舅母说柳惜瑶身子弱不好生养,便就退缩了。碧瑶心里转了几圈,不过眨眼的时间。
碧瑶回拉着老太太的手,刚想说话。牙牙就在她耳边说,此时你是柳惜瑶,你是不能太过不符合人物性格的,你现在要哭出来的。那,那我怎么哭出来啊,鬼王宗的少主怎么能哭出来。碧瑶在内心焦急。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老太太,少爷也来了。”老太太旁边的嬷嬷道。
正说着,一个着青色袍子的少年掀起帘子走了进来,“问老太太安。”又转头问“表妹可还安好。”一派月朗风清,脸上却全是焦急担忧之色。
碧瑶看见那个少年的模样,两行清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他,他,他怎么那么像小凡啊……
碧瑶想更看清楚他的模样,可是那不听话的泪水就那么落下来,一串一串的,模糊了她的视线。怎么,怎么,怎么就如何都看不清他的模样啊。
那少年看碧瑶泪水涟涟的样子,心向锥心一般的疼,却只能唤着:“表妹,表妹,表妹……”
而老太太看着也不是滋味,把碧瑶揽进怀里,“好丫头,别伤怀了,逝者已逝。在外祖母家,都会好好待你的。”碧瑶的泪濡湿了衣襟,却还想看看那个少年的眉眼。却不想,这幅身子实在脆弱,在大喜大悲之下,竟又晕厥过去。
碧瑶在昏过去之前,只想问一句:是你吗,小凡?
碧瑶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渐暗,湖心小筑万籁俱静,静的让她胡思乱想起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进了轮回之境的?这世上还有我什么可留恋的?小凡他,他,他已经不要我了。柳惜瑶的记忆里,她表哥是那样的令人憎恶,他有张小凡的皮相又如何?张小凡又不是一个长情之人,哼,她表哥更不是。不知怎的,她想起了阎罗地界里那个陌生的声音说的:世间男儿多薄幸。说到底,是怨的。我知道我该祝他过得很好,但是,但是,我又不甘,这世上你离了我还过得很好。
想那么多干嘛,牙牙出声。
你,你能听到我的心里的想法!碧瑶抽出思绪,为这个想法而感到不适。
牙牙撅起嘴巴:当然不能,我们也是尊重任务者的隐私的,好吧。但是,如果你的念头太强烈的话,我还是会听见的。
牙牙继续说:无论傅凡瑜是不是张小凡,你的任务都是找到柳家覆灭的真相,为柳家报仇啊,更何况,你觉得张小凡会在轮回之境里吗?你也知道,这世上长的相似的人千千万万,长的相像不很正常吗!
而且,你知道吗?你如果没办法通过轮回之境的话,你就魂飞魄散了。
呵,魂飞魄散又如何,这世间有什么令我在停留了的。
那你难道就不想,不想知道张小凡为什么最后和陆雪琪在一起了吗?你难道不想知道张小凡为什么变节了吗?难道你就不想回去,做一个了断吗?你不觉得只徒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自怨自艾,他们却在尘世幸福,十分不公平吗?
难道不想再回去看看他吗?
暮色沉沉,湖心小筑陷入了一片沉寂。
第四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3)
过了几日,日光融融,暖风熏人,枝头的花芽坠在微风中,叫人担心它的脆弱。之所以称之为湖心小筑,自然屋子是建在水榭之中。波澜荡漾的镜湖可是傅家最为精致的一处景致。葳蕤的树之外,是一座船亭。船头向东,两边墙上各开了海棠形的窗户。隔着正面的隔窗,可以看到里面铁梨木琴几上摆着几件彝器,几把檀木椅子,潇潇爽爽。以前,柳惜瑶闲来无事,也会到船亭上抚琴自乐。
湖心小筑里的一尽摆设都和着柳惜瑶的喜好。
院子的空地上有一口很大的缸,养着几株睡莲,和睡莲下冒头的几尾金鱼,鱼缸的西北边有一架紫藤。盛花时,紫云拂地。花谢,垂下一根一根长长的刀豆。鱼缸正北,一棵白丁香,一棵紫丁香。丁香之左,一片紫鸢。往南,墙边一丛金雀花。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逛着,想着,柳惜瑶是个好姑娘,却被世事所苛待了。
“表妹”傅凡瑜踏进了院子。碧瑶抬眸看着他,心里想着,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小凡这样殷勤的看过她。
傅凡瑜看着她眸光潋滟,竟然羞红了耳朵。碧瑶想,这样挺像那呆呆傻傻的笨小子了。
“表妹,你可安好了?”像是回过神来,傅凡瑜眼中关切的看着她,瞳孔中倒映着只有她。
碧瑶被瞳孔里的自己晃了晃神,回道“大好了”。其实,这几日并不是傅凡瑜第一次来看她,碧瑶知道,傅凡瑜每日往返于穷极宫和傅府,他课业极重却不忘每日来探望她,有时候他会给她带一些小玩意儿,逗她开心;但有时候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对坐着,却也不尴尬。这也许是为什么柳惜瑶死后也不怨怼她的表哥,被人这样温柔以待,怎么会怨怼呢?
那,为什么又,最后,这样抛弃她呢?
他们俩如往日一样在院子里待着,这时,却是舅母周氏来看望碧瑶了。
舅母周氏也是被婢女环绕着来了湖心小筑,刚见碧瑶扬起的笑脸,见到傅凡瑜在这就耷拉了下来。训斥道:“凡瑜,你怎么在你表妹这?”还没等傅凡瑜回答,又说:“你最近武功都下降了,还不勤加练习!”
傅凡瑜听到这话,赶忙瞟了一眼碧瑶,生怕她嫌弃他愚笨。
这一举动更令周氏愈发生气,“你舅舅,最近都找我告状了,说你天天习武的时候想东想西。你知不知道,习武的时候分心会走火入魔啊!”要说傅凡瑜为什么在穷极宫进学,这周氏是穷极宫的大小姐,当初周氏下嫁傅家可是让武林众人跌破眼镜。
周氏又转头对碧瑶说:“好姑娘,别看你表哥在江湖上有个什么潇洒公子的称号,都是小孩子家家胡乱说的。”这江湖上,要说评定个青年才俊,便有了个公子排行榜。傅凡瑜因出身名门,年少成名,又待人亲切和善,君子如玉,如搓如磨,得了个潇洒公子的名号。江湖上,还有什么风流公子、玉面公子……闲话不表。
周氏亲亲热热地拉着碧瑶的手,把她往里屋里拉,“我们进去说几句贴心话儿,让哥儿别听我们的悄悄话。”
傅凡瑜忙摆摆手,口中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作了个揖,搞怪的唱了声诺,离开了。走之前,眉眼间显然是为母亲与碧瑶的关系感到喜悦。
周氏拉着碧瑶坐在窗边,与她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问住着可还舒适,过得可还顺心,还安慰惜瑶别再想往事了,过好眼下的生活。舅母还说:你舅舅没来看你,也是怕看到你伤怀。你也知道你舅舅与你母亲最是要好,你也别怪他。碧瑶也一一回答,点头称是。
直到周氏问道:“惜瑶,你实话告诉舅母,你母亲临终前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要你好好保存。”碧瑶抬眸定定的看着周氏,内心闪过疑惑,回道:“舅母,我见母亲最后一面,便是她推我到酒窖下,与我什么话也没说。”碧瑶说着,为了不偏离人物性格,哽咽起来。
周氏听闻此话,只尴尬的笑一笑说:“惜瑶,舅母也不是想贪图问剑山庄的宝物,实在是江湖传言太盛,我怕,我怕你个弱女子有危险啊。”
“可是,舅母,你也知道我无法习武,父亲母亲也不会将宝物给我啊。”碧瑶垂下眼眸说。
“看看,舅母是糊涂了,又招了你一场哭。”
“我也知道,舅母是为我好,为我考虑。是我,实在……”碧瑶又泣不成声。
虽说美人梨花带雨的样子极美,可是周氏最讨厌这等她看来矫揉造作的女子,又见问不出来什么,闲扯了两句,就离开了湖心小筑。
碧瑶在她离开后,心里却对任务有了几缕思绪。柳家灭门怕是因为怀璧其罪吧,连外祖家都垂涎的宝物究竟是何物呢?
第五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4)
翌日清晨,天空中漂浮着柔和的透明的清亮的空气。碧瑶因昨晚左思右想却也没理出个思绪,就在窗边的小榻上歪着,也懒怠着动弹,看着远处湖面上的灼灼的荷花出神。
这时,傅凡瑜又踏入湖心小筑,来寻碧瑶,见她在这般好的日头里懒怠着,就提议道:表妹,你看阳光正好,我们如往常一样,去船亭抚琴作乐,如何?说着说着,望着碧瑶的侧脸,又红了耳朵。
碧瑶一见他,就想起昨日周氏的态度,嗔道:你今日不用练武啊,天天就晓得来这。立夏,立夏,赶快赶走这瘟神,省的舅母指责!
立夏在外屋听到她的名字,挑着帘子赶忙进来,第一眼却望向了少年,未语先羞。此时,碧瑶才发现端倪,今日的立夏穿的格外漂亮,一身粉红色的裙裾上绣着双蝶戏花,脸上也贴上嫩粉色的花钿,那抹羞红让她清秀的脸上竟格外诱人。
可傅凡瑜的眼里还是没有那个俏丫头,满心满眼里都是他的表妹。“表妹,今日舅舅放了我假,你便陪陪我吧。”
“我,我……”碧瑶被他眼睛里的星辰险些夺了心神,还是定了定神智,“我才,才不愿意为你弹那劳什子琴呢,伤神!”
傅凡瑜好像懂了她表妹的萌点,又眨了眨眼睛说:“好表妹,亲亲表妹,我们不弹那琴,就趁着好日光,泛舟湖上如何?”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小凡如此殷切的看着她,曾经好像一直是她那样祈求的看着对方,碧瑶看着对方相似的眉眼,默许了。
傅凡瑜一跃,跳上了小舟。碧瑶刚准备也这样跳上去时,听到“表妹,你小心”,就看到傅凡瑜在船尾伸出手,想扶着碧瑶上了小舟。
碧瑶犹豫了片刻,为了维持人物设定,搭上了那只指如葱根,却意外地可靠的手。放手后,看到傅凡瑜偷偷的揉搓了下手指,眉眼笑的弯弯的,像是在回味一般。碧瑶也偷偷的笑了,这个傻子。
立夏刚想乘小舟时,惊醒了傅凡瑜,他连忙摆摆手,“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吧,我会照顾好你姑娘的。”立夏的脸色惨白下来。
碧瑶此时心里也知道了立夏心悦傅凡瑜,心里竟生出不悦来,哼,就会乱惹桃花!和当初的小凡一样,这个亲亲师妹,那个亲亲师姐的!
“表妹,你尝一尝,这是我做的包子。”碧瑶的小心思也被傅凡瑜的包子拂散了。
“趁热吃,热腾腾的包子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包子啊,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包子啊。”碧瑶愣愣的啃了一口包子。
“啊,怎么知道的?哎,印象里阿瑶不是很喜欢吃包子吗?”
连包子的味道都一模一样,世上有这么相像的人吗?碧瑶啃着包子,心里想着。
这时,小舟已经渐渐的划向湖心,湖心的景色果然不同,远山青如黛,荷风送香气。碧瑶见见心烦意乱的情绪,也没了。她微靠在船尾,哼起了飘渺的歌声“荒草何茫茫,白杨亦潇潇,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傅凡瑜和着拍子,心里却想着这也太悲了,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
“你怎么哭了?”碧瑶哼着哼着,看到他红了的眼角。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
“你个傻子。”碧瑶也不知该哭该笑,你个傻子,怎么那么像他啊,都是个傻子。
她在船上眺望,看向远方,怕见到那副眉眼,泣不成声。却在此时,碧瑶发现水下影影重重的,好似有什么人影在水下飘荡。
一时,湖上歌声缥缈,而水下却危机四伏。
“姑娘,你回来了。”立夏立在院中,迎着碧瑶进了里屋。
碧瑶在千丝万缕的谜团中理不出头绪,就决定从立夏问起。“立夏,”碧瑶定定的看着那个丫鬟,“你是怎么从柳家逃出来的啊?”
立夏心里一凛,又是这种眼神。“姑娘,那日我看柳府乱了,就躲到假山里,侥幸躲过一劫。”
“哦”拉长的声调,又提起了立夏的心神,“那可真是幸运啊。”
望着姑娘喜怒不辨的神色,立夏低眉顺眼的回道,“是啊,真是老天爷保佑,让我还有机会侍奉姑娘。”
“呵,那可真是老天爷保佑。”碧瑶眉眼弯弯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如果躲在假山里,就可以躲过灭门之祸,母亲何必把我藏于酒窖呢?
真是好笑。
第六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5)
碧瑶嫌整日待在傅府无聊,又找不到线索,加之傅凡瑜最近被周氏约束的厉害,并不来找她(牙牙想:嘿嘿,这才是重点吧),决定溜出府去四处转一转。
嗯,是为了找线索的。碧瑶对自己说。
但她溜出傅府后,又因为没人见过她,不用担心人设问题,真是脱缰的野马。这里转转,那里摸摸,哪里热闹往哪里挤过去。在江宁城里转了一大圈,才想起来线索的事情。
“牙牙,你说,唔,在哪里找线索啊?”碧瑶叼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问牙牙。
“哼,亏你还想起任务的事情!”牙牙不高兴的嘟着嘴,但还是为碧瑶指了一条明路,“喏,当然是去茶馆啦,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嗯嗯”碧瑶像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牙牙真是聪明,可惜牙牙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糖葫芦。”边说着,边刺溜的舔了一口外面的糖浆,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牙牙:本大人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不和你计较。可是糖葫芦真的那么好吃吗?都没有吃过呢,对手指。
“呵,这茶馆真霸气,叫天下第一茶馆。”碧瑶对牙牙说。
“你是不知道,天下第一茶馆可不止卖茶,你知道的江湖风,肯定还是卖情报的。”
碧瑶已经学会把牙牙说的不懂得词忽略掉,抓取重点了:“也就是说,这里知道柳家的宝贝是什么喽”
“那是当然,这可是江湖第一楼呢!”牙牙一种没见识的语气回道,气的碧瑶牙痒痒的。哼,待回去,拿糖葫芦馋死你!
碧瑶还没踏进门槛,就听到里面高谈论阔的声音,时不时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没等店小二上来招呼,碧瑶就呼道:“一壶太平猴魁,大堂。”
“好咧。”
大堂里吵嚷的声音并没有被打断,只是回头看了下那个白衣蒙面女子,就继续讨论了。想来蒙面的女子来这,也是司空见惯的。碧瑶还没等茶上来,就听到一个粗犷的汉子在问:你们听闻了柳家的传言了吗?
哪个柳家,是不是就是那个灭门的问剑山庄?
正是,你可知那柳家为什么会被灭门?那个汉子故作神秘的说。
你就别,卖关子啦。就是,就是,你快说啊。堂下一片喧哗。
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大汉为了平息众怒,说:当年,问剑山庄的柳长风(柳惜瑶祖父)与一人有救命之恩,那人为报恩竟然拿出一本失传已久的秘籍,这本秘籍可谓是武林至宝,可以让人脱胎换骨、洗髓经骨,更有传言一日便可成为武林高手,天下再无敌手。
哦,这便是柳家怀璧其罪,被人杀人越货了吧。众人评论几番后,又谈论起了别的武林逸事起来。
碧瑶本来听至此就可以回去了,或许是因为阎罗地界寂寞太久,竟然对那些逍遥公子与天下第一美人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武林盟主家里的妻妾争斗等等,听得有滋有味的。
转眼间,就暮色四合了。碧瑶才从那些八卦中回过神来,往傅府赶去。
急急忙忙间,竟然撞上了个人。
碧瑶抬眼间,那人一头及腰的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秀气似女子的叶眉下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眨一眨就要勾人心魄。
“又是一个投怀送抱的女子。”他身边的同伴鄙弃的说
碧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脑中确闪现,纪川,师从月间殿,人称风流公子,家中庶子纠缠,继母霍乱后宅,为人风流滥交。怕是那些八卦太深入脑海中了。
“姑娘,你若摘下面纱,若是个美人儿,我便与你春宵一度。”纪川桃花眼里的波光潋滟,让人要溺毙在他的眼眸里。
碧瑶自认心性坚定之人,果断的不与他纠缠下去。
却不知道这般冷清的推开,让他们俩牵扯了起来。
与纪川的纠缠又耽搁了几分,果然回来晚了。
回到湖心小筑,立夏就惴惴不安的说:“夫人发现姑娘不在府中,生了好一番气,让姑娘去如意堂找她。”
碧瑶思忖此番寄人篱下,也得听命行事,就快步走到了如意堂。
周氏本就对傅凡瑜太过牵挂碧瑶而不高兴,如今,碧瑶亲自送上的话柄,自然要抓住。她只摆摆手,故作无奈吩咐下去:“我也不想看到表姑娘受罚,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这般肆意妄为只会害了自己。让她自己去祠堂罚跪吧,我也不忍见她了。”
听闻此话,她身边的两个婆子自然懂得主子的心思,推推搡搡的把碧瑶押至了祠堂,还站在碧瑶身边监视她有没有偷懒。
碧瑶在浓黑的夜色里,跪在冰冷的瓷砖上,内心一片平静。不过一点罚跪,与她算的了什么呢?
可她自己不疼惜自己,自有人疼惜她。傅凡瑜听到她被罚跪的消息,赶忙将消息传到了老太太院子里去。老太太听了大怒,斥道:“哪门子的规矩,武林人家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免了碧瑶的罚跪,让人扶她回湖心小筑去。
碧瑶感念老太太的帮助,本以为自己可以自如的走回湖心小筑,却不料这幅身子骨实在太弱,半天都站不起来,只能在人的搀扶下慢慢的向湖心小筑走去。
“姑娘,我背你吧。”看到碧瑶走的实在艰难,那婆子问道。
碧瑶不愿折磨她的那双腿,就上了那婆子的背。在她背上,碧瑶抬眼看去,以至深夜,镜湖边上竟还有人影,好像在跳下湖中,向湖中游去。
实在是当下情况不允许,碧瑶强自按下自己的疑惑,回了湖心小筑。
但这镜湖,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第七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6)
第二日,天色刚刚微亮的时候,傅凡瑜就想来探望碧瑶,面带焦急的匆匆忙忙的往湖心小筑走去。却在进屋子的时候,被立夏极力拦下,说姑娘还没醒,男女大防云云之类的。
傅凡瑜见那个丫鬟这般拼命拦下,正在外面僵持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唤道:“立夏,让他进来吧,我想小凡了。”
话音还没落,牙牙就在旁边提醒:注意任务性格啊,柳惜瑶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的!!!
我不管,我不管,我受委屈了,我就是想小凡了。碧瑶委屈汪汪的看着走进来的少年郎。
“阿瑶,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你。”傅凡瑜到底是顾忌着立夏说的话,只隔着帘子和碧瑶说话。
碧瑶看着朦朦胧胧的帘子外小凡的影子,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像裹着蜜糖一样的甜,好像也没什么委屈了。“你进来,”碧瑶在帘子里招招手,说“你进来”
傅凡瑜迟疑了片刻,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渴望,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看见碧瑶衣衫齐整的歪在榻上,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心地失望了一下下。
“你靠近点,你再靠近点。”碧瑶像是不满他们之间的距离,连声唤道。
傅凡瑜听到碧瑶的呼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抹绯红染在了如玉的脸上。在他愣愣的靠近的时候,她欺身而上,在他绯红的脸颊上留下了个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好软,她的唇瓣真的好软。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整个人像木头一样的傻在那里,耳朵尖儿像滴血一样的红。
“喂,傻小子,我心悦你。”
“唔,我唔,也心……悦……你。”傅凡瑜像小媳妇似的,结结巴巴的说。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就像兔子一样的窜走。
白日里,碧瑶想着想着,就笑了,眉眼里都是笑意,怎么可以那么幸福呢,原来两情相悦是那么,那么的……想着想着,噗嗤的笑出了声。
“姑娘,今天晚上是花灯节,是花神娘子的节日,你去不去逛逛?”立夏以为以姑娘的性子,定然不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节日,尤其昨日还因为外出被罚跪了,说“要不我帮姑娘回绝吧。”
碧瑶才从欢喜的情绪里醒过来,“不,我要去的,想去。”想见见小凡,怕他像蜗牛一样缩回去。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从下午,碧瑶就为晚上的逛花灯而忙来忙去,换来换去,还是觉得一袭碧衣最荣光照人。
“小凡!”碧瑶向府门处的少年郎喊去。
傅凡瑜回头望去,那姑娘好像和记忆里的不大相同,她着一身碧衫,她抿着嘴,笑吟吟的瞅着自己,肤白如新剥鲜菱,双眸如一汪水,盈盈的让他不敢看她。
俩人相携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看他们俩俊男美女的竟然没有人走在他们旁边。他们俩就这样安然的走在街上,左看右瞧,便是没有想看的,看到对方的侧脸,也默然欢喜。
“我喜欢这个!”碧瑶指着那个顶上端的花灯,是一盏精巧的莲花灯,也不知道哪一位能工巧匠有这般妙思,将这莲花做的这般逼真,每一瓣都不尽相同。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一起放花灯,那时候岁月那么静好……
傅凡瑜还没说出“取下来”,旁边的一个姑娘就高声喊道:“表哥,我也要这个!”
碧瑶回头看去,就见那个姑娘着绘着富贵牡丹的罗裙,以银线烫底,金线缝制,走动间隐隐闪着金光,又看她天真烂漫的模样,便知道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娇小姐。可碧瑶四处望望,也没见个男子是个她的表哥,才发现这姑娘竟渴盼的看着小凡,眼角眉梢都是羞怯。
才反应过来,这个姑娘怕是周氏的侄女周姣姣,哼,也是小凡的表妹。
三人就在铺子前僵持着,碧瑶突然就对这般场面意兴阑珊了。真是此时,那边有了耍杂技的,一时人潮耸动,也不知那个姑娘是怎么想的,一把手把碧瑶推进滚动的人流里。
碧瑶想转回身来,像小凡走去,却被人潮推的越来越远。碧瑶远远地看着小凡在那头焦急的模样,却没办法穿过人海,向他走去。
就这样碧瑶也不知道被人潮带到哪里去了,她一个人在街上一直走啊走啊,走到人影渐疏,走到街上的花灯零落,她一个人从熙熙攘攘走到人声寂灭。
直到撞上了个人,碧瑶抬眸看,原来是个熟人,是上次在茶馆的纪川。
“又是姑娘,”纪川的眼角一挑,眸里的光潋滟起来,“真是有缘啊!”或许是碧瑶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纪川好声的解释说:“姑娘,上次虽然遮着面纱,但是没有遮住这双明眸啊。”
碧瑶也不说,继续往前走。
“姑娘,可是遇到什么难事,可与我说说,我这人最是乐善好施的。”
“姑娘,你别不说话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好。”
“姑娘,你一个人孤身一人,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好不?”
……
“姑娘”纪川刚想继续说,就被碧瑶打断。
“你烦不烦啊,别说话,行吗?”碧瑶心想,这风流公子怎么就是个话痨啊,嫌他一路叽叽喳喳烦的不行。
之后,纪川也不再说话,只默默的跟着她往前。却不料,没走几步,前面没路了。碧瑶回过头来,瞪了纪川一眼。
纪川委屈的撇撇嘴说:“姑娘,我刚想和你说前面是个死胡同,你就让我闭嘴了。”
听了之后,碧瑶的一肚子气好像都泻了,跟个陌生人发什么脾气啊。疲惫的说:“我迷路了。我想回傅府。”
纪川看到她灰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依言带她回了傅府。
挥别了纪川后,碧瑶刚想踏进府中,就见她的舅舅傅昳匆匆出府。本来只是打个招呼,问安之事。却看见傅昳愣愣的看着碧瑶的脸,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阿瑶,你在府中有什么缺的短的,直接和你舅母说,别不好意思。”那份慈爱里带着要溢出来的愧疚,听得碧瑶眉心一皱。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在其中,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不大想思索这些了。
第八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7)
日子平静如水的淌过,在傅府的日子一点也不起波澜。府中唯一的新闻,还是大老爷傅昳日日醉酒回家,又和夫人周氏吵架云云之类的。整个府上在周氏的管制下,风声鹤唳。
粗神经如傅凡瑜也发现了父母之间的问题,一日晚归后,准备去如意堂探望父亲母亲,刚踏进院子里,就听到院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的争吵。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悄悄的立在屋檐下,未出声。
“你一日日做出这幅烂醉如泥的样子,给谁看!”周氏冷笑,隔着纱窗望去,傅凡瑜从未看出母亲如此刻薄的样子。
他的父亲低垂着头,也不说话,神色莫名。
“这幅赎罪的样子,看到的人不懂,呵,懂的人又看不到!是不是对我有所怨恨。”
“你要知道这事虽然是我提及的,但是事情可是你做的,这等罪孽也不能让我一个人背!”
周氏看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口气软了下来:“何况事情做都做下了,何必在想那么多呢?”又看他一声不吭的,有一口气起来:“整日里浑浑噩噩的,话有没有问出来,东西有没有找到?”
他的父亲在她骂骂咧咧中没抬起头来,在她软言相劝中没抬起头来,最后在她的催问下抬起了头,傅凡瑜才看见他的父亲,双目赤红,状若疯子。
“你也别和我再说了,我懂你的心思,我他娘的都懂你的心思,你也想要那本秘籍,是也不是?”傅昳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周氏,眼里是愧、是悔、是怒、是怨……
周氏听闻此言,柳眉一竖,双目一呲,“你别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傅家!做出那等事情的,不也是你们傅家,真是做婊、子还要立牌坊!”
傅凡瑜此时越听越糊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父亲母亲如仇人一样相对。
“那秘籍,秘籍本来就是傅家的,傅家只是拿回来,只是拿回来,而已。”傅昳前面的那一声吼,好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气弱地说。
“是,是你们傅家的。你们傅家也好歹是武林里累世的人家,先是用美人计,后来赔了个小姑子,小姑子不愿意偷回秘籍。又心有不甘,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小姑子家,呵,烧了还不成,还得送他们到阴曹地府,才行!”周氏见他气短,气焰更甚,那最恶毒的话直往他心里戳。
听到这,傅凡瑜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秘籍,什么灭门……他都不想知道。
“可那主意,不是你出的吗,周大小姐。”傅昳一阵语塞之后,也开始飞刀子扎对方的心“你难道说,周大小姐当年下嫁傅家不是为了那本秘籍,呵,这般歹毒的主意也只有你这样的毒妇才设计的出来!”
“我,我是为了秘籍才下嫁傅家的?傅昳……”周氏听闻此话,都想落下泪来,仿佛多年前的坚持都成了场笑话。
时光把当年的心上人折磨成了如今令人憎恶的模样。
但她一向要强:“我要那秘籍还不是为了凡瑜,我心疼凡瑜,凡瑜是傅家最出色的子弟,却没办法修炼傅家最高的心法,只能在穷极宫唯唯诺诺!”其实,没有唯唯诺诺,但是天下父母总想给孩子最好的。
说完,屋内一片寂静。
屋外,傅凡瑜却像要哭了一般,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所以,所以烧了柳家,让阿瑶孤苦伶仃……
傅凡瑜听闻此间秘幸,大病一场,人也日渐消瘦。心里想见碧瑶,又不敢见碧瑶。每每碧瑶前来探望,傅凡瑜总托词说碧瑶身子骨弱,怕连累她也病上,总是避而不见。而碧瑶也是有气性的,被拒绝的多了,也不来见他了。
她却不知道,每次她来,便是在外间听到她的声音,他沉冗的病情就似乎好上了几分。
周氏一开始见,傅凡瑜总不见碧瑶,心里自然高兴。但是看到傅凡瑜病情总是不好,反反复复的,也发现了点端倪。想到那日与傅昳争吵,也没人守门,怕不是被傅凡瑜听到,或是被多嘴的下人传到了傅凡瑜的耳朵里。周氏这番一想,觉得也说得通了,连忙去探望傅凡瑜。
“凡瑜,娘来看看你,你今日可好一点?”周氏坐在床边,端详着傅凡瑜的脸色。发现傅凡瑜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愿看她。
“凡瑜,你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周氏问。
傅凡瑜本不愿回答,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以那样干干净净的喜欢阿瑶,现在,深陷泥淖之中,却连喜欢阿瑶都没有了资格。
周氏看他脸上的苦涩,就什么都明白了:“凡瑜,你别恨娘。娘知道,你在穷极宫受人眼色,娘只是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求求你别说了,娘,你别说是为了我,可以吗?”傅凡瑜听了此话,心像搅碎的一样疼。
“好好,娘不说了。”周氏看到傅凡瑜的脸色苍白如纸,“这都是大人的罪孽,与你无关。但你要知道,那秘籍本来就是傅家的,只是当年你爷爷因救命之恩暂借给柳长风的,现如今,傅家子孙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傅凡瑜自嘲:借口,都是借口。什么暂借,什么自己的东西,都是借口!
可是,如果,如果阿瑶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对阿瑶很好、很好、很好,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将往事埋于风中?
周氏也懂傅凡瑜的症结所在,但长痛不如短痛:“凡瑜,柳惜瑶不适合你。不管柳惜瑶知道与否,你都是她的仇人之子,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傅凡瑜别过脸去,还说这场罪孽与我无关。
我再也不能干干净净的喜欢阿瑶了……
泪濡湿了枕巾。
第九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8)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碧瑶以为小凡是真的怕她染病,拒不见她。一时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在青云门时,两个人之间从不曾有过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这般只要一想到他陪她游湖,陪她逛街市,陪她看万街灯火,连空气中都是麦芽糖的香气,甜的粘牙。
可是再甜蜜的回忆,也禁不了小凡三番两次的拒绝,便是他的病情大好,去穷极宫点卯了也不曾去见一见碧瑶。
情时有风阴时有雨,小凡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来看我,我,我都想他了。碧瑶最近几天心心念念的都是小凡,任务什么的早抛到了脑后去了。
立夏也看出了姑娘的心,也不知是为了姑娘,还是为了自己,天天往傅凡瑜的院子里跑。只见,这天。她气喘吁吁的跑来:“姑娘,你听说了没!表少爷天天和周姣姣比武练剑,相互喂招,与她赏荷、观鱼、听琴……就是没有时间来湖心小筑,看望姑娘!”说话时,觑着姑娘的颜色,希望看到一丝丝儿恼怒的神色。
那她怕是失望了,碧瑶持着鬼王宗少主的身份,便做不来小女子拈酸吃醋的模样,纵使心里醋海翻涌,脸上也笑盈盈的说:“哦,与我何干?”
嘴上是这么说,碧瑶想:小凡,怎么会喜欢上周姣姣那样的女子,既没有我好看,又没有我喜欢他。肯定是下人胡乱说的,人云亦云的。越想越有道理,自己在心里点了点头:我要亲眼去看一看。
想着想着,抬头一看,原来就这样信手走到了傅凡瑜的院子,看着半掩的门扉,刚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灵机一动,听起了墙角。
“少爷,你究竟是喜欢柳表姑娘多一点还是周表姑娘多一点啊?”是傅凡瑜身边的小厮四喜问道。
“自然是我多一点。”碧瑶沾沾自喜的想到。
而傅凡瑜却说:“阿瑶和周姑娘是不同的。
碧瑶想:虽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你听他称我为阿瑶,称那个为周姑娘!勉勉强强算你合格了,张小凡!
“我知道不同,但是少爷,你究竟喜欢哪一个?”四喜锲而不舍的问。
傅凡瑜刚想敲打这个胆大的小厮,却看到门扉处一闪而过的水绿色衣衫,慌了心神。我心爱的姑娘啊,就在门的那边。可恍惚间有听到母亲说:你是柳惜瑶杀父杀母的仇人之子,便是她不知晓,你良心可安?
转口说出:“我把阿瑶视,视为妹妹,而周姑娘是我的,我的小师妹……是我心、悦、之、人。”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嗓子里像磨了沙子一般,但又那么清晰地传入碧瑶的耳中。视为妹妹、小师妹、心悦之人,怎么连换了一个世界,口味也那么像,总是,总是喜欢他的小师妹。碧瑶笑着笑着,泪珠一串串的落。可是自己死命的捂住嘴巴,已经,已经这样自作多情了,别再这里丢人了。
可是心怎么那么疼,为什么我、我如何做也不能让你心悦我呢?
原来我以为的两情相悦,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啊。
“吉祥!吉祥!你输了,拿钱来、拿钱来,我就说公子更喜欢周姑娘一些!”四喜欢腾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却不知道院内院外有一双伤心人。
看着碧瑶郁郁寡欢的样子,牙牙也不是滋味,问: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张小凡呢?
他和小凡脸红一个样子,他和小凡笨拙也是一个样子,他和小凡连做包子的味道都是一个样子。怎么会不是小凡呢?
牙牙看到她这样,忍不住透露几分:其实,傅凡瑜只是张小凡的一个部分,你懂吗,只是一个缩影,所以他代表不了整个张小凡的。
碧瑶听闻此言,抬眸望着她:可是,连小凡的一个碎片都不喜欢我,小凡整个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喂,你这样自怨自艾,不是你最讨厌的人吗?而且你忘了,你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柳家覆灭的真相。你这样纠结来纠结去,他不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看到碧瑶那副模样,牙牙这个暴脾气一点就燃,说出了这般伤人的话。
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啊,再怎么努力也是没办法喜欢上的。
第十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9)
碧瑶心里一阵伤怀,不管是在青云还是在这里,那些令人心动的情节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暗自喜欢,那些欢脱像是镜花水月一碰就散。
小凡像是缩进壳里的蜗牛,你躲闪,我追赶,你走散,我呼喊,像是原地打转的小丑,多难堪啊。
“别想那么多了,还有任务呢。”牙牙看她神思不属的样子,说:“不是说还柳惜瑶一个公道吗?”
对,还柳惜瑶一个公道,完成很多很多的任务。碧瑶重整了心情,将那些悲伤压在心底的角落,再不轻易触碰。
碧瑶快步来到书桌前,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执笔写下:灭门、秘籍、立夏、娘亲……
还有舅母当时像我问秘籍的时候,提到的是娘亲给我了什么,碧瑶静静的在娘亲的字上划个圈。还有,还有那日回府中,遇见舅父,他眼中浓郁的愧悔。
都是疑点。
对,还有镜湖,镜湖到底藏了什么?碧瑶思索了半天,决定还是从镜湖入手,决定下镜湖去看看。
“你忘了,柳惜瑶身子骨这么弱,你还准备下水?”牙牙在旁边提醒道。
“可那又能怎样呢?镜湖一定有问题,我有直觉镜湖的秘密和柳家的覆灭有关。”碧瑶下定决心,决定今夜就前去镜湖探查一番。
是夜,夜色浓郁,云彩掩盖了明亮的月光,天空上只零星的坠着几颗星子
碧瑶穿着夜行衣悄咪咪的前往了镜湖,也不犹豫,跳下了水中,向湖心游去。湖心小筑寂静一片,只有晃动的水纹和涟漪才揭示了一切。
碧瑶越往湖心游去,心中的胸闷感越窒息,但是那种接近真相的感觉就越强烈。碧瑶游至湖心,竟然发现湖心下有一栋建筑,静静矗立在湖水之中,张牙舞爪的像要吞没任何接近这里的人!
不知是不是设计者认为没有人会想到湖下还藏着屋子,碧瑶进去时,竟然没有遇到任何守卫,也不是所谓的机关重重,就走到了最里面。
最里面是一座阴森的牢房,只有一个人双手被锁链吊起,腕关节处磨的血肉模糊,白色的里衣上的血迹斑斑可见他遭受了不少刑法,而且他的及腰处是这栋建筑里少有的湖水——是水刑,碧瑶心想。他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
碧瑶还没出声询问,那个人仿似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来。他一半的脸好似罗刹,像是被火烧的坑坑洼洼的,而他另一半脸,另一半脸……
看到那个人的模样,碧瑶捂住嘴巴,泪如雨下,纷纷而落,是柳惜瑶本身的情绪作祟,但是强抑制住的呜咽在牢房里响彻。那个人看着蒙面女子哭的凄惨的模样,面露不解。
“哥哥,哥……哥”碧瑶一把掀开面纱,“我,我是阿瑶啊。”
说完话,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了,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她蜷起了身子,像小兽一般的细细的呜咽着。
“阿瑶,阿瑶!”哥哥因为激动直起了身子,晃得锁链哗哗作响,而他的手腕又留下淋漓的鲜血,血落在水上,水里一片耸动,甚是赫人。碧瑶这才发现水下竟然还有生物,以人血为食。
碧瑶见此,泪如泉涌,口里只知道低喃着“哥哥,哥哥,哥哥。”往日那般丰神俊朗的人折腾成这副模样,她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太疼了,实在了太疼了……
“阿瑶,阿瑶,你别看了”那个男子即使半面脸似罗刹,眼里的疼惜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哥哥,没有事的,哥哥不疼的。”
“阿瑶,听哥哥的话,你别看了。”听到他的嗓音如沙子磨过一般的生硬、艰涩,碧瑶听他的话别过脸去,眼泪却划过脸颊,咬住嘴唇不敢出声,怕一出口就泣不成声。
那个男子目光温柔缱眷的看着碧瑶,“阿瑶,我知道,你走到了这里,该明白的也明白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哥哥只要你余生不要活在仇恨里。”碧瑶听到这番话,心里却是燃烧着火焰,那一群的蠕蠕小人渣滓,必要他们血债血偿!
“阿瑶,我柳家的秘籍在母亲那日送你生辰礼物的孤本之中。”
“阿瑶,阿瑶,你听我说,我告诉你秘籍在哪,不是因为我希望你去复仇,我是希望你一个弱质女子在这世上有立身之本,你听明白了吗?”
“阿瑶,我希望你笑着呢,不许哭了。”
“阿瑶,你以后要自己生活了。”
听闻此言,碧瑶转过脸来,扯着笑:“阿瑶还有哥哥啊,哥哥难道不想要我了吗?”
“阿瑶以后不会偷懒了,阿瑶会认真的练功的,阿瑶会把哥哥就出去的,哥哥不相信阿瑶吗?”
他还一如往日一般的含笑看着他,那一半的脸虽然看着十分诡异,可是他还是一脸温柔的看着碧瑶:“哥哥怎么会不相信阿瑶呢?可是哥哥希望阿瑶可以忘记这一切一切的,幸福的生活下去呢。”
“哥哥是过去生活的负担啊”说着说着,他竟然吐出了鲜血,接二连三的吐出鲜血,白色的里衣早已成了血衣,水下的耸动更是疯狂,不到片刻,他的脸白如金纸,气若游丝。
“哥哥!”凄厉的叫声在湖里响起,她连滚带爬的走到栏杆前,疯狂的拉着隔着他们的铁栏杆,“哥哥!你不是负担,你不是负担啊,你是,你是我的哥哥啊。”她疯狂的拍着栏杆,双手鲜血淋漓,却只能看着他眼睁睁的一口一口的口吐鲜血。
“阿瑶,没用的。哥哥之前就被下了毒,我一直苦苦压抑毒性,就是想见见你,上天厚待我,我还是见到了阿瑶一面。”他含笑着说,“阿瑶,我已经是废人了,哥哥不想在这样下去了,对不起啊,阿瑶,留下你一个人了。实在是太疼了,太疼了。”说着,又咳出鲜血,鲜血中还带着些碎肉。
“哥哥,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不行的,你放不下心的,哥哥。”她双膝一软,跪了下来,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哥哥,我一个人不行的。”
“阿瑶,你别看了,太丑了”他的目光柔柔的落在阿瑶的身上,描摹着她的样子。
“阿瑶,你走吧,你走吧,哥哥不想你看到这一幕的,你走,你走……”
他的声音渐稀。
“你要好好的呢,阿瑶。”只剩下这一句留在了风里。
第十一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0)
碧瑶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湖心小筑的,心中一片浑浑噩噩的,纠结的不知道是自己的情感还是柳惜瑶的情感。
柳惜瑶前半生顺遂,后半生只因为一本秘籍,家破人亡。而这一切的一切也一目了然了,舅家垂涎于那本绝世秘籍,买通了柳惜瑶身边的丫鬟立夏,得知了柳家的所有部署,在柳惜瑶生辰之际杀人放火,杀人夺宝,却四处翻找未寻到秘籍。看柳惜瑶身子孱弱也就留下了一点柳家的香火,而顺势囚禁了柳家哥哥。
呵,这人世间的真情,真是令人不齿。
但,但是,如此而来,傅凡瑜之于柳惜瑶就是仇人。
但,但是,这一世,张小凡之于碧瑶也是仇人了。
碧瑶无论想如何摘脱张小凡的罪行,设身处地而想,也不得不说,柳家哥哥之于柳惜瑶犹如青龙大哥之于自己,灭门之仇,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报!
想至此,心中想到哥哥所说:秘籍夹在娘亲送的古籍之中。碧瑶翻身下榻,疾步走到了书桌前,四处翻找桌上的古籍。书页、纸张四处乱飞在屋子里,碧瑶也在乱翻之中找到了那本秘籍,封面写着《花间词集》,是柳惜瑶一贯爱看的一类书,柳惜瑶看不明白,必要却看懂了这书里面却是无比精妙的招数。
可是,武功大成非一朝一夕的功夫,而且以柳惜瑶的身体、资质,报仇之日怕是遥遥无期了。正在碧瑶内心左右琢磨,牙牙此时出声:“在轮回之境之中也不可耗费过长的时间,但是我可以重塑筋骨,你也知道揠苗助长是会耗损心血,柳惜瑶本身的命数也不长,耗损心血之后,怕是还会重蹈覆辙,在花信之年夭折。”
“你可愿意,碧瑶?”
“怎么会是重蹈覆辙?在早亡之前,也还是可以为柳家报那血海深仇!”那些情情爱爱便烟消云散吧,更何况,这一世,小凡喜欢的是他的小师妹。
“你重塑筋骨吧,我们早早完成这一世的任务,趁早离开吧。”
牙牙颇欣慰的看着碧瑶,“这就是应该的完成任务的态度嘛,任务的一切,不过浮云而已,你也不要过多的耽于任务之中,忘记了现实。”
重塑筋骨之痛确实不是常人所受,碧瑶在的湖心小筑也是众多眼睛环伺,碧瑶只能在夜间咬牙坚持,一丝声响都不能发出。
所有的血液涌向脑袋,嗔目欲裂,身体上的每一处骨头,像被一把小锤子一寸一寸的细细的敲碎,然后一点一点的粘起来。根本找不到语句来形容痛的感觉,似乎即使是身体被抽离,灵魂都在痛的抽搐。当每晚重塑筋骨之后,她连动都不敢动,好像一点儿的移动,都会让骨架支离破碎。而今天这一个夜晚注定不同。
碧瑶在重塑筋骨之后,如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等待剧痛的平息。而重塑筋骨之后,碧瑶明显耳目聪明了很多,耳尖微动,竟听到有人踏水而过,飞到了她的窗户边。碧瑶强撑起身子,手里抓紧了藏在枕头下的匕首,目光直愣愣的看着窗户。
窗户倏忽的打开,一个蒙面人窜了进来,直逼床榻,看到床上的人并未安睡,右手锁喉,厉声道:“闭嘴,不许喊!”。碧瑶打量着着那个人的身形,是个男子,而且那个人欺身而上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可即使那个人受伤颇重,碧瑶连动一动都痛,喊出声来怕是会轻如猫叫,求救根本不行。
碧瑶打量那个人的同时,男子也在打量她,她面色惨白,香汗淋漓,头发也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就连被他锁紧喉咙,面色也不曾有一点红晕。男子了然,怕是现在他收了手,她也叫不出来。
正在男子放松警惕之时,碧瑶右手端着匕首直刺了过来,男子左手瞬间格挡过去,而她不过虚晃一招,左手欺上,一把摘了男子的面纱。
竟然是他!
第十二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1)
那个男子的面纱飘然而落,熟悉的眉眼,碧瑶发现是只有那个一面之缘的纪川。正在此时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传了进来。
“姑娘,他们说有个小贼逃进了湖心小筑。”外面的立夏喊道:“姑娘,你有看到没?”
碧瑶看着纪川,以往潋滟的桃花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凶狠,是那么的年幼和弱小,像幼时养的小狼崽一样,看似狠戾其实心里却是茫然失措。他的眼神触动了碧瑶的心弦,她一把拉住了纪川。纪川的眼睛凶狠起来,刚准备殊死搏斗一番,拿她当人质,听到碧瑶说:“没有,没有看到任何人。”
立夏还准备带人进来探查一番,碧瑶已经将纪川藏于床榻上。又高声扬到:“立夏,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了没有任何人!”虽然声音又轻又弱,但是里面令人胆寒的气势让立夏止了步。立夏只能告罪一声,灰溜溜的离开了。
立夏如此这般的不坚持搜房,看来这个小贼和傅家无关啊。碧瑶心下思索。
而纪川此时卧在姑娘的床榻之上,满鼻都是姑娘幽幽的馨香,也没心思听外面的官司,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的眉眼十分顺眼,细细的描摹间,偷偷的红了脸。听着外间事了,纪川假装闭上了眼睛,赖在了床上。
碧瑶看着他扑棱扑棱的睫毛,一时恶趣味上来,作势要解他衣衫。纪川一开始也是享受姑娘的小手在身上四处乱摸,但那只手越摸越往下,都到了腰腹位置。像受了惊的兔子,颤巍巍的睁开眼,弱声说:“你干嘛?”
“你说呢?”碧瑶眼角含笑,指尖在他的腰腹间画了个圈圈。神色像极了调戏良家小娘子的恶霸。
也不知纪川想到了什么,白玉般的侧脸又腾了一抹红霞。
“好了,好了,别想了。”碧瑶轻拍了一下床榻,晃回了纪川的心神,“你受伤的位置不要包扎啊?”
也不知道是喜是忧,纪川答道:“原来是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呢?”又是一番折腾,碧瑶将纪川的伤口包扎好,又念及他是个伤员,自己到隔间的榻上去睡了。
翌日清晨,碧瑶醒来全身酸痛,摸着酸麻的脖子,想:要不是最近练武,怕是又要有一场风寒。想到软软的床榻上的日子,就往里间走,也是仁至义尽了,准备赶走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看着纪川睡的香甜的脸,碧瑶四处戳他的脸,想要弄醒他。不聊他呢喃一声,娘,别闹了。又翻身过去。
“喂,你还有没有做贼的自觉啊。太阳都晒屁股了,快点离开啦。”碧瑶被他坦然睡去的姿态气的不行,揪住他的耳朵,对着喊。
“喂,喂,喂,起床啦!”
“我好久没睡过囫囵觉了,让我再睡会儿。”纪川攥住被子,蒙上了头。
“不许赖床,快起来,赶快走了。”
“再不走,我就喊人了,我就喊人了。”
在碧瑶百般骚扰下,纪川终于惺惺然的睁开了眼,看到纪川不堪受扰的样子,碧瑶心底有了一丢丢的愧疚,但是她说:“喂,你是不是可以离开了,赶快离开了。”
纪川也不说话,只凝视着她,桃花眼里是令人心疼的眼波,满满都是拒绝。碧瑶挡住他的眼神攻击,坚决的、坚定的说:“你是不是该离开了。”
看着纪川踉跄的背影,碧瑶心底又有了一丢丢愧疚。
白日间,碧瑶一人躺在亭子里,准备巩固下新学习的心法。却听到,不远处丫鬟的窃窃私语。碧瑶不由有点自豪:嘻嘻,我真是练武奇才啊,耳目灵敏到这地步。碧瑶竖起耳尖,听:
“你知道吗?昨天风流公子听说和他姨娘搅在了一起,被他父亲逮到了!”丫鬟一。
“天哪!那个姨娘得多漂亮啊,风流公子都不顾伦常和她在一起了。”丫鬟二。
“谁知道呢,后宅可是脏得很。”机智的丫鬟三。
“怎么说,怎么说?”异口同声的丫鬟一、丫鬟二。
“那个风流公子不是年幼丧母吗?谁知道是不是他的继母为了自己的儿子铲除障碍,设的局呢?”聪慧的丫鬟三。
“而且,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谁知道他爹知不知道呢?”继续推理的丫鬟三。
“哦~~~”恍然大悟脸的丫鬟一、丫鬟二。
“唉,我可怜的风流公子啊。”
听着这一耳秘幸的碧瑶,想起早上纪川的那一句呢喃,心底又有了一丢丢愧疚。
想到已经把纪川赶走了,心底竟然密匝匝的泛起了疼。
夜色渐浓,碧瑶又一人练着秘籍上的武功,熟悉的疼痛又一次席卷全身。她的脸色开始苍白,好看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形,时不时发出轻轻的呻吟声,她尽量的控制自己,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了出来。
迷迷糊糊的喊着:“水,水,水。”后来又想到,没有人可以递一杯水。
却看到唇边放了一杯水,她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是那副熟悉的眉眼,“你没走啊。”她眼睛笑得弯弯的,咕咕的喝了两口,又抬起头来,“你还是有点用处的”她说,“不应该把你赶走的。”
“笨蛋,喝水啦。”纪川说。
第十三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2)
纪川就在湖心小筑赖了下来,他也不过问碧瑶为什么每晚修炼,修炼的还是极为霸道的功法。碧瑶收留了纪川养伤,她也从不过问纪川的伤来自哪里。
多么幸运,在孤独无助的时候,遇上了合适的你。纪川如是想到。
日子就这样如水的淌过,并蒂花开,个表两支。
傅凡瑜每每想到那次在院子里的“胡言乱语”,心里面像掺了苦水一样,辗转反侧,心事重重。这几天,按捺着去湖心小筑的心思,今天却管不住想往那去的腿。“我只偷偷的看她两眼,没有什么的。”心想。
他踱步到了湖心小筑,偷摸摸的躲在窗棂后面,隔着纱纸,看着屋里他心爱的姑娘。他的姑娘安静的坐在一隅,她清浅的、剔透的、如琉璃般的褐色眼眸里,会流动着古灵精怪;他的姑娘会在灯火阑珊里,对他痴痴的笑,笑的比满目的星光还要动人。可是,我只能隔着一道罅隙,不能横跨,不能触碰。
而窗户那边的碧瑶,耳目明锐的也听到了这边的细细簇簇的声音。其实于碧瑶而言,那些血海深仇如同前世的正魔殊途一般,那时,小凡如果愿意走,她的全世界都可以置之不顾;如今,小凡如果愿意走,便是饮鸩止渴她也甘之如饴。但是他不知道,她所求的不过是他的一场奋不顾身罢了。
可惜他还是不懂:
君若作磐石,妾当做蒲丝,蒲丝韧如死,磐石无转移。
牙牙感知到碧瑶的心神起伏,她跳了出来,也看到窗户后面的小凡。劝着:“碧瑶,瑶瑶,小瑶瑶,回神了!”她在碧瑶的识海里左晃右晃,说:“人世间这些情情爱爱之类的你不说,放弃了。今日,那个张小凡不是来了吗?你那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有什么话你别吞吞吐吐的。”
牙牙先是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你,你可以教他秘籍上的招式,你也知道,外面的人见到这些招式就像恶狗扑向肉骨头一样,假以时日,假以时日,你都可以杀人不见血的。”越讲到后面,牙牙越是理直气壮,“嗯,这招借刀杀人,妙极了!”
碧瑶听到这么歹毒的计策,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好吧,太阴损了些,报仇也要光明正大吧。”
“我看你不是因为阴损,而是因为那时张小凡!!!”牙牙听到被否定,愤懑不平,“喂,等你神功练成啊,还要一个个报仇,要猴年马月啊,你就不怕这个小世界坍塌了。”
“而且,这只是个小世界而已,你还要不要修补魂神,重头再来,和张小凡长相厮守啊!!!”
长相厮守,这个词一下子温暖到碧瑶的心窝子里去了。好想好想,和小凡长相厮守。
“在小世界里,张小凡又不喜欢你,你也不用愧疚啦,把他当成陌生人,为了未来努力嘛。”其实知道小凡心意的牙牙为了任务,依旧大言不惭的蛊惑着碧瑶。
不喜欢、陌生人、未来。对,他不喜欢我,我也就不喜欢他好了。
世事若可以这么简单就好了……
碧瑶下定决心,起身,推开了窗。望进了小凡的眼眸中。
一时之间,傅凡瑜也忘记了动弹。
隔着窗户,他们俩愣愣的凝视着,就好像对方的眼睛里盛满了自己,这个比喻愉悦了碧瑶。如白玉的侧脸上,点点笑意如涟漪般在脸颊上波澜开来。
惊动了他们的对望,傅凡瑜先回过神来,飘忽了视线:“阿瑶,好久没来看你,你,你还好吧……”
牙牙在心底躁动:“碧瑶,上,上啊,教他招式!”
碧瑶扬起笑,不知是真是假:“小凡,小凡,你确实好久没来看我了,我要生气了。”她侧过脸去,偷偷觑着他的神情。
小凡听闻此言,一时焦躁、担心在心头陈杂,只能蠕动嘴唇:“最近,最近有点儿忙。”
“忙?”碧瑶清凌凌的声音好像更冷了,“忙,你有时间,陪你亲亲小师妹互相喂招,没时间找我,我也要和你喂招。”
小凡此番才想起,之前府中的流言,都是他放出去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可是,阿瑶你身体不好,我们不要喂招了,好不好?”
看他半天没个动静,碧瑶便放低姿态,摇着他的臂膀晃来晃去,“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和你喂招。”
小凡低头望着那双眼睛,如星子一样,闪闪的,让人只能答应她的要求。
碧瑶见他答应,突然的活泼好像寂静下来,一步一步的拉着他走到屋外,只问了一句话:“小凡,你喜不喜欢我啊。”她在前面走着,也不回头。
“喜欢。”碧瑶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妹妹一样的喜欢。”小凡闷声答道。
心好像哭了一样。
“喂,即使是妹妹也要,也要认真的去喜欢。”碧瑶拉着傅凡瑜,认真的看他。
“嗯”他避开她的眼睛,“阿瑶,即使是妹妹,也会认真的喜欢。”不知道这句话在骗谁。
在多日的相互喂招中,碧瑶也将秘籍中几个精妙无比的招式使了出来。俩人还像兄妹一样,如往常般,嬉笑打闹。谁也看不出,里面埋藏了多少心殇和诡计。
原来每个人都是很好的演员。
第十四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3)
这边话说,傅凡瑜每日和碧瑶看似亲密无间的相处下,时光过得波澜不惊。他会偷偷的看她的侧脸,她极为认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会偷摸摸的触碰她的小手,像亲吻鱼一样,一碰触就倏忽消失,却红了脸。
这样的岁月看似馥郁着麦芽糖的甜香,却暗藏着致命的毒药。
而她好似也再不耽于情爱,她会认真的暗中教他招式,她每晚依然的痛不欲生,她会笑,却笑得一塌糊涂。
纪川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但是他总说:
“喂,别笑了,笑得很丑。”
“喂,痛你不会说吗?”
“喂,傻子,你不知道吗?眼泪不流出来,会流进心里啊。”
……
每月月末是穷极宫每月的考评,也是傅凡瑜最为讨厌的一个日子。并不是说,傅凡瑜害怕月末的考评,而是每次考评,不管是输是赢,他总是听到师兄弟们的风言风语。
输了,会说不过如此,小师妹如此喜爱他不过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
赢了,会说师傅在平时里会给傅凡瑜开小灶,。
他总能感受到他在穷极宫的被排斥、被疏离,好像之前所有的风平浪静、睦邻友好都被撕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本来的面目。
但是月末的考评也如期而至。考评那一天,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没有一丝遮挡的直射下来,晴朗的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
每位师兄弟先抓阄,决定比武的对象。若对方与自己交好,自然招式从不凌厉,点到为止;若两人本就有仇怨,自然该下死手的下死手,也不留情。在小凡不知道的情形下,最近周姣姣总是和小凡腻在一起(周姣姣单方面纠缠),众师兄弟十分不忿,他们决定在月末考评时给小凡一点儿颜色瞧瞧。
前面的比试,因为师傅立在旁边,也没有出什么差错,唯一的一个小高潮,不过是一位师弟被打下擂台,摔断了几根肋骨,吐了好几口鲜血。师傅也只是皱了皱眉头,让人抬了下去。
在小凡上场之前,师傅就被穷极宫里的执事叫走,让大师兄代为打分。而与小凡交好的一位师弟,也悄悄的让小凡自己小心点儿。
比划的师兄弟也过了半,小凡看着人数一点儿一点儿的减少,心下纳闷为什么自己还不上台。可是最后,擂台上再也无一人比试,小凡本来欣喜于自己被轮空了。此时大师兄说:小凡,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小凡正要欣喜不用比试,大师兄的下句话就是:“那就和我比试比试吧。”
可是,大师兄是名副其实的武痴,已经将穷极宫的心法练至第五层,而且从来不参与师兄弟间的比试。
惊愕之间,看着底下又全是看热闹的师兄弟们,小凡终于明白了之前师弟说的小心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们使了什么法子,让大师兄和他比试,如今师傅又不在场,死伤不论。纵然心里清楚,但到底都是血性男儿,心里负着一口气:便是要输也要输得漂亮!一个鹞子翻身上了擂台,身法倒是利落干净。
再看大师兄,也不曾显摆,只轻飘飘的落在台上。但众人都知道,越是这般轻飘之间,气息也不曾紊乱,越是厉害,更何况穷极宫的心法讲究的就是平稳静心。
“大师兄,请指教。”小凡先抱拳行礼,之后就欺身而上,直逼面门。大师兄却稳稳的站在原地,直到拳头带去的罡风扫来,才出手握住了小凡的右腕,往旁边就是一扭。
小凡想要挣开,但是那股力量牢牢地拽住右手,一点也使不上劲来。可到底大师兄念及同门情谊,不想小凡输得太难看,就松了手,让了小凡的几个回合。
俩人缠斗之间,下面的师兄弟便不高兴了,原以为小凡会被掀翻到台下,“大师兄!比试怎么还带让的。”底下嚷道。
大师兄这才收了心神,想来也给足了师弟的面子,正准备下手。却发现对面的小凡,像滑溜的泥鳅一样,怎么也不曾逮到。
其实这套步伐是柳惜瑶所教,极为精妙,闪躲之间不仅身形潇洒,而且还可以扰乱对手的心神。但是小凡也知道这样的步伐也不长久,这套步伐适合内力深厚之人,慢慢的将对手耗死,可是大师兄明显比小凡的耐力更为长久。
大师兄追了小凡半天,竟也生出好好比试一番的想法,出手更为迅捷,步步紧逼。打到白热化的时候,是不是有台上栏杆顶不住大师兄的浑厚的内力而碎裂,飞落下来。而在罡风中心的小凡更是难受,只觉得全身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击中,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嗔目欲裂,步伐之间也有拖沓,每次都险些被大师兄打到。
底下看见不对的师弟,只能急忙忙的去寻找师傅。
师傅来时,小凡也快要力有不歹,被大师兄的拳风伤到。正是这时,师傅跃上高台,“怎么,我宫内也会以大欺小!”
听闻此言,大师兄立马收了攻势,收的太快甚至伤到了心肺,“咳咳咳咳……”,大师兄狼狈抬手:“徒弟不敢。”又是一阵咳嗽。
师傅看他咳得厉害,“你也受了教训,下去吧。” 像挥走什么碍眼的东西一样,摆了摆手。这边却满目赞赏的看着喘着粗气的小凡:“小凡,最近武功进步很大,竟然能在大师兄手下过这么多招,你娘还说你玩物丧志,我看你平时没少用功。”
底下愤怒小凡没受教训的人有之,红眼于小凡受夸赞的人有之……竟有师兄在底下愤愤不平,高声喊道:“傅凡瑜所用轻功根本不是本门派的功夫,傅凡瑜偷师!”
师傅听到这句话,紧皱眉头,刚要训斥。但是仔细回想,小凡所用武功确实不是本门武功,可是小凡他从小看着长大,偷师这么严重的事情,不可能会做。用眼神示意小凡解释。
小凡一听这话,心里的怒气越烧越旺。硬逼我比试的是你们!无赖我偷师的还是你们!“我没有偷师,这是我自家的武功!”傅凡瑜不想让此事牵扯到柳惜瑶,便推说是自家的功夫,而且他心里也把柳惜瑶当成了自家的人。
师傅听到回话,心神大惊:难道,难道妹妹已经拿到了傅家的秘籍?但是他也知道这事情不能传开,便命令所有人不得再提起此事。
可是底下的师兄弟也不是蠢钝如猪之辈,嗅觉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了秘籍的味道,此事也在他们之口,在江湖上开始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开始对傅家蠢蠢欲动了。
而这般境况,也正是牙牙计策所要的后果。
第十五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4)
外面的纷纷攘攘似乎被隔绝在了府外,府内的人依然各司其事。傅昳天天烂醉如泥,周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灰意冷了,竟也不管秘籍之事,只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府里表面上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但其实众狼环伺,只等一个契机,扑上这块垂涎的肥肉。
一日,傅凡瑜的师母拜访傅府,周氏见客。
只见一个妇人,穿着彩绣辉煌,粉光脂艳,看着比她小上几岁的周氏更为明艳动人。还未见到人,就是一阵朗朗的笑声:“小姑,你近来过得可好啊?”
周氏见到如此气势逼人的嫂子,也只能强牵起嘴角,“好什么好啊,日子不都那么过吗?”
妇人看她,脸上即使堆满脂粉,脸色也是蜡黄,想来心头也是心事缠绕,只说到:“那是你没听到,凡瑜最近武功厉害很多,竟然和他大师兄平分秋色了!”接着笑着说:“凡瑜,可是江湖中有名的青年俊杰。”
周氏听到自己的儿子的武功大涨,眼里也有了几分光彩:“那也是哥哥教导的好,都托哥哥的福。”
“别这么说,是傅家的自己功夫就好。”她嫂子听到这话,小心翼翼的试探说。
“什么自家功夫啊!”周氏一想到这个就一脸愁苦,“嫂子,我当你是自家人,到现在那个秘籍还没还到傅家。”愤愤的继续说:“勿那柳家!拿走人家的秘籍,私吞了,也不还回来!”
听到这番话,她嫂子心里更是生气,刚要发作,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家怕已经偷了那个秘籍!但回想起,临出门前,她夫君说的话:“若是妹妹不承认,你也别撕破脸。就提出,让姣姣那丫头和凡瑜定亲,秘籍之事也可以徐徐图之。”妇人想到这,生生的转了个笑脸:“小姑,你看,我也是看着凡瑜长大的,你也知道姣姣一直喜欢凡瑜。”
“你说,我们亲上加亲,如何?”
周氏听到此话,只觉得是沙漠中的一场甘霖,解了心头的苦闷,若是凡瑜成了穷极宫的姑爷,便是找不到秘籍,在江湖中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自然笑得合不拢嘴的答道:“这样自然是极好的,我从小就喜欢姣姣这姑娘,他们再是般配不过了。”
此番拜访,让两人都答成了心愿,妇人也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剩下之事,则是与府上众人商量,老太太和傅昳也极为赞同,周氏春风得意。阖府上下也就傅凡瑜那处并不知道此事了。
那日的阳光格外清和,傅凡瑜看到一袭碧衣倚在小筑的躺椅上,那一架紫藤花开的正盛,如同天边的紫云为那个姑娘避开了一方阴凉。
傅凡瑜慢慢走上前去,他步子很轻很轻,怕吵醒碧瑶。但是又想和她说会儿话,心想:“阿瑶,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说话了。”
可是他怕一开口就惊碎了这场美梦,他细细的描摹她的眉眼。她的双眸合上,藏住了她那双活泼灵动的眼,可是她这幅安安静静的样子依然让人心生爱意。一身水绿衣裳,玉一般的肌肤欺霜胜雪,“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我的姑娘啊”,他在心里喟叹。
他看到她发间里夹着细碎的紫藤花瓣,细细的拂去那朵花瓣,整理着她的发丝。看到她白玉般的侧脸,指尖却忍不住想要感受肌肤的温润。刚触碰到,她惺惺然睁开了眼,嘟囔一句:“小凡啊。”
“小凡啊……”那一声嘟囔,惊得他也醒了过来。
傅凡瑜一下子睁开眼,愣愣的躺在床榻上,温润好像还停留在指尖,原来,是黄粱一梦。
也是这一日,傅凡瑜听到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像那场梦境带走了他所有的气力,全身疼的想要蜷缩起来,明明梦那么美,怎么那么的疼啊,阿瑶?
他一个人四处的走着,好像走着走着,就不会那么疼了。可是走着走着,走到了湖心小筑。碧瑶向梦境里一样,一袭碧衣倚在躺椅上酣睡。
他远远的看着,一步也不敢上前。
原来,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
第十六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5)
所有的情愫都静静的埋藏在岁月的横流中。傅凡瑜不会再特意的去湖心小筑,碧瑶不会再为那些“郎才女貌”的谣言扯动心思,他们会在见面的时候,微笑寒暄,却不会跨越雷池一步。那些辗转反侧的情思都被无常的世事,一一掩盖。
好像彼年豆蔻,谁许谁地老天荒,都成了一场笑话。
直到良辰吉日,表面的那一层纱谁都不曾捅破。
那一天,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府里的下人个个都是善财童子,铜板像是雨点般撒着。全城里都是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天上的烟火五彩缤纷的升起又落下,不曾停歇。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
外面万般热闹,傅凡瑜的屋子里万籁俱寂。
四喜被主子的安静惊到了,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应该换上喜服了。”
啊,换上喜服了?傅凡瑜觉得才觉得恍然一梦,他掩着眼睛,低低的笑出声了。可是那笑声像是被闷在嗓子里,破碎的、沙哑的让人想落泪。
“公……公子,你,你不高兴吗?”四喜被笑声吓到。
他放下手,眼角泛着红:“我怎么不高兴啊,高兴到要疯了。洞房花烛,我,我怎么不高兴?”说着说着,像是被搁浅的鱼,喘不上气来。
真是太欢欣了,外面的锣鼓喧天,终于让我从那场迷梦中醒了过来。知道,那些过往都是一场旧梦。
傅凡瑜也不知道是怎么一步一步的接亲、上花轿、跨火盆,直到将他的小师妹带到高堂之上。
喜娘喊道:“一拜天地”,他踌躇着回头,想看看宾客里有没有那个姑娘。那个姑娘不在,她果然不在。
他心底一片惨然。之后,像提线木偶一样,成了仪式。
新郎官对敬酒敬谢不免,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好像醉了就可以逃过这一切。夜深,他踉踉跄跄的踏进新房。对着那个端坐在床榻的小师妹说:我醉酒太深,就去书房将就一夜。连盖头都不曾掀开,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开。
醉酒的人怎么会说自己喝醉了?胆小鬼。
可是,可是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渴望,想要靠近的渴望。傅凡瑜告诉自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去看看她,去看看她。
傅凡瑜偷偷的从书房溜到湖心小筑,他本来只是想在屋外看一眼她,可是,可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的渴望。他一步一步走进,想到:阿瑶,估计也睡了,只是偷偷的去看一眼。他一步一步的靠近。
碧瑶没有睡,她一个人安静的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如水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美好得如同天上仙子,她的目光也在温暖的光里显得格外缱绻。直到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对望,惊得傅凡瑜往后退了一步。
碧瑶看见小凡,他的眼睛如春风脉脉,消融冰雪,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他的后退才惊醒自己,那身醒目的喜袍刺的心里千疮百孔,汩汩流血。
小凡望着那个往日笑颜如花的姑娘,眼里全是疏离,她筑起了高高的墙,再也不愿意让他走进心里。心下一痛,一时脱口:“你愿不愿意和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的眼光冻得浑身发冷,浑身像落入冰窟。
她说:“你别毁了我的小凡。”
我的小凡是盖世的英雄,我的小凡是个柔软的人,当初他会为了养育他的师父,一意孤行回到青云;他是那么一个温柔的人,怎么会抛弃妻子让他的小师妹伤心呢?只是,可惜那么好的小凡,以前不是我的,现在也不是我的了。
第十七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6)
这世上便没有不透风的墙。傅凡瑜成亲那一晚去了湖心小筑,便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尤其之后小少爷从来不在洞房里留夜,让周姣姣在人后受尽了嘲笑。
那一日,听到傅凡瑜又要留宿书房,周姣姣再也忍受不住急匆匆的向书房奔去。
在书房前,本来满面怒气的周姣姣,却突然凄然起来:“四喜,让我见见凡瑜。”
四喜看到一向娇养的少夫人神色凄楚,也不忍拦她,便让她走进了书房。
周姣姣轻轻推门而入,只见那个青色的背影,如修竹立于窗前。即使看到背影,满腔的怒火化作了柔情。
傅凡瑜听到声响,转回来头,满眼惊讶:“你,你怎么来了?”
“我,我不该来吗?”原来记忆里娇纵如火的小师妹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我就想过来看看你,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傅凡瑜看着面前小师妹憔悴的眼睛,突然想起,那天阿瑶说的话,她让我别毁了她的小凡。是啊,所有的是非对错与小师妹有什么关系呢?已经这么多人,这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让无辜的小师妹承担不该属于她的苦楚呢?
“没有,小师妹,我只是、只是……”剩余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说出口。或许根本没有可以解释的理由。
看到那个如竹的男子,愧疚的看着自己,柔情溢满了心中:“那你今天,今天回房吗?”
此时的傅凡瑜再也说不出拒绝。
这几日的周姣姣春分满面,得意非常,傅凡瑜一连歇在她的房里。
白日,她与嬷嬷闲谈。嬷嬷问:“夫人,你和瑜少爷晚上……”
周姣姣也听懂了嬷嬷未尽的话意,但是她又羞于说出,凡瑜每夜只是将就的躺在榻子上,他们其实这么多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夫人,你可得抓紧怀上孩子,怀上孩子才有了地位。”
“嬷嬷!”
嬷嬷将夫人因怒气而涨红的脸当成小女子的羞怯:“夫人,这事儿没什么好羞的。你可别忘了,湖心小筑还有一个表姑娘呢!”
湖心小筑,周姣姣思索起来,心里有个猜想:怕不是凡瑜是在为那位表姑娘守身吧。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但不管怎么说,她便要斩断他们之间的藕断丝连!她心想。
此时,府上渐渐流出传闻,说湖心小筑的那位表姑娘怕是心大了,盯着少夫人的位置呢。这府上的流言拉扯这周氏脆弱的神经,急急的去了湖心小筑。
“阿瑶,你也听到府上中的传言,你也知道不是府里要赶你。”周氏也是说的情真意切,“只是你也是大姑娘了,留来留去也成仇,你怎么看的呀,阿瑶?”
碧瑶此时只想结束这个小世界,她如今只要秘籍大成,或者,或给那些外面居心叵测之人一个口子,傅府就被群狼撕碎。那么,那么喜宴是不是就是个好机会呢?
“全听舅母的。”周氏欣喜于碧瑶的顺从,错过了她眼中流转的诡谲的光。
之后,府上的媒婆络绎不绝。而府里掌事的周氏和周姣姣与碧瑶不睦,挑选出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零星的家境好、盘靓条顺的也是些风月场里的浪荡子。
碧瑶混不在意,可是这世上还是有人对她牵肠挂肚的。
“扣扣扣”夜晚,湖心小筑的窗户传过来一阵声音,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他就翻窗而进。
“你什么时候会敲门了?”碧瑶依然是病歪歪的靠在床上,看着刚进来的纪川,笑着说。
像是习惯她汗涔涔的样子,只问:“你要成亲了,小瑶瑶?”
“嗯,连你都听说了?”碧瑶疑惑。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那些人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纪川被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到,怎么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
“哦”她也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有谁不可以呢?”
纪川以为她意思是:如果不是那个人,说都无所谓。他被这个傻姑娘弄的心里酸涩。碧瑶如果知道,只能说,少年,你想多了。
“那,那你看我怎么样?”
碧瑶想还是不祸害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我不管,我不管,那种歪瓜裂枣你都可以!”
“不行。”任他吵来吵去,她就是拒绝。
不欢而散之前,他翻身离去“我明天就来提亲,你等着!”
“喂!”他的身影在茫茫的夜色里消失。
第十八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7)
纪川向来是那种说是风就是雨的那种人,第二天就风风火火的请了媒婆登门傅府。媒婆好话一萝卜筐子的往外洒。周氏和周姣姣本来还想斟酌推掉这门光鲜亮丽的婚事,可那一日,傅昳在府中,竟然就这样敲定了。周姣姣也只能咬着牙,心思和纪川想到一块去了,赶快把表姑娘送走,亲事越快越好。
傅凡瑜也在婚事定下的那一日,知晓了这件事。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他的姑娘迟早会有天这样的离开。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接受他没有资格在守护在她身边的事实后,他的姑娘就要披着嫁衣离开。
傅凡瑜捂着发胀的脑袋,痛的好像似曾相识,像是心里最柔软的尖尖被蹂躏肆虐。好像记忆里不止一次,他放开了那个碧衣姑娘的手,然后只能空落落的靠着回忆过活。
大喜的日子如期而至,满目刺眼的红就像是那一日他迎娶周姣姣。他也尝到了那日苦在碧瑶心里的涩,涩的眼睛痛,却不敢留下眼泪,好像一落泪就承认了就这样不甘心的放手。
他在大堂上,听着府门外的熙熙攘攘,听着纪川笑得开怀一步一步的走进湖心小筑,听着那些仆妇满口称赞,赞纪川的丰神俊朗……他的心想要狠狠地去摔开那只牵她的手,可是他的脚只能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
正是此时,惊变突生。迎亲的武林世家中,一人高声喧哗:“不知道,柳姑娘的秘籍是不是该带到纪府中去?”秘籍两字像是沸水中滴进的一滴油,众人在府上闹腾开来。
傅昳听闻秘籍二字,眼里慌乱一闪而过,却义正言辞:“什么秘籍!柳家的秘籍不是早就被灭门的人夺取了吗?秘籍怎么会在傅家呢?”
可是这一番话并没有说服众人,场面更加混乱。
“谁不知道,傅家拿到了秘籍啊。”一人说道。
“是啊,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瞒着也就没意思了吧。”
“谁知道是不是,傅家看柳姑娘一人孤苦伶仃,把她的秘籍私吞了,呵。”
“说不定,就是傅家眼红秘籍,烧了那把火哩。”
底下一片众说纷纭,都在围绕着秘籍。傅凡瑜听着底下真真假假的话,害怕真相就此揭露,偷偷的觑着碧瑶,却看不清盖头底下她是什么表情。
便提声:“什么秘籍,傅家根本不知道什么秘籍!”
此话一说,底下崆峒派的老者站了出来:“哼!傅家定是私吞了秘籍,今日,老夫就要为柳姑娘讨回一个公道!”
“你别血口喷人!傅家没有什么秘籍。”
“没有什么秘籍,那你如何解释你那身精妙的身法,又不是穷极宫的功夫,那身法从何而来?”底下一弟子叫嚣出来。
说道身法,傅凡瑜支吾起来:“那身法,那身法……”他又偷偷的去看碧瑶,却见她早已掀开了盖头,白玉的侧脸上神色莫测。
“呵,说不话来了吧,便是你们私吞了秘籍。”众人皆点头称是。
看着小凡支吾说不出话的样子,周氏:“凡瑜!”心想,怕不是小凡真的得了那秘籍,但此时也不能问出这话,只能强撑这笑容:“那是傅家的功夫,老祖宗传下来的,哪有什么秘籍啊?今日也是大喜的日子,别说什么秘籍不秘籍的了,天大的事也没有成亲重要。”
众人却不能让她就这样糊弄过去:“你们傅家的功夫怎么之前没有使出来,你们表姑娘一来,就有了傅家的功夫,这分明就是他柳家的秘籍!”
“老夫今日就要为柳姑娘讨个公道!”冠冕堂皇底下也不知道有多少私欲横流。
傅昳被逼到这份上:“怎么,崆峒派想要动手了,是吗?”
“我傅家也是不惧的!”却见大堂外围满了傅府的家仆,个个只等一身令下。
在一触即发的场面上,听到一身似讽非讽的轻笑,声如翠玉落在盘上,“怎么没人问问我,那秘籍在哪呢?”
傅凡瑜看向那个冷笑的姑娘,她的侧脸好像陌生起来,她便是生气也没有这般冷漠的神情,如山巅的积雪,冷的让人浑身发颤。
一声“阿瑶”像是堵在嗓子里了。
“大家难道没有发现,全身无力吗?”碧瑶倏忽的轻笑起来,仿佛像是在问天气如何一样。
此时,众人才纷纷查探丹田,发现里面竟然一丝内力也无。“柳惜瑶,你究竟要干什么!”瘫在角落里的周姣姣厉声问道。
“我,我想干什么?”女子的声音又凄又厉,像是杜鹃啼血的哀鸣,“这便要问一问,傅府要干什么吧。” 他突然不敢看她,怕看到刻骨的仇恨。
“你们傅家,做的可真狠啊,”言语如刀,不知伤了谁,“一把火烧了我们家,烧死我的父母,还在水下囚禁了我的哥哥,那样对那么好的的哥哥,你们还有良心吗?又像收留可怜虫一样收留了我,一边鄙弃我,一边要我歌颂你们的大恩大德。”
“真是恶心呐,为了不那么恶心,我只有慢慢变坏,因为这世道这样才活得快活啊。”
“呐,于是我就,教傅凡瑜秘籍上的功夫,你看他们”她用不知什么时候拿到的长剑划了一圈底下瘫成泥的众人,“就像苍蝇一样飞了过来。”
此时底下瘫到的人、家仆七窍开始渐渐流血。
“你看,今天我就要报仇雪恨!”她提起长剑,直指傅昳,“你看我对你们多好啊,都没有用毒药呢。”说着,她的长剑就轻而易举挑断了傅昳的左手筋。
“柳惜瑶!你不要太过分!”周氏看到傅昳惨痛的模样,双目赤红,恨不得把碧瑶大卸八块。而此时的傅昳,却满眼痛苦、悔恨:“让我偿还这些罪孽,与他们妇孺无关。”
“呵,你们也真是深情呐”碧瑶的长剑划过傅昳的右手,“舅舅,你说,当时我父母是不是也这么深情呢?”
周氏像是找到了什么能刺伤碧瑶的话,“你父母怎么会深情,你母亲就是为了秘籍才嫁去柳家的,你和你哥哥不过是对算计的产物吧!”
听闻此话,碧瑶眼里很快升腾起怒气,她的长剑刺进傅昳的手腕,血珠汩汩的流淌出来,“你的谎话让我很生气呐”她顿了一下,“那就让你为你的谎话付出代价吧!”她长剑狠狠地往下一挑,血液喷涌,傅昳的右手筋断了。
周氏凄厉的大叫:“柳惜瑶!你个贱人,你会有报应的。”
“那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寄托于报应呢,如果有报应,我们一起在阿鼻地狱见面吧。”她的长剑滴血,却还是笑得灿如朝阳。
第十九章 孤身打马旧桥边过(18)
她穿着鲜红的嫁衣,如同春日枝头上最娇艳的一朵桃花,灼灼其华。她冷冷的盯着周氏,好像什么也阻止不了这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阿瑶,你别这样了。”
她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长剑嗜血:“你说,我该怎么报复您呢,我的好舅母?”剑锋的冷芒划过周氏的脸庞,“听说,是你提出这个灭我全家的主意呢?”冰冷的剑影令周氏的脸苍白起来,可是嘴巴依然那么倔:
“柳惜瑶,你懂什么?我只是拿回该拿回的东西。”
“是吗?”她的剑锋顺着周氏的脸划过,不小心刺破了肌肤,血珠汩汩的冒出来:“您可得好好说,不然剑可就不是指的是脸了。”
“是你柳家私吞了那本秘籍,自己有脸做初一,还不允许别人做十五吗?”
“舅母可真是会说话呢?”此时她的长剑已指向周氏的咽喉,作势要见血时。
“阿瑶!”
“庶子焉敢!”
两道声音,一道担忧,一道愤怒,重叠起来,竟震耳发聋。竟然是傅凡瑜的师傅带着众徒弟前来救人。而碧瑶看着围起来的人,顺势将长剑架到周氏的脖子上。
“阿瑶,你放下剑,我们当所有的都过去,好不好?”
直到此时,她才认真的看着小凡。那个傻子,在她那般诡计下,他还是依然如朗朗的春风,会为她的困境皱眉、担心,让她不要这样了。
她并不理会他的话,只是歪头看着小凡师傅边上的周姣姣,了然的嗤笑一声:“真是反派死于话多,你说我那时候就把你们都解决了,多好。”
“柳惜瑶,你若留下秘籍和周氏,便放过你一条性命”对面小凡的师傅放言。
她的声音像一条阴冷的蛇嘶嘶缠绕着,在周氏耳边说:“周氏,你说,他们把你的命看得重一点还是我手上的秘籍呢?”
“你这样口说无凭,凭什么要我信你?”
“你要如何?”
“给我备上一匹快马,让我先行二十里,我便留下周氏和秘籍。”
“爹,她诡计多端,别听她的!”周姣姣还没听完话,就叫嚣起来。
“师傅,阿瑶言出必行,便听她的吧。”此时,小凡唯一的想法便是让她安好。
她微微笑,似乎并不意外周老爷子最终同意她的想法。她似乎也早料到,在这匹快马骑至十多里的时候,便力竭而死。
树林即使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是显得极其阴冷。此时,周氏冷笑:“你逃不了的,这方圆几十里都是穷极宫的势力范围,你以为我哥这么容易的放了你。”
她着大红锦袍,凤冠霞帔,轻笑一声,这一笑冲散了她眼中的冷淡:“我便没打算逃的。”
周氏愣愣的望着她的茶色的眼眸出神,“你和你娘真像,你娘当初也是这么拒绝我偷走秘籍。”
“别提我娘。”她毫不怜惜的拽着周氏往密林深处走去。
“你们来了。”她一人站在汉水之边,河风吹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我妹妹呢!”小凡的师傅身法轻盈,第一个到汉水边,看她孑然一身站在汉水边,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暴怒。
“周老爷子,不讲信誉就别怪我也不讲信誉,”她说:“我将周氏和秘籍分别挂于左右两边山中的树枝上,只一炷香时间,树枝便折断”她这句话声音清朗,冷冷说来,犹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一炷香时间,是周氏香消玉殒还是秘籍不存于世,便是周老爷子的选择了。”
她泠泠的笑意,在江上回响,在周老爷子听来却是那样恼人。
“这样说来,你便是废物了。”周老爷子只丢下这一句话,却是暗镖直中她的胸口,开出一朵妍丽的血花,在红衣裳上显得更艳丽了。
“这样说来,我就是废物了。”她看着周老爷子飞向秘籍的方向,痴痴的笑着,然后向后跌去。
对此时才赶来的小凡,她像是如久远的记忆里那样,缓缓的倒下,摊开的红裳像是断了翅膀的蝴蝶在空中飘落,一声“阿瑶”凄厉之声,如杜鹃泣血。
这一回如同那一回,他只会揽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被他揽在怀里,雨从他的眼里落了下来,纷纷的落在她的脸上。她说:
“傻小子,你师父怎么会相信我说的话。呵,我那么的聪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把秘籍放在我的身上了,我把它给你了。”
“傻小子,我把秘籍留给你了,你听到没有。就当做,就当做一声对不起了。”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咬着唇,不敢出声。
“喂,傻小子,是不是下雨了?”
“傻小子,你别哭呀。”她尝到嘴里咸咸的液体,眼里好像也有液体滚动。
“傻小子,你知不知道,临死之前脸上低落的泪会在下一世变成痣的,你想我变成大麻子脸吗?”
“傻小子,你知道吗?我,我从来没怪过你。”
她的声音最终还是渐渐的悄息了。
我爱你,即使如同冬天饮雪水,我也甘之如饴。
第二十章 半城柳色半生笛(1)
回到轮回之境的碧瑶怅然,也不知道那场幻境里那个柳惜瑶究竟还是不是自己?
在她思索的时候,牙牙也收到了柳惜瑶的回赠,她赠予碧瑶一缕芳魂,说:多谢姑娘为她报此仇恨,也了此间恩怨。
碧瑶看着渐渐化成虚妄的影子,不由问道:“你值得吗,为前世的恩怨了此卿卿?”
“姑娘,不也是如此吗?”她笑着,也不等碧瑶答话,静静阖眼散去,像是陷在那段隔世经年的美梦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碧瑶,要记住这段过往吗?”牙牙歪着头软萌的问。
“不了,随风散去吧。”
牙牙突然正色说:“碧瑶,碧瑶,你也发现了,任务过程中,你会受委托人的影响。你也不要太排斥她的感受,因为她不仅可以让你更加融入那个时代,而且她也是一部分的你。”
碧瑶对牙牙这一长段话,产生疑惑:什么叫委托人?什么是时代?为什么她是一部分的我?
“安啦,安啦”牙牙仰着头望着碧瑶,“你多做几次任务就懂啦,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谢谢小牙牙了。”碧瑶看着使劲仰头的牙牙,噗嗤的笑着说。
“不许笑话牙牙小,哼!”牙牙脸颊生出红晕,眼里都是抗议(*ω)。
“哼,做任务啦,不和你说了。”
也不知道牙牙做了什么,碧瑶转向了下一个轮回。
时1937年晚秋,北平陷落,日军驻进北京城内。秋日很高很高的灰沉的天色,秋蝉衰弱的残鸣无不为这古老的紫禁城而哀悼。路上的小老百姓行色匆匆,无不惶恐终日,而北京城里的高官贵族们还是如一场纸醉金迷的闹剧,醉生梦死。
碧瑶睁眼时,发现自己正窝在一把黄花梨木椅子上,正前方是一个正正方方的戏台,戏上的角儿咿咿呀呀唱着戏。碧瑶还在接受眼前的一切的时候,陡然发现自己穿着奇奇怪怪的黑色贴身衣服,还粘了一小撮胡子,吓得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鬼!
“尹爷,你觉得台上唱的可好?”旁边的人腆着肥肥的肚子,谄媚的问。
而碧瑶正沉浸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勉强的笑。
看她笑得勉强,就有人抢着说,“谁不知道尹爷最喜欢梨园的当家花旦,沈照之!这些货色怎么能入尹爷的眼。”
还在疯狂呼叫牙牙的碧瑶只能回一个尴尬又不是礼貌的微笑。
牙牙也终于千呼万唤中出来,“何事啊,小瑶子?”
“牙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哼唧唧,让你伤害我”牙牙傲娇的撇了撇唇。
“对不起,牙牙,你大人又大量就饶恕则个。”碧瑶看牙牙傲娇的小模样,耐着性子哄她。
“好啦,让你看她的记忆和请求。”
碧瑶翻看她的记忆,才知道这已经是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她附身的女子名叫尹新月,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而新月饭店也是北平乃至全国中最有势力的饭店,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它的拍卖行,流入流进数百件珍奇异宝。而尹新月是新月饭店的掌上明珠,从小便是如珠似宝的长大,经常胡作非为,喜欢以尹爷的身份在偌大的北京城里乱晃,而她最喜欢的地方便是戏园子,最喜欢的也是戏园子里的沈照之!
正想看记忆里的沈照之是何模样,会不会是小凡。
此时,台上的戏腔一转,之前上台的人早已不见。只听那一声,恰似流水激石,如水珠迸裂之感。台下万籁俱静,那人真如“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之声。便是不见人,碧瑶也知道尹新月为何捧沈照之这个角儿了。
那人穿着花影重叠的衣裳,逶迤而来,水袖翻飞之间皆是柔软飘逸,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也不知道这样柔软人怎么唱出那样的腔调。而他又不只会唱那样响遏行云的声响,他婉转悠扬间也是凄凄。他吐一句:“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便让人心颤不已。
他遥遥望去正中间的桌子,纵然隔着厚厚的妆发,碧瑶知道了那个人不是她的小凡。
第二十一章 半城柳色半生笛(2)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沈照之唱完之后,台下寂静一片,片刻,响起澎湃的掌声。碧瑶一是不喜欢戏园子里的吵嚷,二是为了不蹦人设,他一下台,就往梨园的后台钻。
他褪下那身戏服,只着一身白衣在镜子前细细的抹着眼角,手上的帕子晕开了浓重的妆。隔着镜子,看着她大喇喇的推开那扇门,惊得帘子上的珠串一阵乱响:“你又来,和个土匪一样,一点儿也没小姐的样子。”
她一进来就坐上了软椅,浑身像没个骨头似的“我这样,是叫爷,什么小姐不小姐。”
“是是是,”梳妆镜前的沈照之被她气笑了,“你是爷,爷,要不要我给你倒杯茶?”
“别,”她笑嘻嘻的没个正型,“不敢劳烦你。”
从椅子上下来,给自己倒杯茶,也给他满上了一杯,“喝杯,润润嗓子。”
看着他捧着茶,袅袅的茶雾氤氲了他的眉眼,他乖乖巧巧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唠叨几句:“别成天不把嗓子当嗓子,天天这样唱,迟早嗓子要废了。”
他捧着瓷杯,眉眼温顺,却细细的笑了:“什么时候废了,什么时候再说吧。”
一室安静。
直到有人如疾风骤雨般敲着沈照之的门,边敲边喊:“小姐,小姐,你在不在,你在不在!新月饭店有人闹事!”
尹新月一听这话:“还有人敢在新月饭店闹事!”放下茶盏,水流了一地。疾步往门口走去,回头像沈照之告辞。
“阿月,你自己也多小心。”沈照之叮嘱说。
她被“阿月“的称呼一惊,回道:””“我自己心里清楚呢,改天来看你。”
尹新月(碧瑶)乘着小轿车,一路呼啸的往新月饭店驶去。一进门,就发现剑拔弩张的气氛,日本军和新月饭店的家仆相互对峙着,楼上还在吵着。
“好姑娘,你这小手真滑。”楼上两个日本军笑着同个奴婢拉扯着,“是啊,姑娘,也和我们乐呵乐呵。”日本人的手也不规矩,一只手就想往那个奴婢的脸上摸去。
尹新月看到楼上的一幕,气的双颊生晕,蹬蹬瞪的往楼上跑去,“花花!”
那个婢女看到尹新月,像是看到救世主一样,挣开两个日本人,喊了一声:“小姐。”这个婢女原就是尹新月的贴身婢女。
两个日本军人本来看是个男的打扰他们的好事,听到是个姑娘,又看她的脸如嫩豆腐般青葱,心下邪念顿生:“怎么,这个姑娘,想和我们也乐呵乐呵?”
尹新月听得更是生气,一记撩阴腿就想那个说话的人踢去,另一人看到同伴痛的跪地打滚,当下就拿出了抢指着她。
“小姐!”底下的家仆也纷纷的掏出家伙,对准日本人。
尹新月被枪指着,也不惧,只说:“我看谁敢在新月饭店放肆!”
只听到这对峙,被门外进来的人打断,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尹新月往门口望去,只看到一对男女相偕而来,还想仔细看看时,耳边响起异口同声的“少佐。”
在那对男女走过门后,不被门外的光遮住样子时。尹新月才看清,是一对极其般配的日本青年男女。女孩子穿着一身日本和服,小巧玲珑的挽着男子的臂弯。男人穿着日本军装,英俊挺拔,双眸却牢牢地盯住楼上的她。
她心想:“长得真像小凡呢。”
那个男子或是看着双方对峙的画面不开心,或是因为楼上的女孩被枪指着,声音中带着愤怒,“这是怎么了?”
这时,新月饭店的张管家说:“可能是少佐手底下的士兵有点不规矩,让我家小姐不大开心。”
男人一听到这样的辩白,就下令:“放下枪,还有退下!”日军随即放下了枪械,陆续退出了新月饭店,家仆也在张管家的示意下各司其职。
张管家继续问:“少佐,听说日军想要在新月饭店下榻住下,是吗?”尹新月听到这话,也不大开心,不想让这些没有素质的人住在饭店里,眼风扫到底下的男人。
男人像是看懂了她的不满:“怎么会,他们只是护送我们到新月饭店,我们只需要定下两间房间就行了。”
张管家挥手说:“小姐,下来一下,来见一下少佐。”
尹新月慢腾腾的从楼上挪步下来,一下来就被少佐握手:“我知道小姐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久仰久仰。”他似乎怕他的招呼有什么问题,问:“中文是这么说吧。”
尹新月颔首,“少佐过奖了。”
旁边的女孩子像是因为女性的细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挽紧了他的手:“我是麻生芽衣,只是我的未婚夫德川和也。”
男人挣脱了几下,又不好大动作没挣开:“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未婚妻了!”
“反正迟早会是的。”女孩娇俏的说。
尹新月看到有人用小凡的脸打情骂俏总有点不爽,但也只是微笑或者说眼角抽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男人不开心的褪去她的手,说:“我比较喜欢别人喊我中文的名字,陈深。”那双眼睛像小凡一般只倒映自己的影子。
尹新月颔首,退后,告辞。
陈深,嗯?陈深。
好像是尹新月生前喜欢的人呢?
日本军人,疑似有未婚妻?
第二十二章 半城柳色半生笛(3)
碧瑶矜持地推开自己的房间,然后哗的一下合上门了。扑向了自己的床,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摸一摸,那看一看。
“牙牙,牙牙,你看这个灯,我一拉就亮()”
“我天,这是什么,里面的小人还会跳舞( 'ω' ) ”
“哦,天呐,”她撑开衣柜,发现了里面各式各样的裙子,“呐,呐,呐。”
碧瑶用手指挑出一件贴身旗袍,对着镜子比划比划,“伤风败俗,但看起来很好看。”
这件也不错,这件印花小碎裙,都好与众不同的裙子。
牙牙听着她无休无止的喟叹,“碧瑶,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嘛,你还会见到更与众不同的世界的。”
幸福ヾ ^^,幸福的想要旋转。
果然,她穿着那件森绿色的绸面公主裙,还有那双重来没有穿过的高跟鞋,转了个漂亮的圈。
然后牙牙惨不忍睹的闭上了眼睛,紧接着是她高八度的尖叫奏鸣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笃笃笃”传来一阵焦急的敲门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而此时房间里的人正手忙脚乱的从她的裙子里爬出来。
“等等,稍等,稍等一下!”碧瑶艰难的从她的裙堆里往外爬,却发现自己的裙裾绑在了她的鞋带上,她不得不被绑在了衣服堆里。
她在里面挣扎的声音似乎惊诧了外面等待的人,“怎么了,你怎么了,我要进来看看!”
在她想严厉拒绝的同时,陈深推开了门。陈深发现刚才还如同梦中情人一般的大小姐,现在被自己绕在了自己的衣服里,特别是她草绿色的裙子,铺展开像是一个大白胖胖的菜虫,在衣服里蠕动。
嗯,是很可爱的菜虫,但是还是好好笑“噗嗤。”
嗯,白胖胖的菜虫涨红了脸,更可爱了。
在碧瑶终于挣脱了重重束缚,呼吸到充足的空气时,又声色厉荏的问:“军官,你来这就是来嘲笑我的吗?”
她鼓着一张严肃的小脸,但是她头上的那缕呆毛随着她说话一抖一抖的,嗯,还是好可爱。
“不,我只是,想来打个招呼。”陈深按耐住蠢蠢欲动的手,微笑。
碧瑶也微笑的回望,脸上微微笑,心里mmp。
“对,我想也是打好招呼了,我想是不是很麻烦让你带我转转北京城?”
继续微笑。
沉默。。。
陈深好像听懂了沉默,“如果你没时间,我也可以一个人逛。”
碧瑶还是微笑的看着他识趣的离开,但是他出门之前,回头,摸了摸头发,然后开朗的笑着离开。
碧瑶这时才看见镜子里的那缕颤巍巍的呆毛!!!
终于在房间里度过了见天羞于见人的日子,碧瑶决定出门逛逛,继续她的听戏日常。
她一个人晃荡到戏园子,听着台上的小曲,腿打着拍子,嘴里磕着瓜子。
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别忘了任务哈。”牙牙尽职尽责的提醒到。
“可是,任务是什么。”碧瑶无辜脸。
“诶,我没说任务吗?”不太尽责的牙牙说,“好像是的,就是保护新月饭店,还有让沈照之免于灾厄,余生幸福。”
“那岂不是我要在这个世界呆很久很久?”碧瑶疑惑。
“我也不知道@@”牙牙说,“应该是呆到去世吧。”
“那不就是很久嘛。”
脸总是打的很快,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比如说,刚刚说神仙般的日子,就听到后面有人喊到“新月!”
她回过头,看到陈深笑容可掬的对她挥手,满脸都是在说遇到你真巧。旁边的麻生芽衣却是暗自撇撇嘴。
他携着芽衣施施然的落座在新月的座边。
“这可真是巧啊,怎么会这么巧呢,你都没和我介绍这里,我就和芽衣来了这里。真是太巧了!我特别喜欢中国的文化,想来听听戏曲,没想到碰到了你。听说这里那个叫沈照之的名伶很出名。”
“哦,对。你还不认识这位吧,这是少佐渡边秀吉。”
他布拉布拉的说了一大堆,让碧瑶说一句拒绝的话都不行,只能强行微笑。
这时,幸亏沈照之的登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
沈照之和尹新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的眼里星辰浩瀚,却只留下台下她的光。他愿她兀自安好,她想他被这世界妥善安置,温柔以待。
每次他唱完,台下都是良久的寂静,他唱他的句,台下总是在他的故事里看到自己。
只是这一次那个日本女人:“呵,不过一个戏子自我矫情,何至于捧的那么高。”
台下客人怒气冲冲,却看到那一串的日本武士,全在底下不做声。
“不要这么说,芽衣,这是中国的文化。”陈深不赞同的说。
“有的人是班门弄斧,也不怕贻笑大方。”看着麻生芽衣听得似懂非懂的样子,尹新月“噗嗤”笑出声。
连新来的渡边秀吉都不赞同的皱了眉头。
“你们说这有日本的艺ji好吗?男不男,女不女的!”麻生芽衣傲气的抬起下巴,睥睨的看着
。 “你再说一遍!”尹新月拍下桌子,碰的一声震了一下。
“我就说怎么了,我说他,男不男,女不女的,真恶心!”
尹新月正要上手,怒气蹭蹭的串起来“再说一遍,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在座一片混乱之时。
枪响。
刹那,整个戏院该跑的跑,该喊的喊,众生百态。
那一枪也不知道是射向麻生芽衣还是尹新月的,但是开枪的那一刻陈深也不知道为谁挡了一枪,正中臂膀,血流不止。
麻生芽衣扑向陈深,“和也,和也你怎么样。”眼泪簌簌的落下来。碧瑶也忧虑的看着他。
而这时,渡边秀吉开枪追捕那个仓皇而逃的灰衣服男人。
一片混乱。
第二十三章 半城柳色半生笛(4)
大佐在会上非常严肃的吩咐:“这次枪击案十分恶劣,伤害了我们的一名日本军官,我们一定要彻查到底。”
“报告大佐。在追捕过程中,嫌犯受伤出逃了。”渡边秀吉回答。
“注意观察所有药店,止血和伤药的购买情况,只要他还在,就一定逃不出北平城。”大佐命令。
“呦西。”(以上均为日语交流)
碧瑶在房间踱来踱去,急匆匆的步伐显示主人的焦躁。
我到底去不去看陈深呢?他好像是为我而受伤的。
是为你吗,难道不是为他的小未婚妻吗?
他伤的好像挺严重的,当时,血一直在流。
严重又怎么样?又不是为我挡枪。
可是,如果是小凡伤的那么重,还是不知名的武器。
算了算了,当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碧瑶最后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让司机带她到北平医院看望受伤的陈深。
“咚咚咚。”
“请进,”陈深穿着白色病号服安静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但是看到来访者是碧瑶,苍白的脸颊上挂起了一丝微笑,“是你啊,新月,你来看我了。”
碧瑶看他惊喜又真诚的样子,也是眉眼含笑的回答:“是啊,我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还好吧?”并把送他的康乃馨插进了窗边的瓶子里。
“一切都好,就是,就是……”陈深看着她难得的温柔似水,故意吞吞吐吐道。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么?”碧瑶满脑子都在想是不是那个不知名的武器杀伤力太大,伤了五脏内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却忽略了他眼里的顽皮。
“没有,没有。”陈深连忙摆手,示意他一切安好,“就是一个人在这里”,他似是难以启齿的停顿了一下。
“就是什么啊,这倒霉孩子,急死我了。”碧瑶在心里吐槽。
“一个人,有点孤单,不是不是,有点无聊。”
“无聊就无聊,直接说嘛。”她心里接着想。
“你可不可以多过来几次,陪陪我?”陈深闪着亮晶晶的眼睛,都是希冀。睫毛扑棱扑棱的,眼睛像渴望糖的孩子的眼睛一样闪。
被当成糖的碧瑶,微笑。
“就像今天一样,过来陪我聊天。”碧瑶都觉得他开始像孩子一样在扯她的衣袖,“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碧瑶避过了这道送命题,问:“你想谈什么呢?”
之后发生的事情,让碧瑶后悔问这个问题,因为陈深布拉布拉的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新月,你的名字真好听。新月,又是天上的月亮,又有心悦你的谐音。”说完,他还娇羞的红了脸颊。
“实际上,这是诗句里的: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
“哦,天哪,中国的诗句真是太美了。我真的特别喜欢中国的文化,其实我自己从血缘来看,算是一个中国人呢。我的父母都是中国人,留学到了日本,留在了日本。虽然我算是个中国人,但是我从来没有来过中国,大半人生都是在日本度过的,但是我喜欢中国,那个姑娘是个中国人。”他的耳朵都娇羞的像是要滴血。
实际上这番对碧瑶来说堪称大胆的表白,在陈深前面的话痨里,她成功的错过了重点。
“为什么小凡会这么话痨,我的天哪。”碧瑶现在满心都是这个想法,还是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酷刑!酷刑!”。
在陈深嘴皮终于嘚啵嘚啵开心时,碧瑶头昏脑涨的提出了告辞。
陈深又充满希冀的望着她:“新月,你会常来看我的吗”
碧瑶头昏脑涨的点了点头,又傻傻的在他问“你明天会来”时点了点头。
“新月,你真好。”在他满怀深情的吐露这句话的时候,碧瑶终于被惊醒:
我刚刚究竟答应了什么!
而另一边发生的事情,则不那么美好。一个灵巧的身影正在接近一栋黑影憧憧的小屋子,她谨慎的以及其富有规律的叩门声,打开了门。
床上躺着一个灰扑扑的人,一点呼吸起伏都没有,像是一具遗弃的尸体。当灵巧的身影试图接近床边时,那个人举着藏好的枪如猎豹一样扑向来者。
那个身影双手举起,示意友好:“我是你的上线燕子。”
“怎么证明。”那个人毫不松懈的举着枪。
“我一直负责联系你的,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面,一直通过新月饭店拍卖行联系。我们第一次联系在北平陷落前,1月25号启动计划,第二次……”
在燕子慢慢的叙述中,那个人慢慢的放下枪。
“你也是太冲动了,我在告诉你日本人行动之后,你就动手,组织上觉得你太冲动了。”燕子看着他汩汩流血的伤口,埋怨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麻生芽依那个女魔鬼,是个特务,让我们多少个好同志牺牲了!她用化学武器折磨死了我的弟弟。”那个铁血铮铮的汉子,说到这,泪流满面:“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忍不下去了。”
“我能理解,但是你的行为太冲动了。组织上有埋藏更深的钉子,不需要你无意义的暴露。”燕子边把他的绷带解开,边指责。
“你放心,我誓死不会放弃我的信仰,背弃我的组织的!”
“我只能带来白酒消毒,日本人看管着各大药店医院”燕子说着,给血淋淋的伤口倒上白酒:“你在说什么话,组织最害怕的不是暴露,是你们无谓的牺牲!”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我最近去医院弄一点有药品,你在这里好好的养伤。”燕子在给他处理完伤口后,对他说。
他听到燕子的话,扭过头去,闷声闷气的回答:“牺牲一半挽救另一半来挽救种群生还的机会,这就是我们值得为之奉献的。”
“牺牲一半挽救另一半来挽救种群生还的机会,这是我们值得为之奉献的。”燕子回声到。
第二十四章 半城柳色半生笛(5)
屋里的灯光明亮,仿佛照亮了外面北平城里黑沉的夜色。尹新月在翻着实木书桌上的外文书籍,被一串敲门声打扰了。
“请进”她看到来人,略微疑惑的从书里抬起了眼睛,“有什么事吗,花花?”
“小姐,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至多年以后,尹新月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在暖黄的灯光下,她略微局促的捻了捻粗布的衣裳,眼神忽高忽低,躲闪着自己的注视。
“你的事情没有麻烦的”尹新月含着笑合上了书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没有麻烦的。”
花花像是鼓足了勇气,问:“我可不可以明天和小姐一起去医院谢谢少佐,毕竟他之前帮了我。”
尹新月对花花的请求感到十分疑惑,但是还是善解人意的同意了她的请求。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啊。
不过,在花花松了一口气准备告辞时,尹新月突然在空气中嗅了一下:“花花,你今天晚上喝酒了吗?好大的酒味呢。”
花花听到问话,心跳如雷,怦怦乱跳。
“没有,怎么会。可能是饭店里的酒味,沾上了吧。”
次日,碧瑶遵守承诺,带着花花,一起来医院看望受伤的陈深。
或许是因为花花的在场,陈深今天稍显成熟些。对花花的道谢,很腼腆的笑了,说了一句:“没什么关系,举手之劳而已。”
碧瑶也一直在窗边摆弄着那束康乃馨,像是这样就听不见他们的对话。花花看到他们两个人拘束的样子,忽而顽皮一笑:“我就不打扰小姐和少佐相处了,我出去一个人转转。”闪出了门去。
“喂,花花!”碧瑶的脸像是抹上了红霞,在陈深温柔的注视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
“你别站着,坐啊,新月。”陈深唤道。
她特别听话的“哦”了一声,像是呆了还是愣了,迷糊的坐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
“你坐的离我近一点,好不好,新月。”他的一声新月喊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感觉。但是,粉红色泡泡里的人感受不到这腻死、人的齁甜。
碧瑶迷瞪瞪的坐在了他的床边。
在陈深正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时,碧瑶像警觉的小动物,从温暖的氛围里醒了过来,浑身一个寒颤:“别,你别说话。”
“为什么?”陈深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因为你不说话的时候最帅气。”碧瑶安抚般的说了一句话。
很明显,听到这个话的陈深高兴坏了:“新月,新月,新月。”一声一声的新月像是橱窗里蛋糕上的糖霜,满是麦芽糖的甜香。
好像想到了什么,少年说:“可是,和你讲话的时候,我的肩膀就不疼了。”少年惨败虚弱的可怜兮兮的躺在病床上。
“只要你不说话,干什么都可以。”碧瑶无奈的说。
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
“新月,我想吃苹果。”
“新月,苹果要削皮哦。”
“新月,最好可以切成小块的。”
“新月,我肩膀痛,可不可以喂我啊。”
碧瑶终于忍受不了像小鸟一样的叽叽喳喳,在陈深提出最后的一个请求时,她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说:“好啊。”
像是感知到危险一样,陈深说:“我可以自己吃的”
在碧瑶递给他果盘时,不知死活的又说了一句:“可以给我读诗吗?”
碧瑶想要人道毁灭的时候,他长着一张张小凡的脸,扑棱扑棱鸦羽般的睫毛,黑曜石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好,小祖宗。”碧瑶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一样的拿起了他桌上的书。
她轻柔的声音在病房里,像喃喃私语一般的倾诉:
“我爱着,什么也不说,
只看你在对面微笑;
我爱着,只要我心里知觉,
不必知晓你心里对我的想法;”
他微笑的看着为他读诗的姑娘,“我爱着,只要我心里知觉,不必知晓你心里对我的想法。”他低沉的声音是缠绵的爱意。
“我珍惜我的秘密,也珍惜淡淡的忧伤,
那不曾化作痛苦的忧伤;
我宣誓:我爱着放弃你,
不怀抱任何希望,但不是没有幸福
只要能够怀念,就足够幸福,
即使不再能够看到对面微笑的你。”
她柔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她的声音也像是这世上最奇妙的灵药,抚平他身上所有的伤痕。
即使在碧瑶走后,陈深依然沉醉在欢欣之中,他小心翼翼的婆娑着书页,直到在桌台上发现了一片燕子的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