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所爱(凡瑶向同人文)
作者:半妖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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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铃铛咽,百花凋,人影渐瘦鬓如霜;
深情苦,一生苦,痴情只为无情苦;
张小凡:碧瑶,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你就在我的身边。
碧瑶:小凡,你不要怕,哪怕是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
上穷碧落下凡尘,一生所爱当如是。
这是作者第一次在网站上写文,有几点话要说
1.本文从电视剧《诛仙青云志》青云大战时开始续写,剧书混合但剧情偏向电视剧,会引用一些原著的内容(段落或诗句)和电视剧中的台词,会有原创人物出现,十年后情节自编。
2.尽量贴合剧中人物性格,争取做到不黑不崩。
3.作者的文笔有限所以情节内容会有一些拖沓墨迹,更新较慢但尽量做到不弃坑。
4.写文纯属自娱自乐,作者玻璃心经不起批评,如有不喜请左拐,请大家文明冲浪。
第一章 一剑诛仙憾九天(1)
百年恩怨,终须一战。
通天峰上乱石横飞,刀光剑影,鬼王带着魔教大军攻入青云,好似宿命般的,这一战终究无人能幸免。正在与毒神缠斗的张小凡看到鬼王的幽冥鬼气吞噬了田不易的长剑,将田不易打伤在地,心中焦急,祭起噬魂击退毒神便飞身护住田不易。
“张小凡,我当真是小看你了”鬼王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噬魂说到。
“鬼王,我是不会让你伤我师傅的”说罢,张小凡便与鬼王缠斗在一起。
这边,碧瑶看到爹与小凡斗法,心中担忧,无奈被青云门弟子挡住无法过去,却见张小凡已被鬼王打伤在地,心中大惊,正待飞到小凡身边时,一道凛冽剑光挡住了去路,只见一个白色身影手持天琊神剑指向碧瑶,冷清的面容此时却有几分焦急。
鬼王打退张小凡,释放鬼气再度攻向重伤的田不易,张小凡大急,体内的天书之力融合两派功法得以释放,金色的天书与黑色的鬼气纠缠将张小凡与鬼王同时重伤,青龙赶至,救走鬼王。
而就在这一瞬间,变故突生。
一道七彩的,有夺尽天地之势的巨剑出现在通天峰之上,诛仙主剑的光芒越来越盛,刹那间,风云变色,乌云滚滚而来。
道玄见田不易危险,本欲祭出诛仙剑斩杀鬼王,却看到张小凡暴露体内天书,心中忌惮,默然道“这孩子身上有这等神秘力量,手中又有魔教不世出的异宝,若放虎归山必后患无穷。”加之道玄之前被苍松所伤,此时又受诛仙剑邪气所控,心魔而生,便起了杀心。
那把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诛仙古剑出现在张小凡的上空,那剑气所带来的灿烂的光芒却像无数炼狱魔鬼般朝张小凡扑来。
张小凡被诛仙剑气压制得动弹不得,望着道玄的眼睛却充满了痛苦迷惑,“你,要杀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眼见张小凡就要成为血祭诛仙剑的亡魂,粉身碎骨。
这一变故让青云门与魔教众人大吃一惊, 林惊羽,曾书书顿然失色,陆雪琪面容苍白毫无血色,连同手中的天琊剑也微微颤抖。众人却因这剑气无法抽身,以不及施救。
忽地,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那声震四野,惊天动地的诛仙剑之势也瞬间屏息。
那记忆中熟悉的而又令人眷恋的水绿色身影出现在张小凡面前,就像无数次的生死相护一样,他的姑娘,踏着星河灿烂,跨越山峦沧海,带着决绝和不悔,又一次来到了他面前。
碧瑶的身上到处是冲破剑气而受到的伤痕,诛仙剑不断逼近,狂风呼啸,周围一丈方圆的土地尽数迸裂,已是不可阻挡之势。
身上的合欢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碧瑶忽然想到滴血洞中的场景来,原来娘亲所说的情到深处便是为爱牺牲也不后悔就是如此模样吧。
抛出合欢铃,迎着那满天剑气,她温柔而又坚定的念出了声音。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张小凡的心忽地沉了下去,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拼了命的爬起来想要去到碧瑶身边,却被这七彩的剑气所弹回。
“不啊!”
三生七世,永坠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狂风突然转换了方向,在碧瑶周围形成巨大的漩涡,将她托向半空,诛仙主剑带着斩杀一切爱恨恩怨的无情力量斩断合欢铃,击碎蓝色的伤心花瓣,穿透那美丽女子的胸膛。
无数血色雾气从碧瑶的身体里喷薄而出,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血墙,而同时从碧瑶的身体里飘出九道若有似无的轻烟,融入那血墙之中。
血墙瞬间沸腾,犹如炙热绝望的痴情之火热烈燃烧,将张小凡隔绝在剑气之外。狂风裂裂而舞,吹起碧瑶的水绿衣衫,她是那一刻,天地间最美丽的色彩。
隐约中,一道婉约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坠落到张小凡怀里,感受到张小凡的温度,碧瑶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安宁,她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向上爬去,近了,近了,让我再看你一眼,就看一眼,我便不再奢求什么了,“小凡,……”你没事就好。
“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当然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碧瑶,我喜欢你,可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后会无期。”
记忆中张小凡温厚的声音想起,碧瑶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一滴泪落在张小凡的心口,她的双手再也抓不住张小凡,那双映着张小凡身影的灵动双眼终是不舍的合了下去。
山海苑中是你痴傻模样,映我眉眼如黛;
滴血洞内是你拥我入怀,怜我少年伤怀;
定海庄里是你篝火低语,照我儿时暖光;
小池镇外是你生死不弃,忆我此生挚爱。
兜兜转转,原来在和张小凡这场短暂的相遇里,他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可是上苍却不曾怜惜过他们,这次系在她和张小凡手上的红线,终是断了。
一瞬,便是一生,刹那,就是永恒。在碧瑶短暂鲜活的一生中,始终是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他,呆子,我也很喜欢你啊!
感受到怀里的温度渐渐消散,张小凡想喊,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还映着碧瑶缓缓落下的身影,环着碧瑶的双臂越来越紧,好似要把她融入骨血,直到碧瑶抓着他的手落下,他随之一震,血红的眼睛里流出了红色的泪水,那一刻,张小凡世界里的光,灭了。
天地肃杀,青云山上的无情大雨,终是如期而至。
第二章 一剑诛仙憾九天(2)
张小凡从无尽绝望的黑暗之中醒来,他努力的睁开双眼,仿佛用尽力气般的握紧双手之后又徒劳松开,身上的伤痛和脑海中痛苦的记忆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但却也在提醒着他,这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了他的姑娘。
踉跄的走出石室,鬼王宗带着鬼面的手下都不约而同的给他避让去路,顾不得周遭同情悲愤的眼神,他现在只想去她的身边,再去看她一眼。
鬼王宗庭院,幽姬半跪在鬼先生面前“先生是不世高人,通晓鬼道复生之法,宗主这次内力损伤又因碧瑶伤心欲绝,求鬼先生救救碧瑶。”
鬼先生扶了幽姬起身,却也摇头叹道“碧瑶小姐相护张小凡之心如此决绝,竟用了我派最惨烈的厉血毒咒,用自己的一身精血生生挡住了诛仙剑的无穷威力,魂魄和□□被强行抽离,已是无力回天。”
幽姬眼神悲痛,声音已是抑制不住的悲伤颤抖“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鬼先生打断幽姬的话“碧瑶小姐身上的至宝合欢铃的确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碧瑶的一魂强行扣住,才使得得肉身得以保留不至于魂飞魄散,可是这复生之法却也是,却也是……”
幽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感受到背后细碎的动静,回身一看,只见张小凡靠在石柱上,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痛苦和绝望,若不是石柱的支撑,下一秒他便会瘫倒在地。
“张小凡!”幽姬大怒,伸掌便要朝他打去。却被空中飞来的青龙拦下,“他已经生不如死,你现在杀了他,又有什么用?”
张小凡终是支撑不住,瘫坐在八角亭内,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却已痛苦的流不出眼泪来。眼前闪过碧瑶调皮温柔的面颊。
“哇!没想到在我家能吃到你做的饭,全天下的厨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你!”
“小凡,我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会护你周全”
“小凡,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他们全部在害你,你不要怕,哪怕是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
许多年以后,当你回首往事时,是否还记得当年,曾有人低声对你诉说心语,那些因为年轻带着天真而有些任性的话语,就像那些深深镂刻在心间的,不死不弃的誓言。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他说后会无期,她便真的听了他的话,一个人去了奈何黄泉。
“张小凡”青龙叫他,见他如痴傻般一动不动,便提高了音量“张小凡!”
“为什么不让幽姬杀了我,还来救我做什么。”张小凡终是回过神来。
“如果杀了你能救回她,我早就杀了。”青龙道“但事已至此,已是在无可挽回,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已经没有时间让你去休息疗伤了。”
张小凡抬起头,声音里已有了哽咽“让我再见见她。”
望着张小凡颓废的样子,青龙竟有些于心不忍,叹了一声“跟我来吧,宗主要见你。
金铃清脆嗜血误,一生总被痴情诉。
合欢铃,嗜血珠,谁变成了谁的劫难,谁又成为了谁的执念。
魑魅相缠,无望黑暗,我死我生,谁笑谁悲。
第三章 一剑诛仙憾九天(3)
战后的青云沧桑而萧索,这屹立千年除魔为道的青云山此时却是染上苍凉之感。谁都不会想到,这一场浩大的劫难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没有人赢,也没有人输,但是好像每个人的心里都增添了许多伤口,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愈合了。就像没人想过道玄掌门会将诛仙剑指向张小凡一样,也没人会想到一个魔教妖女会以身祭剑,去救一个在他们看来平凡甚至平庸的正道弟子。那痴情厉咒轻声吟诵,没有人知道那代表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那个魔教女子却是成为了剑下亡魂了。
玉清大殿上,田不易对着陆雪琪,林惊羽,齐昊道,“青云一战,我们损失惨重,道玄掌门正在闭关养伤,魔教虽已退兵但却不能掉以轻心。”
“田师叔,萧师兄已经潜去鬼王宗附近打探消息了,俞都是青云要塞,书书已经先行一步去往部署,魔教有什么动静俞都一定会有消息,我和陆师姐安顿好青云之后就会赶去俞都,施以援手”林惊羽说到。
“田师叔放心,我们,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从魔教手中将张师弟救出来的”陆雪琪开口,冷清的面容上有着不同往日的感伤。
“好啊,你们都长大了,青云的未来都交付在你们手中了,老七那孩子也是,掌门他,他,唉,你们先把他带回来,其它的事以后再说。”想到张小凡,田不易的脸上出现复杂神色“把灵儿也带去吧,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是。”
大竹峰厨房外,苏茹看着田不易有些苍老的背影,忽的酸的掉出了泪来,上前握住他的手“别担心了,小凡他,他总归是会没事的。”
“哼!他是鬼王宗的女婿,我怎会担心他。”
“你不担心,我却是担心的很呢,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个叫碧瑶姑娘的和小凡…,小凡也不知会不会……”苏茹也不去戳破田不易的口是心非,却想起诛仙剑下那决绝的身影,语气也愈加悲伤起来。
“他敢,他若敢不回来,我定打断他的腿。放心吧,我叫灵儿跟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总归是有些情谊的。”田不易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苏茹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惊雷伴着乌云滚滚而至,阴沉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望着这昏暗的天空,苏茹的心忽的沉了下去。
“琪儿”水月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教养到大的爱徒孤身立在虹桥之上,背影萧索,不由的一阵心疼。
“师傅”陆雪琪回头看见水月在身后,刚要行礼却被水月止住。
“张小凡太过离经叛道,现在又为那妖女迷惑叛出青云,琪儿,你莫要再想着他了。”想起张小凡,水月的脸上出现愤恨神色。
“师傅,张师弟他不是这样的,他,他便是有自己的无奈苦衷”陆雪琪垂下眼睑,也许是想到张小凡,也许是想到自己,抑或是想到碧瑶,那清冷的眸子有着淡淡的哀伤。
“雪琪”水月正色道,看着自己的爱徒如此模样,便知她已在这感情里越陷越深,就如当年的自己一般,不忍她再如此痛苦下去,水月只得狠下心来“你不要再如此维护那个张小凡,他已经是青云叛徒,不值得你如此待他,你答应师傅,下次见面,切莫再要心软。”
“师傅,我……”陆雪琪正待说些什么,却见水月嘴角溢出鲜血,身影摇摇欲坠,已是支撑不住快要向后倒去。
“师傅!”陆雪琪心下一惊,接住水月的身躯将她扶到石柱上“你的身子可是……”青云一役,水月受了青龙一掌,已是伤了经脉,内力衰竭。
“无碍”打断陆雪琪的话,水月仍坚持着刚才的问题“琪儿,答应师傅。”
“……好”沉默许久,陆雪琪终是点点头,两行清泪流过她冷艳的脸庞,在这凄凉夜色下更显美艳无双。
这世间,终究是一个情字惹人自扰,愈纠缠,愈难还。
鬼王宗冰冷的石室内,静静的躺着一个女子,她穿着她最爱的水绿衣衫,白皙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下一刻,她便会醒来向坐在她身旁的人撒娇,那人身形憔悴,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气势,“瑶儿,是爹错了吗?你便是和你娘小痴一样,是爹没有保护好你,你别怕,爹会救你,爹会不惜一切救醒你。那时,爹再不拦你,你想和张小凡在一起,那便……”说到最后,那坚毅的男人却是流下泪来。
张小凡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那个石室的,这里又暗又冷,她一定怕急了,碧瑶她最怕黑了。
看着张小凡走近,鬼王起身走到张小凡身边,那伟岸的身影像老了十几岁一般,岁月的残忍终是在这一刻悄然而至“你过去吧,她也想见见你。”说罢,离开了石室。
张小凡慢慢的,慢慢的靠近沉睡着的女孩,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你怎么那么傻啊,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那天在幻月洞府,我差一点就要跟你走了,我的真实想法是,只要青云不在有危险,鬼王宗退兵以后,我就跟着你离开,再也不让你生气。”
少女那温柔恬静的面庞,从此后成为张小凡一生中无法泯灭的记忆。
第四章 一剑诛仙憾九天(4)
张小凡和鬼王对立而站,两个男人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可是最想见到这场景的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把你带回来,是不想你再被青云门的人杀死,碧瑶护你之心如此坚决,也算了了她的一番心愿罢。”鬼王说道
“你若当真是顾及碧瑶,又怎会不管不顾的攻上青云?”张小凡道
“不管你信不信,以前我总以为有些事情会等着我,却没想到碧瑶的性子便和她娘一样,你可有后悔过”鬼王想到小痴母女,悲从中来。
“我不知道,我总希望她好好的,只要她能活着,我便是死了也是值得的,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鬼王怒从中来,“是没想到你口中的正道之尊道玄掌门竟要杀你,还是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是你眼中的魔教妖女护了你周全,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你死了,让我的女儿活过来,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什么是正,什么是魔,你如今都看到了吧!”
张小凡面容悲凄,再说不出话来。
鬼王又道“我与青云的恩怨早晚会有了解,但现在我只想救活我的女儿,我听碧瑶说起过,当日在俞都之时,她曾找到异宝令你死而复生……”
张小凡仿佛抓到了一根稻草,死气沉沉的双眼慢慢有了一丝神采“对,我去找观心涯,它一定还在那里,我们还有希望,我现在就去俞都。”
“好,迟则生变,你尽快赶去俞都,有些话,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
秦无炎从没想过那个任性明媚的女子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场,他总想看看她与张小凡这场正魔之恋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却没想到这结果也让他的心如刀剜一般的疼。秦无炎自嘲的笑笑,原来自己也有心疼的时候啊。
看到鬼王和幽姬等人,秦无炎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人啊,有情便输了,输了就连命都没了,那个叫碧瑶的女子不就是这样吗?
“参见宗主,我奉师傅毒神之命与鬼王宗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哼,毒神又来假意结盟吗,青云之战时怎不见如此卖力。”幽姬冷声道
“现在青云门消息尚不清楚,碧瑶的事又是重中之重,我们还需要万毒门的力量,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魔教之间的明争暗夺秦无炎早已看惯,却听到碧瑶的字眼心中一动“宗主说的极是,眼下青云虎视眈眈,各派的确应放下成见共同抗敌。只是碧瑶小姐她,张小凡呢?”
“他和野狗去俞都寻找复活之法。”鬼王道
幽姬皱眉“只有他们两个,俞都城内各派云集,他们如何全身而退,更何况青云门的人对张小凡……”
“我曾在俞都卧底多年,对此地颇为了解,就让我去帮张小凡吧。”既然能帮她,那就再放那个张小凡一次吧。
望着幽姬探究的眼神,秦无炎冷冷勾起嘴角,假意的时候毫不在意,难得的一次真心却也让人如此怀疑吗?“宗主放心,我虽然与那张小凡曾兵刃相见,但我担心碧瑶之心,绝不比那张小凡少。”
秦无炎也没想到他一路冷眼看着张小凡与碧瑶不断相离又努力相守,却是爱上了他们的爱情。
“也罢,鬼王宗暂时走不开人,你就去俞都相助张小凡拦住青云门的人。”鬼王道
张小凡走至那棵有着他与碧瑶最美好回忆的相思树下,星河迢迢,落叶纷飞,记忆里的姑娘乖巧的坐在树下朝他微笑,她的眼睛里有着满天星河和他的倒影,就如他的眼睛里有着纷飞落叶和她的倒影一般。
张小凡对着记忆里的幻影痴痴笑着,突然他好似想到什么,急急开口“碧瑶,你别怕,等我,很快我就来救你。”
好像看到了碧瑶乖乖点头的样子,张小凡终是安下心来,对着碧瑶温柔一笑。
很快,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命运的齿轮悄然开启,又一次将这些人的命运紧紧相连却又相隔来,在这条通向救赎的道路上,由执念而生的相爱,相杀,相惜,相护犹如大树的藤蔓彼此交缠,至死方休。
天狼暗,透骨殇,世间情,不相忘。
第五章 观星涯前情谊断(1)
俞都城内熙熙攘攘,仿佛那场撼动九天的正魔大战只是说书先生口中精彩的故事,什么正,什么魔,什么修仙,什么长生,都抵不过寻常人家的一碗淡茶。
周小环看着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野狗好笑道“你怎么还敢来城主府,不怕那些正道的人来杀你了?”
“哼,什么狗屁正道,都是一群虚伪的小人,若不是他们,怎会害得我们少主如此下场,狗爷我可不怕他们。”
提到碧瑶,周小环的脸上露出悲伤神色,青云的事,她大致从曾书书那里听到一些,对这个救过自己的魔教女子,总归是敬佩惋惜的。
“你不去保护你们鬼王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周小环问到。
“我是跟着张小凡来救少主的,我,我来看看你,之后就得赶紧走了”野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像说出了什么藏在心里的秘密。
“小凡哥哥?他怎么样了,前几日,青云门中来了好多人,他们都在找小凡哥哥。”小环说道。
“青云门的人,这可遭了,我得赶紧告诉张小凡。”野狗急匆匆的要出城主府,却被周小环叫住。
“唉,你帮我告诉小凡哥哥,说,就说我祝福他和碧瑶姐姐,碧瑶姐姐她是个善良的人。”
“好,我一定告诉张小凡。”野狗匆匆离开,却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的两个人。
张小凡一路赶至俞都寻找观星涯,却未想在这里碰到法相,原来命运捉弄,每个人都逃不掉。
“小凡,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过执着,修仙之人,若是连生死都参不破,迟早会陷入自己的心魔的。”法相望着颓然的张小凡叹道。
张小凡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凄然道“书书也是这样说,为什么你们都要劝我放下,可我只是凡人啊,我只想心爱的人能活着。”
原来张小凡前几日就在山海苑见过曾书书,当时,曾书书也是这般劝过他,什么放下,什么人死如灯灭不能枉复。张小凡只道是他们全都在骗他,碧瑶怎么会死呢,她只是睡着了,山海苑的花还在开着,她这般嘴硬心软,一定不会舍得留他一人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小凡,你不要这样,正魔殊途,这是天道使然,谁都无能为力。”法相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做错了什么,碧瑶她又做错了什么,要以这样的牺牲为代价。拿酒来!”
张小凡夺过法相手里的酒坛仰头灌下,口中喃喃道“碧瑶,碧瑶,碧瑶……”
“小凡!”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二人的思绪,原来田灵儿和齐昊暗中跟随野狗探寻魔教行踪,却意外得知张小凡下落。
城主府院落中,林惊羽已经把剑隔在他和张小凡中间,望着张小凡的眼里充满矛盾“小凡,你真的要找天地冥石去救碧瑶?”
“是的”小凡的眼中满是坚毅“虽然被诛仙剑穿胸而过的是碧瑶,但是张小凡已经死了。”
“那救活碧瑶之后呢,你还会回来吗?”林惊羽的心中已经有了结果,但还是不甘心的问出了口。
“对不起,惊羽,在满月古井时我便答应过碧瑶,等一切结束后就去找她。可是谁知后来……”
记忆中碧瑶从半空中坠落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张小凡死死的闭上眼睛后又复睁开,顿了半天才又开口道
“后来又发生这样的变故,碧瑶说过,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和心爱之人寻一处没有正魔的地方开心的过日子。等她醒来,我便带着她离开这正魔纷争,天涯海角,过平凡的生活。”
第六章 观星涯前情谊断(2)
萧逸才没想到会在青云山脚遇到苍松,“哼!师门叛徒,还敢来青云门,枉我还尊你为师叔,当真是丢尽青云的脸。”
听罢,苍松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连笑声中都充满讽刺意味“那你自己呢,当真没做过有辱师门之势吗?”
萧逸才心中震惊,难道自己体内有兽神之血的事情已经败露,刚要开口狡辩却被苍松打断。
“你们维护与魔教有染的张小凡难道不是有辱青云门吗?说,张小凡在什么地方?说出来,我便放你一马。”
苍松叛出青云,又受道玄所伤,担心正魔两道仇家偷袭,便想抢张小凡那手中的法宝噬魂用来防身。
萧逸听罢才放下心来,不由计上心头,自己刚从鬼王宗打探到张小凡已经去往俞都欲救那魔教妖女,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好时机。
“我可以告诉你张小凡在什么地方,不过并不是怕了你,只是张小凡同你一样是青云之耻,我也不想被安上个维护叛徒的名号。”萧逸才冷冷说到“你去俞都找他吧。”
“什么,你当真要去救那个叫碧瑶的魔教妖女?”田灵儿不可置信,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从张小凡口中说出的话来“魔教杀害我们青云门这么多人,你不想着去报仇,竟还要去救那鬼王的女儿。你,你是疯了吗?”
张小凡低着头,沉默不语,无奈苦笑,原来,你们都是这般想我的。
“师姐,碧瑶她从未害人,况且她为我挡住诛仙剑,舍命护我,我要救她,这有什么不对?”
再抬头时,张小凡的眼眸以不似往日般温厚无害,倒是染上了几分淡漠和疏离,他不懂,难道正魔的界限真的有那么清楚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正道中有害他家园的屠村凶手,魔教中也有碧瑶那般善良可爱的姑娘。
“张小凡,你受魔教蛊惑至此,已经冥顽不灵了吗?”齐昊举起手中的长剑就要向张小凡攻去,却在半路被一道剑光拦下。
天琊出鞘,剑气散发着如主人气质般的清冷,陆雪琪看着张小凡缓缓开口,眼中悲伤的神色却再也掩饰不住“大家都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明天在商量吧!”
夜凉如水,张小凡独自走在俞都城后山,背影凄凉,无限落寞。他手中的噬魂发出青色的光芒,不能放弃,不能放弃,碧瑶还在等他。
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挡住了张小凡的去路,陆雪琪一袭白衣委地,手中握着天琊神剑,周身犹如笼罩在烟波下,似梦似幻。月色下她肤光胜雪,螓首峨眉,当真是质傲请霜色,香含秋露华。
“陆师姐也是来劝我回去的吗?”张小凡的声音冷了下去,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你”陆雪琪没想到张小凡会如此疏离,一时间竟有些哽住“我知你对碧瑶的感情,可青云门难道就没有对你重要的人吗?你的师傅师娘,还有兄弟,他们都很担心你。”
想到师傅,张小凡脸上多了伤心愧疚神色“没有谁比谁更重要,是我对不住他们。”
“那我呢,你可知我对你,我对你也……”陆雪琪像是对着张小凡,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开口“我也是希望你能回来的。”
张小凡望着陆雪琪的眼里出现惊讶神色,想到玉清殿上她以命相保,忽然之间好似明白了什么,眼神复杂。
陆雪琪看着张小凡淡漠疏离的反应,本就清丽的脸色更加苍白,清冷眼眸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他当真是对我,对我不似碧瑶一般,便是我痴心妄想了,想着有一日能与他,与他……。
不等张小凡的回答,陆雪琪已然把头偏向一边,眼眸又复以往那般冷清疏离,只是她全身笼罩着的淡淡悲伤在暗夜中被不断放大,应着人心里发凉。
天琊剑在陆雪琪手中划出优美清冽的弧线,那个绝世无双的女子在半空中轻轻转动,待她翩翩而落时,已在张小凡和她之间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深深裂痕。
“你走吧,今日我来见你,便是将心中所想说给你听,也算是斩断我曾经无妄的痴念,我答应过师傅,以后绝不会再心软。”
陆雪琪收起天琊剑,深深的,凝望着眼前这个男子。又开口道,
“至于你的事情,我会向师门如实回禀。”
“师姐不必替我隐瞒,只是我师傅师娘……”张小凡叹了一口气,面容凄苦,好一会才终是说出了口。
“也请师姐对他们据实相告,让他们彻底失望也好,没有了希望,便不会再绝望。”
张小凡对陆雪琪心中感激,却是无法承受她的情谊。
“好,今日一别,他日再见,你我便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了,还望你好自为之……”
“师姐珍重。”
红尘多苦,总归是要有人先离开的,陆雪琪怔怔望着张小凡远去的背影,心中凄苦,两行清泪划过这美丽女子的面庞。
寸心万绪,咫尺千里,孤月映意,君心不知。
第七章 观星涯前情谊断(3)
刀光剑戟,两个身影彼此缠斗,林惊羽侧身避过苍松的攻击,握着斩龙剑飞向半空,一道剑光劈下,与苍松的法器相撞,两件兵器产生的巨大威力同时将两人逼退,山石裂碎,大树倾倒。
苍松后退几步,以兵器支撑身体“你当真不顾昔日师徒情谊了,竟是招招相逼。”
“正是正,魔是魔,你既已入魔,又如此欺瞒我,我不杀你,但你也不再是我师傅了。”林惊羽心中痛苦,却也决绝道。
“若当真分得如此清楚,你们又到这俞都来找张小凡做什么?”苍松直直盯着林惊羽,似是要将他穿透一般。
“你怎会知道小凡在……”林惊羽大惊“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苍松笑道,果然还是阅历少的年轻人,一试便上当了“我自然是为了那异宝而来,你若是真想让张小凡回去,就老实将他下落告诉我,我取了这异宝,他便没有办法在去救活那魔教丫头,心死了,他自然就回来了。”
张小凡丢下御空飞行的佩剑,踉跄的走进附近的山洞。
“不见了,怎么会找不到了呢?到底在哪?”
连日不停歇的寻找观星涯,张小凡已经是疲惫不堪,颓然的坐在地上,闭目休息。
“小凡,小凡”朦胧中好像有温柔的声音在呼唤自己,张小凡迷茫的睁开双眼。却见碧瑶双手挽着自己的手臂,侧着头朝自己微笑,那双让张小凡一生痴恋的水灵大眼此刻正满是温柔眷恋的望着他。
“碧瑶?你回来啦!我,我们…这是在哪?”张小凡看见碧瑶,一下子来了精神,连那因疲劳而红肿黯淡的双眼都染上了笑意。
“这是上一次我们被毒蜻蜓追赶用来藏身的山洞啊!呆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小凡,醒醒……”
张小凡猛然从惊醒,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心中一窒,终究只是个梦吗?
听到身后的动静,张小凡起身回头“秦无炎,是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你我之间终要有个了断,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秦无炎看不出悲喜情绪“我是鬼王派来看着你的,张小凡,不要以为在这世上只有你有责任,只有你才会为着她的死伤心落泪。”
看着张小凡失魂落魄的样子,秦无炎生出了几分快意来。
“我是来提醒你,已经过去许多时日,你可有找到观星涯?九幽之下,牛鬼蛇神,你还要碧瑶等你多久?”
张小凡想起观星涯,痛苦的摇摇头“是我没有保护好她,碧瑶,碧瑶她不会离开我的,她刚刚还对我说过,她一直在我身边。”
“哦?”秦无炎看着失魂的张小凡嘲讽道“你见过她了?”
“有人说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如梦。可她还会到我的梦里来,可见老天待我,终究没有那么残忍。”想起碧瑶,张小凡的声音不知何时染上了淡淡温柔。
秦无炎眼里出现羡慕神色“那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上次毒神……”张小凡像是想起了什么“毒蜻蜓,是毒蜻蜓,上次我与碧瑶被毒神追赶,便是由毒蜻蜓逼至涯底,它们一定还能找到那里。”
“你是毒神的人,你能驱使毒蜻蜓吗”张小凡望着秦无炎。
秦无炎点点头,吹起手中的魔笛,召唤灵虫。
曾书书扶住快要支撑不住的林惊羽,适才与苍松的那一战也消耗了他太多内力。
“惊羽,我知道你顾念情谊放过苍松,但我却不明白你为何要将小凡的行踪告诉苍松,你明知他的目的,难道你不想让小凡复活碧瑶?”
“我不知道,只是碧瑶已经死了,小凡却还活着,若强行逆天改命,终是难逃天道轮回。”
“可是,碧瑶她曾帮助过我们,虽不能成为朋友,但是却是小凡珍惜的……”
“小凡他会放下的,只要他能回来。”
“可是我觉得他不会再回青云了。”
“不会的,灵儿师姐一定会把他劝回去的。”
“可我觉得灵儿并不了解小凡,也许我们都不曾了解小凡心里真正想要的,有时我见他拼了命的努力做事想讨所有人的欢心,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他把什么都放在心里,没人想要听他说,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说,有时想想我都会心疼他。”
曾书书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大竹峰,田师傅不曾在意过他,师兄们又看他不起,常拿他玩笑,那时小凡的笑容里都有着淡淡苦涩。”
林惊羽沉默。
“唉,先找到小凡再说吧!”曾书书拉着林惊羽向后山走去。
第八章 观星涯前情谊断(4)
观星涯主望着悬在半空中的天地冥石,忽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师傅,你最近总是站在这里看这块灵石,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许吧,可能是有人要来,却不知是好是祸。”
“有人来,谁啊?”小书僮实在想不通,这里这样隐秘,谁会找得到。
“一个故人”看着身旁小僮,涯主笑道“你的修为太浅,不懂这世间万物的机缘,以后可不要再偷懒了。”
小僮不满的撇撇嘴,刚待狡辩,就有人前来通报。
“涯主,有人闯入观星涯。”
涯主眼光明暗不清,这一次是求生还是渡劫。
“终是来了吗。”明明是问句,却说的那般肯定。
张小凡和秦无炎跟着毒蜻蜓寻至观星涯入口。
“你进去吧,我在门口帮你守着,免得你总是担心我在背后害你。”
张小凡感激秦无炎,抱拳道“谢了。”
秦无炎背了身去“我并非想要帮你,我只是想看看你拼尽全力到最后却无能为力的样子,那一定有趣极了。”
张小凡不再说话,转身走了进去。
“你还是找来了”涯主看着走进来的张小凡道。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张小凡惊讶!
“那日碧瑶姑娘对你舍命相救,我便知你们二人命运纠缠,终非善数。”
“可她还是愿意救我,她总是想着要救我。”张小凡心中悲痛,原来她在那日就已知晓结局,却还是不顾一切……
“你今日能找到此地,可见你和碧瑶姑娘一样,是善良通透之人,只是……”
只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涯主有好生之德,只要能救她一命,我便是赴汤蹈火,也丝毫不会犹疑。”张小凡恳求到。
“唉!你随我来。”
张小凡随涯主来到天地冥石旁,只是这灵石已经不似当初般大小,灵力也不如从前。
看着张小凡迷惑惊讶的神情,涯主道“你都看见了,上次助你回魂,已是消耗太多灵力,现在勉强只能维护这观星涯结界,保我族人安全。”
“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也有责任在身。”
“只要涯主肯将灵石借与我,我定叫碧瑶的爹帮你们觅得一处灵力充沛的宝地,保你族人世代无忧。”张小凡言辞恳切
“还望涯主,救救她。”
涯主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得不远处打斗之声,神情一凛,冷声道“你带了人来,是要硬抢吗?!”
张小凡心中疑惑,正要开口解释,已经有人影闪至他与涯主面前夺过半空之中的天地冥石,翻身站到张小凡对面,却是苍松无疑。
张小凡身后,青云众人击退秦无炎,进入观星涯内。
“张小凡,若是想要灵石,便把你手中的嗜血珠交给我。不然,我就毁了它,让你再救不了那丫头。”
身后的林惊羽惊觉上当,原来苍松并非想要灵石,是为了小凡的法宝而来。
“把灵石放下!”祭起噬魂,张小凡便向苍松攻去,众人见状,也纷纷持剑加入,争抢灵石。
张小凡在半空中一个利落转身,手中的噬魂攻向苍松的下肋,苍松不及闪躲,又被曾书书的轩辕剑击中,身下一轻,便被推至几丈远,手中的天地冥石顺势掉落。
一道粉红色的琥珀朱绫升至半空,将那灵石卷住。
田灵儿心道:魔教诸人都在抢这天地冥石,这异宝留在世上莫说会害人不浅,若是有了它,小凡也不会回头。
心下一横,田灵儿有了决定,握着琥珀朱绫的手慢慢增加了内力。
张小凡回头,看到田灵儿神色变化,心中暗沉,还来不及多想,只见田灵儿已经使出了内力
“不…”要字还未说出口,只见那希望之石俱是化成了烟尘粉末。
刹那间,便是永劫。
众人呆呆望着蹲在地上不顾一切寻找碎石粉末的张小凡,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观星涯主看着天地灵石被毁,悲愤交加“强盗!一群强盗!你们怎么能毁了它?!
”
苍松趁着众人混乱之时,起身逃走。
张小凡看着手中的碎末不断渗出,终是空空如也,心中悲恸欲绝,张开的双手慢慢握成拳,蓝色噬魂的光芒越来越盛,张小凡的双肩剧烈的颤抖,嘴角的悲凉笑容愈来愈大,终于他扬起头哈哈大笑,声音苍凉透骨,在他周身生起黑色的雾气,眼睛里有着嗜血黯淡的红光,整个人犹如地府下的魑魅一般。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着能让她死心,我做了那么多让她伤心的事,说了那么多惹她流泪的话,难道我对她的伤害还不够吗?连你们也要来伤害她?”
“为什么啊?!”
说罢,张小凡抬起眼看向呆愣的田灵儿,一个闪身,他已经掐住了田灵儿的脖子。
田灵儿双脚在空中挣扎,口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不相信要杀了自己的人竟是小凡,却在看到张小凡那双嗜杀的双眼时绝望的闭上了眼。
这一瞬间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齐昊看到张小凡伤害田灵儿,持起佩剑攻击张小凡,还未近身,却已被他周遭戾气所伤,退了回来。
“小凡!”
“小凡!”
“小凡!不要!”
众人大喊,心惊肉跳。
回头看了看那曾并肩作战的同门,又看了看一起长大的师姐,张小凡终是松开了双手,颓然蹲下身子,手中噬魂牢牢撑着地面。
“啊!”痛苦的哭嚎让人落泪,青云众人持剑围在张小凡身边,神情悲凄,却也无法上前安慰。
昔日同门终成陌路。
第九章 观星涯前情谊断(5)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观星涯要坠了!”众人惊散,御剑离开涯底。
张小凡慢慢起身,不理会周围人叫他的声音,机械般的向远处走去。
待众人到达地面,田灵儿好似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心中害怕,倚在齐昊怀里放声大哭。
秦无炎冷冷的看着青云众人,寒声道“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回去了。”
无声的沉默里,观星涯坠入望不到底的深渊。
世间再无观星涯,正如世间再无张小凡。
鬼王宗石室内,鬼王孤身而坐,这一刻,他不是叱咤风云的鬼王宗主,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的孤寡老人。
“张小凡已经去寻天地冥石了,可是这许多时日过去,也没有消息,看来已无太大希望。”
“不过,爹会再为你想办法,总会想到办法的”像是安慰碧瑶,又像是安慰自己。
石门打开,青龙引张小凡进来。
鬼王起身,眼里的希望在看到张小凡时破碎,却还是颤声问出了口“怎么样?”
张小凡悲伤难抑,哽声道“我尽力了。”
饶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在听到这句话时鬼王还是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青龙闪身扶住鬼王,带着他离开石室。
幽静的石室里,隐隐传来悲泣之声。
青云山上大雨倾盆,苏茹刚刚哄睡了受惊的田灵儿,心中难过,无法入睡。
田不易望着窗外负手而立。
到底是怎么了,事情的发展远在料想之外,原以为最不济也是灵儿带不回老七,谁曾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些孩子,终究是不让他省心啊!
林惊羽跪在祖师祠堂前,心中悔恨。
万剑一站在他身后“不要太过自责,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是我的错,若不是我鲁莽行事,也不会上了苍松的当,小凡也不至于此。”
“原以为张小凡和我不一样,他能找到出路,可结果却更为惨烈。”万剑一怅然道。
小竹峰的夜晚寒意料峭,一道身影在半空中飞过,霞衣舞动宛若九天玄女,落雪峨眉洒着淡淡情仇。
未央夜,相思切。百年愁,浮生歇。
一梦黄粱惊觉恐,翩翩清影为谁舞。
“你想好了?我答应过碧瑶,不再逼你。”
“我也答应了碧瑶会永远守着她。”
“走进了这扇门,你便是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以前的张小凡了。”鬼王开口“这一次,你再是无法回头了,你不后悔?”
“这数载年岁,我已是做了太多太多后悔之事了,以后永远都不会了。”
张小凡抬起头望向远处,碧瑶穿着绿色罗裙向他走来,合欢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如少女天真的欢笑。
他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手中的噬魂,这根黑色的短棍安静的躺在他的手中,没有发出期待中的亮光。
张小凡不知道,在往后的许多岁月里,它都不会再亮了。
张小凡看着手中的噬魂,轻轻的,轻轻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回忆里碧瑶温柔的声音响起,与张小凡的声音重合。
“三生七世,永坠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碧瑶,我们永远在一起。”
张小凡转身进入鬼王宗殿内,身后的蟠龙玉门慢慢关合,将张小凡笼进这无尽黑暗之中。
第十章 十年沧桑化鬼厉(1)
十年光阴,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不算长,但对于心死之人来说,却也不短。十年荏苒,已是沧海幻桑田。
黑压压的荒林里,一群乌鸦受了惊般的扑棱飞过,“鸹~鸹~”粗劣嘶哑的叫声为这死寂的黑夜平添了几分诡异。
一个手持噬魂,面容冷冽的男子飞身而至,他穿着玄黑色的外套,头戴黑色斗篷,好似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黑色血腥的气息,整个人犹如地狱走出来的修罗厉鬼。
噬魂像是闻到了食物的血腥气味,红光大盛。男子低下头,看着半躺在眼前之人,深黯的眼底有着无尽的寒意,发红的眼尾尽是透骨的杀意,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一刻,他轻轻的开了口。
“你,不该活着!”
淡淡的语气,轻飘飘的声音像是温柔抚过一朵花,也像是残忍杀了一个人。
“你,你怎会是……”玉阳子手按受伤的胸膛,瞳孔因惊恐而放大颤动,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便是嗜血嗜杀,杀伐果决的鬼王宗副宗主鬼厉。
“我已经让你多活了十年,可你不该再去打她的主意。”
“张小凡,没想到你活成了这个鬼样子。”
“现在,你可以死了。”
“你,张小凡你不能杀我,你……”看着鬼厉祭起噬魂,玉阳子心中害怕,还来不及将话说完,就感觉精血修为从身体里流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鬼厉,似是不相信他是张小凡。
不消片刻,玉阳子已经化作了一堆白骨。
噬魂好像饜食了一般,光芒渐弱。
鬼厉也不去看那堆枯骨,慢慢转过身去,对着玉阳子的那些手下冷冷开口。
“还有谁想试试?”
长生堂的人早已是吓得不能说,不敢动,甚至连求饶都不会了。
幽冥炼狱鬼厉来,血祭噬魂命祭天。
正魔传闻,得见鬼厉,既入黄泉。这十年间,大家只听得鬼王宗副宗主少年功成,委以重任,三法共炼,杀人狠戾。却是很少有见过他之人,便是见了,也很少有人能活着。
“今日,我不想再杀人了。”丢下一句话,鬼厉看着不断向后退却的众人,径直向前走去。
一时间,已是鸟散鱼溃。
鬼厉抬头看着混沌的天空,满目凄怆,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张小凡这个名字,我已经不用很久了。”
良久,他重新迈开步子,慢慢隐在这夜色之中。
青云山脚下,鬼厉停下步子,对着身后面无表情道“出来吧!”
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声响,野狗弯着腰抱着剑走了出来,口中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张,副宗主,好巧啊!”野狗在张小凡身前一丈远处停了下来,这个男人太冷,他还想多活些几年,还是离远一点好。
“为什么跟着我?”
野狗撇撇嘴,果然,现在的张小凡,不,现在的鬼厉话少得厉害。
不知道的,总以为是个只会杀人的哑巴。
“是鬼先生,他叫我来帮你,那个玉阳子实在是太可恶,竟敢打少主的主意,看我不打……”说罢撸起袖子,就要去找玉阳子打一架。
“回去告诉鬼王,他已经死了。”
野狗张开嘴巴,不敢置信,鬼先生说得没错,这世上,哪里还有张小凡。
青云山巍峨耸立,这十年光景,魔教不曾再来作祟,道玄掌门出关重掌正道,各位首座也收了许多天资聪慧的新弟子,青云又恢复了百年辉煌,生机勃勃。
那些新来的小弟子,在闲暇时也会好奇的向师兄师姐们打探青云的往事。在提到自己的师门时,满眼的骄傲和自豪。
只是关于那件事,那个人,却再没有人提起了,好像它已经湮灭在故人的心中和岁月的尘埃里。
鬼厉一个人走在大竹峰后的竹林中,傍晚的竹林沙沙作响,有暖风轻轻拂过鬼厉那满是风霜的面庞,回忆穿过岁月的长河,那些过往的画面在他面前一一闪过。
手持短刀,昼夜砍竹的小小少年;
勤学功法,笨拙倔强的懵懂弟子。
突然,一个小小灵猴从树下跳出,落在鬼厉的肩头。
小灰像是见到老朋友般吱吱叫个不停,高兴得手舞足蹈。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鬼厉摸摸三眼灵猴的头,低声笑道。
“吱~”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看着正在大竹峰厨房后的木屋门外犹疑的鬼厉,苏茹终是不忍的开了口。
“既然回来了,就进去看看吧。”
鬼厉的后背一僵,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的转过身去。
“弟子张,张小凡,见过师娘。”
“进去,坐坐吧。”苏茹点头,推开鬼厉身前的门。
小灰歪头看了看鬼厉,从他肩膀上跳了下去,也一蹦一蹦进了屋里,鬼厉身子顿了顿,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像是很久没人居住但却干净,小方桌上放着整套茶具,不染杂尘。
“你走后,你的师兄师姐常会来收拾,有时,你师傅也会来坐一坐。”
听到师傅,鬼厉又是一僵。
“坐吧!”苏茹斟了茶,却见鬼厉站在那里。
鬼厉还是一动不动,低着头站在那里。苏茹借着烛火细细打量着他。
通身的黑色,削弱的身形,绝望的双眼,明明才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双鬓却已经染上了风霜,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整整十年,没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苏茹拿着茶杯的手轻轻颤了颤,有些心疼的道。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张小凡有些哽咽,望着苏茹说不出话来。
“唉!”苏茹轻轻叹道“其实这些年,大家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是回不去了。”
“我知你还在介意灵儿那件事,不能原谅她,她也时常后悔着,心里并不好过。”
鬼厉不说话,好像想到了什么,冰冷的双眼里有浓浓的哀伤。
苏茹知他性子,也不去逼他。
“有空多回来看看,你师傅这几年也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别看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时时惦念着你。”
“弟子不肖,望师傅师娘保重身体。”鬼厉心中感动。
知他要走,苏茹又道“把小灰也带去吧,这猴子性情顽劣,不喜我们照顾,就让它跟着你吧!”
“谢谢师娘。”
“小凡,好好照顾自己,有些事,别太执着。”
鬼厉转身,背影萧索。
待鬼厉走远,田不易才从不远处走出来。
“既然都来了,怎么还躲起来不去见他?”
“哼!徒弟不来见师傅,哪有师傅去见徒弟的道理。”
“小凡他,过得并不好。”
“有家不回,怎会好过,就他这性子不让人欺负了去。”
田不易望着鬼厉消失的方向,眼里渐渐染上了担忧。
也不知他是否会明白,不论过去多久,不论发生过什么,他始终是田不易心里那个木讷愚钝的大竹峰最小的弟子。
待到回头万里,已是故人长绝。
第十一章 十年沧桑化鬼厉(2)
鬼厉匆匆赶去石室,出了那样的变故,不知有没有伤了她。
鬼厉的脚步渐轻,身上的戾气尽数消失,好像只有在她身边,才会有片刻的安宁。
小灰从鬼厉怀里钻出,好奇的打量着石室的周围,它抬起爪子想要碰碰躺在寒冰上的绿衣少女,却被这寒气震了一下,悻悻的去别处玩耍了。
“碧瑶,我回来了。”
鬼厉握住碧瑶的手,轻轻说道,声音温柔而哀伤。
“你一定吓坏了吧,不过你别怕,没有人能再来伤害你!”
“今天,我去了大竹峰,带回了小灰,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只三眼灵猴,你一定会喜欢它的。”
“你可会怪我?我们明明说好了的,很快就回来救你,可我却这般,却这般让你睡了十年,是我没用!”
“可我知道,你心里并不是真正怪我,你那么好,那么好……”
“碧瑶,等你醒来,再叫我一声傻子,这些年,再不会有人骂我是傻子了……”
可我,只想做你心中那个平凡的傻瓜啊!
鬼厉独自的低声絮叨,像极了十年前的张小凡。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
鬼厉从石室中出来的时候,幽姬已经等在那里了。
“宗主有事情找你。”
幽姬看着鬼厉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开口,这些仇恨与伤痛,都不应该是由碧瑶和他来承担的。
“你这个样子,碧瑶怎么会安心。这些年,我虽然怨你害了碧瑶,但也知道,碧瑶舍命救你,却不是要让你这般活法。”
鬼厉停了步子,却并不回头看她。良久,才开口道。
“我没想过让她安心。”
我过得不好,她就一定会想办法留在这世间,九幽那么冷,若碧瑶坚持不住,等不到我去救她,怎么办?
鬼王站在大殿上,看着那个人影走来。轻皱眉头,十年时间,一个人可以变得如此不动声色,阴戾狠绝。
“你没有做到答应我的。”
“宗主闭关修养,也是没料到玉阳子那狗贼会趁机攻入总堂想偷取碧瑶身体以此要挟宗主。”
青龙挡在他们之间,隔开鬼厉的噬魂。
“碧瑶若有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碧瑶是我女儿,我当然会护她周全。倒是你,蹉跎十载,可寻到半点复活之法?!”
“相传数千年前曾出现一支神秘的苗寨,寨中的族长大巫师世代相传一种神秘的古咒,打开生死结界,可使活人通往鬼府,死人魂魄入阳。”
“可我寻找十年,跋山涉水,却是没有半分消息。”
“南疆苗寨,我倒是听鬼先生提起过,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有一个人或许会知道,只是不知你能不能救得了她。”
幽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
“谁?”鬼厉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的盯着幽姬。
“六尾的娘亲。”
“小痴的姐姐?”鬼王道。
“没错,小白她是九尾灵狐,千年道行,知晓古今,说不定会知道苗寨的位置,只是……”
“只是什么?”鬼厉心中焦急,恨不得立刻找到小白。
“只是小白在百年前便因盗取玄火鉴不成被镇压在玄火坛之下,由焚香谷灵尊八荒火龙看守,不然六尾也不会费尽心思盗玄火鉴,可见想要救她,着实不易。”
青龙接过幽姬的话,继续道。
鬼厉转身向外走去。
“我去焚香谷,希望你们记得答应我的。”
“你这样单枪匹马,不管不顾,当真会死的!”幽姬朝着离开的背影喊到。
鬼厉停住脚步,逆着光的身影无限落寞,声音却坚定无比。
“死,也要救!”
“死也要救”幽姬低声自语,要是他当年也像你这般,我们也不会是今天这般境地,一处相思,两地自苦。
秦无炎没想到会在此时遇见鬼厉。
斩相思与噬魂不断交错变换,剑起棍落,两道身影彼此缠斗,电光火石之间,已是一场生死恶战。
“十年未见,你倒是变了不少,看样子过得并不好。”
秦无炎被打落在地,口中吐出鲜血,狭长的眼睛却满是嘲讽。
“别再来了。”口气中满是警告。
秦无炎不甘心“我来看她,又关你什么事?你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有什么资格……啊!”
秦无炎还没说完,就被鬼厉手中的噬魂摄取了体内真气,痛苦不堪。
“碧瑶不想见你,我也不准她看见你。”
秦无炎倒是有几分喜欢起这样的鬼厉来,可以这样不管不顾的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与全世界为敌,喜欢到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却还守着那零星希望对抗命运。
起码比那个只会苍生大义却守不住心底最重要的张小凡强多了。
哪像他,机关算尽,苟活于世,连喜欢一个人,也不敢让她知道。
鬼厉启程去往焚香谷,却不知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正道的眼中钉。
“哼!想不到苍松那个正道叛徒竟如此猖狂,多次联合万毒门来攻。当真是不把我焚香谷放在眼里。”云易岚气愤至极。
焚香谷正殿前,李洵对着云易岚说道,眼里尽是对魔教的轻蔑和愤恨。
“师傅,这次虽然我门派有所防备,才击退了那群魔教妖人。但镇谷之宝玄火鉴一天不找回便不能确保师门安全!”
“可这玄火鉴自从被六尾盗走,此后六尾又在黑石洞殉情,便不知所踪。洵儿,你可有线索?”
“当年在小池镇,玄火鉴被魔教妖女所夺,后来听说在青云大战中那妖女直至死在诛仙剑下都没将它拿出来挡一挡,否则也不至于此。”
“那妖女曾对青云弟子张小凡多方回护,弟子认为,不,一定是那妖女又把玄火鉴给了张小凡防身。”
“可这张小凡当年被鬼王宗带走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这十年间,弟子在寻玄火鉴时曾听闻鬼王宗莫名出了个什么叫鬼厉的副宗主,帮助鬼王除去了许多魔教异己,深得重用。”
“的确,我也确实有所耳闻,此人来去无踪,手段狠辣,手中的一根黑色短棍更是杀人于无形,难道你怀疑……”
云易岚好似明白过来了什么。
“没错。”李洵咬牙恨道“正道之耻,夺我法宝,师傅,定要将他杀了,为着天下除害!”
第十二章 十年沧桑化鬼厉(3)
玄火坛四周燃着熊熊烈火,不停的噼里啪啦作响,一袭黑衣的男子在这红色火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侠士不请自来贵谷,又大费周章闯入玄火坛,想必是有非达成不可的意图。”
自从上次六尾闯入焚香谷,玄火坛就派了焚香谷长老上官策镇守,周围更是有置人死地的陷阱,此人能进入这里又毫发无损,必定是修为高深而且拥有强大的意志力。
鬼厉寻声望去,一个身穿玄红色外袍的老者正盘坐于玄火坛旁,英气剑眉下是一双看破缘法的慧极双眼,白而长的胡须向下垂落,尽是侠风道骨之范。
“我为镇压在玄火坛之下的九尾天狐而来,晚辈有万分要紧的事要问,因此必须要救她。”
“这坛下灵畜千年道行,若是放它为祸世间,不知又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侠士慧根通透,不要因为一时执念误了苍生。”
鬼厉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侠士又是为何而笑?”
“我笑前辈枉修百年仙缘,却仍参不破这万物缘法,不知这世间狐狸也有泪,妖孽也有情。”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鸟木人畜,谁又比谁高贵呢?”
“世无正魔,善恶由心。我却是不如你啊!”上官策感慨眼前之人能如此通透明白,却是有许多顽固偏执的正道人士所比不上的胸襟。
“我虽同意你所说,但却有自己所要坚守的责任所在,侠士还是请回吧。”
“我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心爱之人,得罪了!”
鬼厉祭起手中的噬魂就要跃入玄火坛。上官策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变幻法术。只见玄火坛周围的大火越来越红,越来越盛。
突然大火之中升起一个庞然大物,那怪物足有三丈高,头似牛,嘴似驴,一双混沌的巨大眼珠像是要把人吞了下去。四足犹如粗壮的木墩,爪子锋利的下一刻就要把人撕碎。尾巴扫过之处顿时燃起炙热大火。
那巨大的火龙迅速的朝鬼厉扑去,还来不及反应,鬼厉就被笼在火龙的中心,灼灼大火不断侵蚀着鬼厉的身体,火龙的巨爪不断的攻击鬼厉的命门。
鬼厉用噬魂隔开烈火,飞身向上,朝着火龙当头劈下。
“嗷!!!”火龙被噬魂打伤左眼,绿色的液体汩汩流出,发出愤怒的叫声,震耳欲聋。
被激怒的火龙周身的红光越来越多,攻击鬼厉的速度越来越快。
鬼厉闯入玄火坛时已经消耗大量体力,此时更是被火龙耗尽了真气,一个闪身不及,已经被火龙的利爪牢牢困在大火之中。
大火不断炙烤着鬼厉的身躯,身上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意识渐渐消散,就要沉沉睡去,永不醒来。
“小凡!小凡!”
谁?是谁在叫我?鬼厉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他太累了,不想再撑下去了。
“小凡,坚持住!你不是一个人,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碧瑶!是碧瑶!不行,还不能死,碧瑶还在等他,他要回去,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啊!”鬼厉拼尽力气抽出噬魂,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决心一般,噬魂的光芒由蓝变红再变黑,那黑气形成巨大的屏障,将火龙震翻在地。
突然,鬼厉腰间的玉佩像是感应到什么,不断变换,周围的大火被不断吸进这玉佩之中,那火龙也像是受到什么压迫,不敢再动,慢慢退到一边。
“咣当!”一声巨响,玄火坛被分开两半,露出地下的暗门,鬼厉纵身一跃,进入其中。
鬼厉重新调理好内息,想到刚才千钧一发之时玉佩的惊人力量,不由得古怪。待他低头看下,玉佩却早已变成玄火鉴的模样。
鬼厉忽地想起过去,竹林雨夜,碧瑶赠与玉佩,要他拿着防身,而刚刚在将死之时又是碧瑶将他拉了回来,心中悲痛。
那个总是骂他傻子的女孩儿,明明自己才是一个傻瓜啊!
鬼厉举起噬魂向前走去,石洞由窄变宽,渐渐明朗起来。
一个女子被困在几条粗大的铁链之中,那女子长得十分妖媚,领如蝤蛴,齿如瓠犀,眉心天生携来一颗花痣,外衣已经残破不堪,薄薄的里衬下伸出九条通体雪白的尾巴。
刚才玄火坛巨震,小白便觉得封印自己的能量在流失,只是此时她尚未恢复内力,无法摆脱这些铁链。
“你是何人?又为何来此?”声音中带着蛊惑人心的妖媚。
“前辈,前辈可是九尾天狐,六尾的娘亲?”鬼厉的声音中有着轻不可闻的颤抖。
“你是谁?怎会认识六尾?”
“十年之前,六尾为救前辈偷取玄火鉴,陷入心魔,我曾帮助过他。”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为何不见他?”
想起六尾,小白心中愧疚,当年自己一时贪恋世间情爱,与凡人男子生下他后不曾好好照顾,却要他来冒险救自己,终是对他不起。
“后来在黑石洞,六尾与三尾情深似海,殉情而死。”
小白震惊落泪,没想到天狐一族寿命无限,自己的儿子却是如此下场。
“世人皆道妖狐无情,魅惑众生,却不知这狐狸动起情来,比人还痴情。”
小白叹了口气,又道。
“你冒死前来,不惜性命,不仅仅是因为是六尾的朋友那么简单吧?”
“前辈可还记得小痴,她的女儿碧瑶为救我身受重伤,不,不能醒来,前辈知晓古今,我来向前辈求复生之法。”
小白细细打量眼前这个男子,严声正色道。
“碧瑶为救你而伤,你却活得好好的,我该杀了你!”
“我知道,是我该死,但我现在却不能死,碧瑶还等着我去救,这条命是碧瑶的,谁都不能来拿!”
小白看着鬼厉痛苦决绝的样子,想起多年前的妹妹小痴。那时,她去狐岐山要带小痴走,小痴也是那样决绝无悔的和她说。
“姐姐,我不能离开他,他只剩下我了!”
小痴已经离开,不能让碧瑶也如她娘亲一般,再看不见这繁华世间。
小白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要寻的那苗寨在极南的十万大山之中,山中的死亡沼泽有去无回,比这玄火坛还要危险十倍百倍,你还要去吗?”
“要去!”
“便是真的侥幸能活着也不一定会找到苗寨入口,你还要去吗?”
“要去!”
“若是大巫师不在了或者不帮呢?”
“要去!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我拼了命的去争取。”
鬼厉说得决绝,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却闪着奇异的光。
“罢了,在这破洞呆了数年,也想出去看看了。”
“谢谢前辈,我,我与碧瑶都会记着你的恩情的。”鬼厉心中激动,眼里发着希望的光。
待到鬼厉和小白走出玄火坛,众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小凡?”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宛如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青云门听说焚香谷被苍松所袭,派陆雪琪赶来追查,不料她却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那个思念了整整十年的人,失口叫出了声。
“张小凡,你偷盗玄火鉴,加入鬼王宗,还不承认吗?”李洵看着张小凡手中的玄火鉴,愤愤开口,飞扬跋扈。
鬼厉斜眤着眼前这群虚伪正道,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陆雪琪脸色惨白,身体轻轻颤抖,似是不相信这一切,一双清冷眸子痛苦的望着鬼厉。
见鬼厉没有否认,李洵心中得意,又傲然道。
“鬼厉,马上归还玄火鉴,否则让你如那妖女一般死无……”
还未说完,李洵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倒去,嘴里一疼,吐出两颗带着血的门牙来,顿时脸色犹如那煮沸的猪肝一般。
“下一次,让你再说不出话来!”
噬魂的红光大盛,众人闪身躲避,待回过神来,已经不见了鬼厉和小白的身影。
陆雪琪悲伤的看着鬼厉消失的地方,还来不及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情,就见他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开了,终究是没有缘分吗。
第十三章 风云剧变心魔现(1)
“小二,把你们这最好最烈的酒拿过来!”
热热闹闹的酒楼里,传来一声娇媚又清脆的喊声。
店小二寻声望去,不由得呆住了,只见那女子丹唇皓齿鬂娥娥,纤腰秀颈姿艳艳,犹如画里走出的仙女。
“唉,来勒!姑娘请坐,这就给您拿酒来来。”
待回过神来,女子已经走进酒楼靠近门口坐了下来,正斜着眸子打趣他,顿觉唐突,红了脸去,招呼了一声就急急的去拿酒了。
小白也不在意,时不时的打量着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自己被困了不知几个几百年,却仍忘不下这快活的人间,这快活人间的快活酒。
鬼厉施法术变幻青鸟告知鬼王自己已经救出来小白,正要赶去南疆寻找大巫师。
只是一会功夫,身旁的小白已不知踪影。鬼厉沿着街道四下寻找,却见拐角酒楼里挤满了人,心下奇怪,便走了进去。
小二递了酒过去,忍不住讨好道“姑娘今儿可是有口福了,这可是陈了百年的佳酿,掌柜的看姑娘好若仙子下凡,定不是一般人,才舍得拿出来。”
小白斟了酒一饮而尽“好酒!”被这百年佳酿勾起了醉意,小白更是随意的半倚靠在桌子前,提起酒壶仰头饮下。
周围的人不禁看得痴了,只见这女子半颦半笑曜朝霞,一姿一态倾众生,略见妖意,却无媚态。
见了鬼厉进来,小白半眯着眼招呼他坐下,递了酒杯过去。
“我幻成人形一千年,觉着这世间最伤人的便是情,最快活的就是酒了。”
小白见鬼厉只是斟满了酒杯却不喝,不由得奇怪。
“这酒啊!喝了能让人忘忧,能让人忘愁,甚至忘记生死,当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东西了。”
鬼厉看着手里的酒,目光变得悠远,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认为,醉生梦死。
可是,终究会有醒的时候,醒来后,只剩下透骨的苍凉。
从此后,他就不再喝酒了。
“姐姐这话说得可不对!”
小白被脆声声的声音打断,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离桌子不远处,身着鹅黄色散花裙,腰间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一头长发中编了许多小辫子,雪白的瓜子脸上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哦?”小白来了兴致“小姑娘,你说酒不是好东西,那又是为何?”
苏末离本是来城里最繁华的酒楼打听一个人,无意中听到小白的话,心中却是不认同,不由得脱口道。
“我师傅说过,这酒啊!一杯是苦,两杯是殇,酒入愁肠,平生无处解相思。可见,这酒就是有情愁之人才喝的。”
呵,小白笑出了声“你倒是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你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怎会懂得这情字一说。”
“我虽然不懂,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一定懂,他是这世间最痴情之人,我就是来找他的。”苏末离不服气,开口辩道。
“那你说说这个人是谁,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呢。”
苏末离犹豫了一会,终是开口说道“他叫鬼厉,你认识他吗?”
鬼厉拿了酒杯的手一顿,眼色晦暗不清,微微皱了眉,又将酒倒入口中。
小白瞧了鬼厉一眼,神色越发揶揄起来“你又不认识他,怎知他痴情无情,难不成你喜欢他?”
“我,我才没有,我只是听下山的师兄说起过他的事,心中敬佩,想,想来见见他。”苏末离像是被说中心事,红了脸,失口否认道。
小白还想再说写什么,只见鬼厉放下了酒杯,也不去管周围的人,自顾的向前走去“走吧,我们还有要紧事。”
苏末离这才注意到这个沉默的黑衣男子,背影冷漠,让人无端害怕。
“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认不认识那个人啊?”苏末离朝着离去的小白喊道。
“人家没见过面的小姑娘对你芳心暗许,你却煞了风景,真是没意思。”
“他们的事,与我无关。”鬼厉想起刚刚在酒楼里的事,一双暗沉的眼睛无悲无喜,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好像真的是一件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你真的不在意,你放了我出来,当真是不怕天下苍生的责难和耻笑吗?”
“天下苍生。”鬼厉重复道。
多么沉重的四个字啊!
曾经压得张小凡生不如死。
“这天下苍生又不曾为我做过什么,我想要的,我在意的,都被它夺了去,我为什么还要去管他们的看法。”
“哦?”小白越发猜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十年奔波,守着一个已被世人认为是必死无疑的人,就为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世间当真有如此生死不弃的感情?
小白来这世间千载,看过许多人世情爱,太多的山盟海誓在时间的无情流逝之下都烟消云散。
“那,那日在焚香谷的白衣女子呢?她可是对你颇为回护,眼里的情意连我都能看出来。”
提到陆雪琪,鬼厉脚步一顿,想到她昔日月下将心事交付,眉头深皱。
“除了碧瑶,这世间对于我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顿了顿,鬼厉想到当年观星涯,眼里闪过危险的光。
“她只是我曾经的师姐,但若又要来阻止我,那便是敌人了。”
小白看着鬼厉决绝的背影,又想到那天的白衣女子,忍不住摇摇头。
人间自是有情痴,自古以来,天狐一族受伤不断却仍向往着凡人情爱,便是如此吧!
“痴情之人最是无情,这句话倒是一点没错。”
“不过”小白嘴角的笑容收住“你要是对不起碧瑶,我就将你杀了。”
南疆之下放眼望去就是连绵不绝的高耸山峰,终年烟雾缭绕,没有云,没有风,甚至连鸟兽都不曾踏入这片死亡之地。
鬼厉已经数月没有休息过了,漫无目的的寻找耗了他太多心力,明明已是支撑不住,可他却仍不愿意停下。
“你这般走下去,还没有找到复生之法,自己倒先累死了。”
鬼厉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着,已经不知翻过了多少陡峭山峰,连小白都劝他不要执念下去,恐怕这巫镇早已搬离了这南疆死地。
可是他不愿放弃,十年颠簸辗转,终是有了一丝希望,就是拼了命,也要走下去。
他不甘,都说天地不仁,他偏要逆天而行。
“鬼厉!你不要命了吗?!”小白厉声道。
“你这般死了,不说是碧瑶,有多少活着的人为了你伤心!”
鬼厉冷冷的哼了一声,眼神里尽是悲伤的嘲讽。
“伤心?活着的人都想着要我死,都说畜牲无情,我看人心才是最可怕的,贪婪,欲望,杀戮,尽是丑恶。”
“这世间,只有碧瑶一人是真心待我的。”
小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鬼厉定定的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一座高山。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不太强烈的阳光慢慢驱散了浓得化不开的烟雾,小白顺着鬼厉的眼光望去,一阶阶石阶盘曲的嵌在这陡山之上。
这是十万大山中的主峰,高耸入云,望不到峰顶,没有尽头,根本无法御剑而行,除了走上去,再无办法。
小白想要阻止鬼厉,他便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是不可能走上去的。
“我一人,一棍,哪怕独自面对整个世界,我也不惧。”
小白看着鬼厉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无尽的迷雾中,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和碧瑶,这两个傻瓜,也不知是谁前世修来了福气。
第十四章 风云剧变心魔现(2)
鬼厉一步一步的攀着石阶,也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一个踉跄,鬼厉半跪在石阶上。
一双柔荑附在鬼厉的手上。
“碧瑶?”鬼厉侧头,只见碧瑶正蹲在自己的身侧,眉眼弯弯。
碧瑶轻轻的笑了笑,扶起鬼厉。
鬼厉重新站了起来,牵起碧瑶向前走去,眼神坚定孤傲的望向前方,再没有什么能打垮他。
原来,只要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安心。
碧瑶静静的望着心尖上的男子,眼睛里闪着神奇的星光。
“小凡,你还记得欠我一个承诺吗?现在答应我好吗?”
鬼厉心里一颤,缓缓的摇了摇头。
碧瑶看着鬼厉轻轻的笑出了声,他还是这般执拗。
“我就要走了,你就不能有一次顺我的意,让我高兴?”
碧瑶轻蹙眉头,声音里有着温柔的嗔怪。
鬼厉的手里一空,只剩下冰冷的噬魂和冰冷的空气。
鬼厉心中懊恼,明明,明明是想让她开心的,但自己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碧瑶,只有你亲口对我说,我才答应你!”
……
路在脚下,心在远方,没有了你,何处为家。
不知走了多少级石阶,鬼厉抬起头,云雾深处若隐若现一个小小村落。
……
鬼厉跪在大巫师门外已经不知几个白天夜晚了。
为他医治的老者看着大雨之中的鬼厉,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人能在不知如何进入巫镇方法的情况下,跃过十万大山,靠着意志攀登这没有尽头的天梯,找到他们。
鬼厉醒来后向老者说明来意,却遭到老者拒绝。
“寨主年事已高,怎可再如此冒险,这件事情万万不可!”
鬼厉举起噬魂,朝向老者“那我就杀了你,逼得他来救。”
老者捋了捋胡须“你不会这样做的。”
“谁挡我救人,我就杀了谁。”
“你若真是十恶不赦之人,又怎会不顾危险救了细娃。”
那日,便是鬼厉救了他那个被野兽攻击的小孙儿,才受伤昏迷。
见老者不肯让他见大巫师,鬼厉便在大巫师门外跪了起来,风雨不顾,一跪就是五天。
“唉,他也是命苦之人啊!把门打开吧!”大巫师对着老者说到。
“他疯了,你都一把年纪也跟着发疯吗?”老者气得跺脚。
“爷爷,我们帮帮那个哥哥吧,他是好人。”细娃拉着老者的衣襟说道。
“去,你懂什么?”
“老顽固,你还没有一个孩子看得明白,我们已经是将死之人,若能救人一命不也是圆了修为?”
“好,我说不过你们,你要是想救就救吧,我可是不管你这个老东西。”老者气急败坏。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鬼厉疲惫的抬起头,大巫师出现在他面前。
“年轻人,你越过刀山火海来寻我,我感念你这份痴念,不知你的朋友受了什么样的伤,竟需要如此古老秘术来相救?”
“她,她为我挡下了诛仙剑,一缕幽魂被合欢铃扣住,身体才得以保存至今。”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鬼厉提起诛仙剑,仍是心痛到无法呼吸。
“诛仙剑!这世间竟有人能挡得下诛仙剑!”老者在一旁惊呼,这两天,他见过听过太多不可能的事了。
“她,她为我用了金铃夫人的痴情咒,我,我没能救得了她。”
“深情苦,一生苦,痴情只为无情苦。她能为你用此毒咒,可见待你之心啊!”大巫师感慨。
“我知道寨主年事已高,施法强人所难但我求寨主救救她,只要能救她,我愿意拿命去换!”
“哼!谁要你的命……”老者嘟囔道。
“我活了这大把年纪,早就放下了对生死的执念,如果可以帮到你们,也算是一件好事。”
听到大巫师要帮自己,鬼厉激动不已,一双眼睛感激的望着大巫师。
“不过,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去做。”
“寨主请讲,我一定做到。”
“你的朋友魂魄堕入九幽太久,施咒后魂魄不易进入身体,需要借邙山空灵派的法宝引魂珠之力将魂魄引至身体里。”
“我现在就去,多谢寨主。”鬼厉转身向外走去,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你真的要帮他们,以你现在的身体,可知施咒的危险?”老者道。
“你我一心修为,又可知这世间情爱的苦与乐?”
“你…”老者看了一眼鬼厉离开的方向,不再说话。
青云门玉清殿中,李洵望着林惊羽,齐昊他们,目光傲慢,像是要看一场好戏。
“田首座,张小凡已经是鬼王宗的副宗主鬼厉了,不仅夺了玄火鉴还劫走妖狐小白,今天我就来青云讨个说法,免得你们有人再偏向他,说我们信口雌黄。”云易岚看着田不易冷冷道。
“胡说!张小凡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决不会为虎作伥的!”
“我胡说,洵儿,你来告诉田首座,他的好徒弟都做了什么!”
“是,师傅。田师叔,那个鬼厉打伤我焚香谷多人,这些,陆师妹也是亲眼所见。”
“琪儿,他说的是真的吗?为何你回来时没说起过。”水月大惊。
“师傅,弟子确实见过张师弟,我想他当时一定是有缘由的,便……”
“什么缘由?这个孽障,真是丢尽青云的脸!”水月恨然道,对陆雪琪失望至极。
“够了,易岚兄,张小凡之事我自然会查清楚,给你个交待。但现在南疆之地出现兽神之血,魔教又蠢蠢欲动,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去南疆阻止兽神复活。”
道玄掌门止了众人的争论。
“陆师侄,今日谢谢你为老七说话,只是这老七……”
“田师叔,我相信小凡他不会为魔教做事的,这次去南疆,若是见到他,我一定会问清楚。”
“好啊,老七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分啊!”
待田不易走后,陆雪琪悲伤的笑笑,这一次,还能再见面吗?
“琪儿。”
水月打断了陆雪琪的沉思。
“你可知今天你都做了什么,你忘了答应过我的话了?”
陆雪琪想起十年前答应水月此后绝不手软,心中悲苦。
“师傅,我,我做不到杀了他,我……”
“琪儿,做不到也要强迫自己去做。”水月看着陆雪琪的样子,微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他已是魔教之人,你与他,是不可能了。明日去往南疆,切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我知道。”
我都知道,可还是妄想着……
苏末离被苍松挟持着,感觉自己的脖子马上就要被掐断,心中害怕,就要哭出声来。
一道红光闪过,苏末离还来不及思考,身体被人一带,就落入另一个人怀里。
苍松被强大的法力震得倒退几步,口中吐出血来,抬头一看,鬼厉举着噬魂狠厉的看着他。
“留下引魂珠,或者留下命。”
苍松心知自己不是鬼厉对手,将引魂珠丢到鬼厉脚边,转身飞走。
“鬼厉,这笔账迟早会和你算清!”
苏末离抬头看见救自己的人是先前在酒楼中见过之人,正要道谢,却听见那人叫他鬼厉,顿时大惊。
鬼厉放开苏末离,捡起引魂珠向前走去。
“喂,你为什么骗我?”苏末离挡住鬼厉的去路。
“我没骗过你。”不想与她过多纠缠,鬼厉回答道。
“那日在小酒楼,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鬼厉,害得我……”苏末离想起那天自己说的话,顿时又怒又羞。
“我答应你师傅救你性命来换引魂珠,你回去罢,告诉空灵师太,他日定将引魂珠双手奉还。”鬼厉不理会苏末离的话,御剑离开了邙山。
“你”苏末离气的直跺脚。
想到他刚刚救了自己,苏末离又是微微红了脸,原来,他就是鬼厉呀!
“鬼厉,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鬼厉急急的赶回鬼王宗,连鬼王都来不及相告,就去了石室。
他的碧瑶就要醒来了。
“碧瑶,你知道吗?大巫师答应救你了”
鬼厉稍稍喘了口气。
“引魂珠我也借来了,你不用害怕,马上你就可以醒来了。”
“等你醒来,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一辈子烤兔子给你吃好不好。”
鬼厉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兀自的笑了起来。
“你说我们先去哪好呢?”
“我们还是先回草苗村,我想带你去见一见我爹娘,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对了,还有那个山洞。”
“就是那个,小时候我给你扔包子的山洞。”
鬼厉苍白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红色,他低着头握着碧瑶的手,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戾气,整个人有十年间不曾出现过的轻松。
“那天在天梯,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带你游山玩水,走遍天涯海角。”
“碧瑶,我们会在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我们都在一起。”
……
第十五章 风云剧变心魔现(3)
大雾弥漫的南疆腹地,隐约中有三个人手持佩剑缓慢行走。
“哼!这里是什么鬼地方,甚是诡异?”李洵用衣袖挡开漫过来的浓雾,说道。
“此地处处透露着古怪,切莫大意。陆师姐,咱们得小心些。”
林惊羽对着身旁的陆雪琪道。
陆雪琪点点头,用佩剑隔开错乱而生的藤蔓。
李洵不屑一顾“我看你们太过紧张,这里连个人都……”
“小心!”陆雪琪举起佩剑朝着李洵脚底攻去。
只见一条毒蛇已被劈成两半,毒液顺着切口汩汩流出。
李洵虚惊一场,刚想骂几句好在陆雪琪面前找回面子。
陆雪琪回头蹙眉,示意李洵别出声,只听见远处传来阵阵笛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蛊人心智,甚是刺耳。
秦无炎吹着魔笛从山洞口出来,四周的毒蛇顺着笛声慢慢聚集过来,将林惊羽等人团团围住。
“当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你们还是这般爱管闲事。”
秦无炎对着他们轻蔑道,嘴角的笑容却达不到眼底。
“秦无炎,你这无耻小人,妄想复活兽神,简直是笑话!”
李洵见是秦无炎,想到小池镇所受侮辱,不由得开口大骂。
“焚香谷是没有人了吗,竟派了你来南疆?”
“好,今天新仇旧怨,咱们一并算清楚!”
李洵持剑攻向秦无炎,周围的毒蛇顺势而动,逼得李洵无法动弹。
林惊羽见李洵危险,飞身与秦无炎缠斗,秦无炎侧身躲避,吹起手中魔笛。
那些毒蛇像是疯了一般扑向林惊羽,眼见蛇信子上的毒液就要渗进林惊羽的皮肤。
生死一瞬间,无数绣花细针从天而落,准确无误的射在那些毒蛇的命门上。
那些进攻的毒蛇突然停了下来,不敢再动。
一个红衣女子落在林惊羽面前,一双凤眼没有波澜,但若细细的深究下去,便会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隐忍的担忧和无奈的挣扎。
“金瓶儿,别忘了你的任务,到时候宗主责怪,可别怪我!”
秦无炎收起魔笛,冷冷道。
“你没事吧?”不去管秦无炎,金瓶儿看着眼前的男子说道。
一别十年,你可安好?
林惊羽别过头“你我已是敌人,不劳你记挂。”
金瓶儿眼中出现痛苦神色。
无情!当真无情!
“你拿人家当朋友,可他们却当你是魔教妖人,恨不得杀了你。”
秦无炎背过手,朝着金瓶儿道“这便是所谓的正道,无情无义。”
“秦无炎,你步入殊途却不知返,休要辱我师门。”
“陆姑娘,十年不见,性子还是这么刚烈。”
“只是你眼中的道是道,又怎知我心中的道不是道呢?”
众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他们没有注意的是,不知什么时辰起,周围的大雾已经散去,露出红色异常的古怪土地来。
那红土随着阳光的强烈越来越软,有黑色的水泡不断向上冒出,周围的一切慢慢向下陷去。
金瓶儿感到身子越来越沉,已经快要使不出力气,低头看下,心下大惊。
“大家快往高处走,这里是死亡沼泽!”
话音未落,金瓶儿已经使出内力飞至身旁的高大古树之上。回身望下,刚才还活着的花草虫兽都已枯萎死亡,化作了沼泽的养料。
秦无炎,林惊羽迅速飞身而上,而陆雪琪和李洵却因离树较远,无法栖身,被牢牢锁在这沼泽之中,越陷越深。
陆雪琪拔出天琊剑,试图御剑抽身,却无奈沼泽之下像是有什么紧紧抓着她的脚一样,动弹不得。
黑色水泡进入陆雪琪和李洵的身体,皮肤瞬间开裂,血液流进红土之中,加快了下沉的速度。
李洵痛得“啊啊”大叫,表情扭曲。陆雪琪紧闭双唇,神情痛苦。
林惊羽看到陆雪琪和李洵危险,不由得焦急,刚要跃下古树相救。只见两根细长的藤蔓将陆雪琪和李洵拦腰缠住,一个黑色身影飞落至古树之上,将藤蔓绕树干紧紧缠住,手中使出内力,硬是将陆雪琪和李洵从沼泽中拽了出来。
离开沼泽,李洵顺着藤蔓爬到古树之上,调理内息。
陆雪琪本欲运功离开,怎料沼泽好似感应到养料要逃走,从地下伸出许多枯藤缠住陆雪琪的裙摆,那缠在陆雪琪腰间的细藤也突然断了开来。
鬼厉看到陆雪琪向下坠去,纵身一跃,一只手拉过陆雪琪,手中的噬魂逼退缠绕的枯藤,就着断开的细藤飞到树上。
不断向下坠的陆雪琪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向上带回,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拉过她的胳膊,带着她向上飞去。侧头一看,陆雪琪冷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神采。是他,又是他救了自己!
太阳西落,迷雾重新聚拢,众人飞身而下。
“鬼厉,我就知道你们沆瀣一气,快把玄火鉴交出来!”
李洵厉声道,好似刚刚救了他们的不是这个人。
“小凡,这是怎么回事?这十年,你都去哪了?你和秦无炎他们……”
林惊羽不相信,张小凡怎么会……
“他已经不是张小凡了,鬼厉,是他现在的名字。”
秦无炎对着林惊羽说道,目光却盯着鬼厉。
“他说的可是真的?小凡,你真的……”
鬼厉的眉头深皱,冷冷的看着秦无炎。过了一会儿,又将目光看向林惊羽。
“张小凡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鬼厉。”
林惊羽大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雪琪脸色更加苍白,握着天琊剑的手紧了又紧,眼里的思念痛苦深情无奈俱是化作了绝望。
鬼厉放心不下巫镇的碧瑶,转身欲走。
“小凡,田师叔当着焚香谷的面担保你,陆师姐也替你求情,你怎么能如此糊涂,与魔教之人同流合污。”
林惊羽严声厉色,心中失望。
鬼厉自嘲一笑,终究,惊羽还是不相信他。
“伤天害理的事,我没做过。”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青云,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放不下吗?”
鬼厉脚下一顿,神色一凛,脸上的无奈尽数褪去,语气也染上了几分冰冷。
“你卫你的道,我救我的人,互不相干。”
鬼厉忽地邪魅一笑,并没有再回过头去。
“我在这条路上走得好好的,不用你们来救!”
陆雪琪眼眶的泪水顺颊而落,他亲口承认了,他是鬼厉,他不会回去。
秦无炎注意到陆雪琪的神情,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来,这青云第一美女竟对鬼厉存着这般心思。
有意思,实在太有意思了。
“你们全都逼他放下执念,那你们呢,又可曾放下过自己的执念?”
“我们是为了他好,张师弟他不属于鬼王宗。”
“是呀,他的确不属于魔教,可是”
秦无炎好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儿,望着陆雪琪的眼里尽是玩味挑衅。
“碧瑶却在那儿!”
碧瑶还在那!秦无炎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到陆雪琪的耳中,却是震得她脑袋轰轰作响,身体犹如嵌进寒冰之中。
是呀!他属于碧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为了碧瑶发疯发痴,无药可救。
秦无炎的话打碎了陆雪琪最后一点痴妄。无论她多么冷情淡薄,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和碧瑶交换,虽然死了,却在他心里活着,一辈子活着。
看着陆雪琪伤心欲绝,秦无炎的眼里闪过得逞的笑意。
碧瑶,属于你的,我会帮你守住,不会让人欺负你。
金瓶儿随着秦无炎离开,没有再去看林惊羽一眼。
她不是碧瑶,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张小凡。
李洵心中妒意难平,这鬼厉作恶多端,陆师妹还对他念念不忘,何曾多看他一眼?
“陆师妹,鬼厉已经亲口承认。这魔教要复活兽神,其心可诛,我们不能姑息养奸!”
陆雪琪转身离开,不去理会李洵。
“陆师妹,你还要再心软吗?这鬼厉……”
“我自会去找他问个明白,不用你来插手。”
李洵对鬼厉更是恨意不平,心中打定主意,跟着林惊羽他们去巫镇寻找鬼厉。
鬼厉轻轻的将碧瑶放到祭台上,动作轻柔,生怕伤了她。
“别怕,我在这陪着你。”
鬼厉低下身子,伸手将散落在碧瑶额头的碎发别到耳后,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动作极尽温柔眷恋。
老者看着鬼厉眼神惊讶,他见过这个人的多种神情,愤怒的,嗜杀的,激动的……
冰冷孤独,绝望嗜血,这好像是鬼厉给人的第一感觉。
可是,鬼厉在面对这个沉睡着的姑娘的时候,所有的残忍血腥都尽数散去,好像现在才是他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温柔,极致的温柔。
鬼厉回过头,眼神又复冰冷坚定。“寨主,开始施咒吧。”
大巫师点点头,对着鬼厉道“回魂古咒聚天地灵气与九幽中的罗刹对抗,施咒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强行打断,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鬼厉郑重点头,噬魂大亮。他退到祭坛一边,眼睛定定的盯着碧瑶。
月圆之夜,灵力正盛,大巫师走上祭台,使出内力,将引魂珠与合欢铃升向半空,慢慢念出了咒语。
残魂出体,九魂归来,黄泉九幽,招魂乃引,三魂七魄,聚灵为神……
鬼厉听着合欢铃的声响越来越大,碧瑶的周围不断有轻烟聚集。心中紧张,握着噬魂的手隐隐有青筋冒出,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尽是担忧期待。
十载执念,一朝将圆。
突然,几道身影闯入祭坛,李洵持剑直直的向大巫师刺去。
鬼厉眼中燃起危险的光,飞身阻拦李洵。不料,一道寒光隔开了鬼厉对李洵的攻击,同时,一个白衣女子挡在鬼厉身前。
“你当真要复活兽神,不肯回头了?”陆雪琪眼中悲伤,心里却隐约有些期待,盼望着鬼厉的回答。
这边,大巫师吃力的躲避着李洵的进攻,心道不好,加快了念咒的速度。
合神搜灵,是为一体,魂魄已成,众灵归位……
眼见大巫师快要支撑不住,鬼厉心中大急,顾不得眼前阻挡的陆雪琪,直直的向李洵攻去。
陆雪琪见鬼厉如此,心中悲痛,好像已经决定了什么一般,痛苦的眼神也变成了坚决。
她曾说过,若有一日他堕入魔道,必定亲手诛杀他。
天琊出鞘,剑身与剑鞘成十字摆开,有闪电的火花和电光从剑锋处闪现。
“九天玄刹,化为雷神,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天空深处的闪电聚集在一起,不断的传送到陆雪琪的天琊剑中,形成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化作一道强大的青蓝色电光,直直的从鬼厉身后击去。
鬼厉举起噬魂想要隔开李洵的攻击,突然之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袭击,后背像是被活活剥开了一层皮,将他从半空中打了回来。
趁着鬼厉受伤跌落在地,李洵将大巫师控制在真气范围内,一个转身,长剑已经穿过大巫师的胸膛。
大巫师勉强从地上爬起,口中喷出大量鲜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念道。
“灵……灵神……唔……入……”
大巫师张开的嘴巴开了又合,刚要将“体”字念出,李洵从身后又是一剑,大巫师直直向后倒去。
那个字,终究是没有念出来。
鬼厉看着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在自己眼前发生,看着大巫师倒在自己面前,看着那就差一个字的仪式功败垂成,看着眼前李洵,陆雪琪,甚至十年前观星涯前田灵儿的面孔不断变换,最后,他看到碧瑶不断向后倒退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什么,都没有了!
“啊……啊……!”
杀!杀了他!杀了他们!伤害碧瑶的,全都杀光!
噬魂的邪气戾气随着鬼厉的疯狂愤怒越来越盛,又不断侵蚀鬼厉的意志,人棍合二为一,血腥的味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鬼厉一步一步的朝李洵走去,发红的眼睛向外突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整个面容扭曲的可怖可憎。
本还得意的李洵看到犹如修罗的鬼厉朝他走来,不由得大惊失色。他被鬼厉的内力震得得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周遭尽是死亡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得到,下一刻,他就要成为鬼厉手中噬魂的食物。
陆雪琪大惊,鬼厉入了心魔,要杀了他们!
“张小凡,快醒醒!”她能唤醒他,就像七脉会武时那样。陆雪琪飞身来到李洵身旁,对着鬼厉喊道。
鬼厉像是听不到一般,看着他们的眼神犹如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举起手中的噬魂,心底的声音在呐喊“杀了他们,他们该死!”
为什么碧瑶死了,你们还活着?
“啊……!”
噬魂朝着陆雪琪,李洵当头劈下,还未接近,就已经震得他们痛苦万分,像要死去了一般。
陆雪琪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铃铃……”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举着噬魂的鬼厉怔了怔,眼神恢复了一瞬间清明后便又变得暗红可怕。
“去死吧!”看着噬魂吸食李洵的精血,鬼厉发出恶魔般的声音。
“小凡”一个虚弱的,熟悉的,温柔的声音从鬼厉的身后传来。
这轻不可闻的声音带着担忧和焦急,穿过生与死的边缘,穿过十年痛苦的岁月,穿过因噬魂侵蚀形成的心魔,在鬼厉心里泛起温柔的涟漪。
第十六章 上穷碧落下凡尘(1)
“小凡”
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鬼厉的身体变得僵硬,噬魂慢慢落下,一动都不敢动。
“小凡”
真切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鬼厉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他听见了,听见了。不是幻觉!不是无数次梦里虚无缥缈的影子!
鬼厉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子,每动一下,似乎都要用尽他的力气,都承载着他心底升起的点点希望和害怕失望的无尽绝望。
终于,他看到祭台上那个绿色身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碧瑶艰难的走向鬼厉,刚刚醒来的她虚弱的很,使不出一丝力气。
碧瑶看见鬼厉慢慢转向她,脸上泛起喜悦的笑容,黑亮的眼眸里盛满整个星空的光芒。
祭台到鬼厉的这段路那么长,那么长……长到鬼厉觉得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一眼万年,岁月成碑。
合欢铃随着碧瑶的脚步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鬼厉的噬魂渐渐变得平静,伴着合欢铃不断发出青蓝色的亮光。
世界安静极了,只有合欢铃和噬魂交相呼应。
碧瑶走到鬼厉的面前,鬼厉张了张嘴,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鬼厉发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碧瑶笑笑,开口温柔的安慰道“小凡,别怕,没事了。”
“碧瑶”鬼厉终是叫出了声音,伸手将碧瑶揽进自己的怀中,感受到怀里的人真实的温度,鬼厉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哭出了声。
十年了,鬼厉的眼里又流出了泪来。
陆雪琪站在鬼厉的房门外,眼睛里有着轻烟一般的惆怅。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他?”
陆雪琪回头,一位白发老者站在她的身后。
陆雪琪悲伤的笑笑“是我误会他,又打伤了他,害得碧瑶差点不能醒来,他是不会原谅我了。”进去,也只是徒增悲伤。
老者似是明白了什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那个老东西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些江湖儿女的爱恨恩怨,他是一点都参不透。
老者想到大巫师,脸色悲愤,声音里也有了几分冷淡。
“你的那个朋友虽然已无大碍,但是他被吸食了大量精血,日后就算恢复,也修为尽失,恐怕只会是个废人了。”
“不过,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谢谢前辈肯为他医治,大巫师之事……”
陆雪琪神色愧疚,又道。
“对不起,大巫师之事是我们的错,晚辈愿意承担一切责罚。”
“人都死了,责罚有什么用?”
陆雪琪无法回答,老者又道。
“我救他,只是作为一个医者的责任。姑娘,凡事都不要只用眼睛看,别让心蒙上了灰尘。”
老者不再停留,走进鬼厉的房间。留下陆雪琪一人若有所思。
老者进门就看到鬼厉站在床边,深情又担忧的看着一个地方,顺着鬼厉的目光,一个绿衣女子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别担心,她只是太虚弱了,一会儿就会醒来。”
“我知道。”鬼厉仍是看着床上的碧瑶,不肯移开目光。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守着她,看着她均匀的呼吸,我才会安心,才不会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那你也应该知道,招魂之术失败是什么后果?我虽不知这位姑娘因何能够醒来,但是引魂珠已经无法……”
“前辈!”鬼厉打断老者要说的话,有些焦急紧张的看了看碧瑶。
“前辈,这边请。”
老者看着鬼厉的神情,又看了眼床上睡着的姑娘,明白过来,随着鬼厉出了门。
待到鬼厉和老者离开,碧瑶慢慢睁开了眼睛,其实,早在老者推门而进的时候她便醒来了。
碧瑶坐起身子,苦涩的笑了笑,就算是老者不说,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
刚刚在祭台上发生的一切在碧瑶脑海中浮现。
大巫师念出咒语,她的魂魄从阴冷的九幽被招了回来,慢慢聚集形成神体。
就在碧瑶的神体要进入身体时,诵咒之声戛然而止。
九幽之中的血魔厉鬼察觉到碧瑶魂魄的离开,纷纷聚集而来,不断撕扯她的身体,吸食她的精气。
碧瑶被无数利爪困住,痛苦万分。待到碧瑶缓过神来,只见鬼厉像是疯魔了一般攻向李洵他们,双眼通红,疯狂嗜血,马上就要受心魔所控,力竭而死。
碧瑶心中大骇,大声喊道“小凡,不要这样,停下来!”
可是碧瑶只是一个没有身体的灵魂,鬼厉哪里听得到。
听不到,小凡他听不到!
“小凡,不要!”看着鬼厉痛苦绝望的样子,碧瑶哭着说道。
不行,我要回去!我要去救他!
“啊!”碧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震开周围的鬼怪,硬生生的将锁在合欢铃里残魄逼了出来!
九幽残魄,强行入体,生是为你,死是为你。
“小凡,别怕,没事了。”
……
饶是已经醒来,碧瑶也清楚自己的生命仍是个未知数。她是鬼王之女,修习长生之法,当然知道魂魄强行入体的后果。
灵力尽失,暴毙而亡。
也许,她还可以多活几年,直到魂魄散尽。也许下一刻,她就会永远的死去。
只是时间的问题,终究难逃一死。
碧瑶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再害怕。可是爹和小凡怎么办?
爹爹已经老了,再不能经受一次失去女儿的打击。小凡他这个样子更是让她放心不下。
……
碧瑶摇摇自己的头,起身向外走去。既然不知道明天会如何,就不要徒增烦恼。现在,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鬼厉和老者走到长廊外,老者停下脚步。
“魂魄受损,灵力渐失,她迟早会知道真相,还是早些告诉她为好。”
鬼厉摇摇头。
“碧瑶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其它的事情,我会替她解决。”
“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会让她无忧无虑的活着。”
鬼厉的眼神坚定,神色却不复以往般冷漠疏离。
过了一会儿,鬼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前辈,请问厨房在哪……?我想给碧瑶做些吃的……”
老者指了路,看着鬼厉匆忙的背影,心道。
果然那个姑娘才是医治他心病的良药啊!
“这位前辈。”碧瑶叫住正要回房的老者。
“是你啊!怎么不好好歇着,不然那个小子又要担心了。”
“我是来谢谢前辈的救命之恩,碧瑶感激在心,定不敢忘。”
“你不用谢我,救你的人已经去了,不过你不用自责,你能醒来,也算是了了他的心愿。”
“不过,倒是那个小子,为了救你,吃了不少苦头。”
“小凡他,他怎么样了?”自己找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他。
“他?你醒了,他倒是有个人样来。”
听了老者的话,碧瑶轻蹙眉头,想到刚刚祭台上鬼厉的样子,碧瑶更是担忧。
他过得不好,她能感觉得到。
老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
“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要是那混小子找不到你,还不把我这房子掀过来。”
碧瑶谢过老者,转身向鬼厉房间走去。
身后的老者叹了口气,多好的一对儿女啊!怎的这般坎坷多难。
“最近怎么总是哀声叹气,哼!都是那小子害的!”
碧瑶推开房门,只见房内凌乱不堪,桌子上的食物被掀翻在地,鬼厉蹲在床脚,将头深深的埋在双臂之间,肩膀不断颤动,一身黑色的他看起来十分悲凉孤独。
碧瑶的心忽地一痛,眼框里蓄满了泪水,她慢慢蹲在鬼厉跟前,将手轻轻覆在鬼厉的手上,声音轻柔至极。
“小凡,怎么了?”
鬼厉抬起头,看到碧瑶蹲在自己面前,伸出手紧紧将碧瑶拥进自己的怀中。
碧瑶被鬼厉勒得不适,却并不阻止鬼厉,只是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良久,鬼厉松开碧瑶,看着她开了口。
“碧瑶,别离开我,我会保护你,我能保护你,你相信我!”
鬼厉的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急切和害怕,急于要证明什么。
碧瑶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过,她扑进鬼厉怀里,哭声道。
“小凡,我不离开你。这一次,我再也不离开你。”
夜晚的树林沙沙作响,鬼厉背着碧瑶慢慢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平稳极了。
温柔的月光,安静的夜色,感受着背上的重量,碧瑶的呼吸喷洒到他的脖颈,鬼厉的心变得柔软宁静,坚毅的脸上染着柔和的光。
碧瑶趴在鬼厉的背上,借着月光细细的看着鬼厉。
他瘦了,这个傻小子,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但好像也踏实了,他的后背温暖宽厚,让她觉得安心。
“小凡”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等过了树林,我就去找些吃的。”
“小凡”碧瑶没有回答鬼厉,又叫了一声。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我看……”鬼厉侧过头,声音里有些担忧,却被碧瑶打断。
“小凡”碧瑶又是叫了一声。
“我在”
我一直在。
碧瑶环着鬼厉脖子的胳膊紧了紧,将脸贴在鬼厉的脖颈,低低的开口。
“我也是。”
一直都在。
听到碧瑶的话,鬼厉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安定,加快了步伐。
碧瑶抬头看着这满天星河,对着鬼厉说道“小凡,你还记得在小池镇的时候吗?你和我说我们都没有好好的在一起看过星星。”
鬼厉抬起头,星光灿烂。
“你喜欢啊,以后每天晚上我都陪你看。”
碧瑶低低的笑出声来,“好啊,你可不许反悔,不然的话……”
碧瑶的眼珠轱辘的转了两圈,在夜色中发亮。
“不然的话,就罚你去摘天上的星星给我。”
听着碧瑶清脆的俏皮话,鬼厉的笑容越来越大,心情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是是是,答应碧瑶少主的事情,小人一定做到。”
“哼!又学野狗说话。”
……
皎皎明月,浩浩长空,你在身旁,地老天荒。
第十七章 上穷碧落下凡尘(2)
狐岐山下的广袤草地上,碧瑶双手托着腮,安静的看着鬼厉将盐巴撒在快要烤熟的兔子上。那只兔子被烤的外焦里嫩,透着金黄色的光泽。
碧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鬼厉好笑的看着碧瑶小吃货的样子,无奈的责怪道。
“你啊!怎么还是那么着急,不怕烫了?”
碧瑶起身坐到鬼厉身旁,接过鬼厉递过来的兔子腿。
“我才不怕呢,反正我要你掰给我!”
碧瑶的嘴里塞得满满的,理直气壮的说道。
鬼厉也不说话,温柔的看着碧瑶吃东西的样子,笑的满足。
碧瑶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黑色的瞳仁狡黠的转了转,看着鬼厉开了口。
“你和你那个师姐,感情很好吗?那次在碧火天冰湖,你也是拼了命的救她?”
鬼厉一愣,“什么”
碧瑶低低一笑,并不理他。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就是现在你烤的这只兔子。不对,是第二好吃的。”
“你想知道吗?我不告诉你。”
……
原来,碧瑶说的是那次定海庄之后,鬼厉从秦无炎手中救了她,在相思树下给她烤兔子时的对话。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谁曾想,却是一别经年,天上人间。
“碧瑶,对不起,我……”
“只是可惜我不会烤兔子。”
“我会就行了。”
“那我也不会蒸包子。”
“没关系,我教你。”
……
真好,世易时移,你还是当年山海苑中,那个阻我摘花的痴傻少年。
碧瑶把头轻轻靠在鬼厉肩头,慢慢的阖上了眼睛。
鬼厉稍稍斜了身子,让碧瑶靠得更舒服些。
两个人静静的彼此倚靠,仿佛那十年痛苦的岁月,那些无奈的分离,那日日夜夜深入骨髓的思念和绝望从不曾在他们身上出现过。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碧瑶站在鬼王宗门口,心中思绪万千,委屈得就要掉下眼泪来。自己一个人在九幽流浪太久,受尽苦痛折磨。好想爹爹,好想幽姨,好想青龙大哥。
好想,家。
“副宗主!”
碧瑶微蹙了眉头,自己沉睡十年,新来的鬼王宗属下不认识自己情有可原,可是小凡什么时候变成鬼王宗的副宗主了?
鬼厉握着碧瑶的手紧了紧,有些不安。
“副宗主,你可回来了,那个秦无炎他……少,少,少,少主?!”
野狗急急跑去向鬼厉报告,临近时却看到鬼厉身后的碧瑶,顿时惊的磕巴起来。
“你,你,你是人是鬼?张小凡,你,你怎么把少主的鬼魂带回来了?”
野狗也顾不得什么正副宗主了,直接叫了张小凡名字。
“少主,我,我可是忠心耿耿,你是不是缺啥了,赶明个野狗去给您烧点……”
“行啦!我说野狗你倒是长本事了,连本少主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是不是讨打?”
听见野狗叫小凡的名字,碧瑶的心情好了几分。
野狗眼巴巴的看着鬼厉,不知所措。
“碧瑶醒来了。”鬼厉点点头。
野狗这才松了一口气,用手拍着胸脯。不是鬼怪就好,醒来就好……醒了?少主醒了?!
野狗一下子激动起来“少主,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我跟着副宗主,我……”
“停,停,停,我问你,我爹和青龙大哥他们呢?”
“宗主他们在正堂和秦无炎商讨正事呢。”
鬼王在正堂谈论这次南疆异光大盛之事,忽地停了下来。
众人奇怪,顺着鬼王的目光,俱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鬼厉牵着一个绿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鬼王定定的看着碧瑶,竟控制不住留下泪来。他颤颤巍巍的走向碧瑶,带着不敢相信的震惊和狂喜。
“爹!”碧瑶再也忍不住,哭着奔向鬼王,在鬼王怀里大声哭了出来。
鬼王轻拍碧瑶的后背,声音沙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爹,对不起,是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知道错了,就不可再任性,以后好好的陪着爹。”
“好,以后我都陪着您。”
……
“宗主,碧瑶刚刚醒来,还是让她多休息。”
鬼厉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野狗,你带着碧瑶先去休息,我跟宗主有话要说。”
碧瑶抬起头,看了看鬼厉,又看了眼鬼王,觉得奇怪。
“碧瑶,你刚恢复,还需要多休息,听话,爹一会再过去看你。”
鬼王止了碧瑶询问的目光,让野狗带着她离开。
野狗将碧瑶送去房间,开口道“少主,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站住,我有话要问你。”
“少主有什么话尽管问就是,我一定知无不答。”
“我问你,我昏迷的这十年,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都管小凡叫副宗主?还有我爹和小凡到底怎么了?”
碧瑶心中有太多事情想不明白,她忽然觉得害怕。
她在众人生命中空白的这十年光景,让她觉得害怕。
“这……”野狗为难,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刚刚还对我忠心耿耿,知无不答,现在就想违抗命令吗?”
“少主,你就饶了小的吧!副宗主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你到底是谁的手下?你要是再不说,我就先打死你。”
碧瑶抬起手,作势要打野狗。
“这可是少主你逼我说的,到时候副宗主责怪,我……”
“说吧,我替你担着。”
……
“鬼厉,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会将碧瑶原原本本的带回来,可是,你都做了什么?!”
鬼王怒不可遏,青云门,青云门,十年前害得碧瑶魂堕九幽。十年后,又害得她形神不能一体,当真是该死!
“我不会让她死的。”
“不会让她死?你有什么办法?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会引魂之术吗?”
“要想形神一体,也不是毫无办法,只是……”鬼先生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鬼先生,快请说!”
“天书”
“天书?”鬼王与鬼厉俱是一惊。
“没错”鬼先生继续说道“宗主,这些年我奉命寻找长生之道,偶在一本上古书籍中看到,这天书共分为五卷,其中之一便记载着聚神续命之法。”
“只是这副宗主体内的第一卷和鬼王宗的第二卷都不曾提到这功法,可见,要想救碧瑶小姐,须得尽快找到其它几卷天书。”
天书!
兽神复活!
鬼厉握紧手中的噬魂,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
难道一点其它办法都没有了吗?
鬼王看着沉默不语的鬼厉,心中明白过来,冷冷的开口。
“张小凡!你可想好了,这是你欠我的女儿的!”
十年来,鬼王再一次喊出张小凡这个名字,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
站在碧瑶门口的鬼厉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不想让碧瑶担心。
可是,敲门而进的鬼厉却是慌了。
只见碧瑶坐在床边,眼眶里蓄满泪水,一双大眼睛悲伤的盯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鬼厉急忙走到碧瑶身边,焦急的问。
碧瑶摇摇头。
鬼厉心里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鬼厉刚想再问些什么,碧瑶却伸出手贴上鬼厉的脸颊。
“小凡,我很心疼。”
看着鬼厉消瘦的面庞,碧瑶心疼的说道,她知晓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好。却不知他竟活得这般痛苦绝望。
鬼厉心里一震,她都知道了!
“野狗都告诉你了?”张小凡覆上碧瑶贴在自己脸颊的手,轻轻说道,无悲无喜。
碧瑶点点头,泪水划过脸庞。
“小凡,你这又是何苦?”我救你,只是想让你开心的活着啊!
“不是的,碧瑶,我不苦。”只要你能醒来,我的苦就是甜。“我只是,只是担心……”
鬼厉顿了顿,仿佛下定决心,将心里的担忧害怕说了出来。
“碧瑶,我不再是从前的张小凡了,你,你可会嫌弃我?”
鬼厉说得忐忑,他怕碧瑶嫌他老了,嫌他变了。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是鬼厉,不是张小凡。
“如果有一天我病得走不动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当然不会,我会背着你,碧瑶,你不会那样的。”鬼厉说得急切,生怕碧瑶误会。
“傻瓜,我也不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叫什么样的名字,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张小凡,是河阳城中追着我要仙草的傻小子。”
你永远都是,那个逆光而来的青衣少年。
鬼厉心中感动,只有碧瑶,从来都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好了,再哭就真的变成小花猫了。”鬼厉伸出手擦干碧瑶脸上的泪珠,柔声安慰道。
“你才是小花猫呢!”碧瑶破涕为笑“不对,你是根木头,只会被人欺负的呆木头。”
“好,我是木头。”鬼厉耐心的哄着碧瑶“有只小猫哭了这么久一定饿坏了吧,不知道想吃些什么?”
碧瑶歪着头“你做的我都爱吃啊!不过,我现在最想吃糯米糖藕,不知道张大厨会不会做?”
过了一会,碧瑶才反应过来。“张小凡,你就会拿吃的哄我!”
第十八章 上穷碧落下凡尘(3)
俞都城内
陆雪琪一个人站在城主府庭院中,重伤初愈的她看起来苍白无力。
“去死吧!”鬼厉举起噬魂疯狂入魔的样子不断浮现在她脑海。
巫镇又是匆匆一别,他身上的伤也不知好了没有。
陆雪琪低头看着手中的天琊,神色凄苦。
碧瑶醒来,他终于是如愿了。可是,她呢?这十年相思苦,只怕是再不能遂了心愿。
她该怎么办?
“雪琪”
曾书书站在陆雪琪身后好一会儿,看着她月下感伤,却不知如何安慰。
自己曾经年少轻狂,唐突佳人。这十年间,自己帮助外公治理俞都,懂得不少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是知晓这感情之事不可勉强。
曾书书本就是豁达之人,放下了,便不再执着于此,而是真心将陆雪琪视为朋友。
“夜晚天凉,你病刚刚好,还是不要受了风。”
犹豫了一会儿,曾书书走到陆雪琪身旁。
“无碍,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有些睡不着。”
也许是月光的原因,曾书书觉得陆雪琪的声音不似以往那样冰冷,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书书,你还记得那年俞都中秋,我们与他在河堤旁放河灯的场景吗?”
“后来青云大战前,我也曾邀他战后回来喝喝茶,聊聊天。”
“可是,却发生那样的事情,现在,碧瑶醒了,怕是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曾书书心知她说的人是鬼厉,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这些年所受的苦我们哪里能体会得到,况且碧瑶也和寻常魔教之人不同,他们两个,是真的不容易。”
“不同?”陆雪琪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冷意“哪里不同,要不是她爹当年攻打青云,会害得小凡如此,会害得如今我与他兵刃相向。”
对碧瑶,她始终不能介怀。
“雪琪,小凡对碧瑶之心你我俱是看在眼里。你,你陷得太深,终会伤人伤己。”
曾书书眼里出现担忧神色,雪琪她……唉,这三生石上刻好的缘分,谁又能说得清呢?
曾书书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好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悲春伤秋了?定是这几天小环不在,自己太无聊了。
想起小环,曾书书的脸色有些发红,这个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这几年,更是愈发出落得越发水灵。
“啊!鬼厉,我要杀了你!”
客栈内,李洵掀翻桌子上的一切,跌倒在地上,眼中布满了仇恨,双手痛苦的捶打地面。
修为全失!我是废人,我是一个废人了!
“你这样怨天怨地也没有人会同情你,倒不如跟我合作。”
一个蒙着面的黑色身影推窗而入,闪至李洵面前,用剑架着他的脖子。
“你是谁?”李洵警惕,却无法反抗。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你报仇,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
“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凭什么任你摆布?”
“是吗?还算是有点骨气。不过……”蒙面人眼中闪过危险的光“只要我动动手指头,你就无声无息的死掉了,你甘愿吗?”
看着李洵变得犹豫的神情,蒙面人嘴角露出狡猾的笑容来。
“为什么要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放心,我们不是敌人,你对鬼厉欲杀之而后快,我亦对魔教恨之入骨。况且,以你现在的模样除了与我联手别无选择。”
想到自己的废人模样,李洵眼里的犹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杀意。
“只要能让鬼厉痛不欲生,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甘愿!”李洵道。
“好,等时机到了,我会再来找你,到时,我自有办法让鬼厉生不如死!”
鬼王宗庭院内,碧瑶百无聊赖的逗弄着小灰,鬼厉不让她进厨房,偏生要她在这里等。
“哼!不进就不进,等今后我学会了做饭,也把他赶出厨房。你说是不是,小灰?”
碧瑶摸着小灰的耳朵,明明说着闹别扭的话,嘴角却有着甜蜜的微笑。
小灰无奈的撇撇嘴,自己可是灵猴,怎么现在却变成了宠物?
“吱~”不过小灰还是很顺从的点点头,眼前这个人可是主人的心尖尖,讨得了她开心,主人定会奖励自己。
毕竟主人做的包子还是很合胃口的。
“你倒是挺机灵的,不像那个傻小子。”
碧瑶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你的那个主人啊,是全天下最傻最傻最傻的笨蛋。”
“碧瑶。”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碧瑶的自言自语。
碧瑶回头望去,只见秦无炎站在她的身后,
秦无炎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但一双工于心计的阴沉眸子此刻却满是惊喜。
“原来是你啊!”碧瑶起身,拍拍小灰的头让它去一边玩耍。
“怎么?十年不见,你倒当真加入鬼王宗了,是不是那个老毒怪要杀你,你应付不来啊?”
“嗬!嘴巴还是那样毒,这倒是一点都没变。”
“你也一点没变,还是那样擅用阴险技俩,让人生厌。”碧瑶背过手去,不去看他。
“能让大小姐担忧记挂,也是我秦无炎的荣幸。”
“谁有空担心你了,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哪天连死了都没人知道。”
秦无炎有些自嘲的笑笑,若是我死了能让你有一刻的伤心,便也值了。
“你放心,我还想知道你和鬼厉的结局呢,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那你要失望了,我和小凡好好的,生死都会在一起。”
“碧瑶”秦无炎敛了眸子,正色道“离开他吧!你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碧瑶被他说得不耐烦,刚要转身离开,手臂却被秦无炎抓住,挣脱不开。
“你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你可知道你现在……”
一道青光闪过,秦无炎抓着碧瑶的手上一痛,不得已松了开来,一道黑色身影落至秦无炎面前。
鬼厉将碧瑶护在身后,挡住秦无炎的目光,一只手紧紧牵着碧瑶,另一只手以噬魂横在秦无炎身前,眼神冷冽,面无表情。
“你来得倒是及时,只可惜每次都救不了她。”秦无炎见是鬼厉,脸上又恢复嘲讽神色。
“秦无炎,你若是敢胡说八道,今日就别想活着出去。”鬼厉寒声道。
“哼!”秦无炎别过头,不再说话。
“小凡,不是说做了好吃的给我吗?我好饿啊……”不想让鬼厉与秦无炎争执,碧瑶拉着鬼厉的胳膊软语道。
鬼厉回首拢了拢碧瑶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温柔宠溺“好”
说罢,便拉着碧瑶转身离开。
“你最好记得我说过的话,碧瑶不想见你。”走出几步,鬼厉忽然停了下来,对着身后的秦无炎冷冷道,话语间带着几分威胁。
秦无炎看着鬼厉牵着碧瑶的手离开,眼中隐现出痛苦神色。
在小池镇的几日是他与碧瑶相处最久的时刻。那时,他只道她是个有些嘴硬心软,被宠坏了的大小姐,娇纵任性,定不会有人受得了。
原来,她受伤时也会害怕哭泣,开心时也会软语撒娇。只是,他从来不曾见到过。
那些令人心动的鲜活表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全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她连好的脸色都不会给他,又怎会像对着鬼厉一般朝他笑一笑呢?
“无炎,你这又是何苦。”青龙朝他走来,神情无奈担忧。
“大哥!”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碧瑶与你,终究是没有缘分啊!”
“大哥放心,我可是惜命的很呐,不会将自己逼得像鬼厉那般境地。”秦无炎苦笑,自己能在一旁看着她就好。
“无炎,碧瑶性子执拗,你这样只会自苦。”青龙皱眉。
“世事多自扰,走,大哥,咱们今朝有酒今朝醉!”
说罢,秦无炎便跟着青龙去了酒馆。
千秋万岁後,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看来,这世上又多了一位人间惆怅客。
鬼厉一路上眉头深皱,沉默不言。碧瑶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地低声笑了起来。
鬼厉停下步子,觉得奇怪“碧瑶,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事啊!只是有一个人在生闷气,觉得很好玩。”
鬼厉别扭的别过头去,好半天才闷闷的开口“他曾向你爹提过亲。”
“但是我并没有答应他啊!”碧瑶好笑道。
“可是你爹他并没有反对,还和毒神商量……”说到最后,鬼厉声音里竟有了几分委屈。
“是哦,父母之命不可违,那我是不是应该……”碧瑶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脑袋,装作思考的样子。
“碧瑶!”看到碧瑶神色认真,鬼厉有些着急的掰过碧瑶的身子,“你,你,你不能……”他天生嘴笨,哪里说得过碧瑶,此时更是急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小凡,我喜欢谁,想要和谁在一起,都由我自己去争取,不会由别人说了算,就算是我爹也不行。”碧瑶不再去逗鬼厉,拉着他的手认真道。
“可是我……”鬼厉还未说完,只感觉侧脸上有两瓣柔软的唇瓣贴近。软软的,柔柔的,像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鬼厉的心。
鬼厉感觉从心底绽放出五彩斑斓的烟花,绚烂夺目。
鬼厉的脑袋轰的炸开,身体紧绷成了一根弦,一动都不敢动,一双瞪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碧瑶,不知所措。
碧瑶被鬼厉盯得羞红了脸,想到自己刚刚冲动之下竟是吻了鬼厉,更是羞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不敢去看鬼厉的眼睛。
偏生鬼厉还是一副痴傻的模样看着自己。
碧瑶咬了咬自己的唇瓣,轻轻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我去找小灰,张小凡,你,你不许再多想!”
碧瑶轻快的转身,攥着小拳头羞答答的跑开了,绿色的衣角随风扬起,身上的铃铛发出欢快的声响。
午后的暖阳暖融融的照在鬼厉身上,他痴痴的望着碧瑶跑开的灵动身影,直到碧瑶消失在拐角处仍是不肯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很久,鬼厉底下头,将手慢慢移到脸上,轻轻的抚摸碧瑶亲吻过的地方,心脏开始咚咚的剧烈跳动,再抬起头来时,鬼厉已经胀得满脸通红。
碧瑶她,刚刚……
这一天,鬼王宗的属下在经过庭院时都会看到一身黑衣的男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摸着自己的侧脸不停的傻笑。
那个男子脸色通红,眼神平和,身上染着柔和的光。
若不是手中的噬魂,谁会相信这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副宗主。
金铃响,碧衣舞。噬魂应,凡心动。
此生不悔情归处,唯与你朝朝暮暮。
第十九章 鬼厉番外人间久别不成悲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张小凡成为鬼厉的第一年,每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杀人。
青云之战后的鬼王宗损兵折将,鬼王闭关疗伤,无力整顿,内忧外患。
鬼王宗之人纷纷有了异心,听闻碧瑶少主的伤心花法力无限,手中更是持有可以掌管合欢派的至宝合欢铃,便想乘机偷取法宝,叛出鬼王宗。
鬼厉清楚的记得第一个死在噬魂之下的人惨烈的样子。
那人趁乱进入石室,强行摘下了碧瑶手上的伤心花,待他刚想去解碧瑶腰间的合欢铃时,却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翻在地,痛苦万分。
鬼厉拿着发红的噬魂逼近那个人,脸上愤怒的表情像是要将他活活撕碎。
那人蜷缩在冰凉的石板上不断的抽搐,他连滚带爬的爬出了石室,本以为鬼厉已经放过他的时候。一道红光穿过他的胸膛,身体变得僵硬冰冷,意识却格外清醒。
那种慢慢感受自己死亡的感觉让他惊恐的瞳孔不断放大,两颗黑色眼珠向外凸起,七窍开始向外渗出血液。
“痛吗?”鬼厉带着血腥和死亡的声音传到那人的耳朵里“她比你更痛!”
鬼厉从那人手中取回伤心花,将石室中的血迹擦干净后又回到碧瑶身边,重新将它戴回碧瑶的手中。
碧瑶,你永远都是温暖美好的,那些肮脏血腥的事情,我都不会让它发生在你身边。
后来,想要偷盗法宝的人越来越少,那个石室周围也渐渐成了鬼王宗禁地,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有去无回,死无全尸。
后来的后来,正魔两道便听闻了一个叫鬼厉之人的名字。
张小凡成为鬼厉的第二年,他为寻复生之法经过定海山庄。
少庄主得遇故人,心中高兴,便请鬼厉到庄中小聚。
少庄主告诉鬼厉,自己这几年潜心修仙,已经初显成效,相信终会有一天能够再见到云舒的。
鬼厉突然羡慕起少庄主与云舒,虽然两不相见,但各自安好,心中就有念想,有希望。
那自己呢?自己有什么?
辞别少庄主,鬼厉一个人在海边行走,海浪无情,海风刺骨。
他想,若是当年他没有将碧瑶劫到定海山庄,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羁绊,她是不是就能活着。
活着,我只是想让她能好好活着啊!
张小凡成为鬼厉的第三年,他去了极北的严寒之地。
只因为他听说那里盛开了一种灵草,可以有意想不到的神奇功效,但这种灵草却从没人见到过。
所有人都骂他是个疯子,会去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他是疯了,噬魂的煞气日日夜夜侵蚀折磨他。他不敢睡去,梦里碧瑶替他抵挡诛仙剑的身影不断出现,那透骨的伤痛让他生不如死。可他更不愿醒来,因为他清醒的知道,不会再有人心疼自己如生命,茫茫天地,只剩下他一个人。
每刻都活着,每刻都死去。
鬼厉没有找到传说中的灵草,却是差点死在狼群之中。
数百只恶狼将鬼厉围住,那些狼龇着锋利的牙齿,吐出血红色长长的舌头,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着诡异的光。
狼群一拥而上,想要抢夺这美味的食物。
鬼厉不断避开狼群的攻击,手中噬魂朝它们劈下。
一群狼死在鬼厉的噬魂之下,又有另一群狼欺身而上,如此往复,狼的尸体越来越多,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
鬼厉以噬魂撑地,半跪在狼群中间,筋疲力竭,似要坚持不住。
狼群也不敢再冒然攻击,围在鬼厉周围不断走动,伺机而发。
这是一场关于时间的战争,若是鬼厉倒下去,便成了这群饿狼的腹中之物。
不能死!不能死!
鬼厉起身,用噬魂割伤自己的手臂,刺骨的寒风吹进伤口,疼得鬼厉精神起来。
就这样,每当伤口一麻木,鬼厉便用噬魂割开新的伤口。
……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狼群极不情愿的从鬼厉的周围撤离。
待到狼群走远,鬼厉终是支撑不住,倒在雪地上,而他身上早已是血肉模糊。
碧瑶,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要回去看你一眼再死。
一望无尽的皑皑白雪,数不清的狼的尸体,汇流成河的鲜血,一个黑色的身影躺在其中,只余下透骨的苍凉。
张小凡成为鬼厉的第五年,满月古井在岁月之中干涸。
那一晚,鬼厉喝光了三娘酒馆里的烈酒,却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无望。
这荒凉的小池镇,没有贪吃的小七,没有寻亲的石头,没有失忆的碧瑶,更没有傻瓜张小凡。
只有一个整日被后悔遗憾所折磨,不人不鬼的鬼厉。
孤独,这好像就是他的宿命。
在他还是张小凡的时候,没有人真正在意过他,他便只能自己一个人快乐,一个人忧愁。
后来,他变成了鬼厉,所有人都惧他憎他,恨不得杀了他。他每日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心早就已经死了。
原来,与碧瑶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竟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现在,连满月井都干涸了,他再不能顺着井口看见碧瑶的身影,自欺欺人的认为碧瑶还会朝他微笑。连最后一点点念想,都被老天无情的夺了去。
这一生,何曾有过半点希望!
鬼厉返回鬼王宗的时候,路过青云山脚下的茶棚。
有寻常的喝茶人在闲聊。
“哎,你知道吗?青云门戒律堂最近新换了首座,听说是个年轻弟子,功法上乘,大有作为。”
这些年,鬼厉再没有见过关于青云门的任何人,也从不刻意去打听青云门的事情。那是属于张小凡的过去,不是他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是了不得。”另一个人放下茶杯,又接着道“我听说几年前正魔大战,有个魔教女子竟敢以身抵挡青云门中的镇派法宝诛仙剑,当真是不要命了!”
“这我也听说了,说是为了救一个青云小弟子。只是不知后来怎么样了!”
“当然是都死了,诛仙剑下还能有命可活?要我说好好的做一个平凡人得了,修什么仙啊!”
……
鬼厉将银两放到茶桌上,起身离开了。
碧瑶,原来我们的故事,在别人口中竟是这样的结局。
可对于我来说,这竟是最好的结局。
“哎,客官,你的茶还没……”年轻的小二望着鬼厉萧索的背影,竟是不忍心再叫出口。
张小凡成为鬼厉的第六年,已经没人记得张小凡这个名字了,就连鬼厉自己,也很少再想起这个平凡的名字。
野狗说春天到了,寻常人家都要打扫打扫屋子,才会有新的开始。一年之计在于春吗!
鬼厉想,若是碧瑶醒来,也定会学着去普通人家一样收拾房间,她那么热爱生活,想过寻常人的日子。
这是鬼厉第一次走进碧瑶的房间,窗户朝南,阳光晒得屋子里暖烘烘的,像极了那个女孩儿微笑时给人的感觉。
碧瑶的床头摆着一个精美的玉匣,上面雕着细致的纹络,匣子上面用上乘的丝绸盖着,可见其主人的珍视之心。
鬼厉走过去,打开那个玉匣,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个晶莹剔透的骰子,鬼厉将它放在阳光下,有一颗小小的红豆嵌入其中,骰子下挂着一个小巧的香囊,上面歪歪扭扭地绣了一行小字。
张小凡,长命百岁。
这个还来不及送出的骰子四角已经磨得平滑,应当是时常被拿在手中抚摸。
鬼厉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娘曾经教他读过一首诗。
娘说,以后你若是遇到喜欢的人,自然就能体会这其中的意思。说这话的时候,娘亲看着爹爹,笑得温柔满足。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入骨相思知不知?!
鬼厉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密密麻麻的小孔,经过岁月的打磨,刻成无法愈合的伤口,每当思念袭来,便是刻骨的疼痛。
知不知,碧瑶,我想你了。
匣子的底层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宣纸,鬼厉将它展开,一个被困在架子底下的青衣少年赫然出现在眼底。
那张画像画得并不够形象,鬼厉却能想象到碧瑶画它时的情景。
那应该是个明媚的早晨,鬼王宗池塘的荷花开得正盛,鸟儿欢快的鸣叫,少女坐在木窗前的书案旁,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笔,伏在宣纸上细细的勾勒。
不一会儿,少女轻轻蹙了细眉,将宣纸团成了团,扔到脚下,又摊开新的宣纸重新描绘。
直到日头渐斜,天边出现火红的晚霞,少女才抬起头,大大的抻了个腰,看着笔下的少年眉眼弯弯,对着他轻轻的嗔到“傻小子”
忽地,少女眼中又出现忧愁神色,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有没有受人欺负……
鬼厉将画纸和骰子放回玉匣,走到桌案前,那个温暖的午后,鬼厉坐在碧瑶曾经坐过的地方,拿起碧瑶曾经用过的画笔,在宣纸上一点一点的画出记忆中少女美丽的模样。
鬼厉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原来,一直都有一个人,记得他原本的名字,守着着他最初的样子。
张小凡成为鬼厉的第八年,他刚刚帮助鬼王灭了一个敌派,满身伤痕的走在街道上。
一个孩子在路旁哭泣,鬼厉虚弱的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问问怎么了。孩子见他满身是血的样子,不住的向后退去,哭得更加大声起来。
鬼厉抬起的手顿住,原来自己的样子竟是这么可怖。
匆匆赶来的大人将孩子护在身后,将鬼厉踢翻在地,又狠狠踹了几脚。
鬼厉感觉自己周围不断有人影在晃动,恍惚间看见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扔着烂菜叶和生鸡蛋。
鬼厉想,若是碧瑶看见了,定要气的跳脚,将那些人都收拾一番,然后再狠狠的骂他一顿。
你是聪明的找不着北了吗,怎么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
这么好的女孩儿,怎么就被自己弄丢了呢?
碧瑶,我真傻,我真傻……
鬼厉醒来时是在一个佛堂里,寺里的住持了然大师帮他医治了伤口,才不至于身死街头。
鬼厉在寺里住了一段时日,每日听了然大师讲经,却仍得不到心中的安宁。
“佛说,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执着于生灭,心便能寂静不起念。鬼厉施主,凡事都有定数,不能强求。”
生死,因果,轮回。鬼厉想,若是天地不仁,为何还要再信天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信九幽,不信神魔,我只相信碧瑶!”
了然大师微微叹了口气“鬼厉施主,道是修行,魔是心魔。你在这条殊途上越走越远,再想回头时却是难上加难了”
“什么是殊途?”鬼厉反问大师“心中所要所想的为正道所不容就是步入殊途吗?我追求心中想要的,从未想过要回头。”
若是能让碧瑶醒来,与这天下为敌又如何?
“鬼厉施主,执念,便是痛苦的根源。修仙,修的就是放下。”
“可我从来都不想要成仙啊!”
我不要成仙,不要复仇,甚至不想要人们梦寐以求的长生,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她啊!
若是哪天老天能把她还给我,我便什么也不再奢求了。
张小凡成为鬼厉的第十年,已经没有人能轻易地伤到他了。他黑色衣服上的血腥味已经无法洗去,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淡,口中的话语也是越来越少。
金瓶儿去鬼王宗时见过鬼厉一次,他向自己微微颔首,冰冷的眼神没有温度。算是打过招呼,便匆匆而过。
应该是去见碧瑶了吧!
金瓶儿想起在俞都城,他们联手对付秦无炎。那时,他还是个刚刚下山的毛头小子,有着青云弟子的一身正气和入世少年的无所畏惧。
人生如飞鸟,相失天地间。
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诛仙剑下的那一瞬,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沉睡着无法醒来的碧瑶,还是绝望着没有明天的鬼厉,亦或是林惊羽陆雪琪,甚至于她金瓶儿。
这十年间,有谁真正好过呢?
鬼厉打死了玉阳子,便匆匆赶去石室。
他在碧瑶的耳边独自的低声絮叨,像极了十年前的张小凡。
鬼厉知道,无论他的心变得多冷多冰,在那些千疮百孔的伤口下,始终有一方柔软,在绝望的黑夜和寒冷的冬天给予他光明和温暖。
那里住着碧瑶和张小凡。
鬼厉数了数那逝去的岁月,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碧瑶,原来时光已经翩然轻擦,可是你却依旧眉目如画。
等你醒来,会不会嫌弃我老了?
春未老,鬓先丝,人间久别不成悲。
第二十章 俞都重聚暗流涌(1)
碧瑶一个人坐在鬼王宗庭院的石阶上,看着手中的合欢铃微微蹙眉。
上次自己无端晕倒后,鬼厉便匆匆出去了,已经过去好几日,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她有些担心。
碧瑶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如此焦急奔波,但她也知道,想要神体合一的希望是多么渺茫。
这些日子,爹爹和小凡在她面前貌合神离,青龙大哥和幽姨对她欲言又止。她能猜到,若想救自己,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想到最近鬼厉眼神里藏也藏不住的痛苦挣扎,碧瑶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巨大的代价也许会伤害到无辜的人,不然小凡不会如此为难。
伤害无辜的人?难道……
碧瑶心里一惊,明白过来,脸上出现难过神色。
若真是如此,那小凡这些时日就是自己在苦苦支撑,倍受煎熬。
张小凡,你这个傻子!
野狗暗暗骂了一句倒霉,自己千方百计的躲着碧瑶少主,没想到越是躲着越能遇见。
野狗悄悄转身,想要趁碧瑶不注意偷偷溜过去。
“站住!”碧瑶叫住鬼鬼祟祟的野狗。
唉,看来是躲不掉了!野狗在心里哀叹了一声,便转过身去,对着碧瑶眉开眼笑。
“碧瑶少主,那个副宗主回来了,现在正跟宗主在正堂呢,你要不要……”
“我问你,你跟着小凡出去做什么了?”
“啊?”野狗为难。
“啊什么啊!快说,不然打断你的腿。”
“少主饶命啊!”野狗咣的一声跪在碧瑶跟前“我是真的不知道……”
“是吗?你真的不知道?”碧瑶拉长了声音。
“我,我只知道副宗主是去找什么东西,我只是打个下手。”
找东西!碧瑶心下一沉,果然猜对了吗。
“少主,你是不是想副宗主了?这想小情郎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要我去帮你把副宗主叫来?”
“叫你个鬼啊,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掌你的嘴。”碧瑶威胁野狗。“行啦行啦,赶紧起来,我今天不想再见到你。”
“谢谢少主,那野狗先走了。”野狗松了一口气,起身急急的离开。
唉!自己早晚被这小姑奶奶折腾死。
碧瑶见小凡和爹爹已经谈了几个时辰,仍是没有出来,心中担忧。
“怎么那个小子才出去几天,就担心得茶饭不思了?”碧瑶刚要起身去寻,却遇见迎面而来的青龙。
“青龙大哥,你在说些什么呢?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小凡的伤。”
“唉,我这个妹妹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小子,我这个做大哥的可是有几分伤心啊!”
“青龙大哥!你就知道取笑我,我要去找爹和张小凡,不跟你说了。”碧瑶微微红了脸,转身欲走。
“碧瑶,你昏睡十年,有很多事情,已经不若当初了!况且,你的身体……”青龙掰过碧瑶身子,欲言又止。
“青龙大哥,你们都不必瞒我,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想要救我的代价我也猜到了七八分。”
碧瑶心中酸楚,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小凡他……,我不想让他为难。”
“你不想让他为难,便是让宗主为难。这些年,宗主为了圣教殚精竭虑,又为了你伤心欲绝,你也要多体谅他啊!”青龙看着碧瑶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爹爹有他的责任和坚持,我劝服不了爹爹放弃他的雄图霸业,但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因为我死去。”
“碧瑶……”青龙无奈。
“青龙大哥”碧瑶声音变得坚定“我相信小凡,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不后悔!”
城主府中,萧逸才又惊又怒“什么,鬼厉竟然不顾天道轮回强行复活那个妖女,你们为什么不杀了他?”
“萧师兄,陆师姐虽然打伤了小…鬼厉,但也受了重伤。他现在功力深不可测,我们实在不是他的对手。”林惊羽犹豫了一下,终是将鬼厉叫出了口。
正魔不能两立,从今而后,兄弟也成了陌路。
“哼!我看这都是你们包庇他的借口。现在李洵已经修为全废,我刚接到消息,云易岚已经带着焚香谷弟子在赶来的路上,你们好自为之吧!”
“萧师兄,虽然李洵是我表哥,但是他这次伤及无辜,确实有错,相信焚香谷的人也不好再追究什么了。”曾书书道。
“不再追究?现在焚香谷认定咱们勾结魔教加害李洵,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
“这……”曾书书为难。
“小凡哥哥和碧瑶姐姐是真心相爱的,他们想在一起有什么错?魔教怎么了?碧瑶姐姐就是好人,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周小环打断曾书书的话。
“小环!”曾书书心里责怪小环,有些话,是不能在萧师兄面前说的。
“周小环,你也受魔教蛊惑,要弃明投暗吗?”萧逸才大怒。
“我不是魔教的人,但也不是你们正派的人,我想和谁做朋友,你管不着。”
“你!”萧逸才被堵得说不出来话,上前一步就要拔剑。
“萧师兄,小环不是那个意思……”曾书书连忙挡住萧逸才,劝道。
“我就是那个意思,哼!”周小环心中生气,转身就走。
俞都城的中秋热闹极了,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灯火阑珊。
“中秋夜,月正圆,高高灯笼挂屋檐。月正圆,盼团圆,盏盏河灯寄思念。”
熙熙攘攘的石桥上,许多稚童唱着童谣,嬉戏玩闹。
石桥下的堤岸旁,一个穿着明黄色绫裙的少女将手中的河灯小心的放到河中,闭上眼睛轻轻的许了愿望。
那个河灯上隐隐约约可见两行小字。
碧瑶,张小凡。
周小环睁开眼睛,看着河灯越漂越远,心中暗暗道“小凡哥哥,碧瑶姐姐,无论你们在哪,都希望你们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
“小环,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吗?”曾书书走到小环身边。
“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大家都要去阻止他们呢?小凡哥哥和碧瑶姐姐,他们真的很苦。”
“唉!”曾书书叹道“事情怎会到如此地步,现在李洵又是如此,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
“小凡哥哥不会有事吧?”周小环着急。
“应该不会,这其中必有误会,等见到他了,咱们将事情原委一并问清楚。走吧,周爷爷正到处找你呢。”
“我知道了!”周小环看了一眼缓缓漂走的河灯,转身离开。
鬼厉带着碧瑶御剑飞行,在俞都城中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之事?”鬼厉侧头看着碧瑶因兴奋而红彤彤的小脸,颇为无奈的开了口。
“当然了,你答应过陪我看星星,难道要食言吗?”碧瑶半眯起眼睛,举起粉色的小拳头,假装威胁鬼厉。
“当然不会,我只是担心。碧瑶,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早就大好了。总之,今日是中秋,你,你不准……”
“不准怎样?”鬼厉看着碧瑶气鼓鼓的样子,好笑道。
“不,不准……”碧瑶语塞,看见河中漂着的古朴木船,心中一动。“张小凡,你快去找船家租支木船,咱们去游湖,快去快去!”
“好,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鬼厉看到碧瑶这么有兴致,心情又是好上了几分。好久都没有这样开心的过中秋了,上一次,应该是十年前了吧?
“嗯”碧瑶点点头,
小凡,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不会让你再像从前那般痛苦。
看着鬼厉的背影,碧瑶心中暗道。
古朴的乌篷船上,一个黑衣男子撑着船桨,他的身侧坐着一位绿衣少女,少女双手托腮,一双水汪大眼满含笑意的望着他。
船外是万家灯火,船内是一生所爱。
几只红鲤不时的探出头来,激起阵阵水花。
“鱼在水中,是什么样的感觉?”碧瑶歪头对着鬼厉问道。
鬼厉轻轻笑出了声,好像她的小脑袋里总是有稀奇古怪的想法。
“也许就像是心在风里吧!”晚风吹得碧瑶身上的铃铛铃铃作响,鬼厉仿佛是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在草庙村嬉戏奔跑,安静自在。
“那心在风里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把眼睛闭上,静静感受,能听到风的声音吗?”
碧瑶听话的闭上眼睛,微风温柔的拂过她长长的睫毛,心中越来越安静,周围尽是熟悉的味道和鬼厉轻轻的呼吸声。
“我听到了!”碧瑶睁开双眼,对上鬼厉深情的眸子,两个人彼此对视,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心在风里的感觉,大概就像是你在身边时的样子。
鬼厉扶了碧瑶上岸,刚待转身,却听到碧瑶的一声轻呼。
“小凡,你快看!”
一支河灯顺着水流缓缓漂来,停在碧瑶跟前。
碧瑶弯腰拾起河灯,看到上面的小字,心中感慨。
“想不到还会有人为我们两个祈福?”想来也是唯一会为我们祝福的故人吧!
鬼厉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眼睛却慢慢变得沉重晦暗。
明明只是想简单的在一起,为什么都要来阻止我们?
感受到鬼厉神情的变化,碧瑶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小凡,还记得那次排大戏,我临时改了结局,拼了命的想要带你走?”
“你还不愿跟我走吗?”
“你跟我走,天大地大,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我不管,如果他们非要杀你,我宁愿放弃这身份,与你生死不弃。”
记忆里碧瑶决绝的声音想起,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鬼厉痛苦的闭上眼睛。
“碧瑶,对不起,若是当时我跟你走,便不会害得你这样。是我没用!”
“小凡”碧瑶拉过鬼厉的手,声音温柔“以前我总是想着要带你离开,但经过这一次的生死后,我好像突然间明白了。”
碧瑶像是想到什么,轻轻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你是我眼里的傻子,却也是我心中的英雄。我知道你身上的大义和责任,也心疼你的痛苦和挣扎。”
“小凡,你别担心,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怪你,也不会再离开你,因为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对我的爱,也相信你对苍生的悲悯。
“碧瑶!”鬼厉心中感动。
碧瑶,因为有了你,我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意义,我所受的苦难都变成了值得。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边燃起了灿烂的烟火,映出两个紧紧相拥的影子。
第二十一章 俞都重聚暗流涌(2)
“小凡哥哥!”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碧瑶从鬼厉怀中离开,看到周小环拉着曾书书向他们跑来。
鬼厉眉头轻皱,紧了紧拉住碧瑶的手。明明是故人重逢,却不知是喜是悲。
曾书书看到鬼厉和碧瑶,又惊又喜,但看到鬼厉淡漠的神情,心中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即便碧瑶醒来,他还是不能完全放下。
“碧瑶姐姐,你,你能醒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周小环看着碧瑶真诚的说道。
“怎么,十年不见,倒是懂起礼貌来了?”碧瑶用手点了点周小环的头,笑道。
“我……”周小环想起以前,有些羞愧的红了脸。
“呵呵~”碧瑶轻笑,看了眼曾书书“不过你这个俞都城主的话倒是越来越少了,是不是这些年都呆傻了?”
“碧瑶我这不是看到你太高兴了吗,你看,我这都忘记说话了。”
曾书书听了碧瑶的话,心中安定,一切都没有变,只要碧瑶没有变,小凡就不会变。
“小凡”曾书书看着鬼厉,叫道。
鬼厉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曾书书却明白,他还认他这个兄弟。
曾书书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奋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鬼厉的衣袖中。
鬼厉一脸的迷惑不解,刚要拿出来看看,却被曾书书制止。
曾书书笑得不怀好意,对着鬼厉挤眉弄眼“好东西,是好东西,早晚会用得上。十年前本想让你用小灰换,现在看在碧瑶的面子上,我就忍痛割爱,就便宜你了。”
鬼厉听出他话中意思,脸色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再开口。
碧瑶看着他们两个古古怪怪,鬼厉更是面色异常,不解的问道“曾书书,你塞给小凡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曾书书连连摆手,嘴角却止不住的偷笑。
碧瑶怀疑的瞧了眼曾书书,心中不信,想要伸手去拿,却被鬼厉止住。
“碧,碧瑶,你不能看。”鬼厉结巴,一双眼睛飘忽不定,不敢去看碧瑶。
“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我偏要看!”说罢,就要去夺鬼厉袖子里的东西。
“不行,碧瑶,你真的不能看。”鬼厉把手背到身后,踉跄的后退两步。
碧瑶更加好奇,什么东西只有小凡才能看的?
“嗯?!”碧瑶小下巴向上一扬,双手背到身后,斜睨着鬼厉。
鬼厉打量着碧瑶神色,心中更加慌乱,害怕碧瑶生气,但这东西实在是不能让她看了去,只得试探说道。
“那个,回,回去再看。”鬼厉脸色已经涨得通红,颇为艰难的说出了口。
曾书书看着鬼厉手忙脚乱,不客气的哈哈大笑。众人心中愉悦,没有注意到隐在暗处的仇恨双眼。
“小凡哥哥”周小环突然想到什么“陆姐姐他们也在俞都,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曾书书心道不好,果然听到周小环的话,鬼厉又恢复了冷漠神色,眼中也染上了几分疏离。
“不是,我和碧瑶先走了,你们保重。”说完,鬼厉牵着碧瑶就要离开。
“等等,小凡,我们在俞都呆一晚吧,正好我有事要去问她。”
“碧瑶!”鬼厉皱眉。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她现在又不能把我怎么样。”碧瑶朝鬼厉安慰的笑笑,示意他不要担心。
鬼厉无法,只得由着碧瑶去找陆雪琪。
城主府院落中,陆雪琪在月色下舞着长剑,心中却无限伤感。
苦等十载,都换不来他一眼吗?
突然,陆雪琪眼中出现警惕神色,她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利落落地,天琊剑剑锋冷冽的指向所来之人。
“哈?十年不见,还是动不动就喜欢拿剑指着别人,你有没有点儿长进啊,就那么想打架。”碧瑶双手掐腰,瞪着杏眼,气愤道。
“是你?你来这做什么?”看到碧瑶,陆雪琪眼中闪过惊讶神色,只一会,又恢复了清冷模样。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上一次在南疆,你为什么要打伤张小凡?”
听到鬼厉,陆雪琪脸上出现痛苦神色“他,他没有事吧?”
“没事?你知不知道小凡的伤养了多久才好?现在正道伤人都没有理由的吗?”
“你既然以经醒来,就该放他回青云门!”
“我放他回去再给你们杀一次吗?那你们就先杀了我!”
“当年之事掌门自有定夺,你把他强行留在鬼王宗,他是不会快乐的。你这样做只会让他处境更加艰难,我便是因为误会他才失手伤了他。你这是在害他!”陆雪琪见碧瑶如此坚决,心中焦急,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碧瑶好奇的打量了陆雪琪一会儿,心中明白了几分。“你也喜欢他?”
陆雪琪心中一顿,不再说话。
“你既然喜欢他,就应该相信小凡,相信他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没做过。”
陆雪琪想起死亡沼泽中鬼厉说过的话,竟跟此时碧瑶说的话一样。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这么深了。
“张小凡有选择他自己人生的权利,没有人能够替他决定任何事。你不能,我也不能。”
“况且”碧瑶神色忽地变得凄苦起来,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说什么?”陆雪琪心中疑惑,不明白碧瑶话中的意思。
“我来是要告诉你们青云门的人,不要再打着为小凡好的幌子去逼他了。这些年,他受了太多的苦。”
陆雪琪看着碧瑶转身离开,心中更加难过。
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可这感情,怎是说断就能断的呢。陆雪琪,枉你淡然修仙,却终是逃不开这世俗爱恋。
“陆师妹,那个鬼厉联合魔教妖女欺人太甚,你不要再想着他了。”
李洵见碧瑶离开,走上前去愤愤的说道。
陆雪琪收起悲伤神色,径直越过李洵。
“陆师妹,你美貌过人,自有许多青年才俊青睐,何必执着一个令人不耻的魔教妖人呢?”
“这是我的事情。”陆雪琪微微蹙眉,语气冰冷“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李洵回到房中,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鬼厉,你害得我在陆师妹面前抬不起头来,这笔账,我一定会找你算清楚!
屋内的烛火突然熄灭,李洵有一刻惊慌后恢复过来,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来人将一小瓶东西递到李洵手中“喝了它,可以让你暂时恢复修为并助你功力大增。”
李洵打开瓶塞一饮而尽“说吧,要我怎么做。”
蒙面人在李洵耳边低声耳语,待屋内烛火重新亮起来时,只有李洵一人坐在床边,脸上尽是扭曲的笑容。
鬼厉,咱们等着瞧,看看谁笑到最后。
天刚拂晓,鬼厉站在山海苑中,回想起与鬼王的谈话,碧瑶的身体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找到第三卷天书,俞都城中鱼龙混杂,等碧瑶醒来就带着她离开。
“碧瑶”鬼厉轻轻的呢喃这两个字,饱含眷恋。
因为喜欢,连念你的名字都能使我的心变得柔软。
看着手中的噬魂发出柔和的青蓝色亮光,鬼厉的脸上溢满了笑意。
“傻小子,笑什么呢?”碧瑶站在鬼厉身后,笑意盈盈,清脆的声音传进鬼厉的耳中。
“碧瑶,怎么出来了?”
“我呀!我是来摘花的,张少侠还要不要来阻止我,当这惜花之人了?”
鬼厉摇摇头“你摘了这花,便是这花的福气。你闻了这花香,便是这花三世修来的福分。”
碧瑶听到鬼厉的话,微微羞红了脸。
这个傻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样好听的话了?定是曾书书那家伙把小凡教坏了,哼!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曾书书。
“张……”
“小心!”
碧瑶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鬼厉拦腰抱在怀中,碧瑶重心不稳,紧紧抓住鬼厉的腰。
鬼厉将碧瑶紧紧护在身后,举起噬魂,眼神犀利的看着眼前之人。
李洵头发散乱,眼中闪着布满邪气的红光,一双獠牙锋利尖锐,十指的指甲仿若可以撕开猛兽。
“鬼厉,想不到吧!今日,便要你死在我的利爪之下,以报我失去修为的仇恨!”
说罢,李洵便向鬼厉攻去,招招致命,似要与鬼厉同归于尽。
鬼厉和李洵在半空中缠斗在一起,李洵喝过那药水,竟是功力大增,与鬼厉不相上下。
碧瑶担心鬼厉,也顾不得自己的灵力还未完全恢复。
“小凡,我来……”
碧瑶祭起伤心花,不料从背后被人打了一掌,晕了过去。
那人冷冷看了一眼与李洵缠斗的鬼厉,得逞一笑,架着碧瑶离开山海苑。
李洵将鬼厉引至俞都城街道,他们的打斗声惊了众人,大家纷纷赶至,只见李洵已被鬼厉打伤在地,噬魂就要落下。
“小凡,不要!”曾书书大惊。
林惊羽看到李洵的样子心中震惊,兽人!
“鬼厉,你不是为了那魔教妖女能毁天灭地吗?我倒是想看看,她死了,你会不会也跟着去死。”
李洵眼神轻蔑的看着鬼厉,药水的功效已过,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鬼厉的手上。
既然不能杀了你,那就杀了你最爱的人!
鬼厉心中大惊,不去理会众人的疑问,径直朝山海苑飞去。
“碧瑶,碧瑶!”
没有人回应,鬼厉登时慌乱。不会的,不会的,李洵没那个本事,碧瑶一定还在这里!
“碧瑶!”
鬼厉硬是压下心中升起的不好预感,在山海苑附近焦急的找寻碧瑶的身影。
“李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会变成兽人?”
林惊羽声音愤怒,到底是谁?谁是幕后指使?
“哼!”李洵冷笑“什么兽人?林惊羽,想杀我就动手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鬼厉的勾当!”
“你!”
“住手!谁敢杀我焚香谷弟子。”云易岚带着焚香谷弟子赶到。
焚香谷弟子持剑对着众人,云易岚扶起李洵。“想不到天音阁,青云门的人都在,这小小的俞都城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好,洵儿,在这正道三派面前,为师今天就替你讨个公道。”
“慢”曾书书站在众人中间“这俞都城在我外公还在世时就定下规矩,正魔和平共处。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都不准在俞都动手!”
“师傅,是鬼厉害我修为尽失,你……”李洵还未说完,就被一道红光打倒在地,口中吐出鲜血。
鬼厉闪身至李洵面前,眼眶发红得可怕,周身全部是噬魂的鬼气,让人无法近身。
“说!碧瑶在哪?!”
鬼厉怒不可遏的吼叫着,声音像沉雷一样传得很远很远。
第二十二章 俞都重聚暗流涌(3)
蒙面人将昏迷的碧瑶放进棺木之中,蹲下身将碧瑶手中的伤心花扯下扔到一旁。
“我不会杀你,若是李洵失败,我还要拿你去要挟鬼厉。不过,你要是坚持不住,自己死了,可不要怪我!”
“魔教作恶多端,鬼王逼我至此,要怪就怪你是鬼王之女,你就算死了,也罪有应得。”
蒙面人合上棺木,将一把短刀插在棺木之上,用土埋了起来。
“说!把她藏哪了?说!”
已经过去几个时辰,鬼厉的心越来越沉,整个人也越来越疯狂。
“啊!……”噬魂折磨着李洵痛苦不堪,发出一声声惨叫。
“鬼厉!你这无耻妖人,快放了洵儿!”云易岚担心李洵,不敢贸然进攻。
鬼厉对云易岚置若罔闻,手中噬魂加大了力度。
碧瑶!碧瑶!
“小凡,你……”
曾书书刚想说些什么,一道红光在他面前划过。
鬼厉用噬魂指向曾书书,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记住了,我叫鬼厉!”
曾书书心中震惊,他为了碧瑶连兄弟都不顾了,只怕今日找不到碧瑶,他们都没命可活。
“鬼厉,你不敢杀我,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找到那魔教妖女,你这个懦夫。哈哈哈……”
噗……
李洵受噬魂侵蚀,疼的说不出话来。
“洵儿!”云易岚大惊。
“啊!”焚香谷中有人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李洵,你若是敢伤她一分一毫,我便屠尽你们焚香谷所有人!”
鬼厉双眼猩红,杀意大起。
“啊!”焚香谷的人一个接一个受伤倒地。
“鬼厉,你这畜牲!”云易岚大怒,持剑向鬼厉攻去。
“哼。”鬼厉冷笑一声,体内天书发出金色的光芒,单手折断云易岚的长剑,向着云易岚就是一掌。
云易岚被打得后退几步,心中大惊。鬼厉使得这是什么功法,怎会如此厉害?
“你要是再不说,他们都要死!”鬼厉的噬魂扫过众人。
鬼厉的功法震惊众人,陆雪琪更是焦急担忧。
“李洵,你快说把碧瑶劫去哪了?难道你还想看着无辜的人因你而死吗?”
“陆师妹,人家心里只有魔教妖女,你这么向着他,他也不会领你的情。”
“李洵,你胡说些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向着任何人。”陆雪琪脸色苍白,出口辩解道。
“我胡说?”李洵艰难的开口“今日正魔两道齐聚俞都,当着天下的面,你敢说你对他从未存过半分心思吗?”
陆雪琪握紧天琊剑,闭口不言。
众人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时间过去越来越久,鬼厉的戾气越来越重,李洵被他折磨得生死不能,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说!她在哪?!”鬼厉掐住李洵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活生生将他掐死!
“洵儿,你先说出来,先把命保住,为师定会为你报仇的!”云易岚眼见李洵就要惨死在鬼厉手下,大急道。
“好,我说。”李洵脸色发青,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勉强说出口。
鬼厉一手将李洵甩在地上“快说!”
“咳咳”李洵用手揉揉喉咙,脖子上一道暗紫色掐痕清晰可见。
“我把她藏在后山了,不过鬼厉,你永远都别想找到她!咳咳……”
“你说,没有水没有光,她能活几个时辰?啊?哈哈哈,等你找到她时,她早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鬼厉,你费尽千辛万苦,不惜逆天而行,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哈哈哈……”
鬼厉肝胆欲碎,举起噬魂就要朝李洵劈下,谁料李洵已经抬掌向自己拍去。
鬼厉,你永远别想杀死我。
“师傅,徒儿让您失望了,您别怪洵儿。”
“洵儿不要!”云易岚看着李洵自断筋脉,已来不及阻止。
“啊!”鬼厉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不断颤抖,歇斯底里的疯狂犹如穷途猛兽。他举起噬魂吸食李洵的精血,直到李洵变成一堆白骨仍不肯罢休。
“鬼厉,你欺人太甚!”云易岚看着自己的爱徒变成一堆白骨,怒火中烧。抢过焚香谷弟子的长剑攻向鬼厉,周围的弟子也都纷纷而上。
“那就一起上吧,免得我一个一个的杀!”
杀人,鬼厉现在只想杀人。若是找不到碧瑶,你们全部都要死!
刀光剑影之间,焚香谷弟子被打退在地,云易岚也支撑不住向后倒下。
鬼厉的噬魂红光大盛,马上就要大开杀戒。
“鬼厉,碧瑶也许还有救,你还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吗?”陆雪琪情急之下朝着鬼厉大喊。
碧瑶!
鬼厉眼神渐渐平复,越过众人急急向后山飞去。
众人担忧,起身跟上。
碧瑶从疼痛中醒来,周围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风,甚至连空气都少得可怜。
碧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用尽力气抬起手,却发现上方已经被什么东西挡住,怎么也抬不起来。
伤心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拿走,她现在使不出一丝法力。碧瑶想喊小凡,开口时才发现这声音轻的像烟雾一般,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碧瑶仿佛又回到那个漆黑的山洞中,这一次,连娘亲都不在了。碧瑶从心底升腾出绵延无尽的绝望来。
小凡,小凡,我好怕!
鬼厉像困兽一般在后山中胡乱寻找。
“碧瑶!碧瑶!”
鬼厉的嘶吼如同魑魅的哭嚎,带着抛却人性的绝望痛苦回荡在山野。
“啊!”
鬼厉仰天长啸,身后的岩石被内力震碎,乱石横飞。
赶来的众人闪身躲避,看到鬼厉如同疯子一般,又惊有骇!
陆雪琪更是心中悲痛,面色不忍。
他当真为了碧瑶如此不顾性命,不惜任何代价?
突然,土地中发出一道白光,鬼厉心中一惊,走过去低头看下,正是碧瑶的伤心花!
伤心花,伤心花。
伤心花怎么会在这片土地上?
“若是没有水没有光,你说她能活几个时辰?”
李洵的话回荡在鬼厉脑海,顿时震得他睚眦欲裂,雷嗔电怒。
他竟敢!他竟敢!
鬼厉趴在地上用手一点点的挖开那些土壤,他不敢再用法术,他怕,若是碧瑶真的在下面,伤了她怎么办?
情急之下,他竟是想不起用真气护住双手。他就那样,一点一点,挖开这里没有,便又挖别的地方。
鬼厉狼狈犹如斗败的野兽,混在泥土之中的双手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碧瑶的意识渐渐模糊,双唇因为缺水而泛白开裂,棺木之中的空气已经用尽,碧瑶的呼吸越来越弱。
好冷,小凡,我好冷。
“瑶儿”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碧瑶。
碧瑶睁开眼睛,这里好亮好温暖。
“瑶儿,到娘亲这里来。”
温柔的声音从光茫的源头传来,是娘亲,是娘亲来接她了吗?
“娘,你来接瑶儿走吗?”
小痴怜爱的点了点头,朝碧瑶伸出了手“瑶儿,你在那里太苦了,娘带你去温暖的地方,再也不会难过伤心。”
“好,瑶儿也很想您,瑶儿很怕,瑶儿不想一个人。”
碧瑶伸手牵过母亲,就要随着小痴离开。
“碧瑶,别走。”一个急切的声音从碧瑶身后传来。
好熟悉,好熟悉……
碧瑶回头,发现一个青衣少年正快步向她走来。
“小凡,你怎么在这?”
“碧瑶,求你,别走,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
“碧瑶!”又一个声音传来,一个黑衣嗜血的男子出现在碧瑶面前。面容沧桑,眼神绝望。
“别走。”鬼厉的声音中带着祈求和委屈“你说过不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
不能走,不能抛下爹和小凡。
“娘亲,瑶儿还不能走。”
可是,我真的好累。小凡,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小凡”碧瑶喃喃的开了口。
众人见鬼厉疯魔一般不断在地上挖土,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难道李洵竟将碧瑶埋在地下?!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林惊羽怎么也不相信会有人将碧瑶活埋,可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由得他不相信。
小环不安的抓住曾书书的衣袖,害怕的哭出了声。“碧瑶姐姐……”
陆雪琪走上前去,想要劝鬼厉不要再伤害自己。却被鬼厉用噬魂挡了回去,体内真气紊乱,口中吐出鲜血。
鬼厉像是着了魔一般的护住那片土地,好像谁要是踩上去,就是踩在碧瑶的身体上。
别碰,会痛,碧瑶会痛!
“小凡”
一声轻微的呼唤,带着痛苦与疲惫,从鬼厉身下的土地中传来,那声音极小,若不是鬼厉内力深厚,这声音恐怕也只能随风散去了。
鬼厉顿时只觉得天塌地陷。
他竟然真的将碧瑶埋在地下!他居然将碧瑶埋在地下!
陆雪琪看到鬼厉呆呆的立在那一动也不敢动,却是比之前他疯癫一般的模样更令人心生寒意。
那个叫碧瑶的女子,变成了他的软肋与盔甲,却终是成了自己的梦魇。
鬼厉一边用血肉之躯挖着那坚硬的土地,一边在口中喃喃道“碧瑶…你别…别怕…等我…等我…”
鬼厉不知道他听到的那声轻呼是不是幻觉。但他知道这微微弱弱的一声轻呼,是他在这疯狂嗜血中唯一的支撑。
鬼厉手中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声音粗劣可怕,众人只能在他口中听到两个字。
碧瑶!碧瑶!
鬼厉整个人已经发疯发痴到癫狂地步,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若不是碧瑶还有活着的希望,让他在绝望之中还能坚持,他只怕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然后再一头撞死在这地上!
碧瑶!你在哪?!
第二十三章 俞都重聚暗流涌(4)
碧瑶身上的合欢铃发出微弱的声响,将她的意识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我要活着,娘亲一定想要我活下去。爹爹,青龙大哥,幽姨还有小凡,他们一定想要我活下去。
我,也想要自己活下去。
碧瑶伸手攥住腰间的合欢铃,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摇动它。
碧瑶露出苍白的笑容,慢慢的合上双眼。
碧瑶,你别怕,光会来,温暖会来,小凡,也会来。
“铃铃”
鬼厉忽地停下挖土的双手,慢慢的,慢慢的将耳朵贴近身下的土地。
他不敢心跳,不敢呼吸,不敢眨眼。
“铃铃”
鬼厉发疯了一般挖开身下的土地。
众人围上前去,心中大惊,周小环更是吓得晕了过去。
一樽黑色的木棺渐渐露了出来。
鬼厉颤抖的打开棺盖,碧瑶安静的躺在其中,手中握着合欢铃。
鬼厉不敢去叫碧瑶的名字,不敢去探碧瑶的鼻息,他甚至都不敢去碰一下碧瑶。
他无法想象,他不敢想象,这个到现在仍是微笑着的女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抵挡那些黑暗和寒冷,等着他来救她。
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黑的乌云,滚滚的惊雷震得人心里发凉,瓢泼大雨顺势而下。
风声凛冽,像是有人在悲伤呜咽,诉说这人世罪孽,生离死别。
“碧瑶,我来了,我来了。”鬼厉在碧瑶耳边低低说道。
他将满是泥血的双手放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轻轻的抱起碧瑶,转身向后走去。
鬼厉的眼神冰冷,噬魂的戾气逼人,众人竟是自发的让出一条道路来。
陆雪琪觉得心中无望,眼中的痛苦如同侵蚀一切的暗涌不断流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碧瑶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她被溺在冰冷的海水之中无法摆脱,越是挣扎就越痛苦。
“小凡,小凡……”碧瑶微弱痛苦的呢喃重重的砸在鬼厉的心头,急得他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碧瑶,坚持住,你不能有事,我不准你有事!”
鬼厉急急的将碧瑶抱回山海苑,以自己的真气为碧瑶疗伤。
大约过了四五个时辰,看到碧瑶脸色渐渐恢复,鬼厉收起真气,慢慢将碧瑶放在床上,用沾湿了的巾帕轻轻擦拭碧瑶因痛苦而溢满汗珠的额头。
鬼厉蹲坐在地上,握住碧瑶有些凉意的双手,将脸深深埋在碧瑶的双手之中。
碧瑶,你要快些醒来,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鬼厉杀我爱徒,伤我弟子,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城主府中,云易岚调好内息,心中愤怒,这次焚香谷在正道面前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以后谁还会把焚香谷放在眼中,这正道之尊的位子何时才能轮到我派?
想到此,云易岚更是不甘“若不是你们青云门包庇鬼厉,我们焚香谷怎会损失如此惨重。我看这次道玄还有何话说?”
“云师叔,青云门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什么时候包庇过鬼厉?还请师叔三思而言。否则,别怪晚辈逾越。”林惊羽掷地有声,不允别人诋毁师门。
“你!好啊,连青云小辈都如此胆大妄为,是欺负我焚香谷此时人单力薄吗?”
“云师叔别生气,我这师弟他心直口快,青云和焚香谷百年交情,大家千万不可内斗不休,着了这鬼厉的道。”萧逸才连忙上前安抚,止了众人的争吵。
“萧师兄,碧瑶被劫一定还有隐情,李洵的表现就如同咱们之前见过的兽人一般,应与魔教有关。”林惊羽道。
“林惊羽!我师兄已然枉死,你还要来冤枉他!我告诉你,我不会怕你,便是死了,我也要为他报仇!”燕虹拿剑指着林惊羽。
萧逸才心道不好,连忙岔开话题“鬼厉现在还在俞都城,大家还是想想办法如何擒住他,不然,若是鬼厉又发起疯来,我们都有危险。”
……
“快点,哎呀!你快点呀,爷爷!”周小环一路拖着周一仙来到鬼厉房门口。
“小环,这生病就要看大夫,我哪会看病啊,你这不是为难你爷爷我吗?”周一仙想要找机会开溜,没想到却被周小环挡了回来。
“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卫爷爷石像面前说的那些话,我可都是听见了。”
“你,你这小丫头偷听我们两个老头子讲话,你害不害臊啊?”
“谁偷听了?是你说话时大声嚷嚷,我可是光明正大。”
“小环啊,那是我跟卫老头开玩笑的,你也知道爷爷我好吹牛逞能,我哪有治病那个本事。”
“你不去是不是?”
周一仙摇摇头,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好,那我就告诉曾书书,你最近又在城中坑蒙拐骗,还偷拿他的银两。”
说罢周小环就要走,忙被周一仙拦住“行行行,我去。唉,这孙女儿白养了,胳膊肘往外拐。”
鬼厉虽然给碧瑶过了真气,但是却不见碧瑶醒来。
碧瑶时不时地痛苦皱眉,更加使得鬼厉眼神晦暗不明。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打断鬼厉的沉思。
“进来。”
“是我,小环非得要我来看看这丫头,之前她救过我孙女儿。”周一仙开门走了进来,一边解释一边观察鬼厉,果然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天地何其残忍,竟将一个年轻人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周一仙走过去把过碧瑶的脉搏,心下大惊,这丫头体内好几股真气相互抵制,不相融合,恐要伤及性命!
“周前辈,碧瑶她……”鬼厉注意到周一仙一闪而过的惊讶担心神色,已然明白,痛苦道。
“她在空气稀薄又潮湿阴冷的地方困得太久,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醒来,不过……”周一仙看了眼鬼厉又道“你想要救她,却反过来是她在救你,这是你的命数,也是她的命数。”
“我若是还信这天命,就不会坚持到今天,前辈不必劝我。”
“唉,你若真想救她,等她醒来后,就带着她去邙山吧,告诉空灵师太,就说是我周一仙求她救人,说不定会有办法暂时保住她体内真气。”
“你不必谢我”周一仙止住鬼厉“我与她爹还算有些交情,这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不应该将你们也牵连其中。”
“这丫头是个好孩子,但是体内真气能不能恢复,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爷爷,怎么样,碧瑶姐姐没什么大碍吧?”看到周一仙从鬼厉房中出来,周小环连忙跑过去问道。
“什么有没有大碍,我怎么知道?我都说了我不会看病,这不被赶出来了吗?”周一仙佯装生气,但看到周小环伤心难过的样子又很是心疼,连忙安慰道。
“咳,那个,小环啊,你算命测字比我准,我看你直接给那丫头算算都比我靠谱。”
“我当然算过了,可是……”周小环低下头去,哭着说道“可是,我看不到碧瑶姐姐的未来。爷爷,你说,碧瑶姐姐会不会没有未来?”
周一仙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十年之前青云山上的一把诛仙剑,一段痴情咒,将张小凡变成了鬼厉,他的命数也至此完全显现出来。
乱魔命,连神魔都无法撼动的乱魔命!
每逢乱世,必殇其命。
“莽莽神州,淼淼洪波,天高地阔转乾坤。可笑万物为刍狗,芸芸众生如草芥。人道命数不可逆,偏有向死而生者。天涯路途从来远,江湖儿女向来痴。”
周一仙心中感慨万千,这是天意使然,天意使然啊!
鬼厉站在房中良久,心中打定主意,走到床边,温柔的抚上碧瑶的脸颊,轻轻说道“我要去办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你就只准睡一会儿,我回来时,你就要醒来,知道了吗?”
这边,青云一众和天音阁与焚香谷争论不休。突然,一个焚香谷弟子急急跑到云易岚面前,对着云易岚低声耳语。
“什么?!”云易岚拍案而起,注意到众人讶异的目光后又不得不坐下。他将燕虹叫到身前低声嘱咐了一阵,便起身对着众人道。
“今日我焚香谷有急事在身,这捉拿鬼厉之事还得烦请各位了,我将燕虹留在这,也好有个照应。”
说罢,便携一众弟子急急出了城主府,赶回焚香谷。
“还什么有个照应,我看就是怀疑咱们跟魔教有染,派来监视咱们的。”法相对着林惊羽低声说道。
“我不管你们与鬼厉之前有什么样的交情,但现在他是鬼王宗副宗主,人人得而诛之。如果你们护着他,青云门就难逃干系!”燕虹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我早就已经不是青云门的人了,所做的一切也与青云无半分关系,你若是想复仇,便冲着我来吧!”
鬼厉冷酷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中,众人回头,只见鬼厉正朝着他们走来,脸上带着放肆邪狞的笑容。
“只不过,你是不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鬼厉,你以为我怕了你吗?”燕虹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上前与他交手。
鬼厉斜睨了眼燕虹,冷哼一声,一半嘴角向上勾起,带着邪气的笑容让人心里发寒。
“鬼厉,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又想要大开杀戒吗?”林惊羽义正言辞。
他与鬼厉,如今已是敌非友,自己就绝不会手下留情。
鬼厉眼光凌厉的扫过众人“我来是想要告诉你们,李洵没有那个本事一个人劫走碧瑶,他为什么会发疯,相信有人会更清楚。”
“不可能,鬼厉,你不要血口喷人!”燕虹道。
萧逸才心中害怕,难道鬼厉已经有所察觉?
“鬼厉,你怀疑是我们与李洵合谋绑了碧瑶?”林惊羽心中气愤,大声道。
“我不是怀疑你们,”鬼厉的声音也染上冷意“我是在警告你们!不要去打碧瑶的主意,否则…”
嗜血珠红光大盛,如同妖魔血红可怖的眼珠,令人生畏。
“都要死!”
鬼厉转身就要离开,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拦。
林惊羽看着鬼厉的背影深皱眉头,握着斩龙剑的手隐出青筋。
林惊羽拔出斩龙剑飞身攻向鬼厉,鬼厉快速转身以噬魂隔开斩龙剑,在看到攻击之人时眼中一闪而过惊讶神色。
鬼厉手上用力,噬魂向前攻去,林惊羽支撑不住,踉跄向后倒退几步。
鬼厉收起噬魂,侧身看向林惊羽“想不到我们之间,是你先动的手。”
“不管你是张小凡还是鬼厉,我都要将你带回青云。”
“你打不过我的。”
“鬼厉,你还要再执迷不悟下去吗?为了一个碧瑶,连养你育你的师门都要舍弃?”林惊羽不敢置信,昔年情谊在他心中当真没有半分留恋。
“执迷不悟的,从来都不是我。”鬼厉敛了眸子,背过身不再看向林惊羽。
“惊羽,待你经历过真正痛彻心扉的绝望后,你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被舍弃的那个。”
这一次,鬼厉不再多做停留,快步离开城主府。
林惊羽看着鬼厉的身影慢慢消失,心中难过,第一次怨恨天地不仁,命运无情。
无论是十年前观星涯,还是如今的城主府,最先拔剑相向的,是他。而转身离开的,却是他。
但无论是张小凡还是鬼厉,都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第二十四章 俞都重聚暗流涌(5)
碧瑶艰难的睁开疲惫的双眼,感到浑身像是受了重刑过后一般酸疼无力。感觉双手被什么紧紧包住,碧瑶轻轻动了动手指,却不小心惊醒了趴在碧瑶床边小憩的鬼厉。
“碧瑶,你醒啦!”看到碧瑶睁开眼睛,鬼厉大喜,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下“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痛?”
鬼厉慢慢扶了碧瑶起身,将桌上的茶水喂了碧瑶喝下,一双眼睛焦急的望着碧瑶。
碧瑶饮了茶水,渐渐恢复了些力气。倚靠在鬼厉的身上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碧瑶才开口说道,声音虚弱无力却满是坚定“小凡,我不走。”
鬼厉虽不知道碧瑶为什么这样说,但却是心中一震。鬼厉低下头,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
好像,每一次都要分开,每一次都因为自己而让碧瑶受到伤害。
像是知晓鬼厉的低落情绪,碧瑶缓缓起身,对上鬼厉因担心疲惫而痛苦发红的双眼。
“傻瓜,你放心,我不会走,我舍不得你。”
碧瑶握住鬼厉的双手,却注意到鬼厉神情一窒,低头看下,只见鬼厉的双手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鬼厉看到碧瑶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抽出双手藏在身后,开口解释道“没事的,就是一些小伤,没事的。”
碧瑶怔怔的盯着鬼厉背过去的双手,眼泪顺着脸颊而落,鬼厉心中慌乱,抬起手想要帮碧瑶擦泪,却发现伤口又暴露在碧瑶眼前。一双手举也不是,收也不是。
看着碧瑶潸然泪下,鬼厉心中泛起阵阵心疼“碧瑶,真的没事,我不疼的。你一哭,我才会心疼。”
碧瑶将头转向一边,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珠“谁哭了,我才没有呢。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关我什么事?”
“拿来!”过了一会儿,碧瑶朝鬼厉伸出了手。
“什么?”鬼厉不解。
“你的手,不处理一下会生病感染的。”
鬼厉将手放到碧瑶手中“碧瑶,我真的……”
碧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鬼厉乖乖的住了嘴。
碧瑶仔仔细细的检查了鬼厉受伤的部位,从腰间拿出鬼王宗的疗伤药,又抬起头对鬼厉“小凡,这药的药劲儿很大,你忍一忍,一会儿就不痛了。”
鬼厉朝碧瑶笑笑,不想让碧瑶担心“这些小伤不算什么的,以前我受的伤比这重……”鬼厉突然闭上了嘴巴,有些紧张的看着碧瑶。
碧瑶低下头,自己沉睡的这十年,独留小凡一个人在这世上,他为自己离开青云门,鬼王宗的人又不会真心待他。而小凡又为复活自己奔波十载,历经千难万险,多少次九死一生,都是他一个人挺过来的。
那十年间所受的伤,所吃的苦,都是小凡自己挺过来的。
她心疼,她真的好心疼这个傻小子。
“碧瑶”鬼厉试探的叫出了口“其实这些年我的功法已经很厉害了,很少有人能再伤到我。”
“而且,我不拍疼,我只怕你伤心难过。”
碧瑶将疗伤药缓缓撒在鬼厉伤口上,又扯下一边的衣角细细帮他包扎好。
“好了。”碧瑶抬起头对着鬼厉微笑,她慢慢环住鬼厉的腰身,将脸贴在鬼厉胸口。
“小凡,答应我,以后都要照顾好自己。”
就算是我不在了,也要照顾好自己。
“碧瑶,你没事,我才会没事。”鬼厉抱紧碧瑶,低低说道。
“对了”鬼厉仿佛想到了什么,将怀中的玉佩递给碧瑶。
“不是说好我向你要时再给我的吗?”碧瑶看着玉佩,想起十年之前的大竹峰雨夜,不解的问道。
“碧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玄火鉴?”
“你都知道啦?”看着鬼厉神情严肃,沉默不语的样子,碧瑶撇撇嘴“那时你在青云处境危险,可是你又那么固执,我怕你受伤才会如此。”
“碧瑶,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有玄火鉴保护你,我才会安心一点。”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碧瑶将玉佩挂在腰间“小凡,你在哪里找到我的,抓我的人是谁,还有那个李洵为什么会发疯?”
鬼厉顿了一下,握住碧瑶的手“你别害怕,伤害你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这些事情我以后慢慢讲给你,你刚刚醒来,还需要多休息。”
鬼厉扶了碧瑶躺下,又将被角细细掖好。
“小凡,等我休息好后,咱们就回狐岐山吧,我想爹爹还有幽姨他们了。”
“好”鬼厉点点头“不过,咱们要先去一趟邙山,把引魂珠还给空灵师太。”
“好,都听你的。”
“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碧瑶看着鬼厉疲惫的神情,将身子向里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她拍了拍空床,对着鬼厉道“上来吧。”
鬼厉看着碧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傻瓜,你都好久没有合过眼了,上来好好睡一觉。”
听了碧瑶的话,鬼厉的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碧瑶,我,我睡地上就好。”
碧瑶皱眉“你不是刚刚还答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吗?睡地上会着凉,再说,这床容得下两个人。”
碧瑶的水灵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鬼厉,不肯让步。
鬼厉败下阵来,只得脱了鞋子平躺在碧瑶身旁,鬼厉将身子紧紧贴在床沿边,胸口因为紧张起伏不定。
碧瑶看着鬼厉紧张无措的样子,噗嗤一声,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听到碧瑶的笑声,鬼厉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刷的一下变成了红色,双手无处安放。
碧瑶牵起鬼厉的手,温柔道“睡吧,明儿个一早咱们就离开。”
第二天一早,周小环在卫老城主的石像前找到了曾书书。
曾书书坐在卫老城主石像前独自的说些什么。
周小环知道虽然曾书书平时喜爱玩闹,但却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这些年自己看着曾书书为俞都尽心尽力,遇到困难也不曾轻言放弃,他早已成了自己心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又在和卫爷爷说话吗?小凡哥哥他们要离开了,你不去和他们告别吗?下一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算了,去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曾书书难过“虽然李洵狂妄自大,但他毕竟是我表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周小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坐到曾书书身旁“书书,别难过了。这不能怪小凡哥哥,谁也不会想到李洵会那样对碧瑶姐姐,更不会想到他会自行了结性命。这是他种的因,就得承受这所结的果。”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想要做到放下又谈何容易。”曾书书苦笑“之前惊羽说小凡早就已经变了,不再是我们认识的张小凡了。可是这十年,谁不是在变呢?李洵身为正道弟子,却因心胸狭隘做出那样残忍之事。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魔,当真只因门派而别吗?”
“可是不管怎么变,只要保持本心,就不会迷失自我。”
曾书书抬起手揉揉周小环的头,笑道“我们小环长大了,都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了。”
“切”小环拍掉曾书书作怪的手,不满的说道“我早就长大了,是你还把我当作小孩子。”
“好,我错了。”曾书书扶起周小环“走吧,小凡和碧瑶有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咱们也要帮外公守护好俞都。”
逝者已矣,不管他曾做过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而活着的人更要学会珍惜,学会成长。
曾书书目光变得悠远,声音又充满了希望“若是有缘,一定会再相见的。”
“惊羽,你这么着急要去哪?”法相想去锦绣坊探望丁玲,却看到林惊羽急匆匆的走过。
看到法相,林惊羽停了下来“青云有事,让我们速回,我去通知陆师姐。”
法相点点头,看着林惊羽有些犹豫不决。
“你我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林惊羽看出法相的迟疑,说道。
“惊羽,鬼厉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他曾经也是我们的兄弟。”
听到鬼厉,林惊羽深皱眉头,表情决绝“他亲口承认与青云毫无关系,那我们与他只能是敌人了。”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青云受人诟病才会如此说的。”
“可他不该加入鬼王宗,坠入魔道,还打伤焚香谷的弟子,伤及无辜。”林惊羽眼中悲痛。“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将他拉回正道。”
侵晨的天气有些凉意,一夜风凉,秋意渐浓。
鬼厉解下身上玄黑色的外套,细细的为碧瑶披上,只留下一张精致的小脸露在外面。
碧瑶的身体虚弱,灵力还未完全恢复,鬼厉一手环住碧瑶的胳膊,一手握住碧瑶的纤细小手。侧头对碧瑶温柔道“咱们走吧”
“嗯”碧瑶点点头,朝着鬼厉微笑。
鬼厉与碧瑶一路说说笑笑离开山海苑,不料却遇上了不该遇见的人。
陆雪琪看着对面相依而行的两个人,心中像是被利刃狠狠扎了一般。
她在鬼厉面前停了下来,一双盛满盈盈秋水的眼睛却固执的望着鬼厉不肯移开,似是一定要他的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一条长长的街道,三个人静静的站立着,白衣女子神色悲伤,黑衣男子面容冷峻,碧衣女子沉默不语。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碧瑶刚想开口说话,被鬼厉握住的手一紧,碧瑶抬头却看见鬼厉眼角温柔的笑意“走吧,等会该着凉了。”
碧瑶明白鬼厉意图,也不再去看陆雪琪。鬼厉将碧瑶揽在怀中,径直越过陆雪琪。
陆雪琪的手微微颤抖,差点就要支撑不住。感受到鬼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却没有勇气回头。
本以为他会对自己出言询问,亦或是兵刃相向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在刚刚眼神交汇的一刹那,陆雪琪都以为他在越过她看向远处,她与他之间,就像是陌生人无疑。
陆雪琪就已然明白,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顾念同门之情,相互之谊对自己心存感激。那么现在,他对自己就只剩下警惕和戒备。
自从十年后再次相遇,每每相见,他的眼中便只有嗜血的恨意和冰冷的孤独。可是刚刚,陆雪琪分明在鬼厉眼中看到了那如水般的温柔平和。
“陆师姐”林惊羽看到陆雪琪,向她跑去“刚刚收到师兄来信,让我们速回青云,说是有要事相商。”
陆雪琪隐了自己的情绪,对着林惊羽道“通知萧师兄,既然事情紧急,咱们也不必去和书书告别了。”
“还有,碧瑶复活,魔教定会再有行动,这件事情须得早日告知掌门,另作它法。”
第二十五章 小镇除妖心意通(1)
鬼厉在街角碰见陆雪琪,担心会有正道弟子跟踪,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时的左右打探。
“喂,我说你不用再看了,你的亲亲小师姐是不会跟来了。”
鬼厉看着碧瑶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都说了我没这么叫过。而且,她已经不是我的师姐了。”
“哼!想不到你看起来傻傻的,还会有那么漂亮的师姐喜欢你。”
“傻瓜”鬼厉伸出手刮了刮碧瑶小巧的鼻子,眼神温柔宠溺。“别人的想法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
碧瑶被鬼厉的告白弄得羞红了脸。两个人认识这么久,这是鬼厉第二次这么直白的对她说喜欢。
如果说上一次鬼厉的告白是痛苦的诀别,曾让碧瑶难过伤心。那么这一次鬼厉的喜欢就是甜蜜的安抚,碧瑶只觉得心中欢畅,嘴角露出的笑容明艳动人,口中却仍是骄傲的不肯承认自己因鬼厉的话语而变得欢喜。
“那,那,那你可有福气啦,本少主聪明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鬼厉忍俊不禁,微微俯身以额头抵着碧瑶的额头。“嗯,你那么好,一定有许多人喜欢你。可是,你只喜欢我。”
“碧瑶,你喜欢我吗?嗯?”鬼厉说得笃定,却还是想听碧瑶亲口告诉他。想来,碧瑶还从未对他说过那样动人的话语。
“我……”碧瑶的脸更红了,她以前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张小凡,好像小凡的确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过自己好像愈加喜欢他了。
过了一会儿,碧瑶抬起头,剪水双瞳中倒映着鬼厉的身影。“我当然喜欢你。”
我喜欢你,就如同你喜欢我一般。
鬼厉看着眼前的女子明眸善睐,感觉她眼中溢出的爱恋情愫快要将自己吸了进去,让自己沉溺其中,再不愿出来。
不知不觉中,鬼厉将脸贴近碧瑶,唇瓣慢慢吻上碧瑶的眼角,就像是在吻一件稀世的珍宝一般,带着无尽的痴念与珍惜。
“碧瑶,只要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鬼厉将碧瑶拥在怀中,语言坚定,像是在说给碧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碧瑶将手环到鬼厉腰间,眼神却有些黯淡,其实两个人都明白,他们之间还有许多的艰难险阻没有跨越。且不说小凡与爹爹两人的貌合神离,自己夹在中间的情孝两难,青云门和鬼王宗的百年恩怨。单是这些日子自己一直担忧的,小凡拼命为之努力的,那随时可能散尽的灵力和消失的生命,就会让她与张小凡再一次天人永隔。
从南疆苗寨大巫师引魂归来的那一刻,碧瑶便觉得自己能够醒来是为了填补那些留在世上的遗憾,了却小凡爹爹十年痛苦的执念。她感激上苍垂怜,也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可是越在这世上多活一天,她就有越多的东西放不下,就越贪恋这世间的人与事。
以前她从不害怕死亡,因为知道那是人生必须经历的阶段。甚至当初在毁天灭地的诛仙剑面前,碧瑶的心里仍是无所畏惧的,因为她知道,她的小凡会活着。
可是,现在的碧瑶害怕极了,她不愿意去休息,甚至希望傍晚永远不要来临,让时间永远停在那里,让她可以多陪陪爹爹,可以再多看那个傻子一眼。
这些日子,她一直任性的缠着鬼厉,鬼厉去哪里她都要跟着。她撒娇,她耍赖,她胡闹,只是因为她害怕,害怕不知什么时候,她又会如十年前一般沉睡不醒。碧瑶舍不得张小凡,舍不得他难过,舍不得他痛苦,舍不得他受折磨。她想陪着张小凡,一刻也不分开。
“小凡,永远有多远?”碧瑶将脸埋在鬼厉怀中,低低的开了口。
鬼厉环住碧瑶的手紧了紧“远到我们都白发苍苍,老得走不动了,我还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你。”
“可是,我老了,就不好看了。”碧瑶嘟了嘟小嘴,有些担心道。
“不会,碧瑶永远都想仙女一样好看。”
“傻瓜,你又没见过仙女。”碧瑶轻轻笑出了声“不过,我倒是想见见你变老的样子,到时你成了一个小老头,哈,一定有趣极了。”
鬼厉也好像看到自己百年之后的模样,随着碧瑶笑出了声。“到时候咱们就在草苗村搭一间屋子,小老头天天给小仙女做好吃的。”
“张小凡,你是要把小仙女喂成大胖子吗?再说,我有那么爱吃吗?”碧瑶抬起头看着鬼厉,不满的说到。
“是呀,你这个小吃货。”鬼厉看到碧瑶想要跳脚的可爱样子,忍不住逗逗碧瑶。
“不过,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鬼厉的大手包住捶向他的粉色小拳头,温柔的说道“碧瑶,陪着我变老,别丢下我一个人先离开,我要你等我。”
碧瑶顿了顿,眼眶慢慢变红,良久,碧瑶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鬼厉“好,我要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也要在一起。”
“咻!”一声脆响从远处的天空传来,碧瑶和鬼厉抬头望去。
“是幽姨的蓝色凤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鬼厉抿了嘴唇,眼神昏暗。蓝色凤凰朝他们飞来,将幽姬的话传给他们。
“想不到那个老毒物竟然趁着焚香谷看守薄弱之时重创焚香谷,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凡,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找爹的麻烦。”
鬼厉嘴角一丝勾起冷笑“他们不敢。”
“也是,万毒门那群笨蛋,就会仗势欺人。不过,咱们得想办法帮爹拔了这棵杂草。”
“好,碧瑶少主都发话了,小人一定办到。”
碧瑶笑魇如花,声音里满是甜蜜“小凡,你真好。”
“灵儿,怎么还不去歇息,你刚刚把出喜脉,要好好养着。”苏茹心中欣慰,自己的女儿终于长大了,要成为母亲了,想来大竹峰好久都没有喜事了。
“娘”田灵儿挽上苏茹的手臂,撒娇道“灵儿想你啦,来看看你。”
“你呀,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在娘眼中,我就是个孩子嘛。”
苏茹摇摇头“说吧,这么晚来我房里有什么事?”
“没有啊”田灵儿随便翻着桌案上的书“就是听齐哥说最近西方出现异象,掌门派了爹带着林惊羽他们查看,来问问爹什么时候出发。”
苏茹眼中出现担忧神色“是呀,魔教蛰伏十年,又开始蠢蠢欲动,不知这次又会伤害多少人。”
田灵儿心下一横,坐到苏茹身旁,拉着苏茹道“娘,我这次来就是求您帮我和爹说说,让我也跟着去吧。”
“不行,这太危险了,你才刚刚……”苏茹大惊,忙阻止道。
“娘,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田灵儿打断苏茹“可是,说不定这一次能见到那个人。”
“娘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小凡现在已经是魔教的人,他为了碧瑶姑娘,也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知道小凡恨我,只是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十年,一定要亲口告诉他,我才能心安。”
“灵儿,听娘的话,老老实实呆在大竹峰。”
“可是错过了这次,下一次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了。娘,你最疼灵儿了,你去帮我和爹说说吧,求您啦!”
“唉!”苏茹叹了口气“你真的决定要去?”
“嗯”田灵儿点头“我知道那个叫碧瑶的女子已经醒了,十年前的那件事总该有个了结,我不能再逃避了。”
田灵儿下定决心,这些年,她与齐昊成亲,到现在的将要为人母,经历了许多事情,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不经事,只以门派分善恶的小师妹了。
小竹峰水月房间里中,陆雪琪满脸祈求的跪在水月面前。
“师傅,你就让我去吧,我担心惊羽他们对付不来魔教的那些人,我去也好有个照应。”
“琪儿,你当真是担心青云弟子的武功对付不了魔教,还是另有所想?”
陆雪琪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哼!这鬼厉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要你这样惦记他?那个妖女已经醒了,难道你还不死心吗?你可知,他已经在天下面前毁了你的声誉?”
“师傅”陆雪琪急忙抬头向水月解释“不是他,是李洵,是李洵他胡言乱语,才让别人如此误会,我不在乎的。”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琪儿,你是我的爱徒,我决不允许他这样欺负你。”
“师傅!”
“好了,琪儿,你不用再为他辩护了。这鬼厉也算是少年翘楚,如若他还有悔过之心,重回青云认罪,我便会重新考虑你们的事情。但是,若他仍不知悔改,继续作恶,我便替天行道,绝不姑息。”
陆雪琪大喜,师傅肯接受鬼厉,这是自己万万想不到的。“师傅放心,我一定会劝张师弟回来的。我知道,他一定放不下青云,我知道的。”
“不过,你也要答应师傅一件事。”水月扶起陆雪琪。
“师傅请说,弟子一定办到。”
“这次去西方万妖鬼谷查探天书,我不准你再跟去。好好呆在小竹峰,帮师傅处理小竹峰的事物,以后这小竹峰师傅是要交到你手中的。”
“可是”陆雪琪急道“他说不定也会去,我……”
“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不能去。他没有回来之前,你都不准再见他。”
“师傅,你放心,我不会偏袒他的。”陆雪琪说得急切。
“不行!”水月说得坚决,不容反驳“雪琪,听话,师傅是为了你好。”
“见到他了?”万剑一看到林惊羽跪在祖师祠堂前,脸上的表情痛苦难过。
“万师叔,他不会回来了。十年了,碧瑶也醒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肯回来?”
“惊羽,十年过去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放弃?”
“因为我了解他,我是他的兄弟。”
“你因张小凡而坚持,而张小凡又因碧瑶执着,每个人都在拼命掌控自己的命运,却又被命运捉弄,这也许就是天地不仁吧!”
“难道是我错了吗?”林惊羽充满困惑,为什么自己能坚持正魔之别不动摇而张小凡却成了鬼厉,他本该是最坚定的那一个啊!
“你们都没有错,只是这世上有执念的人太多,欲望也就太多,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变得可怕。”万剑一好像陷进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中,眼神里充满了哀伤。“但是我觉得张小凡一直在坚守本心,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一点,他要比我强的多。”
也许当年他也勇敢一点,果断一点,是不是会让天涯一方的那个人不用受那么多的苦?
这世间的情,开始了,便再也无法停止了。多少恩怨爱恨,是是非非,都是因为这一个字。
现在,好像整个天下都在关注着鬼厉和碧瑶,看这搅动世界的两个人是如何相依相守抵抗命运。
万剑一突然觉得,活得长一点儿并非一件坏事,起码他还有机会看看年轻人是怎样颠覆这世上的规矩,完成他少年时未曾实现的梦想。
第二十六章 小镇除妖心意通(2)
鬼厉与碧瑶一路前行至离邙山不远的一个小镇上。
“这镇上的人怎么见了咱们就跑?咱们有这么古怪吗?”碧瑶一脸疑惑的看着急匆匆跑远的人们,不解的对着鬼厉道。
鬼厉笑着摇摇头,牵起碧瑶的手“咱们先去打探打探,我看是这个镇子古怪的紧。”
“好!”碧瑶随着鬼厉朝前走去“唉,老伯等一下!”碧瑶拦住正要关门的老人,询问“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我劝你们也快离开这里吧,不然会有生命危险!”老人满脸惶恐,说完便紧关了房门。
“这……”碧瑶看着关上的房门迷惑不解,正不知如何是好,一位老妇人悄悄探出了头“小姑娘,什么都别问了,你们快去前面的客栈避一避吧,晚上千万别出来。”说完就立刻不见了踪影。
“小凡,他们这是怎么了?”
“走,我们去前面的客栈看看。”说罢,便牵着碧瑶向前方走去。
“二位客官快请进,请问需要点什么?”店小二看见一个黑衣男子牵着一个碧衣女子进来,连忙上前招呼。
“先来两道清淡的小菜再开两间上房。”鬼厉摆正椅子,扶了碧瑶坐下。
“唉,好嘞。”店小二刚要转身,却被一个清脆的女声叫住。
“小二,我问你,这个镇子是怎么了?怎么家家户户关门的这样早?”碧瑶一边接过鬼厉给她斟的茶水,一边道。
“唉,这事说来话长。”店小二脸色变得苍白,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这个镇上有妖怪。”
“妖怪?这倒是挺有意思的,说来听听。”碧瑶来了兴致,这小小镇子居然还有妖怪?
“姑娘有所不知,这个镇子原本叫做平安镇,在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可自去年起,镇子里的壮丁便接连不断的失踪。后来,就有人在后山发现了这些人的尸体,那尸体,那尸体……”店小二面色惊恐,仿佛看到了异常可怕之事。
“那尸体怎么样,你倒是快说啊!”碧瑶追问。
“那尸体像是被人吸干了精血,身上的肉已经腐烂,眼珠也被挖了去,可见生前定是遭受到了极大的痛苦折磨。”
碧瑶听得出神,又忍不住问道“难道就没有找人调查吗?”
“当然找了,刚开始镇里胆大的去后山守着,可谁知才一个晚上就丢了性命。后来大家请了修仙的法师帮忙,可多半都是骗子,谁也不知道这后山到底有什么,于是镇上的人晚上都不敢出去了。”
“那人被吸了精血,小凡,你说会不会是万蝠古窟的那些蝙蝠。”
“那些蝙蝠在万蝠古窟被毁时就已经消失了,不可能飞到这来做怪。”鬼厉思索一会儿,对着碧瑶道。
“是呀!”店小二插嘴道“前些日子有正道的人经过,说这是魔教之人所为,不然出手怎会如此恶毒。”
“哼!”碧瑶冷笑“出手狠毒的就是魔教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是魔教干的?”
“我也是道听途说,不可信的。嘿嘿。”看到这青衣姑娘变了脸色,店小二尴尬的挠了挠脑袋,笑道。“唉,客官,你们的菜好了!您慢用!”
碧瑶看到鬼厉给她夹到碗里的饭菜,十分委屈的撅了撅嘴“小凡,我已经吃了好几日的清淡饭菜了,你给我做些好吃的好不好?”
“小吃货,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呢!”鬼厉摇摇头,颇为无奈道。
“我,我不管,我就要吃你做的酒醉鸭肝,冬笋玉兰片,百合稣……”碧瑶掰着手指,一股脑儿的说出一大堆食物。
“没有了?”鬼厉笑问。
“还有赤枣乌鸡汤。”碧瑶想了想,又急忙补充到,这几天小凡这不让她吃,那不让她喝,可把她憋坏了,好不容易小凡松了口,她可是要把这几日落下的全部补回来。
“酒醉鸭肝,百合稣,乌鸡汤……”鬼厉故意拉长声音。
“嗯!”碧瑶点头如捣蒜,粉舌舔了舔嘴唇四周,好像美食就在眼前一般。
“唉,可惜这些今天都没有,只能想想了。”
碧瑶赌气似的转过身不去看鬼厉,什么嘛,张小凡,大坏蛋,总是逗她。
“不过”鬼厉向前侧身看了看假装生气的碧瑶,又接着说道“不过,要是有人今天乖乖吃药,我还会考虑考虑……”
碧瑶听到鬼厉的话,想要笑又强忍住回过头故作严肃的问道“真的?”
“真的,小馋猫。”鬼厉点了点碧瑶的鼻尖。
“店小二,来两壶好酒。”
两个身着青衣长衫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身材欣长,瘦如竹竿。另一个身材矮小,身体浑圆。二人手中的佩剑却十分精致,显然是统一打炼而成。
鬼厉暗暗用内力护在碧瑶周围,面上却不动声色。
青云门的人来此,有什么目的。
“师兄,你听说了吗?前几日焚香谷被魔教所袭,损失惨重。”瘦高男子道。
“哼!”矮胖男子重重的撂下酒杯,义愤填膺道“我以探得消息,是鬼王宗副宗主鬼厉所为。这个无耻叛徒,当真是青云的百年耻辱。”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谈话的两人,二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眉目如画的绿衣女子正杏眼圆睁的望着他们,女子的身旁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冷冽的黑衣男子。
“你说什么?!你若是再说一遍,我撕了你的嘴!”碧瑶怒气冲冲,若不是鬼厉拉着她的手,她只怕早冲上去教训他们了。
“鬼厉为祸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要清理门派垃圾,有什么不敢说。小姑娘休得猖狂。”胖男子本不欲与碧瑶计较,但奈何碧瑶在师弟面前拂他面子,便也勾起了他的火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鬼厉杀人放火,为祸天下了?倒是你们所谓正派,居心不良。”
“我看你这小姑娘也被鬼厉迷了心智,是非不分!也要学那个什么魔教妖女去喜欢鬼厉吗?”
“我偏是要学那魔教妖女又怎么样?”碧瑶怒极反笑“鬼厉少年功成,心思敏捷,我偏要喜欢他又怎么样?我看你们才是一无所能只会,仗势欺人的狗屁正道。”
“你!”胖男子被碧瑶堵的面色紫红,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鬼厉侧头看着认真为他辩护的碧瑶,露出温柔的笑意,傻丫头,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只在乎你。只要你懂我,那就够了。
“你这娘们儿,是找死吗?”高挑男子一只手重重的拍到桌子上,骂道。
鬼厉眼神立刻变得暗红,噬魂发出轻微的红色光芒。
嗖的一声,高挑男子还未反应过来,一只筷子便穿过他的手掌,牢牢的嵌进木桌里,出手之人内力深厚,木筷准确无误的从高挑男子手筋处经过。
高挑男子还没来得及叫喊,就感到一个黑色身影闪到他的身边。“啪啪!”便是两个耳光打在那男子脸上,男子还来不及叫疼“啪啪!”又是两个耳光。那男子消瘦的脸上登时红肿如酱肝,头冒金星。
旁边的男子对眼前的变故不知所措,手伸到腰间就要拔剑。
碧瑶在空中一个转身,以轻功至胖男子身边,伤心花的灵力将剑激了出去。碧瑶闪至他的面前朝他冷冷一笑“啪啪!”也给了他两个耳光。
鬼厉在空中侧身朝两人踹去,同时一只手挽在碧瑶的腰间,将碧瑶带了上去,两人同时落地,鬼厉以噬魂指向倒在地上的两人,眼神轻蔑无情。
这二人被打得已经不知道南北,尤其是那瘦子,他被鬼厉踢了出去,插在手上的筷子从伤口处脱落,疼得他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碧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两人面前“说!你从哪里打探的不实消息,说鬼厉害了焚香谷?”
“我,我们也是听江湖传说,并不知道是谁说的。”胖男子捂着脸,痛苦道。
“嗯。”碧瑶点点头“谅你们也不敢骗我。滚吧!”
两人连忙连滚带爬的到了门口。
“等等,回来!”碧瑶又叫住二人“我问你们,出去以后听到再有人说鬼厉害了焚香谷,你们要怎么说?”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连忙道“我们会告诉那些人,焚香谷不是鬼厉害的,真相另有其人。”
“还有”碧瑶从腰间拿出两颗鬼王宗的疗伤药丸塞进二人的嘴里“你们刚刚吃了我的药蛊,若是你们以后再敢说鬼厉的坏话,我就会察觉,到时候你们就会…喀”碧瑶用手在脖子间比划了一下“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小姑娘还是放我们走吧!”
碧瑶憋住笑转了身去摆摆手“走吧走吧!”
待到二人跑远,碧瑶才笑出了声“小凡,他们也太好骗了吧?”
“不是他们好骗是你太调皮,你教训了他们不够还要戏弄他们。”
“哼!谁让他们要咒你骂你,等我找到那个诬陷你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碧瑶”鬼厉叹了口气,其实他已经习惯被人误会了,以前是无法解释不能解释,现在是懒得解释不屑解释“我没有关系的。”
“不行!”碧瑶双手叉腰,身上的铃铛叮叮作响“你现在是我碧瑶少主的人了,除了我,别人都不能欺负你。”
鬼厉笑得无奈“那就多谢碧瑶少主的关照之恩了。”
碧瑶噗嗤一笑“不过小凡,你为什么要去打他们的耳光呢?”
鬼厉神色严肃,仿佛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他们不该去说你!”
我都舍不得欺负的碧瑶,谁要是欺负了她,我便加倍奉还。
鬼厉与碧瑶说说笑笑,突然间客栈门口变得吵杂起来,一群人正向他们涌来。
“镇长,就是他们赶走了驱妖人!”人群中一个人对带头而来的老者道。
第二十七章 小镇除妖心意通(3)
带头的老者走上前去,侧身打量着他们二人。
“就是你们刚刚赶走了那两个手持佩剑的驱妖人?”老人绕着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问道。
鬼厉和碧瑶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你们……”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手上的拐杖重重的敲到地上。“唉!”老人叹了一口气,忽地提起手杖便朝鬼厉身上打去。“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唉……”碧瑶看到鬼厉也不闪躲,很是心疼,连忙拦住正在行凶的老人“老人家,有什么事您好好说,我不准您打他!”
“你这个小姑娘凑什么热闹,你们可知道刚刚你们赶走的驱妖人对我们平安镇有多重要吗?我…看我不打死你!”说着老者作势又要打上去。
“老人家,他只是看您年纪大了,不想伤害您,您不要太过分。”碧瑶护住鬼厉道。
“我?我过分?我过分?”老人气得直点拐杖。“乡亲们,我过分吗?”
“这……”碧瑶一时没了注意。
众人见镇长处于劣势,气势汹汹的要上去帮忙。
鬼厉见情况不妙,一把将碧瑶拉到身后,手中的噬魂泛起青光,隔开众人。
“都站住,不准靠近她。”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在人群中产生了一股震慑力,大家竟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老前辈,事出有因,我们并不是有意破坏您的事情,还望见谅。”碧瑶转身扶住老人。
“见谅?你们说得轻巧,你们赶跑了驱妖人,我的儿子可怎么啊?!铁生啊!是娘没用,娘救不了你!”一个中年妇人哭喊道。
“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鬼厉开了口。
“唉!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是不能挽回了。”
“慢,老人家说的可是后山闹鬼杀人一事?”鬼厉叫住转身欲走的老者说道。
“难道你们也是为这事而来?”
“不是,只是听说这的人都认为是我教所为,我们也想调查清楚。”鬼厉淡淡的说。
“你?你们是魔教的人?”老者惊讶道。
魔教?周围的人群开始慌乱起来,魔教的人……
“乡亲们,快,快将他们抓起来!他们是一伙的。”老者朝人们喊道。
“走!”鬼厉看着一拥而上的乡亲皱了皱眉,拉着碧瑶向屋外飞去。
黑沉沉的夜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寂静阴森的后山树林里,一个人影急匆匆的略过。
突然,两个人影从半空中翻至那个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是你们?”镇长仔细一看,正是白日里被乡亲赶走的那两个年轻人。
“哼!你这个老怪物还想要骗我们,还不从实招来?”碧瑶厉声道。
“两位大侠饶命啊!我也是逼不得已,若是我不将镇上的年轻男子送给秀娘,她会杀了我的!”镇长扑通一声跪在两人面前。
“秀娘?”碧瑶道。
“是啊!一年前她被夫君抛弃后便在后山失踪了,后来不知怎的她又出现了,还有了法力,没人是她的对手。我也是被逼无奈,为了保住性命才听命与她。”
“牺牲乡亲们的性命来保全自己,你根本就不值得怜悯。”说着碧瑶伸掌就要朝老者打去。
“饶命啊!饶命啊!我知道错了。”老者连忙磕头,老泪纵横,其实他也深受良心谴责,那些被害的乡亲夜夜出现在他梦里,搅得他无法安生。
“算了,碧瑶。咱们当务之急是找到秀娘,救出铁生,才能不让乡亲们误会”鬼厉阻止碧瑶“至于他,他长时间被妖气所嗜,已经没有几日可活了。况且他已有悔改之心,不然也不会费心找那么多除妖人了,就让他自己在剩下的生命里慢慢悔过吧!对他来说这比要了他命更残忍。”
“你这样的人不配我动手杀你,你走吧!”碧瑶愤愤的放下手,转身跟着鬼厉去后山找秀娘。
“我求你们,求你们救出铁生!”老者颤颤巍巍的在他们身后喊道。
一步错,步步错。枉我活了半辈子,竟因为贪生怕死害了这么多人。我,我真是该死啊!老者狠狠的扇了自己几巴掌,看着鬼厉与碧瑶远去的背影,默然道,但愿你们能平安归来。
“小凡,那个镇长有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鬼厉邪魅一笑“先前我以噬魂隔开人群,只有他不受噬魂所摄,可见他身上有和噬魂一样的邪气,而且……”
“而且什么?”碧瑶迫不及待的问道,她的小凡越来越厉害了。
而且他身上有罪恶的血腥味,那味道很熟悉。
是啊,很熟悉,那味道自己身上也曾出现过。无论如何清洗如何抹擦都掩盖不了的血腥味。
那曾是鬼厉痛苦的根源,也是他活着的标记。
他在这条痛苦的暗流中,一面嗜血,一面渡劫。直到……
鬼厉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眉眼如黛的女子,碧瑶,只有你在身边,我才是真正活过。
“小凡,而且什么?”碧瑶在鬼厉面前晃了晃手,小凡怎么了?
“哦”鬼厉回过神来“而且跟着碧瑶少主这么久了,当然会变聪明一点儿。”
“油嘴滑舌。”碧瑶倒是被鬼厉的话逗笑了“咱们快走吧,不然铁生会有危险。”
说罢,两人快步向后山深处走去。
天上的圆月不知何时隐入云中,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二人越过后山的树林,走至一个破烂不堪的庭院外。庭院周围寸草不生,空气中有种欲盖弥彰的杀机,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鬼厉和碧瑶彼此交汇眼神,慢慢走进庭院之中。
庭院里残破不堪,在院落的正中央长着一棵不算高大的奇怪大树,树上开着许多艳红色的小花。那颜色艳丽诡异,就像是被人用鲜血淋上去所致。
从这棵奇怪的大树的树枝上向四周牵引许多黑色细线,线上系满了红色的铃铛。与碧瑶的铃铛不同,这些铃铛发出的声响诡异刺耳,好像要把人心底的欲望的恶魔召唤出来,让人心生恐惧却又忍不住欲望的驱使。
那树的树枝随风阵阵摆动,阵阵寒意直逼而来。
月光再次破云而出,月光下的树妖气冲天。
像是感觉到有人接近,那怪树的古怪枝丫突然抖了一下,无数血红色的花瓣自大树上射出,直冲向碧瑶和鬼厉。
“小心!”碧瑶大喊一声,与鬼厉同时闪开。伤心花和噬魂共同发力,形成一道屏障,护住他们二人。
那些花瓣满天飞舞,伴着刺耳的铃铛声响好像是一个女人在低声哭诉,听得人异常难受痛苦。花瓣所到之处,杂草顿时枯黄,蛇鼠虫蚁立刻死亡。
这些花在吸附生命!
“看来这里就应该是秀娘的藏身之地了。碧瑶,咱们过去看看。”鬼厉用噬魂隔开那些花瓣,对着碧瑶道。
“嗯。”碧瑶跟在身后,用伤心花护住自己和鬼厉。
“谁敢擅闯此地,找死!”一个凄厉的女声划过夜空,惊起了周围藏身的乌鸦。
一个红色身影闪至鬼厉面前,伸掌便向鬼厉拍去。
鬼厉飞身与她缠斗在一起,在这妖气冲天的大树旁,噬魂像是感受到来自同类的邀请一般,在鬼厉手中竟不受控制起来。
鬼厉暗道不好,以天书之力强行驱动噬魂,二人在空中同时伸掌,掌风震得铃铛的声响更大,反而古树的妖力越强。
二人俱是后退几步,鬼厉有三派功法护体,这一掌并无大碍,倒是这红衣女子内力紊乱,差点受伤。
秀娘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鬼厉,心思一动。
“看你模样长得俊俏不凡,不如日后跟着我,我定叫你尝到世间真正快活的滋味。”一只手把玩着垂落在耳旁的秀发,声音妩媚动人,动作瑰姿艳逸,一颦一语都好似要勾人魂魄一般。
“你就是秀娘?”碧瑶飞身落至鬼厉身旁,问道。
秀娘这才仔细探究眼前这个女子,云鬓峨峨,修眉婵娟,一袭绿衣灵动无双,清丽脱俗。
秀娘的双眼慢慢染上杀意,脸色也变得扭曲。这个女人要死,比她漂亮的女人都该死,若不是他们,李郎也不会抛弃自己。李郎,李郎!
秀娘猛地看向鬼厉,声音又变得凄厉可怖“我在问你一次,愿不愿意离开这个丫头,跟我在一起?”
“哈?跟你在一起?你这丑八怪,若我是个男人,躲着你还来不及呢,怎会跟你在一起?小凡,我说的对吗?”碧瑶骄傲的扬起头,问道。
“你说的很是。”鬼厉点点头,像是没看到秀娘一般,眼里心里只有碧瑶一人。
“你,你们竟敢说我是丑八怪!”秀娘恼羞成怒,她最恨别人说她丑。
便是因为这张脸,她的爱人抛弃了她移情别恋。她心碎寻死却遇到这百年树妖。
她与树妖交易,它给她让世上男子迷恋的貌美容颜,她将年轻男子的精血献给它作养料。
秀娘拥有了绝世容颜,杀了那负心汉,多少男子拜倒于她的裙下。可是秀娘却仍然痛苦害怕。
她害怕,害怕有一天树妖不再给她这副皮囊,所以她不停的害人讨好树妖。可她又痛苦着,她的李郎从未真心爱过她,他爱的,从来只是她的这张脸。更可笑的是,即便如此,她却是真心爱着他的。
她真可怜,她不可怜!
“哈哈哈”秀娘仰头而笑“他早晚会弃你而去的。那时,你就是一个可笑的可怜虫。”
“小凡他不会的。”碧瑶也笑。
“世上男子皆薄情,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张小凡!”碧瑶说得笃定,因为是张小凡,就值得自己全部的信任。
“你!……”秀娘咬牙切齿“好,我秀娘最看不惯恩爱之人,今天我就要将你们送给树妖作养料。”
秀娘伸出双手慢慢运功,红色妖花不断朝她聚拢,在她周围轻轻转动,不一会儿,花瓣渐渐失去颜色掉落下去。
“小凡,快阻止她,她在用妖花疗伤。”碧瑶见秀娘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突然意识到什么,朝着鬼厉喊道,同时举起伤心花攻向秀娘。
第二十八章 小镇除妖心意通(4)
“小丫头倒是聪明,不过可惜已经晚了,我先杀了你!”说罢,秀娘伴着满天红花便向碧瑶攻了过去。
碧瑶祭起伤心花,在半空中与秀娘缠斗在一起。
伤心花开,将灵力源源不断过继给碧瑶,碧瑶双手结印,绽放光华,直冲向秀娘。
秀娘在半空中艰难避开,妖艳的脸庞被伤心花的光华割开一道伤痕,衬着月色更显鬼魅。
当真是小看了这个丫头,哼!秀娘嘴角勾起冷艳的弧度。转身飞至妖树之下,伸起双手,释放妖力。
黑线上的铃铛震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铃铃铃”刺耳的铃铛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要破铃而出,无数红色的花瓣像是吸血飞虫般直击碧瑶!
“碧瑶,小心!”伴着一声焦急的呼喊,碧瑶落尽一个温暖的胸膛。鬼厉挥出噬魂打落那些花瓣,带着碧瑶落至地面。“放心交给我。”鬼厉将碧瑶小心安顿好,又转身去与秀娘交手。
“不知好歹!”秀娘看到鬼厉与碧瑶生死相互,怒从中来。“啊!”秀娘不断吸附妖树上的血红花瓣,已经达到了身体的极限,此时她美丽的脸庞上已经布满了不断窜动的黑丝,双眼血红凶残,一头长发在妖风中胡乱扬起,整个人宛若觅食已久的妖物一般。
秀娘好像并不受噬魂影响般直击鬼厉命门,鬼厉左手当隔,右手出棍,一棍打向秀娘的肚子。
奇怪的是噬魂对秀娘的攻击并没有发挥出这件武器的原本威力,秀娘内力并未受损,只一会儿,秀娘便又朝鬼厉攻去,而且相比之前妖力更加强盛。
原来这妖树与噬魂都是以吸附人的精血而成型,焚阴灵厉魄,煞气极重。两物彼此感应,相互融合,噬魂的功力在这妖树下自然不能完全发挥。
碧瑶看着二人彼此缠斗不休,心中焦急。忽然耳边传来刺耳的铃铛声响,每当秀娘吸附妖力,铃铛变震动不止。
原来如此!难怪这秀娘功力大增,原来是它们。
“这下看你怎么办?”碧瑶灵机一动,飞身向上,抽出短刀便向那系满铃铛的细线砍去。
铃铛顺势而落到地上,四周突然变得安静起来。秀娘感到妖力正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失,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我杀了你们!”
“小凡,我来帮你!”碧瑶飞至鬼厉身边,二人彼此交换眼神,趁着秀娘狂性大发,噬魂和伤心花同时发力,两件法宝如同主人之心一般彼此接纳相连,在这死寂的夜里形成一道耀眼的青蓝色光芒,直直攻向秀娘的胸口!
“啊……!”秀娘发出痛苦的哀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流出,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慢慢向后倒去。
妖树上的红色花瓣飞至秀娘身上,吸附秀娘的精血。
秀娘看着这满天落花,竟再感觉不到痛苦。
真美啊!
这场景好像那一晚,她亲手将李郎送给妖树,也是这样的满天落花,李郎躺在她的怀中,满眼惊恐的望着她,不明白刚刚还是纸醉金迷,佳人在怀,好不得意。怎地下一刻自己便命丧黄泉,死不瞑目。秀娘看着李郎的表情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便留下了泪来。
此生相思喑哑,怎奈青梅竹马另作别嫁。少年红勺蒹葭,终是咫尺天涯负尽韶华。
容颜老去,芳凋枝垮,只余我一人暮雪白发。
李郎,我虽怪你移情她人,但是我却从未恨过你。只是,若到了黄泉之下,我希望下辈子再遇不见你。
秀娘的眼中暗红色的妖气渐渐褪去,她为情所困,出卖良知。又被欲望驱使,犯下大错。现在,终是解脱了。
这样也好,这样最好。
秀娘的尸体被妖树吸食血液,慢慢变成一堆白骨。
“碧瑶,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鬼厉回过头看见呆立在那里不吱声的碧瑶,担忧道。
“碧瑶,碧瑶?”鬼厉摇晃碧瑶。
“啊?”碧瑶缓过神来,轻轻道“没什么,我,我只是突然有些难过。”
为了得到一个不值得的人,不择手段,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这真的是爱吗?
“没事吧?”鬼厉皱眉。
“没事”碧瑶摇摇头“小凡,咱们将这妖树除了吧,免得它再害人。”
鬼厉点点头,举起噬魂升至半空便朝那妖树劈下。
轰隆一声,被劈成两半的妖树便倒在地上,栖身在树上的乌鸦扑棱飞走,血红色的花瓣也瞬间枯萎。
“走吧。”鬼厉牵起碧瑶的手就要往前走,不料碧瑶却摇摇晃晃的要倒下去,鬼厉连忙扶住碧瑶,神情慌乱“碧瑶!”
刚刚二人只顾与秀娘颤抖,忘了这妖树也是来自黄泉九幽,碧瑶身体内的残魄不全,被着妖树感知,趁着碧瑶不注意,吸走了碧瑶一部分散落在外未成形的魂魄。
“我没事,可能是刚刚损耗了过多灵力,咱们去前边的屋子了休息一下就好。”碧瑶靠在鬼厉身上,她现在真的使不出力气。
鬼厉心中焦急,打横抱起碧瑶便向屋子走去。
“小心一点”鬼厉将碧瑶小心放到地上,让碧瑶倚着自己“这里里邙山很近等天一亮咱们就出发,碧瑶,你一定会没事的。”
碧瑶挽住鬼厉的手臂,轻轻道“嗯,我相信你。”
“小凡,那里好像有个人。”碧瑶注意到屋子的角落躺着一个人。
鬼厉上前一看,果然有一个男子倒在地上。
“这应该就是铁生了吧,还好咱们赶来的及时。”碧瑶高兴的说。
“二位不仅救我性命,还帮助平安镇除去了妖怪,铁生跪谢二位恩公。”
“别恩公恩公的叫,怪别扭的。他叫张小凡,我叫碧瑶。”碧瑶扶起铁生。
经过一夜休整,碧瑶恢复了些力气。
“那怎么行,恩公的名讳岂能随便……”
“行了行了,我最讨厌别人啰哩啰嗦的了。前面就是平安镇,你娘一定等急了,咱们就此别过吧。”说完,碧瑶便和鬼厉转身离开了。
铁生回到镇里,将鬼厉与碧瑶二人除妖之事告诉乡亲。平安镇上的百姓感激之余,便在镇头修了座祠堂。祠堂上却供奉着一男一女两位魔教之人,其中那女子一袭绿衣,手上带着一个白色的小花,身上系着一个金色铃铛,长得颇为貌美。那男的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根烧火棍模样的东西。
其后岁月深远,镇上的人们早忘了当日发生之事。不过这祠堂的香火却十分旺盛,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香火太久便有了灵气,人面来祈福请愿竟也十分的灵验。
只是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鬼厉与碧瑶并没有再回到这平安镇,不然,他们看到这两座神像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宗主是在担心碧瑶小姐?”鬼先生看到鬼王望着荷塘出神,问道。
“鬼厉与碧瑶已经走了好几日了,我担心碧瑶的身体……”
“宗主放心,鬼厉不会让碧瑶小姐有危险的。眼下万妖鬼谷中异象突生,恐有人闯入了传说中的天地宝库,只怕这第三卷天书将要现世了。”
“宗主,萧逸才刚传信说田不易已经带着青云一众弟子出发前往万妖鬼谷了。”青龙从正门进来,拜见鬼王道。
“青云门动作还真是及时。”
“而且这次万毒门也有所行动,听无炎说,毒神决定亲自前去。”
“这毒神打得什么算盘?”鬼王目光暗沉“青龙,将这件事告诉鬼厉,让他尽快赶去焚香谷。”
“宗主,鬼厉这些年虽然性情大变,但是却从未真心想加入我圣教,宗主还是不要将希望全押在鬼厉身上。”
“先生所说我都知道,尽管鬼厉不是真心要帮助我们,但他对瑶儿之心与我是无异的。现在要救碧瑶,只有这一个办法,鬼厉别无选择。”
第二十九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1)
“想必客房里睡着的那位姑娘就是鬼厉施主历经千辛万苦相救之人吧!”空灵师太从客房中走出来,对着等在门外的鬼厉道。
当日面前这个黑衣男子强行借走引魂珠时,空灵师太便知道他还会再次回到这里。
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透。但也正是因为看不透,才能不管不顾的去坚持,去反抗。正如门外风尘仆仆的男子,也像屋内命不多时的女子。
“前辈,碧瑶她,她怎么样了?”鬼厉已经无心再管其它,从平安镇到邙山的一路上,碧瑶的身体愈来愈差,就算碧瑶再强颜欢笑,鬼厉也知道那是她在宽慰自己罢了。
此时的鬼厉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冷静自持,一次次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碧瑶的状况却无能为力,一次次看着碧瑶受尽折磨却无法为她承担,他在担心,他在害怕,他在患得患失。
“你该明白,她的魂魄不全,形神不能合二为一,若不是她一直苦苦支撑,恐怕……”
“前辈!”鬼厉扑通跪在空灵师太面前“是周一仙周老前辈要我来找您的,他说,您一定有办法救碧瑶的。”
空灵师太刚要上前扶起鬼厉,听到周一仙的名字却又顿住,诧异问道“哦?是他叫你来的?”
“没错,求您看在周老前辈的面子上救碧瑶一命,晚辈定当感激不尽!”
“没想到他选择了你。”空灵师太扶起鬼厉,说道“鬼厉施主,咱们到正堂说话。”
空灵师太将鬼厉引至正堂,这才开口道“引魂珠只能暂时控制住了碧瑶姑娘体内的残魄,但是一旦引魂珠的力量削弱,那碧瑶姑娘……”
鬼厉的心咚的一下沉了下去,良久,鬼厉才开口问道“请问前辈,引魂珠还能保护碧瑶多久?”
“魂本无体,珠聚成形,但若是碧瑶姑娘的身体再不能掌控引魂珠的强大法力,便是顷刻之间。”
顷刻之间!不行!谁都不能从他身边夺走碧瑶,正魔殊途不能,诛仙神剑不能,黄泉九幽更不能!
鬼厉起身便向外走去。
“鬼厉施主可是要去寻找天书中的聚魂之法?”
鬼厉脚步顿住,再回过头时眼中已经一片冰冷,闪过危险的光。“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鬼厉施主不必担心,我并无恶意。”空灵师太好像已经知道鬼厉会是如此神情,微微笑道“只是有事想请鬼厉施主帮忙。”
鬼厉微微颔首,却并不放松警惕“师太请说。”
空灵师太转身从正堂的暗阁中取出一个玉匣,将里面的东西交给鬼厉。
“这是……?”
“这里是巫女玲珑封印兽神时留下的记忆。”
“前辈怎会有巫女玲珑……?前辈是巫族之人?”鬼厉震惊。
“你很聪明。”空灵师太点点头,眼中出现赞许神色。
“那前辈可知这巫女玲珑与兽神到底是何关系?”
“昔年巫女玲珑为救南疆巫族免受灾病之苦,尝试与天地间的戾气沟通并将其转化为洗尽污浊的灵气,未料想玲珑的法力却将天地间的煞气聚拢成形,制造出了兽神。”
“其后,兽神跟在玲珑身边修行,幻得人形。但是由于巫女玲珑为苍生耗尽灵力,担心死后兽神的煞气会危及世人,便以性命相抵封印兽神,怎奈兽神临死时残留下来的血液被留在了世间,继续吸收天地间的戾气,伺机复活。”
“我们巫族之人世代守护玲珑留下的记忆,等候真正能打败兽神之人的到来,便将此物交予他。”
“前辈误会了,我本就是红尘中一痴傻之人,顾不得什么苍生大义,管不了什么黎民疾苦,我所求所想只不过希望我心爱之人能够平安喜乐。”
“而且,前辈可知我誓死要夺的天书便极有可能使得兽神复活?为何还要将此物给我?”
“那鬼厉施主可曾想过要利用兽神的无上力量去毁天去灭地?”空灵师太并没有回答鬼厉,反问鬼厉道。
“我要毁天灭地做什么?得到了力量,真的就会快乐吗?”鬼厉喃喃自语,他的快乐,只为一人而已。
“那便是如此了。”空灵师太将东西交予鬼厉手中“看来周一仙果然没有看错人?”
“前辈此话怎讲?”
“周一仙要我去保住碧瑶姑娘的性命为你争取时间,可见他并不担心天书落入你的手中。”
“周老前辈早知我要夺取天书。”
空灵师太笑道“虽然他这个人胆小贪财,看人却是极准的。鬼厉施主心智坚定,确是有大智慧之人。”
“前辈言重了,纷纷乱世,我只是随心而行。不求无愧,只求不悔。”
“师傅,我回来啦!”苏末离越过门外拦路的师兄,推门而入。
“是你!”看见时常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挺拔身影站在自己面前,苏末离呆愣了片刻,高兴叫道。
“前辈说的事情晚辈记下了,鬼厉告辞。”鬼厉心中惦念在客房的碧瑶,转身便向空灵师太告辞。
“唉…鬼厉,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苏……”看见鬼厉要走,苏末离急忙上前要拦住鬼厉去路。
“末离,不得无理!”空灵师太叫住苏末离“鬼厉施主见谅。”
鬼厉点点头,不再做任何停留,离开了正堂。
“唉……”苏末离看着鬼厉离开,想要叫住他又不知如何开口,想要追上去又不敢忤逆师傅。
“末离呀,这次下山又去哪胡闹了?”空灵师太看着心不在焉的苏末离,问道。
“哪有胡闹。”苏末离小声嘟囔,突然又好像想到什么迫不及待的跑到空灵师太身旁,挽着空灵师太的衣袖撒娇道“师傅,那个鬼厉怎么来邙山了?”
“小孩子不要什么都要问,还有,下次再敢私自下山,定要好好罚你!”
“哦,知道了。”苏末离低下头嘟嘟嘴,心中却十分欢喜,原来自己一直在山下苦苦寻找的鬼厉就在邙山呀!这一次,终于可以和他好好的说说话了。
“怎么起来了?好一点了吗?”
“嗯”碧瑶点点头“我一个人在屋子里闷的慌,听空灵派的人说你在这,就想着来找你。”
碧瑶的脸色还很苍白,声音虚弱无力,她感觉得到自己身体在慢慢变坏,那一日,终究还是要来的。
“小傻瓜,厨房里的烟太呛了,你先去外面等我。”鬼厉说得温柔,生怕惊到碧瑶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这个心如磐石的男人变得柔软,那便是眼前这个明眸善睐的女子了。
“不要”碧瑶摇了摇头,咬唇道“我要在这陪着你,我想看你做饭。”
“那你乖乖的坐在这。”鬼厉扶了碧瑶在他身旁坐下。
碧瑶仰着头看着在她身旁认真擀面的鬼厉,好像是看到了他们以后的生活。
眼前这个认真执拗的少年会是她的夫君,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一处篱笆,朝夕烟霞。秋月春花,案举眉下。
小凡,如果可以,我多想和你从鲜衣怒马,走到暮雪白发。
碧瑶的眼角发酸,原来自己竟然是如此贪心。
“怎么了?”鬼厉看到碧瑶低下头揉眼睛,以为她被烟熏到。
“没什么。”碧瑶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觉得你做饭的样子很好看。”
碧瑶轻轻的一句话,却让鬼厉红了脸。鬼厉不好意思的别过头,一边揉面一边磕巴道“碧瑶,你,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是吗?那我以后天天说给你听。”碧瑶轻轻挽住鬼厉,将头慢慢靠在鬼厉胳膊上“小凡,在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去天上当了仙女。”
“然后呢?”鬼厉知道碧瑶在骗自己,却由着碧瑶胡闹。
“可是我要是住在天上,就要和小凡分开了。”
鬼厉揉面的手顿住。
“小凡,我不愿意当仙女,我只想做你的碧瑶。可是,若我们竭尽全力仍没有结果,你我就都要学会放手好不好?彼此快快乐乐的度过余下的日子。”
“你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碧瑶的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好像她只是在和鬼厉做一个寻常的约定。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
鬼厉的眼睛里流下两行眼泪,他懂碧瑶,所以才会如此心疼。心疼这个姑娘如何想方设法,就只为让他好好活下去。
沉默良久,鬼厉终是点点头。对于碧瑶,他总是想不到理由去拒绝,他也不想去拒绝。
碧瑶的一声哭泣,他便心如刀绞。碧瑶的一个微笑,他便丢盔弃甲。这个世界,总有一个人,抵得过千军万马,碧海潮生,让你从此义无反顾,甘愿俯首称臣。
碧瑶看到鬼厉点头,终是放心的笑了。
小凡,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
第三十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2)
“出来吧,不必在躲躲藏藏的。”鬼厉对着身后的树林道。
有人已鬼王宗青鸟将他引至于此,看来鬼王已经打探到消息了。
沉寂片刻后,从昏暗的树影下慢慢走出一个欣长消瘦的身影来。
秦无炎一手持着长笛背负到身后,一手拿着斩相思置于腰间,眼睛里透着几分邪肆,嘴角带着嘲讽般的笑意。
“副宗主当真是好耳力,看来这世人给你起的名号―魔教血公子并非徒有虚名。”
鬼厉听到秦无炎的话,反倒是也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毒公子的赞誉我收下了,你来到此地,不仅仅是要跟我说这些吧?”
“她呢?”秦无炎注意到鬼厉身旁并未出现那抹绿色。
“你不需要知道。”鬼厉并未回答秦无炎“鬼王叫你来到底何事?”
“你与碧瑶离开鬼王宗已经有些时日,鬼王担心爱女,特命我来看看她是否无恙?”秦无炎不动声色,打量着鬼厉。
“那你可以走了。”鬼厉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你放心”秦无炎以长笛相拦“我曾说过,我这个人惜命的很,你与碧瑶这般舍生忘死,我却是没法子奉陪的。”
秦无炎收了长笛,正色道“我来是想可见万妖鬼谷中存在天书一事定然是真。”
听过秦无炎的话,鬼厉深皱了眉头,看来万妖鬼谷现天书一事已经瞒不住了,各大派纷纷而至,碧瑶现在法力又未完全恢复,若一同跟去恐生变端。
“我听青龙说起过碧瑶的身体……鬼厉,迟则生变。”秦无炎见鬼厉许久不说话,不由焦急道。天书现在是碧瑶唯一的希望,自己受师傅所控无法明里出手,若是这世间还有一人能不顾一切相互碧瑶的,便是鬼厉了。
“我知道了,等我安顿好碧瑶,就立刻出发。”
“你不打算带碧瑶同去?”秦无炎生疑,鬼厉怎么会放心碧瑶一个人。
“碧瑶在空灵派休整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但这件事情片刻都不能耽误。”
“那你打算怎么办?碧瑶是不会同意你独自前去的。难道要瞒着她?”
秦无炎和鬼厉都太了解碧瑶,若是鬼厉突然消失,碧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没想过瞒着她,我与碧瑶之间不需要欺骗,同样更没有谎言。”
秦无炎倒是有些自嘲起来,对于碧瑶,自己终究是错过了,她与鬼厉的感情,连生死都无法拆散,更何况是别人呢。
“那是你与碧瑶之间的事,我没有兴趣知道。不过就算碧瑶暂时答应你了,以她的性子难免不会跑去找你。”
“秦无炎,我知你对碧瑶的心思。”鬼厉看着秦无炎,良久道。
“哦?”秦无炎恢复轻蔑神色“若我真对她存了什么心思,那也是因为她爹是鬼王。像我这样的人若想苟活在这世上,就只剩下算计,哪有什么真心。”
“真心也好,算计也罢,当年观星涯前你的确是竭尽全力要救她。”
“竭尽全力又如何?她依然受了这十年苦楚。”秦无炎喃喃自语,观星涯前的一番变故是他今生最大的痛楚。
差一点,只差一点,那个穿绿衣服的女子便能够重新醒过来,重新站在俞都的戏台上光彩夺目,重新用耀眼的光芒温暖来自暗夜里的他。
“所以这一次,我仍是需要你的帮忙。”
“想不到这大名鼎鼎的血公子能有求于我,当真是少见。说吧,要我做什么?”
鬼厉将事情嘱咐给秦无炎,转身就要离开。
“鬼厉,我好心提醒你,青云门的人必定也会去夺取天书,若你还是优柔寡断,像在观星涯,南疆苗寨时一般将碧瑶置于危险之中。我便是抢,也会要碧瑶离开你。”
“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带走碧瑶。”
苏末离四下寻鬼厉不到,正兀自觉得奇怪,忽然看见院子中的枫树下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碧绿色烟纱散花裙,肩上披着一件玄黑色的外套。一支碧玉的珠凤钗将一头乌黑柔软的秀发束在脑后,风鬟雾鬓,淡扫蛾眉。虽然脸色苍白,面露病容,但一双灵动双眼却让人感到希望与美好。
此时正直深秋,火红的枫叶在那女子身前慢慢飘落,更衬得她如精灵一般似梦似幻。
那件外套苏末离倒是有几分眼熟,像是鬼厉常穿在身上的。
苏末离看着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碧瑶,不知不觉间竟生出连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意来。
“你是谁?干嘛来这里?”
碧瑶被一声娇喝打断思绪,也染上几分恼怒。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瞪着杏眼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显得有几分可爱。
碧瑶倒是被苏末离的样子逗笑了,气也消了几分“你又是谁?干嘛你能来这里我不能来?”
“你……”苏末离被碧瑶的话堵在嘴边,不知如何作答。“我……”
“碧瑶。”一声轻呼打断了二人的争吵,鬼厉回到房中许久不见碧瑶回来,心中放心不下,便出来寻找。
苏末离见是鬼厉心中高兴,但还未来得及说句话便被接下来的一切惊的呆住了。
只见鬼厉快步越过她的身边走到那个女子身前,握住她的双手放到嘴边轻轻呵气,动作轻柔怜惜,与苏末离平时所见鬼厉判若两人。
“小凡,你回来了。”碧瑶的声音婉转动听,带着爱人归来的欢喜和急迫。
“这里太凉了,我带你到屋子里歇一歇。对了碧瑶,我给你买了好多你爱吃的糕点。”鬼厉像是一个急于邀功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碧瑶欣喜的表情。
“真的吗?咱们快走吧,我好饿啊。”碧瑶牵起鬼厉的手便要回去。
“等一下。”苏末离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拦住二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问道“你,你说你叫碧瑶?”
“你认得我?”碧瑶觉得奇怪,这个女孩儿让她觉得怪怪的。本以为她会像周小环一般,却不想她看自己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哀怨和责怪。
“不会的,不会的……”苏末离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去。
不会的,怎么会呢?她明明已经死了,师傅说过,诛仙剑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器,她被诛仙剑所伤,已经死了十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上。
可是,眼前的一切是骗不了人的,在鬼厉怀里的这个女子穿着绿色的衣裙,她的手中带着白色的小花,腰间别着金色的铃铛,和人们相传的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鬼厉对她那么温柔,那么温柔,好像是对待捧在手中的瓷娃娃,生怕有一点点的意外。
那自己呢?苏末离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以前,她敬佩鬼厉为爱与天下为敌的勇气,想着去见他一面。之后,他在苍松手中将自己救下,她又倾慕鬼厉少年功成的风姿。再后来,自己会经常想他念他,想要去打探他的消息。直到这次在邙山重遇,苏末离才意识到自己才喜欢上了鬼厉,欢欢喜喜的想去告诉他。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话,就看到他对另一个女子用尽心思,极致宠溺。
而那个女子,就是世人所说的,十年前葬于诛仙剑下的魔教妖女。
“不会的,我不相信,我才不要相信呢。”苏末离哭着跑开了,留下一脸不解的鬼厉和碧瑶。
“她怎么了?”碧瑶抬头问鬼厉,怎么突然间就哭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欺负她呢“小凡,你认识她吗?”
“嗯”鬼厉点点头“她是空灵师太的徒弟,叫苏末离,之前被苍松挟持,我与空灵师太交易,只要将她安全救出,便将引魂珠借予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就好像我抢了她什么东西一样。反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那就不要想了。”鬼厉揉了揉碧瑶的脑袋“累坏了我会心疼。走吧,带你去吃糕点,小馋猫。”
“我真的不能跟去吗?小凡,我没事的。”听完鬼厉的话,碧瑶拿糕点的手顿住,对着鬼厉央求道。
“万妖鬼谷之中鱼龙混杂,碧瑶,你的伤还未痊愈,呆在这才是最安全的。”
“那你呢?你自己一个人,可有想过我也会为你担心吗?”
“傻瓜,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死的。况且你爹也会派人来帮我。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教训万毒门吗?我帮你去捉弄捉弄他们可好?”
“要不是他们污蔑你,我才懒得理他们呢。小凡,要是他们人多势众,你千万不准逞能。”
鬼厉将睡熟的碧瑶轻轻放到床上,伸手拢了拢耳边的鬓发,低下头吻了吻碧瑶的额头。
“碧瑶,对不起,不能跟你道别,我知道你一哭我就心软。你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俞都城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碧瑶,相信我,上天入地,我都陪你一起。”说罢,鬼厉转身走出碧瑶的房间。他知道,若是他回头,便再不能下狠心离开她。
第三十一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3)
“咳!”萧逸才顺着青龙的掌力跌落到地上,身上兽神之血发作折磨的他神志不清,痛苦无比。若不是自己对林惊羽他们说要去前方探路,恐怕这幅样子早已暴露在众人之中。
青龙冷冷的看着眼前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的男人,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和嘲弄。用出内力,伸出右掌就要朝萧逸才劈去,掌风厉厉,不带一丝犹豫。
“你敢!”萧逸才大惊,这记推掌还未到,掌风已让自己痛苦不堪,青龙竟想置自己于死地。
“我若死了,你坏了鬼王的大事,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萧逸才叫道。
掌风略偏,与萧逸才擦肩而过。轰隆隆,周围的树木尽数倒下,可见这一掌的威力。
“不自量力!”青龙冷哼一声,伸出背在身后的右手,将解药瓶子在萧逸才眼前晃了晃。
“给我!”萧逸才看见解药,也顾不得对眼前之人的愤怒害怕,起身便要去抢。
青龙一个闪身,便从萧逸才身前略过,左手稍一使力,掌风便又将萧逸才打落在地。
“啊!”萧逸才受不住这样反复的折磨,只能低声威胁“快把解药给我,若是损失了我在青云门中替你们打探消息,鬼王宗不知又要损伤多少人马。我的师弟师妹们都在附近,若是让他们发现,坏了鬼王的好事,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青龙冷哼一声,反手又是一掌。“若不是看你对鬼王宗还有点用,就凭你上次在渝都对碧瑶做的那些事,我早就要了你的狗命。”
“你……”萧逸才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狰狞的眼睛里闪过震惊。
“怎么,就这么点小把戏就想瞒过我。你该庆幸鬼厉不知道你与鬼王宗的交易,没有怀疑到你,不然你以为还有命来找我取解药。”青龙眼神伶俐,似威胁又似警告的说道“我告诉你,不要去打碧瑶的注意,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苦头,你若是贼心不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萧师兄,你在吗?我们准备出发了。”青云门第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青龙看着倒在地上满眼慌乱的萧逸才,冷冷说道“害怕?”便把解药往萧逸才身上一扔,飞身而去。
“记住我说的话,这次你若不能助鬼厉得到天书,便不是死这么简单的了。”
萧逸才费劲的将地上的解药拾起吞入口中。闭上眼睛默念心法等待内力慢慢平息,再睁开时双眼已经满是猝毒的光。早知今日当受此羞辱,在俞都时就该将那妖女杀了,以解心头之恨。
“萧师兄,你没事吧?此地毗邻狐岐山,当心魔教妖人!”齐昊看见萧逸才倒在地上,衣服凌乱,以为受到魔教的攻击,刚要拔剑上前查看,却被萧逸才阻止。
萧逸才看到齐昊,眼神又迅速恢复清明“齐师弟不用担心,我只是刚刚受到林中鸟兽袭击,一个不慎才如此狼狈,我们快快回去和田师叔回合,早些启程,迟则生变。”
齐昊不疑有他,扶起萧逸才离开。
萧逸才看着和他并肩而行的齐昊,眼里闪过算计的光。齐昊这两年在青云门帮助道玄掌门处理事务,倒是很得重用。如今他是大竹峰田不易的女婿,将来在掌门之争上必定是自己的绊脚石,而渝都与鬼厉那一役后,青云门中已经怀疑有魔教内奸之人,趁这次去万妖鬼谷之际,正好可以将祸水东引,一举两得。
哼!鬼厉,想到此人,萧逸才便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恨嫉妒之火,这张小凡不知得了什么好命,正魔两道的厉害功法竟全让他学了去。偏他竟不知好歹,不想着壮大基业,一心只顾着与那妖女的情情爱爱,当真是废物!
不过啊,萧逸才心思一转,眯了眯眼,那妖女留着也许还有用,待我好好谋划,控制住了她,便牵制住了鬼厉和鬼王,到时还怕了这些魔教的走狗不成?
魔教,今日你羞我辱我,他日待我登上掌门之位必定千倍百倍加诸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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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空灵派的客房内熏香袅袅,好不安静。
“碧瑶施主的外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内力损伤过重,还需些时日方能痊愈。”空灵师太为碧瑶诊了脉,说道。
“啊?……啊,多谢师太为碧瑶疗伤。”碧瑶此时人在邙山,心却不知随着鬼厉飞到哪去了。
今日自己醒来,除了桌子上摆放的新做的糕点,便已经不见了小凡的身影。虽然心知小凡是怕自己难受才偷偷离开,可是还是怨怪他独自把自己丢下。
“碧瑶姑娘可是担心鬼厉施主?”看到碧瑶神情蔫蔫,心不在焉的样子,空灵师太便知这江湖小儿女心中所想。
“他走了好久……”碧瑶并未回答空灵师太的话,只是望着门口喃喃道。
“鬼厉施主心志坚定,通透聪敏,相信一定能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碧瑶低低的笑了起来,她冲空灵师太摆了摆手“大师可莫要如此夸他,他呀,只是傻人有傻福罢了。”
空灵师太也跟着笑了起来“碧瑶姑娘安心养伤罢,我便不打扰了。”说着起身便要离开。
“大师”碧瑶叫住空灵师太“碧瑶有个疑惑在心中好久了,不知当问不当问?”
其实前几日她看到空灵派弟子的功法招式,便觉得似曾相识。今日空灵师太为自己疗伤,她注入到自己体内的真气自己也曾在哪里感受过,只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碧瑶姑娘请问?”
“不知大师修习的是什么功法”怕被空灵师太误会,碧瑶又急忙解释“大师不要误会,碧瑶并不想窥探本派功法,只是觉得这功法碧瑶曾经遇到过,但是时间久远,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若是大师不方便告知,碧瑶也不勉强。”
“碧瑶姑娘严重了,修习功夫本是为了修身养性,若是心无邪念,又有什么可避讳的。”
“空灵派本是巫族后人,千年之前巫女玲珑将天地精华与鬼道戾气融会贯通,便成了本派的内功心法,虽然强大无比,但也危险非常。若非心志坚定之人,极易走火入魔,害人害己。是以在仙尊玲珑死后,本派所传功法便只得本派掌门习得,以防心法失传亦或是外敌来犯。本派弟子只在拳脚上习得本派武功,内力上却只学习正道心法。空灵派传至今日,上任掌门早已化佛升天,离儿又太小,我还未曾传授心法给她。碧瑶姑娘若说曾遇到过除老衲以外练习本派心法之人确是不可能的,可能是曾与碧瑶姑娘交过手之人拳脚上有些相似罢了。”
“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吧。”碧瑶压下心中的那丝疑惑“碧瑶乃鬼王之女,昔年也曾修习过鬼道之术,这巫女玲珑将世间极正极邪之气贯通一体,莫非,莫非……”
“唉”空灵师太一声叹息“碧瑶姑娘猜得不错,天地之气同时也孕育出极强的力量,那便是兽神。”
“师太明知张小凡……”碧瑶咬了咬嘴唇,终是下定决心,又道:“师太为何要帮我们?”
“若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兽神迟早有一天会卷土重来。既然鬼厉施主要寻天书之事坚不可逆,这未尝不是一个契机。所谓天地自然,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了。”
“大师慧根,倒是碧瑶愚钝了。”碧瑶点点头,又道“小凡他很好的。”
空灵师太了然的笑笑“碧瑶姑娘安心养伤罢。”
“碧瑶谢过师太,师太慢走。”
碧瑶思及刚刚空灵师太所言,巫女玲珑与兽神千年纠葛,自己幼时也曾听鬼先生提起过,不过每次都是一笔带过,鬼先生似乎并不愿与人深说。还有对空灵师太内功心法的熟悉感也在她心中呼之欲出,却始终无法明朗。
碧瑶靠在床柱上轻轻喘息,微感奇怪,既然空灵师太已用引魂珠将合欢铃中的残魂伤魄与自己相连,内力怎还会慢慢减弱?
算了,碧瑶甩了甩脑袋,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到鬼王宗,让爹爹加派人手去帮小凡,再仔细询问鬼先生这其中因果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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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末离小心翼翼的沿着树干上的记号走着,身后忽然传来声响,苏末离猛地回头望去,见是几只黑色乌鸦飞过才直直送了一口气,但握着佩剑的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显示了她此刻害怕的心情。
这林子鬼气森森,她一个刚出江湖的小姑娘,怎么受的住?苏末离想要叫住鬼厉,忽感脚边踢到什么东西,苏末离低头望去,一节节阴森的白骨静静的躺在她脚下。
是的,那日她从鬼厉身边跑开,可是鬼厉轻柔扶着碧瑶的画面却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她不懂何为情爱,只知道她很羡慕那个时候的碧瑶,她也想鬼厉那样的对着她微笑。
苏末离在房间里哭了一会儿,又缠着师兄弄明白鬼厉和碧瑶来邙山的原因。便想着,这次鬼厉去寻那什么劳什子天书,定是凶险万分,碧瑶既然要留在这里养伤,那她便陪着鬼厉一起去寻,师父说过,心智坚定,方可水滴石穿。她不求鬼厉能像她欢喜鬼厉一般也喜欢她,只要能和鬼厉在一起她就觉得满心欢喜。
苏末离打定主意,便偷偷跟在鬼厉身后下了邙山。
鬼厉一路上心神不宁,既担心万妖鬼谷正魔齐聚多生变端,又害怕碧瑶身体支撑不住,恨不得将碧瑶时时放在自己身边才能放心,却又不敢拿碧瑶的性命以身犯陷。
鬼厉行色匆匆,无心顾及其它,加之空灵派心法空灵飘渺,御剑之术出神入化,鬼厉一时不查,竟未发觉苏末离已经跟他到了迷瘴之林。
迷瘴之林是去万妖鬼谷的必经之路,此地俱是吸天地精华所生成的巨大树木,枝叶层层相叠,遮云蔽日,不分昼夜。但此处毗邻万妖鬼谷,妖兽的尸体被树根吸收,历经千年,形成瘴气,使人头脑混沌,不辩方向,若是内力不够深厚之人进了这里,便会被瘴气迷惑,再也走不出这迷瘴之林,最终化作一堆白骨,做了百年古树的养料。
鬼厉十年来日夜被噬魂折磨,这些瘴气对他早已不起作用,他正寻着青龙和金瓶儿留下的鬼王宗暗记,忽听到一声惊呼。
噬魂红光突然变得极强,这里阴灵厉魄丛生,噬魂的意识也变得愈强。噬魂以血炼之法而成,与鬼厉相生相克,噬魂苏醒,鬼厉便得承受绞肉蚀骨之痛。
而刚刚不远处的那声惊呼便做了药引,噬魂嗅到养料的味道,折磨得鬼厉痛苦不堪。鬼厉急忙运功打坐,强行将体内天书之力与天音、青云两派功法相融合,以抵抗噬魂的侵蚀。
只这养料的气息愈来愈近,噬魂在鬼厉手中剧烈震动,再也压制不住。
鬼厉猛的睁开发红的双眼,面露痛苦,他觉得自己被噬魂所控,已经与禽兽无异,只想着割肉饮血,大开杀戒。
苏末离还未从那阴森白骨的惊恐中恢复过来,便感到有人从她耳边飞速掠过。
"啊!"待到回过神来,她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翻在地,噗的一下,口中吐出鲜血。
她的内力尚浅,此时又被噬魂的鬼气镇压,只觉得浑身都阴冷痛苦,仿佛置于修罗地府之中。
挣扎之中,苏末离怀中的引魂珠似有所感,慢慢在她周围陇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圈,噬魂与引魂珠两相对抗,鬼气竟有减弱之趋。
鬼厉强忍痛苦,趁机用内力强行压制噬魂,他低头朝倒地之人望去,待看到引魂珠之后突升暴戾,若不是引魂珠生生压制,鬼厉早已蚀骨入魔。
眼前的苏末离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她自小长在邙山,空灵师太及各位师兄对她宠爱备至,是以一十六年天真无忧。但自遇鬼厉之后,少女思慕,初尝情动的心酸困扰,心中已是委屈非常。此时鬼厉面目可憎,杀人之心溢于脸上,早已不似初初漠然清冷之姿。苏末离见鬼厉怒目而视,举着噬魂的手上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有落下,方觉此时处境之危险,心中惊惧异常却无计可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鬼厉大惊大怒之下,体内气息早已混乱非常,此时苏末离大哭出声,更引得噬魂好不容易要消下去的戾气蠢蠢欲动。“闭嘴!”鬼厉声音冰冷嘶哑,带着强压下去的震怒和痛苦。
苏末离狠狠咬住嘴唇,被威胁的不敢再哭。
鬼厉背转过身,噬魂轻轻一划,胳膊上多出数道伤痕,暗红的血液慢慢流出,鬼厉无法,今日噬魂数度苏醒,若再不以血肉做引,怕是自己体内的三派功法也是克制不住它。
噬魂餍足,鬼厉运功平了内息,敛了心神。
趁着鬼厉调息期间,苏末离已恢复几分清明,方觉此时此地之危险,后怕非常却没法离开,除了依靠眼前之鬼厉,她已别无他法。
苏末离见鬼厉周身气息平稳,便要上前质问,不出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又停了下来,神情犹豫,不敢再进一步。
鬼厉镇住噬魂,转身向苏末离急道“引魂珠怎在你这里,碧瑶呢,她怎么了?”言语之中尽是恼怒不安。
苏末离一怔,旋即明白鬼厉话中意思,万般委屈涌上心头,自己一路风霜露宿,刚刚更是九死一生,鬼厉却毫不领情,他语气里携带的寒意疏离,放佛她一个回答不好,刚才的痛苦便要再经历一遍。痛怕交加,苏末离陡然升出一股不甘的勇气来,梗着脖子道“我乃空灵派下任掌门,引魂珠在我这里有何不妥,与她碧瑶什么关系?”
当日苏末离打定注意跟在鬼厉身边,却也忌惮着他魔教的身份,害怕魔教众人伤她害她,便偷偷拿走了空灵派圣物,以备不时之需。
鬼厉眉心微跳,担心碧瑶身体,此地鱼龙混杂,引魂珠若暴露必会引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引魂珠关乎碧瑶性命,不容一丝差池,想到此,鬼厉没了耐心再去和苏末离周旋,噬魂一晃,引魂珠已从苏末离手中脱离,稳稳落在鬼厉手中。
“你!”苏末离气急“此乃我派圣物,你竟然公然抢夺,以德报怨,无耻至极!”苏末离身为空灵派弟子,牢记师命,宁可以命相博,断也不肯将本派圣物交至他人手中。是以虽知鬼厉此时杀她易如反掌,但苏末离却也生出几分掌门的气势来,双手举起,作势就朝鬼厉打去。
鬼厉闪身避过,噬魂已抵在苏末离肩膀上。“出去之后,完璧归赵”,苏末离稍稍一想,便已明白鬼厉话中意思,以自己的武功确实无法护得引魂珠周全,若被魔教恶人所得,自己就是本派罪人,怎么还有脸回去见师傅,“好,但我得跟着你,引魂珠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苏末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