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衿
原文链接:点击前往

碧瑶一袭水绿罗裙，从门外走进来时，正看见鬼厉那通常握着噬魂棒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拿着把小木梳，对着面前那团柔软的头发一筹莫展。

“爹爹，这边也要扎上小花花！”
  
坐在他腿上的小姑娘摇着小脚，手中还抓着几朵刚从后山摘来的不知名紫色野花。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经歪歪扭扭地绑了好几个小辫，每个辫子上都插着不同颜色的小花，活像个移动的小花园。

“楚楚，咱们已经扎了六个辫子了。”
  
鬼厉的声音低沉却温和，全然不见在战场上令人胆寒的冷厉。
  
“再扎下去，你的小脑袋就要变成花圃了。”

楚楚扭过身子，一双和碧瑶相似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他。
  
“可是爹爹，青龙伯伯说女孩子的头发就是要美美的，就像娘亲一样！”

碧瑶闻言轻笑，缓步走近，裙裾轻扬。
  
“哦？青龙大哥这么懂女孩子的心思？”

鬼厉抬眼看到她，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回来了。”

“我回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碧瑶笑盈盈地走到父女俩身边，俯身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丝。
  
“打扰了咱们副宗主大人的‘重要事务’呢。”

鬼厉无奈地摇摇头，手中的木梳却未停，小心地将一朵紫色小花别进女儿细软的发间。
  
“爹找你去谈事？”

“嗯，爹说了些南疆的情况。”
  
碧瑶随意地在旁边坐下，看着鬼厉难得手足无措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你今日怎么有空陪楚楚胡闹？副宗主没有公务处理？”

“公务哪有咱们的小祖宗重要。”
  
鬼厉唇角微扬，难得开起玩笑。他轻拍女儿的小脑袋。
  
“好了，看看你的小花园满意否？”

楚楚灵活地从他腿上跳下来，转了个圈。
  
“喜欢！谢谢爹爹！”
  
她忽然眼珠一转。
  
“爹爹，我也给你梳辫子吧！”

碧瑶顿时笑出声：“这个主意好！”

鬼厉脸一黑：“胡闹。”

“哪有胡闹！娘亲都说好了！”
  
楚楚已经跑去拿来另一把小梳子。
  
“而且爹爹的头发又长又顺，梳起来一定好看！”

碧瑶在一旁煽风点火。
  
“楚楚说得对，副宗主大人偶尔也该换换形象嘛。”

鬼厉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却败在女儿期盼的目光下，只得无奈地坐直身子。
  
“只准梳一个。”

“耶！”
  
小姑娘欢呼一声，绕到他身后，开始认真地摆弄起鬼厉披散的黑发。

碧瑶看着这情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令正魔两道闻风丧胆的鬼厉，如今会被个小丫头制得服服帖帖。
  
她的目光落在鬼厉被女儿摆弄却毫无怨言的侧脸上，那张曾经总是冰封的脸上如今常带着温和，尤其是面对女儿时。

“今日青龙大哥和幽姨来过，”
  
鬼厉忽然开口，打断碧瑶的思绪。
  
“说是从山下带了些新茶，想请你去品鉴。”

“他们倒是清闲。”
  
碧瑶轻笑，伸手轻轻替女儿扶正一朵快掉的小花。
  
“不过最近宗内太平，确实少了不少事端。”

楚楚忽然插话。
  
“娘亲，青龙伯伯还说，下次要带我去山下集市玩呢！”

“哦？”鬼厉挑眉，“他倒会献殷勤。”

碧瑶失笑。
  
“你这话说得，倒像吃醋似的。怎么，怕青龙大哥抢了你宝贝女儿？”

“他敢。”
  
鬼厉轻哼一声，却因女儿扯到头发而微微皱眉。
  
“轻点，小祖宗。”

“对不起爹爹，”
  
楚楚连忙道歉，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马上就好！”

不多时，小姑娘满意地拍拍手：“好啦！”

碧瑶看去，不由得笑得更欢。
  
鬼厉那一头如瀑黑发被女儿扎起了一个小小的歪辫子，上面还别了朵与他的气质极不相符的粉色小花。

鬼厉伸手摸了摸，无奈地摇头。
  
“这成何体统。”

“好看！”
  
楚楚却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拍着小手。
  
“爹爹这样可好看了！娘亲你说是不是？”

碧瑶忍着笑点头。
  
“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鬼厉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却并未拆下那个小辫子，只是站起身。
  
“你们母女俩就合起伙来折腾我吧。我去厨房看看，今日答应给楚楚做荷花酥的。”

“爹爹最好啦！”
  
楚楚欢呼着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鬼厉俯身抱起女儿，看向碧瑶。
  
“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碧瑶歪头想了想。
  
“前日你做的桂花糕不错，可还有？”

“还有些材料，一并做了吧。”
  
鬼厉抱着女儿往厨房走去，那朵粉色小花在他发间轻轻晃动，与他平日冷峻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碧瑶含笑跟上，三人一同往小厨房走去。

厨房里，鬼厉系上围裙，开始熟练地和面。
  
楚楚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晃着小脚看着爹爹忙碌。
  
碧瑶则倚在门边，望着这对父女。

“需要帮忙吗？”
  
碧瑶问。

“娘亲快来！”
  
楚楚招手。
  
“爹爹说今天可以教我捏小兔子形状的！”

碧瑶笑着走过去。
  
“你爹爹倒是有耐心。”

“副宗主大人如今修身养性，耐心自然是好的。”
  
鬼厉头也不抬，手下动作却利落干净，面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碧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梧桐树下，那个笨拙地生火烤肉的少年。
  
时光荏苒，当初那个不善言辞的张小凡，如今已成为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鬼王宗副宗主，更是她女儿的爹爹。

“想什么呢？”
  
鬼厉注意到她的目光。

“在想你当年烤的那只兔子。”
  
碧瑶轻笑。
  
“那时候你可没这么娴熟。”

鬼厉手下动作一顿，唇角微扬：“那时候我还是个愣头青。”

“现在不愣了？”碧瑶挑眉。

“现在...”
  
鬼厉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笑，“现在是被你们母女俩使唤的厨子。”

楚楚咯咯笑起来：“爹爹是最好的厨子！”

三人笑闹间，厨房外传来脚步声。
  
青龙那标志性的慵懒声音响起：“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副宗主，原来是在这儿大展厨艺呢。”

鬼厉头也不抬：“有事？”

青龙走进来，看到鬼厉发间那朵小花，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副宗主这新造型，倒是...别致。”

幽姬跟在他身后，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楚楚的杰作？”

“嗯！”
  
小姑娘骄傲地点头，“幽姨看，爹爹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幽姬轻咳一声：“是，很特别。”

青龙已经笑得肩膀抖动。
  
“要是让外面那些怕你怕得要死的人看见，不知道作何感想。”

鬼厉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很闲？”

“没有”
  
青龙摆摆手，找了张椅子坐下。
  
“宗主让我来看看南疆那边的部署你批了没有。”

“在书房，麻烦青龙大哥自己去看。”
  
鬼厉将捏好的荷花酥放入蒸笼。
  
“另外，下次别随便答应带楚楚下山，最近不太平。”

青龙挑眉。
  
“有你这尊大神在，哪有什么不太平。”

碧瑶插话。
  
“青龙大哥，小凡他说的有道理，近日焚香谷的人在南疆活动频繁，还是小心为妙。”

提到正事，青龙收敛了笑容。
  
“明白了。我会加派人手巡逻。”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这么热闹？”

众人回头，只见鬼王万人往缓步走来。
  
楚楚一见外公，立刻跳下凳子跑过去。
  
“外公！”

万人往笑着抱起外孙女，目光却落在鬼厉发间那朵小花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外公的宝贝楚楚告诉外公这是在做什么，嗯？”

“爹爹给我做荷花酥呢！”
  
楚楚亲昵的搂着万人往的脖子。
  
“外公也一起吃！”

万人往看向鬼厉笑着。
  
“看来副宗主今日是‘公私兼顾’啊。”

鬼厉不卑不亢地点头。
  
“宗主见笑了。”

“无妨，”
  
万人往摆摆手。
  
“宗内太平，大家放松些也好。”
  
他看向女儿。
  
“瑶儿，随我来一趟，有些事要问你。”

碧瑶点头，对鬼厉说。
  
“你们先做着，我去去就回。”

“好。”
  
鬼厉应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厨房里剩下鬼厉、楚楚和青龙幽姬二人。
  
青龙看着鬼厉熟练地制作点心，忽然感叹。

“谁能想到，当年青云门的得意弟子，如今在我鬼王宗厨房里给女儿做点心。”

鬼厉动作未停淡淡回应。
  
“有什么想不到的。”

“只是感慨世事无常。”
  
青龙笑道。
  
“不过看你如今这样，倒是比从前在青云山时鲜活得多。”

鬼厉没有回应，但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确实不再是当年那个压抑平凡的张小凡，也不再是后来那个满心仇恨的鬼厉。
  
如今的他，有了牵挂，有了家，有了需要守护的人。

荷花酥出炉时，香气四溢。
  
楚楚眼巴巴地看着，小模样可爱极了。
  
鬼厉小心地夹出一个，吹凉了才递给她。
  
“小心烫。”

“谢谢爹爹！”
  
小姑娘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好吃！”

鬼厉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满是宠溺。

这时，碧瑶和万人往谈完事回来了。
  
碧瑶一进门就闻到香气：“好香啊。”

“娘亲快尝尝，爹爹做的可好吃了！”
  
楚楚举着咬了一口的荷花酥跑过去。

碧瑶接过女儿递来的点心，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确实美味。
  
她看向鬼厉挑了挑眉：“手艺又进步了。”

鬼厉将一盘精致的点心递给她。
  
“尝尝这个，新试的做法。”

万人往也拿了一块，尝了尝点头。
  
“不错。看不出你还有这般手艺。”

“闲时学的。”
  
鬼厉轻描淡写。

但碧瑶知道，哪里是闲时学的。
  
刚有楚楚那会儿，她身子不好，鬼厉便亲自下厨研究各种药膳点心，一来二去竟练出了一手做得好药膳的手法。

众人围坐品尝点心，气氛温馨。
  
青龙一边吃一边调侃。
  
“副宗主，你这手艺不开个点心铺子可惜了。”

“那不如你去山下开一家，我给你供货。”
  
鬼厉淡定回应。

众人都笑起来。
  
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幽姬也露出了笑容。

天色渐晚，楚楚开始打哈欠。
  
鬼厉抱起女儿：“该睡了。”

碧瑶起身：“我来哄她睡吧。”

“一起。”
  
鬼厉抱着女儿，与碧瑶一同离开厨房，留下青龙幽姬和万人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青龙感叹。
  
“外面的人谁能想到，那个杀伐果断的血公子，私底下会有这样一面。”

万人往目光深邃。
  
“正是因为他有了牵挂，才更值得信任。一个心中无牵无挂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幽姬点头。
  
“宗主说的是。”

另一边，鬼厉和碧瑶将楚楚哄睡后，并肩站在女儿床前。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楚楚熟睡的小脸上，宁静美好。

碧瑶轻声说。
  
“今天青龙说，看你如今这样，比在青云山时鲜活多了。”

鬼厉伸手揽住她的肩。
  
“因为我有了你们。”

碧瑶靠在他肩上。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你没有选择我，没有离开青云山...”

“没有如果。”
  
鬼厉声音温柔的打断她。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碧瑶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柔和而坚定。
  
她伸手轻轻摘掉他发间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粉色小花。
  
“这个可以拿掉了。”

鬼厉却接过那朵小花，小心地放在桌上。
  
“留着吧，楚楚的一番心意。”

碧瑶轻笑：“你倒是宠她。”

“因为她是你在鬼门关徘徊了许久受了许多苦才生下来的。”
  
“碧瑶，我最该宠的人是你。”

碧瑶心中温暖，握住他的手。
  
“走吧，让楚楚好好睡。”

两人轻手轻脚离开女儿的房间，回到自己的住处。
  
鬼厉为碧瑶倒了杯茶，两人在窗边坐下，看着窗外明月。

“今日爹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鬼厉问。

碧瑶摇头轻声回应。
  
“没什么大事，就是南疆那边焚香谷有些异动，让我们小心些。”

“嗯，我已经加派了人手。”
  
鬼厉点头。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和楚楚。”

碧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

“有温度的样子。”
  
碧瑶轻声说。
  
“不是那个我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在脑海中描绘出的冷冰冰的鬼厉，也不是当年那个闷葫芦的张小凡。”
  
“是现在的你，会笑会怒，不在木讷，会为女儿梳辫子，会因为我身子不好而特地下厨练习药膳的你。”

鬼厉握住她的手。
  
“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

“这样很好。”
  
碧瑶靠进他怀里。
  
“本少主准你保持下去。”

“好，谨遵少主指令。”
  
鬼厉承诺，简单却坚定。

月光如水，洒在这一对历经磨难终于相守的恋人身上。
  
远处，鬼王宗的灯火点点，守卫们在夜色中巡逻，守护着这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而在温暖的室内，一个小小的身影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睡得香甜，梦中或许有爹爹做的荷花酥，有娘亲温柔的微笑，还有那些扎满小花的辫子。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