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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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宗副宗主的寝殿内，烛火摇曳。

鬼厉端坐案前，墨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

案上摊开的是鬼王宗各分坛送来的密报，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门外传来清脆的铃声，他不必抬头就知道是谁。

“副宗主好大的架子，连我爹的召见都敢推辞？”

碧瑶拎着一个食盒，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她今日穿着一袭水绿色纱裙，发间别着一支白玉簪，正是三年前鬼厉从南疆带回的那支。

鬼厉放下手中的密报，抬眼看向她：“宗主召见是为了下月攻打青云门的事，我还没有想好。”

碧瑶将食盒放在案上，顺手抽走他手中的密报：“怎么，还对青云门念念不忘？”

她的语气轻快，手中随意翻看着从鬼厉手中拿来的密报。

“你知道不是这样。”

鬼厉伸手想拿回密报，碧瑶却将手一缩，让他扑了个空。

“那副宗主倒是说说，是为什么？”

碧瑶俯身，双手撑在案上，与他对视，“莫非是舍不得你那几位旧同门？”

鬼厉沉默不语。烛光下，碧瑶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数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

三年来，他们之间总是这样——她步步紧逼，他节节败退。

“碧瑶...”

他轻声唤她，带着几分无奈。

“叫我少宗主。”

碧瑶直起身，板起脸来，“副宗主既然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这是厨房新做的点心，你爱吃不吃。”

她转身欲走，鬼厉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还有事？”

碧瑶挑眉，语气不悦。

鬼厉从案几后走出，来到她面前：“攻打青云门的事，你怎么看？”

碧瑶轻笑：“我能怎么看？你和我爹一个主张强攻，一个主张智取，我这个少宗主夹在中间，能说什么？”

“我要听你的真实想法。”

碧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张小凡，我知道你恨道玄，恨青云门。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开战，会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你曾经也是青云弟子，你知道他们当中不乏正直善良之人。”

鬼厉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望向窗外：“正道中人，何曾对魔教手下留情过？”

“所以你就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碧瑶走到他身边，“这就是你加入鬼王宗的初衷？”

鬼厉猛地转头：“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忘记诛仙剑下那一幕？忘记你差点...”

“我没忘。”

碧瑶打断他，“但我始终记得，当年的张小凡，即使面对再大的冤屈，也不曾放弃过心中的道。”

鬼厉轻笑：“张小凡已经死了。”

“是吗？”

碧瑶伸手，轻轻抚过他眉心的褶皱，“那我为什么还能在他眼里看到痛苦？”

鬼厉抓住她的手，声音低沉：“碧瑶，别逼我。”

“我偏要逼你。”

碧瑶不退反进，“我要你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是复仇，还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鬼厉突然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无奈和挣扎的吻，仿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碧瑶先是怔住，随即回应起来，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许久，鬼厉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我要你平安。”

他低声说，“我要这世上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

碧瑶望向他：“包括违背自己的本心？”

鬼厉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次日清晨，鬼王宗大殿内气氛凝重。

鬼王端坐主位，碧瑶站在他身侧，一袭黑袍的鬼厉立于阶下，两侧是鬼王宗的各位长老。

“副宗主，听说你对攻打青云门的计划有异议？”

鬼王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鬼厉抬头，目光掠过碧瑶，直视鬼王：“属下认为，此时攻打青云门，并非上策。”

“哦？”鬼王挑眉，“说来听听。”

“其一，青云门虽经兽神之乱受损，但根基未损，道玄虽伤，诛仙剑阵犹在。其二，天音寺、焚香谷虎视眈眈，若我宗与青云门两败俱伤，必被他们坐收渔利。其三...”

“其三？”鬼王追问。

鬼厉深吸一口气：“其三，属下认为，鬼王宗若要真正立足，不应执着于正道魔教之争，而应着眼于天下苍生。如今百姓流离失所，若能收拢民心，远比攻下一座青云门更有价值。”

殿内一片哗然。有长老厉声斥责：“鬼厉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鬼厉不为所动：“属下只是陈述事实。”

鬼王看向碧瑶：“你怎么看？”

碧瑶微微一笑：“女儿以为，副宗主言之有理。”

又一个长老站出来：“少宗主！别忘了当年您差点死在诛仙剑下！”

碧瑶神色一凛：“正因如此，我才更明白仇恨蒙蔽双眼的可怕。爹，鬼王宗若想成就霸业，就不该被私人恩怨左右。”

鬼王沉默良久，终于挥手：“此事容后再议。散了吧。”

众人退去后，鬼王独留下鬼厉。

“你变了。”

鬼王看着他，“三年前的你，满心仇恨，誓要踏平青云。如今却开始为苍生着想。”

鬼厉垂眸：“人总是会变的。”

“是因为碧瑶？”鬼王一语道破。

鬼厉没有否认。

鬼王长叹一声：“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若负她...”

“我不会。”鬼厉斩钉截铁。

“记住你的话。”

鬼王挥手，“去吧。”

鬼厉退出大殿，发现碧瑶正在殿外等他。

“陪我走走。”她说着，自顾自向前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山的桃花林。时值初春，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毯。

“这里真美。”

碧瑶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小时候，我娘常带我来这里。”

鬼厉静静地看着她。

碧瑶转身，直视他的眼睛：“鬼厉，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仇恨吞噬你的本心。”

她走近一步，“我不要你为了我变成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我要你永远是那个让我心动的只知道坚守自己心中的道的张小凡。”

鬼厉凝视着她，良久，轻轻点头：“好。”

“还有，”

碧瑶狡黠一笑，“我要你娶我。”

鬼厉愣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碧瑶挑眉：“怎么，副宗主看不上我这个少宗主？”

鬼厉终于回过神来，唇角微扬：“不敢。只是没想到，求婚这种事，会被少宗主抢先一步。”

“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碧瑶佯怒。

鬼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求之不得。”

桃花雨中，他们相拥而立。

远处，鬼王站在山巅，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小痴，我们的女儿，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幸福。”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道，仿佛在向已故的妻子禀报。

三日后，鬼王宗宣布取消攻打青云门的计划，转而开始收拢流民，开仓放粮。

这一举动震惊正魔两道，却也赢得了不少民心。

一个月后，鬼王宗少宗主与副宗主的婚礼如期举行。

那日的鬼王宗张灯结彩，连一向阴森的大殿都染上了喜庆的红色。

新婚之夜，鬼厉轻轻掀开碧瑶的红盖头。烛光下，她美得不可方物。

“夫人。”他轻声唤道。

碧瑶笑了，眉眼弯弯但眼中却泛着泪光：“这个称呼，我喜欢。”

鬼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朴素的银戒。

“这是我娘留下的，”他轻声说，“她曾说，要留给她未来的儿媳。”

碧瑶伸出手，任由鬼厉为她戴上戒指。随后，她也为他戴上了另一枚。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

碧瑶笑着说，“张小凡也好，鬼厉也罢，我都要。”

鬼厉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我永远是你的。”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人间。

在这正魔交织的乱世中，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