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衿
原文链接:点击前往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中，血红色的花朵妖异地盛放着，无边无际。

风是咸腥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在花海深处我看见了，那个我以为只能在回忆和噬魂的反噬痛楚中才能触及的身影，她就站在那里。

是碧瑶。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裳，裙摆随风轻轻摆动，像初春最柔嫩的柳枝。

阳光毫无征兆地洒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白皙的手背上，那朵熟悉的伤心花依旧栩栩如生。

她……在对我笑。

不是诀别时的凄然，不是往昔对峙时的复杂，而是最纯粹、最明媚的，如同他们最初在满月井边相遇时那样，带着一点点狡黠和全然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那双明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里面仿佛落满了星辰。

我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在刹那间凝固，又瞬间汹涌奔腾。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贪婪地看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又消失不见。
  
这是我这十年来第三次见到这么活生生的她。

她歪了歪头，似乎对我的呆滞感到有些好笑，然后几步便走到我面前，仰起脸，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呆子，干嘛一直这样盯着我看？”

……呆子。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我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匣子，所有被冰封的情感轰然决堤。

我的嘴唇微微颤动，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问这里究竟是何处，想问她……是否恨我怨我。

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可最终，我只是更认真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此刻鲜活的模样，用目光刻进记忆里，好带回现实成为慰藉。

见我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她，碧瑶轻笑出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娇蛮与俏皮，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额头。

“喂，张小凡！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本少主啦？”

张小凡……

这个名字，连同她此刻的语气，好像把我带回了当年还是张小凡的生活。

那个属于草庙村、属于大竹峰、属于过往一切简单岁月的张小凡，早已被“鬼厉”这个名号埋葬。

唯有在她面前，唯有从她口中听到，才仿佛被重新赋予了生命。

我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声音：“碧……”

可就在这时，周围的彼岸花开始剧烈地摇曳，天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碧瑶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

“碧瑶！”

我猛地伸出手想去抓住她。

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冰凉。

……

我骤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冰室熟悉的、冰冷的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噬魂棍安静地躺在手边，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身边，一片寂静。

只有眼角残留的、未干的湿意，和胸腔里那撕心裂肺、无处安放的剧痛，以及面前毫无生气的碧瑶清晰地提醒着我——

方才那片刻的温暖与鲜活，不过是一场，醒后更添绝望的……

南柯一梦。

我缓缓抬手，握住面前人的手，红着眼眶低声说话低哑的嗓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消散，带着无尽的苍凉与眷恋

“你刚才在梦里问我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我告诉你好不好？”

“因为……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