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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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特别篇，私设合欢铃在这十年间一直都在鬼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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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桑山的乱石间，有幽蓝的鬼火飘浮，照得断壁残垣一片惨淡凄清。

风吹到这里也瞬间失了声息，只余下死寂。

一道黑影，裹着一身比修罗更浓重的煞气，驱散了这死寂。

鬼厉向着这废墟之中走去，噬魂棒在他身侧悬浮着，

偶尔泄出一点暗红的光，映亮他半边脸庞。

十年沧海桑田，使他的心性变得更加沉稳，但却将那份曾经的少年意气彻底消磨殆尽，

只有眼底最深处藏着的那一抹期冀，泄露了这具行尸走肉内里仍在沸腾的执念。

十年了。

十万大山，蛮荒神殿，南疆瘴疠之地，碧落黄泉，他踏遍了每一寸可能之地，寻遍了每一种缥缈传说。

魂魄？复活？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熄灭。

可他仍在找。仿佛寻找本身，已成为他存在唯一的凭据。

今夜是七夕。

人间此刻应是灯月交辉，红线缠绕，说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软语。

但这些与他何干？

他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小巧的金铃。

铃铛寂寂，十年不曾响过。

就在他脚步踏过一片浸染着暗褐血痕的碎岩时——

“叮…铃…”

极其微弱的一声铃铛响。

鬼厉身形骤然僵住，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手中的那枚金铃。

血气翻涌，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如擂鼓擂鼓般的轰鸣，几乎要震碎胸骨。

幻觉么？

他屏住呼吸，连眼睫都不敢颤动。

“叮铃…”

第二声，真真切切的响了，是来自他手中的金铃。

他看向手中那枚金铃，那枚沉寂了十年的合欢铃，正静静躺在他手中，铃身微不可察地轻颤，淡淡的金色光晕从铃身上散发开来。

那金色光晕如初春暖阳般温暖，驱散了他周身寸许的阴冷与黑暗。

随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铃铛声不止，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光晕也越来越耀眼。

它竟自鬼厉掌心缓缓浮起，铃铛指向空桑山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黑暗。

鬼厉瞬间屏息，眼底那片死寂瞬间如薄冰般片片碎裂，并发出近乎疯狂的光。

他不再犹豫，迅速飞奔跟去，紧追着那一点耀眼的金芒，直奔那片废墟而去。

合欢铃引着他穿过扭曲的碎石甬道，掠过森森白骨堆积的坑洞，最终到达了一个隐秘的，被巨大断石封堵了近半的洞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

溪水幽寂无声，蜿蜒流过这片不可思议的地方，溪的两岸盛开着灼灼的赤色彼岸花，花蕊中飘散出点点莹光，将这片空间映照成一片神秘而危险的红色。

河流之上，一座古老的石桥横跨，桥身湿漉，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这里美得诡异，静得窒息。

鬼厉的心跳却在那一刻漏停了数拍。

桥的彼岸，那片绚烂到凄艳的彼岸花丛中，立着一个身影。

水绿色的裙裳，仿佛将人间最温柔的春色都敛在了其间，裙角在无风的气流中轻轻摇曳。

黑发如瀑，衬得那张脸愈发灵动，却又熟悉得刻骨铭心。

她微微侧着头，唇角弯起一个狡黠而柔软的弧度，眼底漾着笑意，正望着他。

一如当年，渝都城山海苑内，她问他到底是花好看还是她好看的样子。

但时光如倒卷逆流，将他狠狠抛出那个从未真正走出的过去。

鬼厉的喉咙像是被铁锈堵死，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一步步，踉跄着踏过松软的泥土，走到那溪水边，隔着一条幽寂的溪水，与她相望。

他怕。

怕这是一个碰即碎的幻梦，怕一声呼吸就会将她惊散。

“傻瓜。”

彼岸的她，先开了口。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娇嗔，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但却足以证明真的是她。

“张小凡，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的呆啊。”

鬼厉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视线已是一片模糊。

噬魂棒的光芒彻底熄灭，合欢铃静静的他身侧。

“碧瑶…”

两个字，从他唇间挤出，像是耗尽了全身气力，嘶哑得不成调。

碧瑶笑了笑，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心疼。

“你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棱角分明的脸，轻轻的笑了。

“这合欢铃扣下了我的一魂一魄。”

她轻声说，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所以你去的每一个地方，经历的每一次风险，看的每一次日落…我都陪着你呢。”

鬼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望向她

十年。

整整十年。

他残忍暴戾，嗜杀不止时…她竟一直都在。

合欢铃…原来是合欢铃…

“为什么…不早…”

他语无伦次，那种心虚的感觉将他撕扯得支离破碎。

“魂魄太弱了，做不到的。”

碧瑶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掠过头顶虚幻的穹顶。

“唯有今夜，七夕，鹊桥仙会的灵气最盛，贯通阴阳…借了这点力，我才能勉强凝出这点影子，让你看见我。”

她朝他伸出手，那手纤细透明，仿佛由月光凝成，穿过了这十年光阴，递向他。
  
指尖有细微的光尘散逸。

“能让你看见我一会儿…也好。”

鬼厉再无法抑制，一步踏入那冷的刺骨的水中。

溪水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竭力向前，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递过来的指尖。

他的指尖穿过她的虚幻，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和几点跳跃的金色光尘。

可那一瞬，灵魂深处却传来无比清晰的悸动与温暖。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再抬头看她依旧温柔含笑的眼，巨大的悲恸终于决堤。

他踉跄一步，站在及膝的冰冷河水中，像个迷路终得归家的孩子，压抑了十年的呜咽再也抑制不住，破碎地逸出喉咙。

她就在这儿。

他见到了。

碧瑶的虚影微微倾身，无法触碰，却做出了一个环绕拥抱的姿态，将他的无助和崩溃轻轻拢住。

“别哭了，”

她的声音柔似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本少主不是在这里吗？”

洞顶，不知何处飘来丝丝缕缕的莹光，汇聚成星河般的绶带，缓缓流淌。那是鹊桥汇集的灵气，七夕夜特有的奇迹。

时间要到了。

鬼厉抬头，红红的眼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彻底烙进灵魂最深处。

“这一次，”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誓般的重量，

“我不会再拒绝你。碧瑶，等我。”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逆天改命，覆灭乾坤，他都要让她真正回来。

碧瑶笑了，眉眼弯弯，倾注了全部的情愫与信任。

“嗯。”

她轻轻点头，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化为了飘扬在的光点，如流萤般环绕着他翩跹。

“我等你呀。”

“我一直都会等你。”

合欢铃最后清脆地响了一声，柔和的光晕包裹住那些渐散的光点，缓缓沉入铃身。

铃铛落入鬼厉摊开的掌心，温暖依旧。

忘川水寂寂流淌，彼岸花依旧灼灼。石桥静默，雾气轻绕。

鬼厉紧紧握着合欢铃，立于水中许久许久，直至身上最后一丝寒意被掌心的温暖驱散。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虚幻的穹顶，眼中冰霜尽融，只余下十年未曾有过的、近乎灼烈的光芒。

他转身，踏出溪流，水声哗啦，步伐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走向外面，走向那片残忍的人世。

但这一次，他的路不再迷茫。

铃铛微温，似还萦绕着那句轻柔的承诺。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