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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的狐岐资料站

折花笺

—— 情憾十年守至爱,一梦十年终有时 相爱变成回忆,泪水把誓言铭记 阴阳不曾相隔,金铃将前缘再续 为你寻寻觅觅,为你何惧骤雨疾风 为你挣扎过去,为你何惧正邪两立 十年日月更替,十年无悔为你 相恋不如相依,离开不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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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瑶_厉瑶】悲喜境

作者: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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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是在鬼厉还未解封小白前。碧瑶像缺失灵魂的木偶是因为本来使用痴情咒后本应魂飞魄散,但合欢铃却扣下一缕魂,文中的碧瑶便是那一缕幽魂。
小学生文笔不喜勿喷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凝固的血,沉沉地压在身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潮湿的霉味,直钻肺腑,呛得人喉咙发紧。脚下是冰冷的、带着粘滑水汽的岩石,噬魂棒顶端那一点幽幽的红光,是这无边死寂里唯一的亮光,微弱地跳跃着,勉强撕开前方几尺的浓墨。

光晕的边缘,似乎触到了某种坚硬冰冷的阻碍。我将噬魂向上方举起,光芒向上舔舐过一片嶙峋的、刻满深深沟壑的石壁。

露出了三个用某种暗沉近黑、却又隐隐透出铁锈般猩红光泽的液体写成的大字:

悲喜境。

字迹潦草,狰狞欲滴,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怵的邪异。更下方,是几行小字,笔画扭曲如垂死的蛇虫,字字句句像冰冷的针,扎进眼底:

悲极者,须笑。
喜极者,须泣。
悖逆则困,永世沉沦。
唯此二者,可通外域。

“呵……” 一声短促而毫无温度的嗤笑,不受控制地从我干裂的唇间溢出。

悲极须笑?喜极须泣?何等荒谬的规则。

噬魂在掌心不安分地嗡鸣震颤,那股熟悉的、暴躁的戾气沿着手臂的经络直冲心脉,几乎要撞碎胸骨。

我下意识地握紧棒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冰凉的硬物硌着掌心,试图压下这股翻腾的暴戾。

这空间,连同这刻在石壁上扭曲的规则,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玩弄意味。

就在这戾气翻涌、心神激荡的刹那,一丝极微弱、熟悉的气息,如同初春第一缕破开坚冰的风,毫无征兆地拂过我的感知边缘。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随即,如同擂鼓般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我恍惚间以为盖过了噬魂棒的低鸣。

那气息……微弱,缥缈,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随时会被寒风吹散。但它存在。

带着早已烙印进灵魂深处、刻骨铭心的印记是合欢铃的余韵,是伤心花的气息,是碧瑶。

噬魂棒顶端的红光猛地一黯,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攫住,挣扎了一下,倏然熄灭。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我。

“碧瑶?”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砾在喉管里摩擦。我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阴冷咸腥的风。

就在身后几步之遥,一团柔和的、仿佛自虚无而来的青绿色光晕,静静地悬浮着,成为了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光晕的中心,一个人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淡绿色的裙衫,衣角绣着熟悉的暗纹。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近乎透明。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眉眼温和,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宁静。没有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温柔笑意。

像一幅被时光遗忘在黑暗里的画。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气。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贪婪地、近乎自虐般地描摹着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

是她!真的是她!那眉眼,那轮廓,那曾经无数次在我绝望之际的梦境里反复出现、又在清醒时被现实狠狠撕碎的身影。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汹涌的喜悦涌上心头,四肢百骸都在狂喜的冲击下微微发麻、颤抖。

一股更深的、刺骨的寒意猛地攫住了我。不对劲。

这光晕太柔和,太稳定,不似任何法术灵光。她的裙裾,那淡绿的衣料,一丝一毫都没有飘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空中。

随后我发现碧瑶脚下,空空荡荡,没有影子。

光从她身上发出,却吝啬地不肯让她的身影在她脚下投下哪怕一丝一毫的阴影。

她只是一个被光芒包裹着的、没有实体的魂魄。

就在这时,光晕中的碧瑶似乎察觉到了我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烧穿的目光。

她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迟缓的,指尖下意识地、无比自然地抚向左手手背——那个位置,曾常年戴着一条伤心花的手链。

但她的指尖落下,触到的,只可能是冰凉空荡的肌肤。

她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温柔含笑的唇角弧度没有变,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仿佛那抚空的瞬间只是一个错觉。

然而,那双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不见底的哀伤和迷茫,如同水底深处的暗流,无声地漫溢出来,瞬间淹没了那强撑的笑意。

那哀伤如此沉重,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影压垮,可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固执地、温柔地绽放着,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割裂。

“小凡。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响起,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上。

“你长大了,变得更好看了。再也不像大竹峰上那个傻傻的呆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那里面翻涌的痛楚和思念的情感好似要把我灼伤,随即又被那温柔的笑意覆盖。

“这里啊,” 她轻轻地说,语调平静得如同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你要笑,才能出去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噬魂棒在我掌中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嗡——!

那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如同濒死凶兽发出的、充满警告和极度危险的尖啸。

棒顶那点刚刚熄灭的红光骤然复燃,并且前所未有的炽烈、急促,疯狂地闪烁着,红光暴涨,几乎要刺破这柔和的青白光晕。

棒身滚烫,一股尖锐无匹的怨念顺着紧握的掌心,狠狠扎进我的脑海!

那意念传递的并非语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更血腥——是警告。

它在疯狂地指向碧瑶!指向她那只刚刚抚过左手、此刻正无力垂落在淡绿裙裾边的手!

我的目光,被那股凶戾的意念强行牵引,死死钉在她的右手上。

那纤细的、曾经能灵动地摇响合欢铃的指尖,此刻正微微蜷曲着。一滴、又一滴……

粘稠的、色泽暗得发乌的液体,正从那苍白的指尖渗出,极其缓慢地凝聚,然后坠落,悄无声息地砸在下方冰冷的岩石上。

啪嗒。

声音轻微得几不可闻,却像惊雷在我脑中炸开。那暗色的液体落在灰白的岩石表面,竟没有晕开,反而像强酸般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冒着丝丝黑气的坑洞。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灵魂腐朽和生命流逝的衰败气息,随着那液体的滴落,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地弥漫开来。

是血!是她魂体本源的力量!噬魂棒在尖叫——她的“存在”,她的这一缕魂魄,正在被这诡异的规则和空间,一点一滴地强行抽离、消磨。

这滴落的血,是她被困于此、承受折磨的具象。

“碧瑶,我现在不像当年那么弱小无能了,我可以保护你了。” 我哑着声音,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
  
她只是望向我温柔的笑着,她的声音很轻,轻的一阵风都能将它吹散。
  
“傻子。”

我抬手想抚上她的脸庞,手没有像预想般的抚空。但我却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一种刺穿骨髓的冰冷瞬间从她的脸庞传来,顺着我的指尖、手臂,像蛇一般窜遍全身。

那不是活人的体温,甚至不是尸体的阴寒,而是属于魂体本身的、被这空间不断抽离消磨后残余的冰冷死寂。

这触感明明是冰冷的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你会有事吗……碧瑶……” 声音被巨大的恐慌撕扯得破碎不堪。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她指尖那仍在不断渗出的暗色血珠,每一滴落下,都像砸在我的眼珠上,痛得我眼前发黑。

噬魂棒在我另一只手中疯狂地震动、尖啸,红光急促闪烁,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

它在嘶吼,在催促,用最凶戾的意念告诉我,牺牲她的血与魂,逃离这囚笼!这是唯一的生路!

生路?用她的魂飞魄散换来的生路?

“不。” 一股力量从胸腔深处炸开,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我猛地抬起头,视线撞进碧瑶那双依旧含着笑意的眼眸深处。那里面的哀伤和思念,此刻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眼底。

她轻轻的替我擦掉嘴角的鲜血,语气一如当年。

但我不知怎么说,说不上来的怪异,如果非要说,那便是像缺少感情的木偶。

“小凡,这十年来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将她那只冰冷刺骨,滴着血的手攥在掌心,仿佛要将自己滚烫的生命和残存的所有力量都渡过去,驱散那蚀骨的寒意。

她看着我,弯了弯唇。

“这十年我看着你从当年那个木讷的傻子成长为了人人敬而远之的鬼王宗副宗主,我很开心,你终于不会再受别人的欺负了。”

“你守护了鬼王宗,守护了青龙大哥和幽姨还有父亲。你真的很厉害。”

“你的身边也有了很多爱你之人,当年渝都城内的小环,青云山小竹峰的亲亲师姐。”

她垂眸将我细细的看了一遍随后声音很轻的说到。

“如果……”

我打断了她,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我的声音因压抑到极致的痛楚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硬生生抠出来。

“碧瑶,那是你的家人,是你给我留下的遗物,我会永远的守护他们。”

“但是你不要说后面的这种话,好吗……” 
  
喉咙里像哽着滚烫的硬块,几乎无法成言,“…我只要你,我要与你生生世世。”

“我喜欢你,碧瑶。”

“碧瑶……”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刮过喉咙,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将剩下的话,一字一句,用尽全身的力气钉入这死寂的空间

“我不会喜欢别人的,你再等等我,等我找到复活秘术你便能复活,到时我带你游遍这万千山水,好吗……”

我的目光死死锁住她,不容她有丝毫闪避,仿佛要将这誓言刻进她的魂灵深处

“碧瑶,当年满月井里我看到的是你。” 牙关紧咬,下颌绷紧如铁石,强行对抗着那刻在石壁上、如同诅咒般渗入骨髓的规则力量。

那股无形的力量正疯狂地撕扯着我的面部肌肉,强迫嘴角向上扬起。

“不是别人,一直都是你。”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的气息,缓慢的发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悲喜境”仿佛被彻底激怒。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脚下、从每一寸岩石的深处猛烈爆发。

脚下的岩石地面剧烈地颠簸、摇晃、开裂。

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狰狞地蔓延开来。

头顶那亘古不变的黑暗穹顶,开始扭曲、旋转,搅动成一个巨大无朋的黑色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无数细小的碎石脱离岩壁,被无形的力量卷起,疯狂地砸向四周,发出密集如雨的噼啪声

空间的壁垒在崩塌,无形的规则之力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从每一个方向狠狠刺入我的身体。

那“悲极须笑”的规则,化作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志洪流,疯狂地冲击着我的识海。

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痉挛,一股诡异而冰冷的笑意正试图冲破我所有的压制,在脸上绽开。

与此同时,碧瑶身上那层柔和的青白光晕骤然变得明灭不定,剧烈地闪烁起来。

当她听到我说的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精美的瓷器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那一直被她强行压抑在眼底深处的巨大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再也无法遏制,猛地冲垮了所有强装的平静。

“哼……” 一声呜咽从她唇间溢出。

那双盛满了破碎哀伤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滚落下来。每一滴泪珠落下,都像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我攥着她手的手背上,冰冷刺骨,却又烫得惊人。

“当年本少主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本少主当年让你跟我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

“从小到大就没人敢拒绝本少主的。”

空间的挤压和规则的惩罚同时作用在我们身上。

我死死抵抗着那要撕裂我嘴角的力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睛因极致的痛楚而布满血丝,盯着她汹涌的泪水,心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磨。

我艰难的把她拥入怀中。

“碧瑶…别哭…” 我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别…别哭啊…我的少主,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以后再也不拒绝少主的任何要求了。”

就在这天地崩裂、规则碾压的恐怖漩涡中心,就在我全部心神都在对抗那想要提前嘴角的诡异力量和碧瑶汹涌泪水的双重折磨之时。

她的声音响起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

“那本少主就原谅你这一次了。”

那道纤细的、被明灭光晕包裹的身影动了。

碧瑶向后一步,那双盛满不舍眼角还挂着泪珠的眼眸望向我。

她毫无征兆地踮起了脚尖,冰冷的、带着泪痕的脸庞,猝不及防地贴近。

一个冰冷而柔软的触感,如同雪花落在燃烧的烙铁上,瞬间覆盖了我因痛苦和对抗规则而微微颤抖的眼角。

是她的唇。

冰冷,饱含思念,带着泪水的咸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魂灵本身的、即将彻底消散的苦涩。

这个吻,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如同整个世界轰然压下的诀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空间恐怖的轰鸣、噬魂棒的尖啸、规则力量的撕扯……所有喧嚣都在这一吻落下的瞬间,被强行抽离、隔绝。

万籁俱寂,只剩下她冰冷唇瓣那微弱的颤抖,和我眼角皮肤下疯狂搏动的血脉。

“小凡…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了。我会等你”

她的唇微微离开我的眼角,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清晰得如同刻进灵魂的箴言,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最后的温柔与命令,“但…如果复活不了我,你也要长命百岁呀……”

最后一个“呀”字的尾音,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话音落尽的刹那——

她身上那层剧烈闪烁的青绿光晕,如同被狂风吹熄的残烛,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那包裹着她整个魂体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彻底地炸裂开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无声的、极其炫目的青绿色光点。

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惊散的流萤,带着她最后的气息,猛地向四面八方爆射开来。

那光芒强烈到极致,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黑暗和扭曲的景象。

光点中心,那淡绿色的裙衫、乌黑的发丝、苍白而温柔含泪的面容……所有属于碧瑶的存在痕迹,如同烈日下的薄雪,在刺目的光华中无声地消融、褪色。

她最后看向我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着的是无尽的不舍、以及一种我无法描述的释然,它们定格在爆炸的强光之中,然后,连同那抹虚幻的身影,彻底分解、消散,化为漫天飞舞的、冰冷的青色光尘。

她不见了。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片片细碎的光尘,带着她指尖的冰冷余韵,缓缓地、无声地飘落。有的落在我僵硬的肩头,有的落在我依旧死死紧握、却已空无一物的掌心,带来针尖般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刺骨寒意。

轰隆隆隆——

空间的崩塌在碧瑶消失的刹那达到了顶峰。
脚下的岩石彻底粉碎、塌陷。

头顶那巨大的黑色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恐怖的吸力骤然增强了百倍。

无数巨大的岩块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卷入那毁灭的漩涡,整个世界,只剩下末日般的轰鸣和刺目的强光。

而我,就站在这崩溃毁灭的核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我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石像。
  
攥紧的掌心,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消失的、属于她的光尘带来的微弱刺痛。

脸上,那一个冰冷的吻,如同烧红的烙印,带着她最后的气息和泪水的咸涩,死死地烙印在眼角。

噬魂棒停止了震动,顶端的红光彻底熄灭,死寂地垂落在我身侧。

“长命百岁……呀……” 她的声音,那轻飘飘的、带着命令的温柔,还在死寂的耳边一遍遍回响。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巨大力量猛地攫住了我的身体。

眼前爆发出比碧瑶消散时更加刺目、更加纯粹的炽白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视野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

………

…………

喧嚣。

人声、杯盏碰撞声、跑堂伙计拖着长调的吆喝声……各种属于现实世界的嘈杂声音,如同潮水般猛地灌入耳中,将我从那一片毁灭性的死寂白光中狠狠拽了出来。

刺目的光线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片刻,模糊的视野才渐渐清晰。

雕花的木窗棂,窗外是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街景。

油腻的方桌,桌上一只粗陶酒碗,碗里浑浊的酒液映出窗外晃动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水、熟肉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渝都城。最普通不过的小酒馆。

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噬魂斜倚在桌脚,黯淡无光,如同凡铁。

身上的黑袍沾着尘土,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刺痛感。

“话说当年青云山上,那真是天地变色,神鬼皆惊呐!”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点刻意渲染的沙哑嗓音,穿透酒馆的嘈杂,清晰地钻进耳朵。

我缓缓转过头。

不远处的柜台旁,围着一圈酒客。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他枯瘦的手指用力拍打着柜台,发出啪啪的声响,吸引着众人的注意。

“……那鬼王之女碧瑶,因那青云门弟子张小凡,竟以一身血肉魂魄为祭,发动那痴情咒!” 说书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恐怖神秘的气氛,“硬生生替那张小凡,挡下了诛仙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啧啧啧……魂飞魄散啊!连一丝魂都没剩下!”

周围的酒客们发出一片混杂着惊骇、惋惜和猎奇满足的吸气声。

“……可怜那张小凡,自此堕入鬼王宗,化身鬼厉!数年光阴,如同疯魔一般,踏遍三山五岳,穷搜九幽黄泉!”

说书人猛地拔高音调,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悲怆,“就为寻得一丝渺茫的希望,复活他那早已魂散的心上人!痴情?可叹?呸!依老夫看,那是孽障!是执迷不悟!是逆天而行!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啊!”

“镜花水月,一场空……” 酒客中有人跟着唏嘘重复,摇头晃脑。

说书人似乎很满意这效果,捋了捋山羊胡,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劣酒,用袖子一抹嘴,准备继续他惊心动魄的下回分解。

我的目光,缓缓地、僵硬地,从说书人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移回到自己面前的酒碗。

浑浊的酒液,微微晃动着。碗底倒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也倒映出一张模糊的、属于我的脸的轮廓。

那张脸……

嘴角。

那倒影中的嘴角,在浑浊的酒液里,正极其缓慢地、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一个弧度。

生硬。冰冷。空洞。像用刻刀在石头上硬生生凿出来的痕迹。

没有半分暖意,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种被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洪流强行冲刷过后,留下的僵死的形状。

如果复活不了你,我也要长命百岁……

那冰冷虚幻的唇印,仿佛还烙在眼角。

酒碗里,倒影中那张脸孔上,那空洞扬起的嘴角旁边,一点微小的涟漪无声地荡开。

一滴水珠,沉重地砸落在浑浊的酒面上。

紧接着,又是一滴。

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僵硬的脸颊,失控地滚落下来。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进冰冷的酒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打碎了那倒影中冰冷上扬的嘴角。

酒碗里,那浑浊的倒影瞬间变得模糊一片,只剩下水波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