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瑶】所爱隔山海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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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割腿肉/瞎写的
❗：书剧可能弄混了/看个乐子就好❤️
所爱隔山海2
1
鬼厉坐在屋檐下，凝视着檐角挂着的那串金色铃铛，眸中翻涌着思念与痛苦。
小巧精致的铃铛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光华。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少女娇俏明媚的笑颜。她白皙如玉的肤色，如墨的长发，还有那双总是充满狡黠的眼眸，璨若星河，如一湾春水。
碧瑶，碧瑶…
鬼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一直贴身放着那破碎的一角绿衣。
他把碧瑶弄丢了，如今只剩下这个了。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如刀割。
狐岐山崩塌，他挖了几天几夜，直到被小白打晕，却再也不见碧瑶。
十年前，碧瑶为了救他，以三生七世为代价，挡下诛仙剑。
十年间，他一直在寻找复活之法。可是到最后，他竟然连碧瑶的身体都没留住。
这十年，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退缩，可是那样的念头却很快消失了。
如果连他都放弃了，碧瑶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啊。
碧瑶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的，她那么怕黑，却为了自己陷入九幽，这个傻姑娘啊。
不知不觉间，鬼厉已泪流满面。
碧瑶，你别怕，以后余生，我都会陪着你。
2
小白再次来到草屋时，只见鬼厉一身灰蓝衣衫，坐在屋内打磨着什么物什，神情十分专注，眉眼间还流露出一丝温柔和怀念。
她颇感奇怪。
毕竟上次见鬼厉的时候，他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简直是恨不得立刻随碧瑶去了，着实让她后怕。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了。
小白捋着一缕头发思索，眸光流转间，忽的想起一个人。
难道是，她？
一身白衣如雪，容色空灵绝美，如九天玄女——青云第一美人，陆雪琪。
听说是鬼厉以前的同门师姐。
小白想起上次陆雪琪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时的神色，焦急又担忧。照顾鬼厉时动作小心温柔，还有那双美眸中隐隐流动的绵绵情意…
没想到这样的冰山美人，对鬼厉却如此痴情。
微微眯着狐狸眸子，小白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看来她这侄女婿还挺招女子喜欢的。
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如今小碧瑶的身体也下落不明，他还会坚持下去吗？
小白进了屋，见鬼厉似乎没察觉到自己，便咳嗽了一声。
鬼厉这才抬头，见小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扬起一个淡淡的笑：“你来了，坐吧。”
小白径自坐在长凳上，也不嫌茶杯粗陋，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的喝着，打趣道：“怎么，如今想通了，不寻死觅活了？”
鬼厉摩挲着手中的物件，摇了摇头，声音坚定：“我的命是碧瑶救下的，这条命现在是属于她的。我会带着碧瑶的心愿，好好的活着。”
小白听他口吻语气，俨然情深不悔，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她私心是可怜她这个没见过面的小侄女儿的，她希望鬼厉可以等她。
可是这太苦了，而鬼厉已经苦了十年了。哪怕在她看来，鬼厉也已经做的够多了。换做寻常男子，哪里还能坚持十年？
所以不管他的选择是什么，小白都理解他。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那个师姐呢？”
鬼厉愣了一下：“你是说陆师姐？”
“自然，除了她还会有谁？”小白唇角的笑意有几分暧昧。
鬼厉不傻，知道这笑容下的隐藏之意，沉默半晌才道：“她只是我师姐。”
小白幽幽叹气，葱白的指尖卷着乌黑的发丝绕啊绕。
“鬼厉，她对你的情意，我一个旁观者也看的清楚。难道，你真的没有半分心动么？”
鬼厉放下手中打磨了一半的铃铛，回想从拜入青云门起，到后面的滴血洞，死灵渊，小池镇，死亡沼泽……
他和陆雪琪的交集不算少，自然也有同门情谊。甚至在后来，得知李洵要娶她时，他也一时冲动，想带着陆雪琪走，想让她拒绝那门亲事。
当时，他头脑一热，直接握住了陆雪琪的手，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她眸中的惊喜和羞涩。可是转而，那些惊喜渐渐散去，她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她身上雪色的长裙被夜晚的冷风吹的飘扬起来，墨色长发飞舞着，衬的一张脸越发苍白，唇瓣也没了血色。
她唇角的笑是那样苦涩，声音也轻的如同雾霭。
“那碧瑶呢？”
简单一句话，却让鬼厉如遭雷击，像是碰到烫手山芋一般连忙松开了她的手。
那道缓缓坠落的碧色身影立刻浮现在他脑海里。
碧瑶…碧瑶！
“可是你在这里，我不能不来。”
“他们怎么这样啊！技不如人还诋毁你，气死我了！”
“很好吃，我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你现在烤的这只兔子。”
“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讨好我，送了多少奇珍异宝，可是…就算全天下的珍宝都放在我的眼前，也比不上你为我擦拭竹子的这只袖子。”
“小凡，我没有受苦。你不知道，这世上真正苦的都在人们心里。”
“我娘说过，情到深处，即便为爱牺牲，也是无怨无悔的。”
“好。我可以不要诛仙剑，可以不管鬼王宗，那你愿不愿意放下一切和我走？”
“你到底在满月井里看到了什么？你说啊！”
“小凡，我带你走！”
“小凡，别怕，就算是死，我也和你在一起！”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碧瑶说过的那些话犹在耳边，他们相处的那些画面历历在目。
鬼厉仿佛无力一般垂下了手，怔怔的流泪，心里疼的难受。
碧瑶还在等他啊…他的姑娘还在九幽受苦，她那么怕黑，却为了自己永堕黑暗，再不见天日。
他刚才是怎么了？他疯了么？他怎么可以这样对碧瑶？
鬼厉的喉咙就像是堵住了似的，喘着粗气，有些呼吸不过来。
碧瑶，碧瑶，碧瑶…
他在心里不停的念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心里的痛苦。
陆雪琪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垂眸苦笑。
她早知道，鬼厉这般冲动，突然想带她走，不是因为他爱自己。
是的，他不爱自己。
他只是，只是太累了。他或许对自己是有一两分情，可那情太浅，和碧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十年了啊，他只动摇了这一次，可却立刻清醒过来——他爱碧瑶。
即便碧瑶长眠不醒，即便复活她的希望渺茫，可是他都愿意尝试。他曾经那样淳朴善良，可为了碧瑶，也能成为手上鲜血无数的血公子。
所以，她在期待什么呢？这样一个人，认定了碧瑶以后就再也不会改变。
她的确因为鬼厉刚刚的举动而欣喜不已，可是很快她就认清现实了。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天不会忘记碧瑶，不会放弃她。碧瑶和他的感情早就因为十年前那次挡剑变得坚不可摧。碧瑶为了他，肯永堕九幽，舍去三生七世。
这无异于挖走了他的心。
他们之间的结局太惨烈。
天人永隔，再不相见啊。
昔日的张小凡，如今却化作鬼厉——他再也不可能忘怀了。
他喜欢的少女为了救他，以性命为代价，最后落在他怀里，沉睡至今。
就连她当年面对着那把无上威力的古剑，也只能微微颤抖，动弹不得——陆雪琪承认，她比不上碧瑶。
那个少女，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所以鬼厉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思绪万千，鬼厉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小白，如果我说我不曾动摇，是假的。我曾经真的想过放弃，想抛下一切，和陆师姐在一起。”
小白颔首，并不意外他这样说。
人是有情的生物，即便十年来物是人非，鬼厉也成了杀戮无数的血公子，可他是人，他就会犹豫，会动摇，会想放弃。
面对陆雪琪这样一个美貌又深情的女子，世间又有多少男子能做到不动摇呢？
她活了几千年之久，可见过的一生深情专一只爱一人的男子，不过寥寥数人。鬼厉已经算的上是其中最情深之人了。
鬼厉看她一眼，自嘲道：“我以为你会骂我一顿。”
小白挑了挑眉，哑然失笑：“不，这恰恰说明，你是个意志坚定之人。”
鬼厉不解：“为何？”
小白看着他两鬓的缕缕白发，有些感慨。
“你是人，而人是有情的。面对陆雪琪这样美丽而对你情深一片的女子，你会动摇再正常不过了。鬼厉，你太累了，也太苦了。十年来追逐一个看不见结果的希望，你从未放弃。可是你是人啊，你怎么会没有想放弃的时候呢？但是到最后，你依然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她郑重了几分。
“你的动摇只有那一次，却能立刻清醒过来。而碧瑶，是你无数次的选择，是你一直以来的选择——你懂我的意思么？”
鬼厉的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沙哑了不少：“碧瑶…有时候，我宁愿她从没有遇见我。这样，她还会好好活着，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鬼王宗少主。”
“碧瑶和小痴一样，都是痴情之人。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碧瑶她，便是如此啊。”小白说到此处，也有几分不忍。
“瞧我，说这些伤心的做什么。”小白柔柔一笑，“你只要记得，碧瑶她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鬼厉点头，视线落在那没有打磨完的铃铛上，又重新握在掌心中，爱惜不已。
“你以后打算如何，便一直住在这里吗？”小白转了话题。
“嗯，碧瑶曾经和我说过，想放下一切和我找个地方过平淡幸福的日子。她想要的，我总是愿意陪她的。”
鬼厉淡淡的笑了，那样的笑容却看的小白鼻子发酸。
“也好，这样平淡的日子最安逸不过。”
两人又断断续续的聊了几句，小白便出门告辞了。
她出门的前一刻，想了想，还是说了句
：“鬼厉，你不是圣人，你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小白说完这句便走了。
鬼厉只是打磨雕刻着手中的铃铛，似乎没听到一样。
他已经动摇过一次了，同时也认清了，他放不下碧瑶，他爱碧瑶。他不可能对其他女子动心了。现在，他只想平安度过余生，完成碧瑶曾经的愿望。
3
碧瑶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之中。
她浑身无力，胸前的伤口仍隐隐作痛，只好靠在石壁上休息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慢慢的出了山洞。外面天气正好，温暖的阳光柔柔的洒在她身上，似乎连一颗心也暖了起来。
碧瑶抬手遮了遮阳光，才惊觉眼泪早就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衫中。
在九幽待了十年，她再也没见过阳光。
她被一把剑钉在一颗古树上，胸前伤口的血迹早就干涸了。可是每一天，无时无刻，这个伤口都让她疼痛万分。尖锐的荆棘缠绕着她的身体，刺进了血肉，吸食着她的鲜血。
她疼的一度晕厥，整日昏昏沉沉，可是第二天又被再次疼醒。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在清醒和昏厥之中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
她知道这是使用痴情咒的代价，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从不后悔替小凡挡下诛仙剑。当时情况太过危险，只有这一个方法能救小凡，她毫不犹豫的使用了痴情咒。
她只是有点可惜，可惜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也愧疚，愧疚自己的这一举动让爹失去了娘亲以后又失去了女儿。
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这十年里，她有时候能听到小凡对自己说的话。
虽然只有几句，虽然不多，可是对她来说却如同珍宝。
这个傻小子，她救他是为了让他活下去，可他为了复活自己却成了当初他最不想成为的样子。她很想告诉小凡，让他放弃这个想法，让他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一次次寻找复活之法，一次次失败，却从未放弃。
第十年的时候，她以为他终于会死心了，可鬼厉却说了一句：“碧瑶，我知道希望渺茫，可是我好想你，我不能放弃…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鬼厉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一刻，碧瑶泪流满面，笑容苦涩。
“你这个傻子啊。”
碧瑶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重回人世。
她想立刻回到鬼王宗，想见小凡，见爹，见青龙大哥和幽姨。
碧瑶擦去眼泪，满怀希望的踏上回家的路。这里不是狐岐山，不过她也认得，一路上虽然有些累，可是一想到她牵挂着的人，再累也值得。
她醒来时太阳正挂于天空中，估摸着刚过正午，可当她抵达鬼王宗大门时，却已经黄昏，夜色悄然而至，碧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雀跃又期待进入大门。
鬼王宗清静的有些异常，碧瑶虽然疑惑不解，却也没有想太多，只一心往里走。
不一会儿，她远远的便看见亭子里有两个身影。
一青一紫，正是青龙与幽姬。
碧瑶眼眶湿润，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
“青龙大哥，幽姨…”
青龙和幽姬本在商量鬼王宗以后发展的事宜，冷不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
回廊上，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少女正负手而立，眉眼弯弯。她的肌肤在阳光下白皙的有些透明，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随微风飘动。她的笑容明媚鲜妍，一如当年。
是碧瑶！
两人几乎立刻冲过去，小心翼翼的抚上碧瑶的鬓发，有些不敢相信，而后才拥入怀中，泣不成声。
“碧瑶，这不是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幽姬泪眼婆娑，紧紧握着少女的手，生怕下一刻她就消失不见了。
青龙也流下了泪水，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碧瑶心下难过又欢喜，故意逗趣道：“我回来是好事，你们哭什么。”
二人连连点头，抹去眼泪。
“是啊，回来就好。瞧你，瘦了这样多，以后可得给你好好补回来。”幽姬心疼的看着她清瘦的身形，苍白的面色。
“哪有那么夸张啦幽姨。”碧瑶挽着幽姬的手撒娇
“对了，我爹呢，怎么没看到他？”碧瑶环顾一周，有些奇怪。
按理说爹应该早就能察觉到自己的气息，为什么没见到他呢？
青龙和幽姬的脸色变了又变，神情犹豫不决，两人看了看对方，谁都没有开口。
一颗心猛的坠了下去，碧瑶无端打了个冷颤。
“青龙大哥，幽姨，我爹呢，他在哪里？还有，小凡呢？”
碧瑶的声音有些颤抖，连脸上的笑容都撑不住了。
幽姬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一切娓娓道来。
碧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听完的，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嗡嗡的吵闹。
最后，她眸中含泪，抿着唇摇头：“这不是真的，我爹还活着，对不对？”
幽姬转过头不忍看她，青龙也垂首不语。
爹死了，是小凡杀死的…
身上的所有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空，她期待已久的重逢化作泡影，碧瑶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碧瑶醒来时幽姬正坐在床边守着她，见她醒了欢喜的落下泪来。
“碧瑶！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们了。”
一旁站着的青龙也担忧道：“碧瑶，你的身子太弱了，情绪不能大起大落，你要好好休养才行。”
碧瑶只是怔怔的落泪，一双明眸失了往日灵动的神采，声音艰涩。
“我以为，我还能见到爹的。我想和爹说声对不起。当年我为了救小凡，不得已用了痴情咒，抛弃了爹爹十年。我以为，我可以弥补的。可是，可是爹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杀我爹？为什么啊…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爹不会死的…”
幽姬心疼的抱着碧瑶安慰她：“碧瑶，你别乱想，这怎么会是你的错？你要好好活着，宗主只希望你平安快乐的活着啊。”
碧瑶再也忍不住，在幽姬怀里痛哭了一场。
而后几个月，她在鬼王宗休养身体，只是逐渐变得沉默不语。
有时候她想，是不是自己错了，是不是自己不该救小凡，这样爹就不会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是若是给当初的她一千次一万次选择，她还是会选择使用痴情咒救他。情到深处，为爱牺牲她也无怨无悔。
她和娘亲，都是一样的选择。
可碧瑶的心思现在是一团乱麻。
她既感动于小凡十年来对自己的坚持不懈，一往情深，却又忍不住怨他怪他杀了自己的父亲。这几个月来，她为此夜夜辗转反侧，痛彻心扉，连觉也睡不好。
幽姬见她一个人承担这些痛苦却又不肯说，实在令人担心。
她坐在碧瑶床边，语气柔和而无奈：“碧瑶，宗主的死，不能全然怪鬼厉。宗主当时已经被修罗控制，如果不杀了修罗，所有人都会死。你爹他…他去的很安详。"
碧瑶沉默不语，眼泪打湿了枕头。
她一向自诩聪敏过人，却也逃不过个“情”字。
尤其是在父女之情和恋人之情间做选择。
她如何不知道其中种种，只是…虽然懂得，却不一定能接受。
只是自那以后，碧瑶到底没那么伤感了，但心底的刺是再也拔不掉了。
从幽姨和青龙大哥口中，她得知小凡如今住在原来的草庙村附近。现在的他安稳度日，日子虽平淡简单，却是曾经他最期盼的生活。
幽姨曾问过她要不要去看一眼。
碧瑶摇了摇头。
有什么好看的呢，时移世易，他们之间的事情理不清道不明，倒不如不去管。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或许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此后一年，碧瑶在鬼王宗内调养身体，虽然没有痊愈，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诛仙剑带来的后遗症，到底是好不了了。
不过碧瑶并不为此感伤，反而一心钻研功法，想要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
她本就是圣教中难得的天才，又有圣教至宝伤心花在手，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虽然旧伤仍在，但影响却不是很大。
幽姬倒是好几次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住，毕竟他们都不清楚碧瑶是怎么醒来的，身体恢复的到底如何，只是碧瑶一再坚持，便随她去了。
4
碧瑶见到小白那天时，她正在鬼王宗附近的山上漫步。
幽姨嫌她整日待在鬼王宗内也不出去逛逛，怕她憋坏了，几乎是连拖带拽的把她送到山上，让她逛一会儿再回来。
碧瑶哭笑不得，只好老实的散步。
外面的景色的确不错，阳春三月，正是春意盎然，景色如画的时候。
遍地的山花烂漫可爱，她心生欢喜，忍不住摘下一朵，细细嗅起来。
“你把它摘了，它怎么还有命活？你看，它都疼的流泪了。”
昔日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那时，他们不过第二次见面。她第一次听说这样好笑又单纯的话，只觉得他是个傻小子。
碧瑶微微叹气，看着手中的莹白小花，失了兴致。
世事难料啊。
玉手轻扬，那花儿就随风飘走了。
这时，却忽然传来一个柔媚女声。
"小姑娘，好好的怎么叹气了？"
碧瑶回首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窈窕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她手中拿着一束花，面上盈盈带笑。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子，容色妩媚动人，更兼气质优雅慵懒，硬是把素白的衣裙穿出一股惑人的味道来。一头墨色长发随意绾了个偏髻，以白玉簪固定。那簪子的模样倒也精致，被雕刻成了狐狸的样子。
碧瑶打量着她，只觉得有些眼熟。
碧瑶打量小白的同时，小白也在看她这个小侄女儿。
她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早就见惯世间女子，今天却也忍不住惊叹，天下间竟有这般钟灵毓秀的女子。她以为先前的陆雪琪已是人世间少有的绝色女子，但没想到她的小侄女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小痴的女儿果然和她一样，都是如此美丽而痴情。难怪鬼厉放不下她，即便十年光阴荏苒，中途困难重重，他也放不下。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碧瑶微微一笑，丝毫不慌。
小白见她处事不惊，暗自赞叹。
她慢慢走到碧瑶身前，心情大好。
“我叫小白，至于称呼么…”她顿了顿，笑的促狭，“你可以叫我一声姨母。”
碧瑶愣了愣，而后才想起来那些陈年旧事，再加上幽姨和青龙大哥说过小白的事，怪不得她觉得这样熟悉。
"原来您就是娘亲说的小白姨母，碧瑶在此见过了。"碧瑶盈盈一拜，笑靥如花。
小白见她如此，又是喜欢又是爱怜。
她握着碧瑶的手，目光滑过她白皙的面庞，有些惆怅：“好孩子，你长得…很像你娘。可惜当年我不在家中，否则，小痴和我娘亲也不会…”
碧瑶想到往事，鼻子一酸，轻声安慰她：“都过去了，姨母，如今我们能重聚，娘和姥姥也会开心的。”
“是啊，都过去了。如今见你醒了，我也放心了。”小白舒心一笑，抚了抚碧瑶柔软的鬓发。
“姨母，您来都来了，和我回鬼王宗坐坐吧。”碧瑶拉着小白的手晃了晃。
“好啊，我也有段时日没回来看过了。”
两人结伴而归，路上欢声不断。
回到鬼王宗后，二人又聊了不久。
小白见碧瑶一直都是笑吟吟的模样，聊天时也都是欢乐有趣的话题，反而打心底里心疼她。
碧瑶挡剑时才十六岁啊，正是青春韶华的年纪。
她好几次想问碧瑶关于鬼厉的事，可是又不忍心，她不想再次撕开碧瑶的伤口。
碧瑶心细如尘，自然察觉到了。
她看着小白，笑容平淡如水：“姨母，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就问吧。”
小白也不犹豫了，直接开门见山：“碧瑶，你真的不去见他一面吗？他…等了你很久。”
指尖摸着光滑如玉的茶杯，碧瑶垂眸笑了笑，语气坚定：“姨母，我不能见他。”
“为什么？是因为他杀了你爹吗？碧瑶，这件事，不能全怪他，他有苦衷的。”小白幽幽的叹气。
“姨母，我知道，我都知道，也都明白——可是知道却不等于我能做到。”
碧瑶抬头看她，眸中早已蓄满泪水，声音凄婉。
"姨母，我知道这十年他为我做的一切，我心疼他，我爱他…我也知道他是逼不得已，不能不杀了我爹，不管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什么——可是，那是我爹啊。是疼我爱我的爹，是从小养大我的爹…我不能不怨他。"
“姨母，我不能见他。若是见了他，我该怎么办呢？是一刀杀了他为我爹报仇，还是放下一切和他在一起呢？我做不到，我无法下手杀他，也无法和他再续前缘。”
“碧瑶，你…你这样太辛苦了啊。”小白握着她柔软冰凉的手，心疼的替她抚去眼泪。
碧瑶摇摇头，声音低低的：“姨母，我不苦。真正苦的，都是在人们心里。或许，永不相见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小白忍不住道：“哪怕他以后和其他女子在一起，你也无所谓么？”
小白还是不死心，她希望他们两个幸福。
碧瑶了然于心，浅笑着问：“姨母，您说的，是陆雪琪么。”
见碧瑶如此肯定，小白讶然：“你知道？”
“从前能看出几分，她待…待小凡，和别人不一样。况且我醒来这么久，光是说书的也听了好几回，自然了解不少。”
小白默然。
正道弟子和魔教少女的爱情总是让世人唏嘘不已的，何况是碧瑶这样痴情的女子，如此惨烈的结局。
“所以，你是真的不愿再管了？”
“十年了，他的命早就不属于我了。其实，他的命从来都不是我的。无论是平淡度过一生，还是和陆雪琪在一起，都是他的选择。我们的结局早就不重要了。”
见碧瑶如此淡然，小白暗暗叹气。
看样子，鬼厉多半是追不回来碧瑶的心了。
唉，难为她还特意跑了一趟，结果小侄女儿已经不想关心情情爱爱的了。
“你就不怕我告诉鬼厉你醒过来的消息么？”小白有些赌气似的说道。
碧瑶噗嗤笑了出来，而后摇头：“没什么好怕的，即便他来了我也会与他说清楚。总之，以后再不相见。”
小白死心了，她这小侄女儿怎么这么稳重。
“好吧好吧，我逗你的。”
又聊了一会儿，碧瑶才送小白离开。
“姨母，下次再来找我玩啊。”
“好，下次一定。”
碧瑶笑着送别了小白，回去的路上心口又开始发疼。
没关系，以后会好的…
她擦掉眼泪，坚定的往回走。
5
鬼厉知道碧瑶苏醒的消息，是因为小白说漏嘴了。
那日小白来看他，见他还在雕刻打磨那些小玩意儿，只觉得脑仁疼。
他这样深情专一又有什么用，小侄女儿根本不想见他。
“鬼厉，你都不觉得无聊么？”
鬼厉头都没抬。
“不会，这些都是做给碧瑶的。”
提起碧瑶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柔了几分。
小白转头看那满满一盒子的小玩意儿，倒是精致小巧，瞧着也是女子会喜欢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碧瑶喜欢什么？”她随口一问。
鬼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私心里，想把这些都送给碧瑶。我想着，这么多，总会有她喜欢的。若是不喜欢，我再做就是了。”
小白叹气：“你又何必这么执着？有时候放下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小白，我永远都放不下她，也不可能放下的。”鬼厉垂眸，语气坚定不已。
“是啊是啊，你是放不下，可我那小侄女儿可把你放下的差不多了。”小白小声嘀咕着，有些恨铁不成钢。
鬼厉顿时僵住了，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间。
小白这话什么意思？
“小白，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放的差不多了？是碧瑶吗？你见过碧瑶了？她在哪里？”
鬼厉猛的站起来，面色焦急，眼眸中却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见鬼厉连珠炮一样追问自己，小白才发觉自己刚刚抱怨时说漏嘴了，不由得懊悔。
答应了小侄女保密的，怎么就说漏了…
鬼厉见状，心里更加肯定，着急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激动不已：“小白你见过碧瑶对不对？她在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要去找她！”
小白见鬼厉眼眶发红，状似疯魔的模样，想起狐岐山崩塌后他疯狂的样子，连忙稳住他。
“你先别激动。是，我是见过小碧瑶了。”
听到小白这么说，鬼厉欣喜若狂。
碧瑶醒了，碧瑶醒了！
然而他又担心起来：“碧瑶醒了多久了？她身体怎么样？”
小白想了想：“大概一年了吧，她身体恢复的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鬼厉喃喃道，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小白，勉强笑道：“小白，碧瑶她…她不愿意见我，是么？”
鬼厉只觉得喉咙中涌上一口鲜血，他又硬生生咽下去了。
小白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碧瑶在怪我对么？我杀了鬼王，杀了她父亲，她不愿意见我，不愿意见我这个杀父仇人…”
鬼厉苦笑着落泪，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碧瑶终于醒了！可是…她不愿意见自己，她怨自己。
“鬼厉，碧瑶她…她知道这不全怪你，但是，那毕竟是她父亲。”
“我明白，她即便恨我也是应该的。我这条命都是碧瑶的，就算她要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饴——可是，碧瑶她不想见我，她甚至不愿意见我…她，她不要我了啊…”
鬼厉捂着心口，眼眶通红，泪如泉涌。
小白第一次见他哭的这么难过。
“你别太难过了，或许小碧瑶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小白不忍的安慰他。
“小白，我想见她，你能带我去吗？只怕我一个人，她不会见我。”鬼厉恳求的看着小白。
小白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就算她不同意，鬼厉也会去的。她还是跟着吧，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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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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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白和鬼厉立刻动身赶往鬼王宗。
一路上，鬼厉惴惴不安，又是激动又是害怕。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小白在一旁看的分明，心里暗暗叹气，只觉得天意弄人。
鬼王宗如今经过重整过后，也有了欣欣向荣的模样，虽然比不得从前的兴盛，但门口依然有不少弟子驻守。
因为小白经常来找碧瑶，守卫也都认识她，见她身后跟着一个玄衣男子，虽然没见过，也放行了。
鬼厉跟着小白走在回廊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又想到待会儿能见到碧瑶，不由得紧张又期待。
两人到达碧瑶的院子时，碧瑶正好坐在亭子边的石凳上与一人对弈。
从背影来看，仿佛是个男子，穿着一身紫衣。
鬼厉眯着眸子，立刻便认出来这人是谁。
秦无炎。
小白同样也认出来了，她瞄一眼鬼厉阴沉的面色，只觉得心累。
怎么秦无炎也在，这下好了，万一等会儿鬼厉和他打起来怎么办？头疼啊。
她这小侄女儿的追求者还真不少，且都是这世间难得的青年才俊。
小白咳嗽一声，提醒鬼厉道：“注意点，碧瑶还在呢。”
鬼厉这才缓和了面色，有些闷闷的点头。
“秦无炎，你是不是故意让着我呢？青龙大哥明明说你棋艺很好，你怎么输了这么多次。”
远远的，鬼厉便听到碧瑶有些气鼓鼓的声音。
这样的碧瑶不禁让他想到从前，那时候他木讷老实，有时候惹碧瑶生气，她气鼓鼓的模样娇俏又可爱。
想起从前，鬼厉心中一软。
然而视线触及碧瑶对面的秦无炎时，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秦无炎对碧瑶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从前为复活碧瑶奔波时，他就不怎么待见秦无炎。
而鬼厉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秦无炎温柔的眼神，还有那眼神里隐藏的爱意。
久违的，他有了嗜血的冲动。
“宗主这么不自信自己的棋艺么？我可没有让着你。”秦无炎收回棋盘上的棋子，笑了笑。
碧瑶挑眉，颇有些自傲：“哼，我的棋艺自然不差，再来一局。”
秦无炎点头，正打算重来一局，却听得有个妩媚女声笑道：“小碧瑶，我都来了这么久了，你都没有看到我么？”
碧瑶乍然听到小白的声音，心下欢喜，连忙起身想迎她，可是她却清楚的看到了小白身边站着的玄衣男子。
张小凡…
是小凡啊…
九幽中，十年间，她心心念念的人，她深爱着的男子。
若是没记错，他明明不到而立之年，可如今却是满头华发。
碧瑶被那白发刺的心痛，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没想到，最终还是会与他相见。
秦无炎奇怪的看过去，待看清后顿时抿紧了唇。
鬼厉，怎么是他？
他连忙看向碧瑶——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光彩盈盈的明眸仿佛笼上了一层水雾，令人见之怜惜。
“秦无炎，抱歉，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碧瑶转身对他轻声说道。
秦无炎无奈点头，深深看了鬼厉一眼，起身离开了。
碧瑶缓缓朝着鬼厉走去，一步一步，水绿色的衣裙微微漾开，裙袂翩翩而舞，那一步步仿佛也踏在了鬼厉的心尖上，让他为之颤抖。
“姨母。”碧瑶微微一笑，神态自若。
小白知道肯定她不好受，有些愧疚道：“碧瑶，抱歉，我还是食言了。”
碧瑶垂眸轻轻摇头，勾唇浅笑，只是那笑亦有几分浅浅的悲伤。
“姨母，我都明白的。”
鬼厉沉默不语，只是贪婪的凝视着碧瑶。他日思夜想的姑娘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多想紧紧拥她入怀，可是却不能。他只好以目光化作相思，一圈一圈的围绕在碧瑶周身。
碧瑶抬眸，坦然的对上鬼厉炽热深情的眼神，心下一酸，语气却格外轻松。
“好久不见，小凡。”
鬼厉瞬间红了眼眶，伸手小心翼翼的抚上碧瑶的脸颊，见她没有抵触自己，再也忍不住搂她入怀。
“碧瑶，碧瑶…我好想你，碧瑶…”
碧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温柔却带着哭腔。
“小凡，我在，我在。”
小白早就默默退到一边，不打扰这一对苦命的有情人了。
不知抱了多久，鬼厉才恋恋不舍的松开碧瑶。
“碧瑶，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鬼厉见她气色虽好，只是身形比之以往却更清瘦，不由得担忧。
他一只手便能搂住碧瑶的腰肢，实在是太细了些。
“我已经休养了很久，没有什么大碍了。”碧瑶淡淡一笑。
“碧瑶，你爹的事，我…是我的错，对不起。”
鬼厉慢慢松开握着她的手，眼神却死死盯着她看。
碧瑶闻言，侧首不忍再看他，眸中积蓄的清泪还是滑落了。
鬼厉见她哭了，又急又慌，连忙笨拙的用手指轻柔的擦去她的泪水。
“碧瑶，你别哭，我知道是我混蛋，是我不好。你若是生气，便是杀了我也可以，你别哭…”
碧瑶咬着唇硬生生止住了眼泪，往后退了一步，与他对视，凄然一笑。
“小凡，其实我明白怪不得你。可是，我好像还是做不到。”
“碧瑶…”
鬼厉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他和碧瑶明明不过隔了咫尺，但是他却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太多太多。
“小凡，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如今我醒过来了，你也不用再自责愧疚了。”
“碧瑶，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鬼厉忽然心慌的厉害，只觉得仿佛有什么要离他而去，那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他害怕不已。
“小凡，你不欠我什么了。我救了你，你也为了复活我辛苦奔波十年——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吧。”
碧瑶决绝的看着他，面色苍白如雪，有一种清丽绝俗的凄美。
鬼厉如遭雷劈，一时之间只是傻傻的站着流泪。
碧瑶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可他却觉得再也碰不到她了。
“小凡，我从不后悔救你，也不后悔爱上你。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有时候我想…或许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遇见，这样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你还可以好好做你的青云弟子，不用为了我加入鬼王宗，不用过血腥杀戮的生活…”
碧瑶心痛如绞，却不得不继续说着。
“小凡，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你我就此诀别吧，以后也不要再见了。”
碧瑶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她走的不快，步伐却坚定。
胸口沉寂许久的疼意猛然又发作起来，疼的她忍不住落泪。她咬着唇忍住哽咽，视线早已一片模糊。
鬼厉呆呆的站在原地，而后苦笑不已，泪流满面。
碧瑶，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啊…我对你的感情不是自责愧疚，我心悦你，我喜欢你。
鬼厉明白碧瑶的意思，可是他做不到，他无法和她诀别。
小白看着也觉得难受。明明是有情人，却不能终成眷属，唉。
“鬼厉，你也别太难过，碧瑶她…她也不好受。”小白拍了拍鬼厉的肩膀。
“我宁愿她恨我，杀了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结局。碧瑶她，她不愿意再见我。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鬼厉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心疼如刀割。
小白正想再劝他几句，却忽然看见远远的那抹碧色身影。
是碧瑶。
她眸中的不忍与痛苦小白看的一清二楚。
这两个人，都太苦了。
小白好说歹说才把鬼厉送出了鬼王宗，鬼厉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小白则去寻碧瑶。
碧瑶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水绿色的裙子随意垂落着，有种光滑如水的美丽。
她脸上泪痕犹在，有些失神的望着天空。
小白坐在她身边，轻声道：“碧瑶，其实你又何苦呢？我看的出来，你们明明爱着对方，却不能相知相守，我瞧着也觉得心酸。”
“姨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现在，很乱…我好像变得优柔寡断了，若换做以前的我，即便让我放下鬼王宗，不再去管正魔之分，我也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碧瑶低着头，继续道：“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我不能再像当初那么任性了。如今鬼王宗百废待兴，圣教惨遭打击，青龙大哥和幽姨协助我管理鬼王宗，我不能让鬼王宗毁在我手里，这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
小白看着碧瑶白皙的侧脸，在阳光下透出清丽如玉的光泽，徐徐开口：“我知道，其实…只要你在这里，鬼厉一定愿意回来的。”
“不行。”碧瑶脱口而出。
她缓了缓语气，神情有些不忍。
“他在鬼王宗的那十年又何曾快乐过？当年我的沉睡束缚住了他，让他不得自由，如今，我更不能把他困在我身边了。”
还有一个原因，碧瑶没有说过。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苏醒，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与其给他希望又让他再度绝望，倒不如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哪怕再痛再难过，时间总会抚平他的伤口。
小白见她如此斩钉截铁，叹气道：“碧瑶，你有没有想过，那十年他并不是被迫的，他是真的想要复活你。那些日子的确很苦，可若当年你真的殒命，他只怕过得会更苦，说不定直接随你去了。”
“碧瑶，你要相信，鬼厉他对你的情意，实在是很深。即便我活了几千年，也未见过他这样的人，他是真的很爱你。”
碧瑶少见的露出软弱的一面，眼神茫然而痛苦，声音也有些颤抖。
“姨母，我和他之间，好像总是隔着许多。从前，他是青云弟子，我是鬼王之女，身份有别。他放不下师门的养育之恩，我也有自己的责任。如今，我有幸得上苍垂怜，终于苏醒，可我和他之间又隔着杀父之仇…我们似乎总是在错过。”
小白用手帕抚去她的泪水，苦涩一笑。
“或许，这世间越是出色的男女，越是这样不容易。从前的金铃夫人和黑心老鬼，你爹和小痴，如今么，便是你和鬼厉了。”
“姨母，我太累了。放下他会让我痛苦，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日子久了，我或许便不会痛了。”
碧瑶勉强笑了笑。
小白搂着她哄道：“碧瑶，你太累了，睡吧，睡醒后一切都会好的。”
小白施了法让碧瑶沉睡过去，又招呼了侍女扶碧瑶进屋躺下。
现在，她得去找鬼厉了，希望鬼厉还没发疯，她暗自祈祷。
小白到草屋的时候没见到鬼厉，却碰到了陆雪琪。
“鬼厉呢？”
陆雪琪的神色有些担忧，再没有平日的冷若冰霜。
“他在里面，我来时他已经晕过去了。”
小白皱了皱眉，进去看了鬼厉一眼。
鬼厉的脸色苍白不说，周身气息也混乱的很。
她探了探鬼厉的脉，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得，他这次不发疯。可是昔日埋下的旧伤直接全部复发，似乎还有心魔作祟，就这样还能撑着没入魔，也真是难为他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雪琪面色焦急，有些不解。
她印象中鬼厉有这般情状，上一次还是狐岐山崩塌，碧瑶失踪的时候。
随即她有些失落。只要和碧瑶挂钩的事情，他总是容易失控。
难道这次…
小白看了一眼陆雪琪，斟酌道：“碧瑶想和他一刀两断。”
陆雪琪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碧瑶…碧瑶她醒了么？”
又是一个痴情人啊，小白暗暗感叹。
“嗯，一年前就醒了。”
难怪，难怪他会如此…
陆雪琪心下苦笑。以前她还能存一个念想，哪怕陪着他也好，或许时间久了，他会看见自己。可现在，碧瑶醒了，他眼里再不会有其他人了。
“碧瑶…为什么会拒绝他呢？”
陆雪琪的记忆里，碧瑶爱恨分明，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对鬼厉情深似海，否则也不会使用痴情咒救他了。
“情之一字，谁又能说得清呢。”
小白摇了摇头，颇有些感慨。
“既然你在这里，我就先告辞了。”
陆雪琪拿了天琊，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昏迷的鬼厉，便离开了。
小白看着她的背影，心下有些可惜。
她其实也是个很好的女子，只是啊，鬼厉的心里只有碧瑶。
小白认命的开始治疗鬼厉，可是鬼厉似乎在抵抗。
小白没好气的道：“鬼厉，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小碧瑶可就被秦无炎那家伙拐走了。他们如今天天待在一起，你信不信碧瑶哪天就被他打动了。”
此话一出，没过一会儿，鬼厉便睁开了眼。
小白见他醒了，打趣道：“看来以后也不用费力治疗你了，小碧瑶可比灵丹妙药管用多了。”
“谢谢你，小白。”鬼厉低声道谢。
见鬼厉一副颓然丧气的样子，小白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能不能争点气，碧瑶口头上是说了不再见你，你真打算就这么老实和她诀别？我不信你看不出来碧瑶有多不忍心，她对你的情我都看的出来。”
鬼厉有些犹豫不决：“可是…可是碧瑶她不会见我的…”
“她不会见你你不会去找她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就是想法子陪着她也好啊。碧瑶如今管理鬼王宗，事务繁重，你若是去了，也可以帮她一把。”
这小子当年在鬼王宗明明精明的很，心智深沉狠辣到青龙也自愧不如，怎么碰上碧瑶就傻乎乎的？
小白现在开始怀疑碧瑶当年究竟看上这傻小子什么了。
“我…碧瑶会让我再加入鬼王宗么？”鬼厉有些迟疑。
他最不想让碧瑶难过伤心。可是让碧瑶伤心最多的，偏偏就是他自己。
“慢慢来嘛，青龙和幽姬都能放下之前的那一切，碧瑶她…她需要时间。”
小白想起碧瑶说的那番话，声音也低了下去。
“鬼厉，你真的想和碧瑶共度余生么？”
“自然，若无碧瑶，我这一生再无意义。”鬼厉坚定道。
“碧瑶此次为何能醒来，连我也不知道原因。她的身体看起来没有大碍，可谁都不知道她还有多久的时日…若真到了那一天，你怎么办？”小白看着鬼厉，想知道他的回答。
鬼厉却忽然笑了出来。
“她在一日，我便守着她一日。她若去了，我也不会独活。若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即便一天也足够了。”
这话，碧瑶数年前也曾和他说过。只是当时他放不下师门，放不下恩情，放不下太多人，唯独狠心放下了她。他只能辜负碧瑶的一片情意。最终却害得碧瑶为他挡剑，沉睡不醒。如今，他再不会做这种蠢事了。现在对他来说，碧瑶才是最重要的。
小白这才笑了出来。
“好，既然这样，你先好好休息，我会想法子劝碧瑶。”
鬼厉点头应下。
小白暗暗心想，希望他们二人真的能有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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