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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的狐岐资料站

折花笺

—— 倾城抹淡 ,引渡我魂灯一盏,狐岐山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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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瑶】我在诛仙你在青云

作者:凝香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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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在这里【凡瑶】再见,隔经年 】
【是以前写的凡瑶粮,搬过来,刚让更多人看见……】
【五】
只是白光一闪,那漫天便都飘飞起血色的雾气来,一股浓郁的腥甜味充斥。
碧瑶进攻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娇美的脸上疑惑尚存,白莹莹的伤心花回到主人指间,花瓣上约有一点红晕。
她怔怔瞧着,不发一语。
鬼厉握紧噬魂,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他直勾勾地望着碧瑶。
仿佛是想要将这张铭心刻骨的娇颜刻进灵魂。
“碧瑶。”他朝碧瑶走过来,每一步都似用尽全身力量,“碧瑶。”
碧瑶垂下眼眸,逼迫自己不要心软,他们回不去了啊……纵然心中有那么多不舍,舍不得他的温柔,他的温暖。
可是,她醒的太晚,一切覆水难收。
他们两个被命运捉弄的已经遍体鳞伤,无法转圜。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见了。”碧瑶忽然语速很快地道,而后她便转过身,她转的很慢,压抑着自身的情感,“张小凡,下辈子……也不要遇见了。”
如果不遇见,纵然你天资愚钝,内秀其中,做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人也是好的。
世间本无樊笼,你的心你的枷锁才是樊笼。
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走着,口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道,但她知道,她的伤在心里。
心里,苦的发涩。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六】
霜雪落青山,也算是白头。
鬼王宗位于狐岐山。
逢八月,天幕上竟飘飘忽忽下起了雪。晶莹纯白的六出花瓣,从遥远的九重天外徐徐落下。
凄美又诡异。
碧衣潋滟,黑发如瀑,只简约的戴着几朵绒花。如玉的容颜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从容的看着这场不寻常的落雪。
“碧瑶。”有脚步声由远而近,来人风尘仆仆,一双眼中仿佛包含千言万语,他唇动了动,却只是一声叹息,“碧瑶,下雪了。回去吧,外边冷。”
“幽姬温了些酒,喝点暖暖身子吧。”
“青龙大哥,我不冷。”碧瑶弯了弯唇角,她本就长得极美,这一笑更是犹如春暖花开,寒冰崩裂,透出一股极为深重的温暖来。
“我只是看看雪,你不知道这十年,与我相伴的只有无尽的梦魇……”和张小凡。
虽然魂魄堕入九幽,但她依然清楚的知道,这十年来张小凡从未离开过她。
每当他外出归来,总是要来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一遍遍构画着他们的未来,诉说着他的憧憬。
一遍一遍,乐此不疲。
有什么比得过明明知道你过得如此绝望,但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悲哀。
又有什么比得过,这世上最为深沉的悲哀,造化弄人。
青龙劝不动她,只得垂眼叹息,半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竟是舒展了眉眼。
“青龙大哥,你怎么了。”碧瑶声音温婉,一如往昔。
“碧瑶,你无需再折磨自己了。”青龙忽然道,他望着碧瑶的一双清眸,逼迫自己说出了那个隐藏在心底的秘密,“鬼厉死了。”
“谁?”碧瑶平静的看着他,恍若没有听清。
“张小凡死了,就在你回来的那天晚上。心脉俱断,死在了狐岐山脚下。”
“从一路蜿蜒而来的血迹看来,他应是跟踪了你一路。”
碧瑶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一双清眸犹如漩涡一般开始挣扎,青龙看着她忽然红了眼眶,声音轻柔而带着颤意。
“凶手是谁?”
我还没有亲自将你手刃,你怎么能死。张小凡,你的命是我的,你怎么敢死?
不等青龙回答,她又轻轻道,“青龙大哥,别开玩笑了,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是呢,天书的主人,奇兽的主人,并且还是当世那把诛仙古剑的拥有者,怎么会这样轻飘飘的死了。
“碧瑶,你别自欺欺人了。”青龙知道,腐烂的肉必须剜掉,虽然过程很痛,甚至生不如死,“他死了,已经死了,致命伤的主人是……你。”
“碧瑶,是你。”青龙痛苦地闭了眼睛,残忍的道出一个事实,“他的致命伤是伤心花,你的伤心花被淬了一种只有死亡沼泽才有的毒,看来,他早就存了死心,想死在你的手里。”

“张小凡,你赢了。”碧瑶静静的听完,只轻轻的说了六个字,她眼圈通红却倔强的不让泪水滑落。
“碧瑶,这世上能让一个人活下去的不仅仅是爱,还有恨。”
“你爹和鬼厉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你比谁都清楚,所以这个中弯弯道道不用我多说了吧?”青龙伸手轻拍碧瑶瘦削的肩,“碧瑶,你要好好的活。”
青龙走了,落下的雪却越来越大了。大到令人全身发冷,哆嗦,麻木。
“张小凡,张小凡。”狐岐山巅,碧瑶慢慢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那又酸又痛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心,“小凡……”

【七】
一场雪落下,仿佛摧毁了遍地生机。草庙村里,极目望去尽是寒烟衰草。
碧瑶仍旧身着她最爱的绿衣,如墨的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子素素绾了,如玉的脸上半分脂粉未施,眼圈通红,显然沉浸在刻骨的沉痛中难以自拔。
她想着,她总是要送送那个人的。
如果见不到她,他怕是走的也难以安心。
素手轻拂过如兰般馨香的碧绿花瓣,蝴蝶似的花蕊些微颤动,只听得吧嗒一声,有晶莹的泪水滴落,悄然打湿花的骨朵。
往事历历在目,恍若昨日一般。依稀记得张小凡腼腆的笑容,和他灼热的喷洒在耳边的呼吸。
他说,“碧瑶,你知道么?这花的名字就叫做碧瑶。”
他说,“碧瑶,等一切安定了,苍生大地再没有杀戮的时候,我就和你走,我是愿意和你走的。”

昔日的誓言和承诺犹在耳畔回响,可是那个答应同她远游的人已经不在了,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渐行渐远。
“张小凡,你忘了吗?你的命是……我的啊!”哽咽的声音里满是破碎和无助,“我现在没了爹,也没了你,连我的心都不是我的了。”
清风徐来,仿佛是无声的不舍,天初放晴,地上仍有未融化的白雪。
碧瑶慢慢地走着,腰杆挺得很直,一举一动都透着丝丝隐忍。
草庙村的尽头,没有炊烟的新盖瓦房,就是张小凡的家。
是他爹和他娘的爱巢,也是他们两个曾经憧憬隐世埋名的家。
他不是青云弟子,她也不是魔门少主。在这里男耕女织,养些鸡鸭兔子。
可是,在这个世上,往往最为卑微渺小的愿望才是无可企及。
轻推开落满尘灰的门扉,碧瑶声音轻柔而颤抖,“小凡,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屋内便响起了脚步声,那不是迎接她归来的喜悦,而是即将敲响的丧钟!
寒光凛冽,犹如寒月般的冷剑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直扑碧瑶面门!
碧瑶一惊,身体凭着本能迅速闪躲,头朝后仰,腰肢以不可思议的柔软程度弯曲,堪堪躲过凌厉的一剑。
然,还不等她喘息,又是一剑明光从她的身后席卷而来,粗粗望去,约摸是个二十八九,身着白衣的淡漠青年。
碧瑶咬牙,迅速旋身,指尖微动,催动那白莹莹的花朵挡住男子的攻击,右脚抬起猛地一踢,竟是将那偷袭的暗剑一脚踢飞。

“你……果然如我所料。”清冷的声音叹息一声,白衣飘飘,有着冰雪容貌的女子款款从这瓦屋走了出来。
碧瑶瞧见那女子模样竟是一怔,吃了好大一惊,“你是……陆雪琪?青云门的人?”
陆雪琪冰冷的看着她,没有丝毫温度,宛若瞧着个木头桩子。
“我无意与你为难,然而师命难违。毕竟你是魔门妖女,所以,下辈子好生投胎罢!”陆雪琪略带惋惜地说道,白衣轻扬,那被碧瑶踢飞的剑又重新回到她的手上。
冰蓝色的长剑上布满紫色雷电,有罡烈风暴在酝酿。
碧瑶冷笑一声,抬手一掌击中那白衣男子要害,打得他竟口吐鲜血,跌在陆雪琪脚边。
“我问你,张小凡呢?”
“我早料到你的心并非石头,与张师弟旧情未了,于是布下这请君入瓮。”陆雪琪答非所问,将自己的主意坦白相告。
碧瑶并不想听陆雪琪的种种主意心计,她只关心着张小凡,方才她已经瞧过了,那瓦屋中落满了灰,没有半点落脚地方。
同样,张小凡的肉身,也并不在这里。
“我只问你,张小凡呢?”
“张师弟一生命运多舛,门中长老仁慈开明,愿意让张师弟重回青云。”陆雪琪淡淡道,“现下,我等已将张师弟肉身火化,骨灰埋在青云大竹峰。”
碧瑶一怔,素手猛然攥紧,一口腥甜涌上来,唇边落下一丝血线,“陆雪琪,你们青云门好不要脸,当初要拿诛仙剑杀他的是你们,如今和我抢他的还是你们!这般道貌岸然,都是一帮伪君子!难道你们的良心不会痛么?!”

“不会。”陆雪琪道,凌厉的长剑指向碧瑶,“正魔殊途,你若要怨怪,就怪你自己吧!”
“林师弟,这妖女狡猾得很,我这里有一疗伤的药,你吃了吧。”
“多谢陆师姐。”那被碧瑶打伤的白衣青年面露感激,诚惶诚恐接过药瓶,倒出几粒吃下。
碧瑶冷眼瞧着,却心中暗做打算,这青云门的人来势汹汹,想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对方有两个人,而她只是自己孤身一人。
“万姑娘,不必做困兽之斗,也不必想什么留得青山,不怕没柴。”那调息完毕的青年弟子怜悯的看着碧瑶,“恐怕你不知道,你那狐岐山上的鬼王宗只怕已被众多门派夷为平地。”
“你说什么?!”碧瑶一惊,就连声音都猛地拔高,“你胡说,我鬼王宗门人众多,何况还有鬼先生并青龙朱雀两位圣使,岂是你们青云门撒野的地方!”
“是是是,单凭我们青云肯定是不够的,但是若我们八大门派拧成一股麻绳,你觉得你们还是不可攻破?”那弟子轻蔑一笑,拔出剑来,“劝你乖乖站在那里,我只轻轻一剑助你解脱。”
“做梦!”碧瑶冷冷笑着,指尖催动灵力,只见伤心花蓦地爆发出夺目的光华,竟是将碧瑶整个人笼罩其中,那花蕊随着她灌注灵力竟慢慢泛出了幽幽绿芒。
“分阴阳……”陆雪琪怔怔瞧着,眼中悲喜莫名,“想不到,他心里的人真的是你。到了现在,我已经不能欺骗我自己了。”
“陆师姐?”
“什么?”同样惊疑不定的还有碧瑶,她是完全不明白陆雪琪话中的含义,也无心无力去想,只想杀出这围堵,快些回到狐岐山。
“林师弟,你打不过她的,交给我吧。”白衣缥缈,眉目霜华,陆雪琪持剑而立,语声泠泠泛着冷意,“万姑娘,十年前我输了,十年后还是我输。但是现在我会赢你,也会成全你。”
碧瑶抿唇,一双清眸望着陆雪琪,“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成全,陆雪琪,你们青云欠小凡我会替他讨回来。我欠他的,我会自己还给他!”
话不投机,便是半句也多。
白衣飘飘,碧衣袅袅,长剑寒凛步步紧逼,花瓣缥缈亦步亦趋。两个女子都是这当世数一数二的姝颜,各有千秋。
“哼,陆师妹,我点苍派首徒百里煦特来相助!”一道猖狂大笑蓦地传来,碧瑶只觉得有一股极其强势的危险朝自己逼近,而后只见一柄通体红的仿佛滴血的长剑袭击自己的面门,“我道魔教妖女长什么模样,原来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据说你睡了十年,功力却涨了一甲子,来罢,且叫我会会你!”

说罢,他抬剑狠狠一劈,竟是生生将伤心花的防御罩击破!强烈的罡风霎时将所有的攻击尽数还在碧瑶身上!
将她击飞落下,狠狠跌在地上。
“噗——”一口血带着黑色的内脏碎片被吐出来,一张清丽的容颜上满是痛楚,面色苍白,冷汗涔涔,显然受伤不轻。
“你用的是……禁术……”挣扎几番,却始终无力爬起来,十指无力的抠挖地面,“我教与你点苍并无仇怨,井水不犯河水……”
“简单。”那百里煦走近碧瑶,看她一身美丽碧衣已被血泅染得不成模样,那姝丽的容颜上也有一道极深的血痕,怜悯道,“你把鬼厉给你的分阴阳交出来,我便留你一条命。”
“我没有分阴阳。”碧瑶咬牙道,颤巍巍站起来,极力忍耐着周身难以言说的痛楚,“就是有,那也是小凡给我的,凭什么给你。”
“你当然可以不给我,但是,我却有一个秘密只想说给你听。”百里煦凑近碧瑶,轻声细语,只是那说出的话,无端叫人脊背发凉。
“你!”碧瑶心猛的一颤,被那惊天的事实惊得心脉紊乱,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你们怎么如此卑鄙!”
“哈哈哈哈,带着你的绝望去黄泉路上找鬼厉诉苦吧!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正所谓无毒不丈夫,既然你不愿意交出分阴阳,那我把你杀了再搜身搜魂也是一样的。”
“做梦!”碧瑶恨恨道,她的眼一一望过她的仇人,八大门派的人她都将他们刻在心里,只要今日不死,她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想不到,我以为的噩梦开始,其实并不是开始。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真是想不到堂堂自诩正义的八大门派,竟然会围攻我一个弱女子,真是好不要脸!”碧瑶道,她指尖灵力喷薄而出,竟是带着不死不休的味道,“你们害我家破人亡,挑拨我爹和小凡,陷我爹步入歧途,诓小凡自损修为,借我的手杀了他!”
“他们都死了,你们也不会让我活了,所以……”她冷眼一一瞧过,“就让我们一起消弭这个世间吧,你们不是想要分阴阳?”
话音落下,碧瑶只觉得周身灵力被抽空,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耳旁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浑身变得轻飘飘,没有一丝负担。朦胧中有温柔的声音对她说,“碧瑶,你要好好的活。”

卷二:飞鸿踏雪入红尘
【一】
痛……
四肢八骸如同被碾压重组一般,痛的不可言说。眼皮沉如千斤,就连手指都无法屈屈。
身下湿软泥泞,鼻间回荡的尽是腐土的味道,阴冷无比,却叫人安心。
安心在这里等死。
思绪霎时回笼,方才,她似乎看见了娘亲年轻时候的模样。只是,她与自己记忆中的并不相同。
记忆中的娘,温婉大方。最爱穿天青色的衣裙,一头青丝松松挽着。她最爱读书,用那温柔的声音为她答疑解惑。
可方才见到的娘,却是一袭白衣,披着镶白的貂毛大披风。她紧搂着她,口中的话坚定有力,她说,“碧瑶,你不要怕,你爹会来救我们的,你要好好的活。”
就是那六个字,让她忍不住在这死后的世界中,再次动用了分阴阳中的神秘力量。
她已经死了,但却在死后见到了年轻时候的娘亲,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要救她。
她还记得,当分阴阳的力量包裹着娘亲,拽着她远走时那惊恐的模样。破碎的轿子在劲风中化为乌有,碎落成木屑在空中肆意飞舞。
而她自己,却因为旧伤叠新伤,体力难支从半空中跌落,而后一路顺着陡坡下滑,被沿路的花树刺伤,最终滚下去,跌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之中……
“呃……”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饥饿感犹如被烈火点燃的枯草荒原,碧瑶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她已经在这个没有食物没有水的地方过了好久了。
这里没有日夜,没有岁月,只有逐渐麻木的钝痛和发痒的伤口以及疯狂叫嚣的饥饿感。
它们告诉她,她还活着。
不过,也已经快要灯枯油尽,奄奄一息。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面色潮红,却又苍白的可怕。只有那一双清眸依然清澈,可那光芒却随着时光的流逝而逐渐黯淡。
再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爱她的人,都不在了。

【二】
“喂,你还活着吗?”
昏昏沉沉之中,有声音如同穿透梦魇的利剑,倏地传进她的耳中。
碧瑶奄奄一息,躺在这潮湿的泥土里,这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其中,血的味道最为浓郁。
“啊……啊……”她极力的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微弱的声音带着吃力,根本传不进那上方少年的耳中。
“哎呀,天太黑了,我下不去。”少年把柴火放下,提着灯努力探着身子望洞底瞧,隐隐约约模糊的一团,还伴随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的腥味,不由焦急道,“是狐狸还是兔子你吱一声啊!我……我真的下不去,太黑了,我怕我跳下去刚好砸到你。”
“救……我……救救我……”双手攥紧,碧瑶努力的吐出字来,脸上冷汗涔涔,她还要报仇,她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
在洞里的这段时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命大的没死,但若是再没有人发现她,她就要真的死了。
“啊?”少年隐约听见什么声音,但洞底离他所处的地方实在太远了,“你吱一声啊,可急死我了!”
他抓耳挠腮不停踌躇,最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从怀里摸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包子,举灯探入半个身子,“这样吧,我给你个包子,你先吃。我明天天亮了再来看你。”
他将包子丢下去,又不放心的再次道,“你不要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朦胧中,碧瑶仿佛透过那盏昏黄的灯看见了张小凡的脸,她的眼睛先是一亮,充满生机。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小凡已经死了,再不会回来了。
那白嫩嫩的包子滴溜溜滚到碧瑶手边,她费力的伸手去够,温温的。
眼角倏地滑下一滴滚烫的泪,想到那个把她当做兔子狐狸的好心少年,哑着嗓子道,“真傻,哪有兔子狐狸吃包子的……”

【三】
那包子,满是浓淡的甜香。
明明只是最为普通的味道,却让碧瑶咽下去的时候泪流满面,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涨得发酸,却只知道心中的悲伤忽然就决了堤。
这里并不缺水,静下心来的时候,可以听见山泉水透过缝隙叮咚叮咚落下的声音。
她能听见,却不能触及。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刚才呼救几乎透支了所有的体力。
张小凡背着柴,提着油灯,当他绕过草庙村外围的山洞回到家的时候,饭菜的香味阵阵飘来,刺激着他的味蕾。
“小凡,你回来了!”温柔的手接过他身上的柴火,张家娘子含笑道,“你爹也回来了,就等你吃饭了!”
“娘,孩儿回来晚了。”张小凡笑了笑,却有些心神不宁,草草吃了饭,刷了碗,一个强烈念头袭上来。
那只兔子,他不放心。
三更之后,夜深人静。
只有烛火灯芯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起伏的鼾声。
张小凡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手里拿着从厨房取出来的勾镰,手臂粗的麻绳,以及一盏油灯。
他慢腾腾的走着,尽力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村里的狗耳朵很灵,轻微的风声草动都会引起它们的连连吠声。
他凝神贯注,一步一步。
然而,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道诧异声音,令他突然如遭雷亟般定住了手脚。
那个声音道,“小凡,这么晚了还不睡?你要去哪儿?”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僵硬的转过身来,望着面前身着粗布却满眼精明的少年道,“惊羽,我睡不着,出来转转。”
“这样啊。”被称作惊羽的少年抬头望了望天,只见蓝色天幕上繁星烁点,有御剑而行的道人倏然而过,确实是个好天气。
“我也睡不着,我和你一起转转吧。”
“……”张小凡愣了愣,一时只觉得无言以对。但现在的他,并不是一个懂得拒绝的人,就是心中再不情愿,也不会说出来。
这个性格,让他吃了不少苦。
因为叫做惊羽的少年的意外加入,今晚悄无声息营救兔子的打算只能往后推移。
不是不知道人多力量大,只是,在张小凡的心里,还是希望那只在山洞中发现的兔子,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

【四】
天色拂晓,还带着一夜露水的湿寒。崎岖的山路上,少年蹒跚而上。
布满杂草的洞口,凌乱而怒放的野花爆发出一股凄壮的美感。
少年将一切准备妥当,便顺着洞口一点点滑了下去,粗糙的麻绳接触皮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脊背蹭在尖锐的洞壁上,更是痛得他冷汗直冒。
碧瑶躺在地上,像被丢弃的破碎娃娃,虚汗粘湿了她的发,脸色苍白的吓人,两颊却又是不正常的红晕。
一身衣裙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遍布血污。白皙的肌肤上,伤痕累累。手臂上的齿痕还有殷红的血汩汩流着。
张小凡落在地上,望见眼前一幕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手脚冰凉,发酸发软。
再来不及细想这荒郊野外,破破烂烂的山洞中会有什么隐情。他只是快速跑到碧瑶面前,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任由她的头依靠在他瘦弱的肩头。
好轻!
他皱了皱眉,怀抱中的女娃轻极了,不知道饿了多久,也不知渴了多久。
碧瑶已经烧糊涂了,完全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意外缩水,变成了七八岁女娃娃的模样。
她只是遵从本心,一声又一声低声呢喃,“水,我好渴……渴……”
张小凡一怔,慢慢低下头去看碧瑶脸色,他伸出颤抖得手轻轻拨开她长长的发,露出了一张极为美丽的容颜,不难看出,有朝一日这女娃长大是如何的貌美如花。
这个山洞并没有水,只是能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这样,给了人希望又迅速打入绝望的深渊。
他想了想,一双眼中慢慢蕴满了坚定,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想也不想便在手腕上划下,霎时间血流如注。
“嘶……”他低声闷哼,忍住呼之欲出的痛呼,将流着血的手腕凑近碧瑶唇边。
仿佛生的本能一般,碧瑶十分上道,也或许是她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
只见她的唇紧紧贴合着张小凡的伤口,任由那温热腥甜而新鲜的血液涌入喉中。
迅速的失血,让张小凡头晕目眩不已,他看着怀中碧瑶的脸根本狠不下心来。抿了抿唇,他慢慢闭上眼睛,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将碧瑶搂的更紧。
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原来你不是兔子,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他低低地道,“绝不让别人伤害你。”

献上小剧场♥
张小凡的碎碎念:碧瑶碧瑶碧瑶碧瑶碧瑶碧瑶碧瑶碧瑶,碧瑶在哪儿呢,碧瑶怎么还不来找我,碧瑶会担心的,碧瑶一定饿了,碧瑶说没有我她睡不着,碧瑶碧瑶碧瑶……
林惊羽:碧瑶碧瑶碧瑶,碧瑶是你爹还是你娘,天天挂在嘴边!我呢我呢我呢?!
张小凡委屈道,“你有好多人,可碧瑶只有我,我也只有碧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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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干灼的喉咙得到了滋润,迅速化解了那沉沉的钝痛,碧瑶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什么温热,带着丝丝腥甜汩汩流淌。
“唔……”昏昏沉沉的脑袋一霎醒转,身边有陌生温暖的气息,碧瑶慢慢睁开了那一双清眸,然后望进了一双温润清澈的眼眸。
“你醒了?太好了!还饿不饿,我带了好几个包子,绝对够你吃了!”张小凡开心地笑起来,完全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急急忙忙从带着的布兜里取出,尚带热气的包子。
仿佛献宝一般,捧给碧瑶。
“是你救了我?”她怔怔看着那包子,包子白白嫩嫩的,又看了看笑得很傻少年,“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不用,你不用道谢的。”张小凡挠挠头,手腕上的伤口来不及包扎又裂开了,猩红的血落下绽开朵朵红梅。
“你的手……”碧瑶一惊,忽然有个可怕的想法浮现,使她无措地攥紧了身上衣裙。而这一下,才让她惊觉周身变化。
不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而是缩水了一般变得短手短脚,分明是七八岁女娃娃。手上的伤心花也变了颜色,不再是那莹莹的白,染上了冰绿幽华。
“啊……没事的,我刚才跳下来听见你说渴。但是这个山洞根本没有水……”张小凡也有些不安,但他还是努力安慰面前看起来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你看,我一点都不痛,现在力气十足,你信不信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打死一头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