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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的狐岐资料站

折花笺

—— 倾城抹淡 ,引渡我魂灯一盏,狐岐山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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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瑶】当烤兔子时期的碧瑶来到了十年后的世界

作者:凝香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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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诛仙青云志的凡瑶背景同人文,祭奠我死去的青春。
一发完,1.7W字】
【是青1痴情咒前的碧瑶来到了青2十年后刷副本升级打小怪的故事……无逻辑,有死角,别问我为什么这样写,我只能说灵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我是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灵感没有就难产的人……】
可搭配食用BGM烟雨遥(锁心玉版) 落了白(降调慢速版)

【第一回】

直到第233次连鬼王宗大门都没进就被无情撵走,碧瑶才终于扶着额头认命,或许,她确实是遇上了什么幻境之类的东西。

话说,她明明记得两个时辰前才和青云弟子张某凡吃了烤兔子,并和他说烤兔子是她吃到的第二好吃。他们在相偎在相思树下静候金乌西坠,然后困倦袭来……

再睁开眼,已经物是人非。

仍是坐在相思树下,仍是静候金乌西坠,可身前已不见烤兔肉架,更没有张某凡存在。

有的,只是一片疯长的寒烟衰草。

离开相思树,朝城中御宝而行,一路所见所得都与之前大为不同。河阳仍旧熙熙攘攘,只是多了许多诸如聚宝盆,摇钱树,测字算命,门派指引等稀奇古怪的东西。

渝都更是神奇,曾书书已经继任城主之位,秦无炎跑的不知所踪。曾经的渝都城据说被鬼王宗副宗主鬼厉所照拂,已正式更名为正邪城。

在这里,不论你出身何处,不论你门派如何,都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这一切都令碧瑶感到好奇,直到她来到了鬼王宗总坛。迈步上前,还没跨进大门就被低等门人拦住。

左手上伤心花熠熠生辉,封印的第二卷天书静静浮沉其中,碧瑶蒙着面纱,趴在一所茶楼的二层,有些颓然。

这个幻境谁创造的,跟她有仇吧?还要她证明她是碧瑶,是鬼王宗大小姐。她就是碧瑶啊,如假包换。

还有那个张某凡,不对,是张小凡。张小凡跑到哪里去了,之前御宝去了青云门,只看见月下舞剑的白衣女侠,并没有瞧见张小凡。

碧瑶把玩着手中头发,心中道了一声有趣。

一楼的大堂里人满为患,说书先生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而后又说起故事来唾沫横飞。

围观的人一个个哭的不能自已,沉浸在悲伤的故事里。二楼的碧瑶听的是昏昏欲睡,险些一个倒栽葱趴在地上。

“……那把夺取天地色彩的诛仙巨剑无情的被道玄掌门祭出,狠狠朝着地上那名弟子刺去!”说书人说到激烈处脖子都粗了一圈,脸也红得很不正常,“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女子的撕心一喊,然后便吟出那厉血神咒!”

“痴情咒?!”听见厉血神咒四个字,碧瑶的瞌睡虫儿已经被惊得跑的一个不剩,“谁用了痴情咒?合欢铃……”她伸手一摸,金铃清脆。

合欢铃完好无损,佩在她的腰间。

说书先生看了碧瑶一眼却不作答,围观中有妙龄少女哭红了眼睛,打着嗝哽咽道,“是鬼王宗的大小姐,当年为了救鬼厉副宗主念出了厉血神咒,当真是痴情!”

“……”碧瑶直接惊呆了,“不是吧……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第二回】

走出茶楼的时候,碧瑶整个人都是飘着的。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跟她说,她死在十六岁,而且是施展了痴情咒后。她一定会好好教教那人什么叫做人。

但是这个幻境真的是太真实了,每件事都很富有逻辑,也不荒诞。

“好烦躁,我该怎么证明我自己就是我自己呀~”抛下茶楼的烦心事,走在路上的碧瑶又开始忧愁,“刚才茶楼里面说那个什么副宗主去了南疆,那我……也去?”

正好瞧瞧那是何方神圣!能让她死心塌地为爱牺牲,堕入阎罗!不对,不是她,是幻境里的鬼王宗大小姐。

“烦躁烦躁太烦躁了……”嘴里念叨着也没看路,直接就和一名男子撞了个满怀,捂着撞痛的额角,碧瑶抬脸就看见一张挺熟悉的面容,“……老了十岁的曾书书?”

张嘴就怼,管他是幻境还是现实,怼了再说。
已经贵为正邪城城主的曾书书很久都没受过伤了,这一回却被一个小姑娘撞了胸口,岔气了!

一呼吸就痛的他颤抖的伸手,对着那身着碧衣的小姑娘道,“你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却一身蛮力,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见了城主要尊……”老爱幼吗?!

说出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曾书书梗着脖子就瞧见了小姑娘腰间佩着的金色铃铛,再往上注意到她的手,左手上戴着熠熠发光的宝器,再向上他终于看清楚了小姑娘的打扮,直接惊得是目瞪口呆,颤抖的伸出手指着她,“你你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碧瑶歪着头,毫不留情怼回去。

话说幻境里的曾书书怎么这么蠢啊?

被说蠢的曾书书:……我能怎么办呢?

碧瑶道,“身体不舒服左手边有个医馆,去治病呗!不要打扰我。”

曾书书皱着眉头看着她,心里鼓捣:像!太像了!谁跟鬼厉有仇啊这是,完全复刻了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碧瑶!不能让她走啊,她走了可不得出大事!

这样想着,曾书书赶紧拦住转身欲走的碧瑶,他张开双臂对她挤出一个僵硬笑容,“那个……你家大人可真是良苦用心,将你打扮的和鬼王宗大小姐碧瑶一模一样,活成别人多苦啊,要不要考虑来正邪城?本城主罩着你,你也可以做你自己?”

一直努力活自己的碧瑶:???

“你看看你装备齐全,腰佩金铃,身着绿衣,手上还有宝器。咋一眼看上去确实和碧瑶很像,但本城主一眼就瞧出来你不是。”

曾书书道,“因为真正的合欢铃已经被诛仙剑震碎,粘回去也有裂痕,你看你这个这么新,说出去谁信啊?”

“有趣。”碧瑶气笑了,自醒来后有家不能回,认得的人觉得她是假货,这个幻境是和她有深仇大恨是吧?

“你笑什么?不会是傻了吧?这么年轻就傻了,好可怜呢!”曾书书有些惋惜,难得见到一个假冒碧瑶还这么像的,正想着,却在此时胸口遭到了无情暴击,“嗷!!”

碧瑶一掌到肉毫不拖泥带水,而后脚尖轻轻一点御宝而行,只听得银铃般清脆笑声,“我可是魔教妖女,我们魔教女子向来率性而为,告辞啦!老了十岁的曾书书!”

碧影蹁跹,像一只灵动蝶儿展翅而去,徒留曾书书捂着胸口目瞪口呆,“完了完了完了!这谁家大人缺德干的事!”

他都不敢想如果鬼厉看见这小姑娘会怎么样,只觉得头都要大了,好不容易养长的头发又要秃了。

揍了曾书书碧瑶心情大好,她御宝而行在河阳落了脚。站在三生池畔,三生石水多情又妩媚,摇钱树随着风发出簌簌声,好听极了。

现在正是芳菲四月,许多花都开了,白的粉的各种颜色凑在一起,姹紫芳华,格外好看。
幻境风景不错。

碧瑶满意的点点头。

周围卖的东西也挺好吃,什么丹桂花糕,豆面打糕,鲜花酥饼,油炸面筋卤肉卷,都样样称了一些。又到成衣坊做了几身合体衣裳,到药铺买了些跌打伤药。

她本想回鬼王宗取东西,可惜鬼王宗戒备森严,她在努力了比233次还多的520次后还是被无情的撵了出来。便没办法,只好放弃。

坐在河阳城九曲回廊下,碧瑶无聊的啃着手中鲜花酥饼,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中生出了一股迷茫。

她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幻境里面的鬼王宗大小姐,会为了鬼王宗的副宗主用痴情咒挡剑。

她明明……明明喜欢的是张小凡啊。

恰在此时,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有不世的秘宝重现天日!天出异相,是一种机遇,也是一种警告!

机遇世人,有缘人得之造福苍生!

警告世人,莫要被心中贪念冲垮,堕入魔道,永不超生!

【第三回】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一身白衣,青年盘膝而坐,嘴里不冷不热对单独坐在不远处绑着双手的碧衣小姑娘说道。

“哼!虚伪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不是人……有本事明人不做暗事,你松了我的手,我们光明正大打一架啊!”碧衣小姑娘用力和绑着手的绳类法器作斗争,气鼓鼓的望着那暗中下手的白衣青年,“林惊羽你臭不要脸,还不快把我放了,张小凡在哪?干嘛躲着不见人,你们青云门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许是运气有点背,碧瑶在天帝宝库出世的时候和大多数仙门中人一样,御宝而行赶往南疆。
然而就在刚抵达南疆之时,还未落在大王村,她便被青云门的林惊羽盯上。使了个龌蹉手段,用捆仙绳绑住了双手。

“闭嘴,你很吵。”林惊羽嫌弃地看了碧瑶一眼,“不过是个赝品,说的话还头头是道。说吧,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碧瑶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我多没有面子,你先给我松绑。”

“不行。”林惊羽道,“我担心你会对我耍小心眼。”

“唬~”碧瑶轻笑一声,也不和绳子法器作斗争了,“胆子这么小啊,林惊羽,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呀~”

“你……!”林惊羽被她气的肝疼,他睁开眼睛紧紧盯着碧瑶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表情变化,“你死心吧,这十年不知有多少冒充碧瑶的女子都失败了,因为除了鬼厉和鬼王宗的人,是没有人相信她还可以活过来的。”

见她不说话,林惊羽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便软了语气,“活成别人不累吗?碧瑶已经死了,不可能复活了,那唯一有希望的天帝冥石也在十年前被苍松毁了。”

碧瑶:……好惨,幻境里的鬼王宗大小姐太惨了点。还好,自己还活着。

“当日,碧瑶用合欢铃和伤心花,还有她自己的肉身和魂魄为鬼厉筑成四道屏障,被诛仙剑戾气重伤,三生七世永堕阎罗……”林惊羽每当想起那惊天一战,心中还是会有触动,他是真的很佩服那个碧衣姑娘的,“合欢铃碎,伤心花残,你觉得自己哪里像她?是你的这幅皮囊吗?”

“我不想和你说话呢,因为我觉得你不配和我说话。”碧瑶翘了翘脚,索性坐了下来,要不是双手被绑她还想挠挠耳朵。

这一路来,她见到无数的人,每个人都似乎能认得她。大概也不是认得她,是认得碧瑶吧。

“说到皮囊……”碧瑶悠哉悠哉坐在石头上。一点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也不怕林惊羽暴起把她掐死,“林惊羽,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的美貌吧?至于你问我谁派我来的,鬼王宗啊,因为我就是碧瑶啊!”

她说的句句属实,林惊羽不信,她又有什么办法?

林惊羽果然是不信的,他看着她一脸嫌弃,“冥顽不灵,伶牙俐齿,牙尖嘴利,不知好歹……”

“喂~你可以换几个词吗?比如说魔教圣女魔教妖女口齿伶俐巧舌如簧之类的?”碧瑶微微一笑,眼中是潋滟的水光,“哎呀呀,你其实就是嫉妒我貌美如花,没用的,嫉妒也不是你的。”

“噗——”一口血喷出,林惊羽被碧瑶怼的是血运错乱,他颤抖伸手指着她,“住嘴,不要说了!”

“可我想说呢,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凭什么呀?”碧瑶道,“林惊羽你气血不足,看起来很是虚弱呢,难怪看起来老了十岁。”

老了十岁的林惊羽又噗的一声吐出一口精血,气的。

昏死过去前还听见碧瑶的叫嚷,“喂!老了十岁的林惊羽快给我把这个破绳子解开呐!”

想都别想!

林惊羽失去意识前心里说了一句。

“不会吧?”看着昏死过去的林惊羽,碧瑶吓得都停止了翘脚,“这个幻境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差劲啊?”

她站起来,打算离开这里,不陪林惊羽玩了。你说手上的捆仙绳?那没关系,只要会用咒的都能解开。

此处,已是南疆。

暖风热雨,藤类植物粗壮无比,到处是危机四伏。天很蓝,空气相当的好,只是人烟稀少。

因为双手被缚无法御宝,碧瑶一句走走停停倒也潇洒快活。许是她脚程轻快,不多时已经来到一处村镇。

能在这南疆之中形成一方村镇是极为厉害的。这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碧瑶迈步走入,才发现最红火的却是一处算命测字卜卦摊子。

摊子不大,身着翠衣的姑娘念念叨叨,为来往测字的人解答迷津。

“有意思,竟然是周小环。”碧瑶轻笑一声,“好像确实大了一些。”

她正要走过去,忽然瞅见不远处有个熟悉身影忙忙碌碌转来转去,心念电转,垂眸看着手上的捆仙绳有了主意。

“嗯哼,野狗——”

“诶嘿?谁叫狗爷?”忙忙碌碌的野狗耳朵钻进熟悉的声音,诧异回身定睛一瞧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全,“你你你你你——”

碧衣渺渺,轻纱覆面,那一双幽幽清眸似装满日月星辰,她腰佩金铃,走起路来叮铃作响。
只是双手被缚,一截捆仙绳露着红穗,随风摇摆。

野狗几步跳到碧瑶面前,盯着她左看右看上瞧下瞧,他惊疑不定的望着碧瑶,看着她手上的伤心奇花,又看她的金铃。

“娃娃,你也太傻了。”

“?”被野狗充满惋惜,怜悯的目光看的浑身起毛,碧瑶心中产生了无数个问号,“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解开!”

“噢噢噢噢——”野狗一个激灵,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就先动起来,“解了解了!”

只听得野狗念了几句咒语,那捆仙绳果然被解开了,乖乖被碧瑶握在手里。

“这东西不错。”碧瑶夸赞一声,心中觉得这是个好东西,等找到张小凡就用这个把他捆了,打昏带走。

“当然不错了,这可是捆仙绳呢。”野狗也是笑了一声,“你这娃娃真有运气。”

碧瑶睨他一眼,“叫谁娃娃呢?野狗你胆子肥了是不是?”

“你这娃娃……”野狗挠了挠头,“你们这些娃娃就是喜欢扮我家碧瑶少主,还欺负狗爷我人好没脾气。”

碧瑶,“???”
她满肚子疑问无处排遣,恰在这时,一女子曼妙声音传来,“野狗!鬼厉在哪?本少主来也!”
碧瑶一愣,急忙转头,与那飞来落下的姑娘面面相觑,只见那姑娘也是一身碧衣,腰上佩着一串破旧的褪色铃铛,也是轻纱覆面,露出一双眼眸来。
“你……是何人?为何假扮本少主?”那姑娘先发制人,素手一扬指着碧瑶,“假扮也不用点心,不知道本少主的金铃十年前就碎了吗?”
“……原来曾书书说的是真的。”碧瑶有些心塞,“起开!”
素手如电,碧瑶引动左手上伤心花之力,将那尚在呆愣中的姑娘敲晕。
“你这娃娃太凶了……”野狗直接惊呆了,“太凶了吧?”
“闭嘴,不然我给你缝起来。”碧瑶凶巴巴瞪了野狗一眼,转身朝村外走,回眸见野狗亦步亦趋跟着她,不由拉下脸,“离我远点!十年后的你怎么活得这么差啊?”

【第四回】
鬼王宗·寒冰室。
美丽的碧衣少女静静沉睡,如玉的容颜上无半点血色,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时间在她的身上停滞。
再也不会朝前走了。
“小碧瑶,张小凡去南疆了,据说那里有复活你的神奇办法。虽然我们心里都知道希望渺茫,却还忍不住试上一试。”一袭青衣的青龙使面露伤感,却还强迫自己微笑,“你放心,他很安全,金瓶儿和秦无炎都会帮他的。”
“你爹这几年一直在寻找你的重生之法,鬼先生说也许集四灵血阵召唤的修罗之力才能救你。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你心里只怕不愿意吧?”青龙道,“你若不愿,就托个梦给你爹吧……”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有一副只要他说寒冰床上的少女就能醒过来一般。
“这十年来,看了周一仙写的话本的很多小姑娘都喜欢假扮你。”青龙想起那些小姑娘做的事情,摇了摇头,“张小凡他……”他斟酌着用词,“也遇上了很多,说不上是好是坏,只可惜她们都不是你。”
“不过等你醒来,张小凡只怕……我想什么呢,他是一定能认出你的。”
“所以,小碧瑶,快些醒来吧。”青龙脸上有着淡淡笑容,“这一觉你已经睡了十年了。”
说着,他站起来朝外面走去,宗门里还有许多事情未曾处理。
议事厅里,鬼王和鬼先生早已来了许久。见青龙过来,只是微微颔首。
鬼王道,“青龙,你来的正好,叫你这手下给你说说稀罕事。”
“哦?什么稀罕事?”青龙瞧见底下全身包裹严严实实的是看守宗门的一个低阶弟子,来了兴趣,“说吧。”
“是这样的,宗主,鬼先生大人,青龙大人。”那弟子心里压力很大,硬着头皮道,“昨天来了个假扮少主的姑娘一直要硬闯,她先是闯了233次被属下撵出去,后来不知怎么想不开又闯了520次,终于放弃了……”
“这姑娘毅力可嘉。”鬼王摸了摸不长的胡须,“你做的很好,该赏。”
“她没说为何要闯?”鬼先生笑吟吟道。
“说了说了,她说自己是鬼王宗大小姐,可是咱家大小姐谁不知道啊,然后她就走了,说要去南疆,去找副宗主。”
“完了,鬼厉那小子又有人去祸害了。”青龙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啊,这回副宗主不知道是吐血呢还是入魔呢?”鬼先生和鬼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笑意。
“此去南疆有望得到黄鸟,届时施展四灵血阵便又有了一分底气。”
鬼王宗的筹谋暗潮涌动,欲望无穷尽,贪婪终将毁灭所有。
金乌西坠,夜幕终将降临。
追踪着林惊羽留下的蹩脚暗号,青云门的一众师兄师姐师弟们终于汇合。
清冷冰霜的白衣仙子率先一步,定睛一瞧,只见地上,石头上都斑驳着黑红色的血迹。
“惊羽!”白衣仙子叫了一声,发现了那个浑身是血,血运逆行的人,“大家都过来,惊羽似乎受到偷袭。”
“没有伤口,这些血……都是他的。”萧逸才脸色难看,警惕的望了望四周,“是什么人?难道是魔教?”
“很有可能。”白衣仙子敛去眉间忧愁,又恢复清冷如霜的模样,“就地生火,等惊羽醒来吧。”
不多时,被碧瑶气的怒火攻心的林惊羽终于醒了,吐出喉间的一口腥甜,他睁开眼拉住萧逸才的衣袖,一字一句道,“我遇见碧瑶了。”
他话一出口,青云所有的弟子都呼吸一滞,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林惊羽尴尬道,“我在南疆遇上了一个假扮碧瑶的小姑娘,用捆仙绳绑了她,她那张嘴凌厉的像刀子一样。”
“慎言,小心隔墙有耳。”白衣仙子苍白的容颜恢复几丝红润,大袖遮挡下的手不着痕迹握了握自己冰蓝色的长剑,“我们且休息一晚,明早上路。天帝宝库已经出世,我们不能让魔教的人抢占先机。”
无论鬼王宗的筹算还是青云门的警惕都和碧瑶没什么关系,此时的她正百无聊赖听着野狗念叨。
“你这娃娃实在厉害,但也不能打晕假扮我家少主的小姑娘。”野狗挠挠头,苦口婆心看着她,“你看,她再怎么样也是和你一样假扮我家少主,你把她敲晕了又扔在路边,这不就跟把我家碧瑶少主像阿猫阿狗一样丢在路边吗?”
被·阿猫阿狗的碧瑶,“……”
“话多。”碧瑶睨了野狗一眼,把玩着自己的头发,“那你去把她搬回来不就行了,看我做什么,我才不会帮你搬人。”
“我我我……我也得看着你。”野狗一拍自己胸膛,“虽然你全身都是假的,但你这娃娃狗爷喜欢。”
“那就好狗不挡道。”碧瑶站起来,微微笑了笑,虽然带着面纱看不真切,但那眼睛却是弯着的,朝野狗挥了挥手,“散了吧,本少主也该继续游历这个幻境了。”
“哎哎哎……你别走你别走别走啊!”野狗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一定要把这个碧衣姑娘留下来,仿佛他不把她留下来就会抱憾终生一样,“你留下来,我给你讲碧瑶少主的故事怎么样?”

【第五回】
金乌西坠,夜幕即将降临。白日沉寂的南疆,正在慢慢苏醒。
碧瑶和野狗坐在向阳的山坡上,两手托腮,昏昏欲睡。
实话说野狗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再有感情的故事经过他的口,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跟你说啊,那时候青云的那个道玄直接祭出了诛仙剑,无情的朝鬼厉副宗主刺去,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野狗双手比划着,“只有我家碧瑶少主,她迎着那诛仙剑就施展了痴情咒……唉……”
野狗想起往事不由唏嘘,“少主她才十六岁啊,她最怕疼了。”
说着野狗抹了抹泪,却没听到身边人有回应,扭头一看只见小姑娘竟然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煞是可爱。
“你你你你你……”野狗道,却没胆量把这小姑娘摇醒,“竟然睡着了……”
碧瑶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之间,所见之处都是浓雾。不远处飘来血的味道,淡淡的,有一道微弱的红光在这雾中时隐时现。
一道绝望的呼唤仿佛穿越了时间,跨越了时空,朝着她迎面扑来……
——碧瑶,碧瑶……我可能坚持不住了……碧瑶,碧瑶……
她一怔,脚下却步伐不停,朝着那道微弱的红光所在跑去。左手上的伤心花熠熠生辉,硬生生撕开这一片浓雾。
而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满身沧桑,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内伤沉重,还中了毒。
他披着黑色的披风,两鬓已有斑白,手上青筋暴起,紧紧握着一根散发着不祥红光的丑陋棍子。
他低着头,一遍一遍念叨,“碧瑶……我可能坚持不住了……”
心里泛上密密麻麻疼痛,她看不见这个人的正脸,可心里的痛是真的。强忍着心中酸楚,莹润白皙的纤纤素手轻轻覆上那人的……
她想给他安慰,想看见他开心。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容颜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她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她听见自己说,“傻子,别担心,我陪你一起走下去。”
说完,她忽然脑袋一痛,眼前一黑,面前的这些都犹如雪花片一般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梦醒之后,梦中如何,尽数湮灭。
“哎哟!”碧瑶捂着头醒来,头很痛,晕晕的,仿佛经历了什么,却又完全想不起来,“野狗你打我!”
“狗爷没打你,狗爷让你看,夜幕降临了,南疆的毒虫毒草要活过来了。”野狗憨厚的笑了笑,“狗爷是不是很贴心?”
“是挺贴心的,信不信少主我打你狗头啊?”
“娃娃又说错话了,你是娃娃不是少主。”野狗憨厚的笑了,“娃娃你入戏太深了,身上的法器和铃铛哪里炼制的?要不是我家碧瑶少主确实还躺着,狗爷都要把你当真的了!”
碧瑶,“……”
好气哦,好想棒打狗头。
正要说话,忽然一行人引起了野狗和碧瑶的注意。
果真是正道人士,皆是身着蓝白色道袍,为首是名女子,身着白衣,握一把蓝色宝剑,俏面寒霜,是个道姑模样打扮。
“林惊羽速度挺快嘛!”碧瑶定睛一看不由乐了,还都是熟人,“陆雪琪,萧逸才,想不到幻境里她们的修为都大有长进呐!”
“什么幻境?”野狗听的一头雾水,不由扯了扯碧瑶衣袖,“你这娃娃又在说些狗爷听不懂的话。”
“你不是幻境中人?”碧瑶笑吟吟望着野狗,拨了一下腰间金铃,“那好,我问你,碧瑶和张小凡第一次烤完兔子后去了哪里?”
“碧瑶少主回了狐岐山,张小凡也跟着回去了,少主对张小凡情根深种,可张小凡放不下师门,还和鬼王发生了冲突。”野狗挠挠耳朵,“第二卷天书被少主交给鬼王,因为张小凡的缘故,鬼先生误伤少主。张小凡和少主在夫人墓前分别,后来失忆的少主和秦无炎在小池镇重遇张小凡……”
碧瑶听的很仔细,心中暗道,这确实和她想得一模一样。因为第二卷天书在伤心花中封存,她也是想要把张小凡拐回鬼王宗,如果他能留下来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她还没有实践自己的想法,就来到了这里。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是了是了!娃娃,少主也是这样说的!”
高度与少主重合的碧瑶,“……”

【第六回】
眼见正道以陆雪琪为首的一行人即将徒步入村时,忽然,一人身着黑袍从天而降,似乎在追赶什么东西,擦着几人倏然跑远。
“追!”陆雪琪目光沉凝,白衣猎猎,握紧手中法器便掉头离去,“是异宝的气息!”
“雪琪!”林惊羽才开口就发觉,大家似乎都随着陆雪琪追赶异宝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这里。
“噗嗤——”一声轻笑从山坡上传来,林惊羽定睛一瞧,只觉得通体冰寒,心里发毛。
那少女轻纱覆面,身着碧衣,腰佩金铃,玲珑娇俏。身边坐着鬼王宗的属下,野狗道人。
“是你!”
“是我呀,林惊羽,熟人见面分外眼红!”碧瑶笑吟吟道,“你的血吐完了吗?我看你现在状态很不错啊。”
“你——!”林惊羽惊怒交加,想到自己的狼狈凄惨,又是急火攻心,没忍住一口血喷出,“呜哇——”
野狗瑟缩了一下脖子,觉得身边的娃娃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娃娃,你很厉害,很棒棒!”
碧瑶翘了翘小脚,美眸流转,“你才发现少主我很厉害?等着吧,叫你看看我是怎么给鬼王宗报仇的。”
“啊……?”野狗呆了呆,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见到面前的娃娃伸出莹润白皙的手指,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又一下子睁大,而后仿佛受不了这冲击一般,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骨碌碌滚下了山坡。
碧瑶,“……”
呆滞的林惊羽,“……”
碧瑶怎么也没想过看了她的脸,野狗竟然会晕过去,搞不懂。回眸去看林惊羽,林惊羽仿佛看见了鬼一样,目光呆滞。
她笑起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他也像野狗一样,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她嘟囔了一句,又重新戴回面纱,看着直挺挺倒下的野狗和林惊羽,“这里不需要我,我要去需要我的地方了。”
“那个黑衣人被一堆人一起追,一看就很可怜,那里需要我。”
说罢,毫不留恋御宝而行,朝着前方法器碰撞,激战最为猛烈的地方飞去……
那里,黑衣和白衣纠缠在一起,凶煞的红光和冰蓝色的长剑交织在一起,猛烈的罡风吹得道行低的人东倒西歪!
碧瑶武力值不高,方御宝过来就被这罡风强行拉入战局!凶煞而强劲的红光,冰冷锋利布满雷电气息的长剑,与散发着淡淡的幽绿色光芒的花瓣碰撞在一起!
三方法器胶着,谁也不肯退让一分!
这方天地之间仿佛就剩下了这三个人,其他的人都仿佛不存在了一般。以天地,以乾坤之力展开一场殊死对决!
因碧瑶突然被卷入战局,罡风猛烈,一时之间她的碧衣上已被划破几道,有血珠一点点沁出来。
“喂!两位大侠,这位姑娘是无辜的!你们怎么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呀!”下方,一书生打扮的青年人叫嚷,手里折扇一扬,“姑娘快快收手,这二人皆俱绝世功法,你不是他们对手!”
这书生说话碧瑶自然清楚。但此时,已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面前这二人果然功夫了得,雷电之威也罢,凶煞红光也好,都不是她能抵御的。
恰在此时,那全身笼罩在黑袍的人忽然加大了法力的输出,本是牢牢牵引住的三角力量竟似找到了爆破口一般,那恐怖的力量擦过碧瑶脸上面纱,转而冲向白衣女子,直击她的胸口,震得她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白衣女子受了内伤,法力果然变弱了许多,三角的力量维系即将破溃!
碧瑶被这霸道力量冲击着,也觉得胸口闷痛,喉咙里腥甜上涌。但她并不畏惧,也没有退缩,只是沉着而冷静地想着脱困的方法。
左手上的伤心花熠熠发光,慢慢生成了一个保护罩,将她牢牢保护在里面。腰上的合欢铃流光溢彩,发出轻灵悦耳的声音。
那黑衣人缓缓抬头,头上的斗篷被罡风吹落,同时被罡风掀开的还有碧瑶脸上的白色面纱。
四目相对,俱是震惊!
碧瑶!!!
鬼厉心中的震惊足以让他握不住手中的噬魂,想了念了牵肠挂肚十年的心爱之人就这样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他眼圈发红,嘴唇嗡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剩下痴痴凝望。
他的目光流连在碧衣少女眉眼之间,而后又落在她左手的伤心花上,最后缓缓落在她腰间金铃上。
金色铃铛流光溢彩,发出叮铃叮铃清澈的声音。可他的心,却仿佛上一秒在火上炙烤,下一秒已坠入冰窟!
果然,上天从来对他都是残忍的,没有半分怜悯。就连一个梦,都短暂的来不及回味。
鬼厉思绪的百转千回都与碧瑶无关,她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被岁月伤害的黑衣男子。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告诉她,这就是张小凡。在滴血洞安慰她的张小凡,在定海庄救她的张小凡,在草庙村那个黑漆漆的山洞提着一盏灯,带给她生的希望的张小凡,也是那个为她做包子,烤兔子,炸小鱼的张小凡。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太多,她想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为何要穿鬼王宗的衣服?
她还想问问他,怎么把自己作践成这个样子,还这么年轻,鬓边却已经覆上白雪。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生生被咽下去。
“看到了,好看吗?”
碧瑶收了手,伤心花化作幽绿色光芒重新回到她的手背,她的面纱早已被吹落,露出一张动人的容颜来。
“碧碧碧碧碧碧……”旁边有人一句话上不来,硬生生晕了过去。
“又是一个碰瓷的……”
“这回的还真是像啊!你看血公子的表情……啧啧啧……可怜啊……”
“十年来从未间断过,昨天我还遇见了一个,就是没有这个像……”
碧瑶蹙了蹙眉,她听见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声音,却还来不及开口,怀里就被丢进一个小瓷瓶,是上好的疗伤药。
“张小凡,你怎么了?”碧瑶道,“你……”
可回答她的,却只是鬼厉仓惶离去的背影,他的步伐慌乱而又踉跄,连一直追赶的异宝都不顾了。
仿佛,只为了快速逃离此处。
“……”碧瑶怔了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现在真的长得有那么可怕???”
美眸一扫围观群众,“你们说,本少主长得十分凶煞可怕吗?”
周围几人纷纷摇头,七嘴八舌道:
“哪有哪有,姑娘可谓是美若天仙呐!”
“不对,姑娘是比天上仙子还漂亮啊!”
“姑娘的美貌实在是令吾辈赞叹不已!比那位冷美人更加令人惊艳!”
不论真心或是假意,漂亮的话说出来谁都受用。
碧瑶开心了,但青云门的人就不那么开心了,特别是斗法中受了内伤的白衣女子。
望着碧瑶娇俏的脸蛋,白衣女子神色更加冰冷,丝毫不掩饰眸中杀机。她手腕一翻,冰蓝色的长剑流光溢彩,爬满紫色雷电,朝着毫无防备的碧瑶胸前刺去——
“你们寻瑶记的人都是这么伶牙俐齿么?!”
碧瑶一惊,身体感知危险的能力比头脑更快,脚步轻点,急速朝后退去。手上伤心花迅速防御,将自己保护的滴水不漏。
“陆雪琪你做什么暗中伤人!”
只是陆雪琪毕竟不是十年前的陆雪琪了。而碧瑶却是十年前的碧瑶。如今陆雪琪功法精湛,碧瑶哪里是她的对手。
不过几招下来,已经节节败退。
野狗和林惊羽抵达战场的时候,正是陆雪琪的高光时刻,只见她俏面寒霜,天琊神剑冰冷的划向碧瑶漂亮的小脸蛋——
“喂!陆雪琪!陆道姑!给狗爷放下那个姑娘!”
“雪琪!”
碧瑶想躲开,可陆雪琪的剑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受下这破相之苦!
锋利的剑尖冰冷的触到肌肤,碧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实在是太怕疼了,可是技不如人,又无人能靠。至于张小凡,他……已经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然,恰在这时忽然有温暖圈住了她柔软的腰身,一道猛烈的罡风吹散了天琊的冰冷!
碧瑶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身旁之人坚毅的侧脸,略微发红的眼尾,以及唇边的冷笑。
红光如同灼烫的业火一般,烧尽这世间所有的冰冷,噬魂棒的红光牢牢的将碧瑶笼罩,仿佛拥抱了一个世界。
“噗——”陆雪琪喷出一口血来,她娇躯摇摇欲坠,用天琊剑撑着才不会倒下,“张师弟,她……”
“我知道。”鬼厉冷冷打断陆雪琪的未尽之言,收了噬魂,却没放开碧瑶,“可那又如何?”
“你……”陆雪琪轻摇臻首,却又无可奈何,对着一众目瞪口呆的青云弟子冷声道,“我们走!”
鬼厉没有说话,碧瑶眨了眨眼睛,却也识趣的没有说话。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另一个是没有话可以说。
“哎哎哎,鬼厉!鬼厉!”野狗道人追上来,气喘吁吁两手叉腰,“可算是撵到你了!”
“那就再撵一程吧。”鬼厉唇角微勾,对野狗似笑非笑,一个瞬移消失不见。
只是他当时和碧瑶谁都没有放开谁,所以瞬移的时候把碧瑶也带跑了。
“哎哎哎!娃娃呢?娃娃呢?”

【第八回】
最是惧怕命运的手,把相爱变成相爱过。也最是无情岁月的手,把物是人非酿成苦酒,给最深情的人饮下。
南疆·毒沼某处。
阴暗潮湿的洞穴里,有火堆噼里啪啦烧个不停,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碧瑶心不在焉啃着干粮,一双美眸不时偷偷去看坐在不远处,似乎在思考人生的鬼厉。
十年后的张小凡真的变化很大,褪去一身青涩懵懂,这是用极大的代价换来的。
她听过话本子,话本上说十年前鬼王宗大小姐以一腔血肉施展痴情咒,为青云弃徒张某凡挡下了诛仙古剑。
那一天的青云山,满天飘红,血雨纷飞。
有人心碎,有人哀恸,有人暗喜,更有人心死如灰,血泪淌落。
“这里很危险,你不该来。”
低沉声音响起,将碧瑶心魂拉回这个洞穴,她怔了怔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卡嚓卡嚓啃干粮的速度。
她不说话,鬼厉也不恼,他睁开眼睛,一双黑沉沉的眼贪婪的放在绿衣小姑娘身上。
明明心里知道不是,明明知道不过是寻瑶记针对他而培养的少女,可他每一次都愿意刀山火海,满身伤痕。
万一,老天垂怜他,奇迹降临了呢?
“你们寻瑶记这一回想要在这死亡沼泽得到什么?”鬼厉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这十年来,你们寻瑶记的人都会扮做碧瑶模样,出现在我面前。五年前要的是九龙化伤水,那你呢?”
“什么?”
“想要我做什么?”
啃着干粮,碧瑶的眼珠转了转,她抬头道,“如果我说了你真的会做到?”
“没错。”鬼厉淡淡道,“你说吧。”
“那我问你。”碧瑶咽下嘴里的干粮,又拔开水囊喝了几口,“你在那口满月井里看见了什么?”
话音方落,只觉得有一股极其可怕的杀意席卷全身,吓得她手里得饼都掉进火堆里,搓了搓身上竖起的寒毛,望过去只看见一双染满猩红的眼眸。
“你,你这么凶做什么?”碧瑶嫌弃的看他一眼,又惋惜那块葬身火海来不及吃光的干粮,“可惜了我的饼子。”
鬼厉看着那张娇憨的俏脸,硬生生忍下涌上来的戾气,咽下喉中腥甜,连声音都冷了几分,“无可奉告。”
碧瑶瞧他模样,嘴里嘟囔着,“一点都不可爱了。”
鬼厉没听清,却也知道在说他,他闭上眼睛道,“什么?”
“关你什么事儿。”碧瑶说着,顺势往身后一倒,身后是铺满了草垛的简易铺盖,软软的,带着草的气息。
躺在柔软的草垛上,隔着火光刚好可以看见鬼厉的侧脸,以及他眼底的疲惫和青黑。
这些年来,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生不如死,死不如生,真的活得很累。
碧瑶看着他不知怎么就想念起给她烤兔子的张小凡了,那个笨笨的白衣少年,会为了两颗石头幻化的银子追了她半条街,也会在她危难的时候不顾自己安全。她和他,魔教少主和正派少侠之间,却拥有了十分美好的回忆。
空桑山里生死与共。
滴血洞里同生共死。
定海庄里不畏陷阱。
草庙村里一盏明灯。
“金铃清脆嗜血误,一生总被痴情诉……”弹了一下合欢铃,铃声清脆,毫无裂痕,却忽然滴溜溜的发出淡淡光芒,变得流光溢彩起来。
鬼厉置于胸口的噬魂棒蓦地一下发出莹蓝色的光芒。
这一幕都被不请自来的一行人看在眼里。
其中一人,情绪激动,大声道,“张小凡,原来你在这里。十年了,你连兄弟都不要了吗?!”

【第九回】
“这样的兄弟,不如不要。”
鬼厉还未应答,把玩着合欢铃的碧瑶瞟了一眼脸皮涨得通红的林惊羽,“你们青云门不是早已经弃了他?如今又巴巴上赶着一眼就没好事。”
林惊羽蹙了蹙眉,这才发现了碧瑶的身影,“你怎么在这里?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有道理,有道理。”碧瑶微微一笑,把玩着手中金铃,“嘴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话落下,便站了起来,绕过火堆径自来到鬼厉身前。那金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一声声清脆曼妙的声音,一圈圈白色光晕在空气里弥漫开,勾的鬼厉胸前噬魂棒一阵嗡动。
噬魂棒的异常使得鬼厉微微皱眉,他手腕一翻就将法器取出探查究竟,哪知只一眼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十年来只有红色凶煞噬魂棒,如今正散发着莹润幽蓝的光芒。
一时之间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往昔岁月。
鬼厉怔怔瞧着自己的法宝,在这一刻,身边嘈杂的声音尽数消失。当然,从那到光芒出现的时候,这狭小的洞穴里,那些不和谐的声音都一刹那间消失。
所有的人皆是一脸震惊。
白衣仙子蓦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倏地闭上了眼睛。
林惊羽的目光先是落在鬼厉身上,而后又放在走过来的碧瑶身上,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他步伐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开口,“碧瑶?!”
“嗯?”碧瑶应了一声,没理解怎么林惊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不是早都见过了?老了十岁的林惊羽。”
“不,不可能!”林惊羽道,“碧瑶明明十年前已经死了,被诛仙古剑穿心而过,怎么还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更何况,这世间唯一的天帝冥石已在你与苍松还有张小凡,田灵儿的追逐中失手毁灭……”碧瑶笑眯眯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来,“茶楼里的说书大爷故事都比你讲的好。”
而这个时候,鬼厉终于回过神来,他望着碧瑶眼圈发红,手指蜷缩,却是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碧瑶……?”
“嗯?”碧瑶抬眸看向他,见他眼圈赤红,弯了唇角才要说话,却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二人已离开那多了不速之客的山洞,转而到了一处有漫天星光撒下密林之中。
这里,风轻柔,夜雾朦胧,林中树叶被风吹的飒飒作响,漫天的星子都仿佛会说话般,一闪一闪分外动人。
有流萤飞舞,落在碧瑶眉间发梢,落在鬼厉眼角眉梢……这一幕,美得如梦似幻,就仿佛是假象一般。
“碧瑶,真的是你?我是不是在做梦呢?明明上一次见你,你还睡在冰冷的寒玉床上,任凭我说什么都不肯抬眼看我。”鬼厉微微一笑望着碧瑶,他轻轻地诉说着自己的心声,“十年了,你还是旧时的模样,可是我已经老了。”
碧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鬼厉。她毕竟年轻,只与张小凡经历了烤兔子而已,后面的死别生离,都未曾参与,就稀里糊涂来到了十年之后。
“没有,你不老,修仙之人寿数长久,你怎么会老呢?”刻意无视鬼厉已有些微白的鬓角,碧瑶微微笑了笑,“小凡。”
她恍惚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在识海最深处沉睡的东西,正在悄悄苏醒。
“嗯?”鬼厉低低应了一声,这一刻他已经不想去猜面前的心上人是真实存在,还是他思念成疾假想出来的。他只想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和她在一处,就这样厮守在一起……
就这样,不再去问红尘俗事,不再有什么爱恨两难,这样在一起……也不错。
“小凡,我想你了。”有泪从那双莹润清澈的眼眸中倏地滑落,碧瑶脑袋晕晕的,仿佛身在梦中一般,她依偎在鬼厉身旁,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小凡,我想吃烤兔子了。”
“好。”
鬼厉低低轻轻地应了一声,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是梦的话,就这样,永远都不要醒了吧?沉溺在这样有碧瑶的梦中,永远的沉溺下去……好像也不错……

【第十回】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整个南疆都在慢慢睡去。萤火散去,冥灵隐匿,那些迷乱人心智的寒雾也渐渐消失。
靠树而坐的鬼厉低低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许是刚醒的缘故,眼中迷茫尚存。
“唔……”一声嘤咛,鬼厉肩头陡然一轻,有温热离开,一袭绿衣出现在他的眼中。
“好困。”碧瑶嘟囔一声,野外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她浑身骨头都仿佛散架一般,痛的厉害,“天已经这么亮了啊!”
而鬼厉才终于发现什么一般,蓦地回神,就这样当着碧瑶的面,淡定的取出噬魂朝着碧瑶遥遥指去……
一丝幽蓝光芒瞬间闪烁,被法力催动朝着碧瑶试探而去。
碧瑶一怔,也在一瞬间明白鬼厉的意图,她微微一笑,直接就势坐下,“血公子,看到了吗?”
腰间金铃嗡动,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仙侣法宝间的感应是无法做假的。
是真的,是真的碧瑶。
鬼厉的心在疯狂跳动,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这就是碧瑶,是他的碧瑶,他要保护她,再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了。
想说的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想诉的委屈百转千回,在舌尖绕了无数个弯儿,最终只汇成一句话,“碧瑶,你终于醒过来了……”
“不是……”碧瑶笑意一收,“我是碧瑶,但可能不是你说的那个碧瑶。”
“这样……”鬼厉低低笑了一声,相当淡定的接受了这件事,“我知道。”
“你笑什么?”碧瑶瞪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了?”
鬼厉依旧在笑,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我知道你是碧瑶就够了。”
“……”碧瑶表示这天聊不下去了,这人就这么相信她说的话?不会觉得她是在诓骗吗?
*
南疆之中密林遍布,有奇珍异宝,也有毒虫邪蛊,野狗自从和自家副宗主失散后,已经被毒虫咬了无数个包,若不是他狗爷福大命大,此时只怕只是一具尸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最为倒霉悲催的时刻他遇上了从渝都,不对,是正邪城而来的城主曾书书。
曾书书掌中发力,几下将那群毒虫尽数烧死,解了野狗成为狗肉煲的危机。
“哈哈哈,多谢多谢!”野狗拱了拱手,满脸感激,“若不是城主出手,狗爷我就成了一条死狗了!”
“不用谢了。”曾书书豪迈的一挥手,“你们副宗主是我好兄弟,你又是我好兄弟的属下,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副宗主人呢?”
“副宗主……副宗主……”野狗眼珠子乱转,一副为难模样,“狗爷同副宗主失散了,又在这林子里迷了路,走了许久也没有出去……”
“唉呀……”曾书书心中暗暗叫糟,那个酷似碧瑶模样的姑娘已经成了悬在他心头的一把刀,“我得快些找到小凡,不然……”
“不然什么?”野狗不懂就问,却被曾书书握住手腕,御宝而行,“别问那么多了,快与我去找你家副宗主!”
二人走出不远,便遇上周小环,三人组正式结盟。而也在这里,碰见了青云门以白衣仙子陆雪琪,林惊羽,萧逸才带领的弟子一行人。
不算仇人,却也失了恩情。
十年前的惊天一剑,青云山漫天飘红,那点点绯色落了无数人心上……永难忘记。
“……雪琪”再次看见那个清冷如月华的白衣仙子,曾书书沉寂许久的心还是跳了一下,年少时曾倾慕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忘记呢,“好巧,你们也来寻宝。”
陆雪琪颔首,清冷的面容不变,只微微点头,“书书。”
“寻什么宝?难道真有天帝宝库这种存在?”碧瑶美眸轻抬,惬意坐在粗壮树枝上,对站在身侧朝底下看的青年道,“咦?老了十岁的曾书书也来了?”
“也?”鬼厉收回视线,看向碧瑶,“你何时见过曾书书?”
“唔,好像是闯了鬼王宗233次没能进去之后吧……?”时间过去的不短,可碧瑶却已记不清其中细节,“我总觉得随着一天天过去,我的记忆好像在慢慢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敲了敲自己的头,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轻,轻的鬼厉都未曾听清。

【第十一回】
石室内有昏黄烛火明灭闪烁,寒冰床上有绿衣少女静静沉眠,她双手交叠,唇边一丝笑意,仿佛沉湎在好梦之中。
容颜清丽,一如当年。
碧瑶溜进来,便看见这一幕。
任凭谁看见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都会掩不住心底的震惊。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一步。
离得更近,可以更清楚看见那少女腰上佩着血迹斑斑开裂的金铃,还有毫无生气的冰凉娇躯。
碧瑶怔怔瞧着,仿佛魔怔一般往前走,一直走到那少女面前停下,而后鬼使神差伸出了手……
指尖方要触到那少女面容,便直觉有一股吸力黏住,倏忽间她错愕瞪大眼眸。只见,那少女躯体化沙般朝着她的腰间金铃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要躲,却发现自己被定住一般,脚下重若千斤,怎么都挪不开一步。
正当她纠结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后心蓦地一凉,有一抹凛冽剑意朝她刺来!而正是这一抹剑意,将她与那少女之间的联系断开!
“噗——!”绿衣翩然,碧瑶堪堪避开那后心致命一击,却没躲开那人窜至她身前,趁她惊愕时重重一掌拍在她的心脉!
脸上轻纱飘落,碧瑶狼狈地后退一大步,柳眉紧蹙,吐出一口血。
而那人也终于瞧清楚妄图破坏法阵的女贼长得什么模样,只一眼,便愣在原地。
“小碧瑶?!”来人脱口而出,“不,不对,你不是碧瑶!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意欲何为?!”
“青龙大哥?”碧瑶喃喃道,心口的剧痛是真的,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痛,“原来这世间真的还有一个碧瑶。”
她话音落下,心口的痛意早已无限蔓延,整个人脱力般仰倒下去,气息全无。
青龙大惊失色连忙抱起少女,用手触探少女鼻息,结果却十分不好,这少女竟然叫他一掌毙命!
“碧瑶!!”鬼厉同鬼王汇报完具体事宜后,来到寒冰室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身着碧绿裙裳的姑娘毫无声息躺在青龙怀中,和寒冰床上的绿衣少女完美重合。
同样的面色惨白,同样的不会醒来。
她再不能鲜活的同他说话,也不能叫他的名字。
“……碧瑶……?”听见鬼厉的怒吼,青龙呆滞抬眸看他,又低头看怀中没有气息的姑娘,而后目光又放在躺在寒冰床上的少女身上,他喃喃道,“这世间怎会有两个碧瑶……”
“她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碧瑶。”
鬼厉不欲同青龙多说,他伸手想把碧瑶从青龙那里夺回来,却不想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少女衣角的瞬间,少女娇躯竟化沙般散去——
“不……不可以……不要!”鬼厉双眼通红,仿佛能滴下血来,“早知道就该早早送你回去,而不是满足你的好奇心……”
“小碧瑶……”青龙也红了眼睛,他竟然把另一个小碧瑶亲手杀害了吗?
他低头注视自己的手,满眼不可置信。
只有躺在寒玉床上的绿衣少女一如往昔,姣美面容苍白如故,交叠在一起的白玉素手指尖似微微一颤。
【后记】
碧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老了十岁的很多人,大家说话好听也很有趣。
无论是假装深沉的野狗道人,还是正派死于话多的城主曾书书,亦或者是每次见她都要口吐鲜血几大口的林惊羽,白衣清冷的貌美仙子,以及那个如飘萍一般寻了她十年的人……
看着他从那个白衣翩翩的青云少侠变成一身狠厉沾满血色的魔门中人,她的心总会泛起绵密疼痛。
这十年来她一直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开,即使命运的红线早已断开。
寻瑶记的琉璃楼主帮助了她,她帮她修复神魂,在一次次的时空穿梭中,捕捉她的灵魂碎片,一点点修补她被诛仙古剑伤害的身躯。
直到现在,她终于能醒来,和她喜欢的人,一起去努力过喜欢的生活。
……
【我不知道重逢怎么写啦,还是留白吧,反正他们从此以后过上了想过的生活,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