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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的狐岐资料站

折花笺

—— 本是瑶台天上仙,何故谪凡惹尘缘。冰魂素魄明玉质,水灵蕴秀怡妙颜。绿袖轻罗玉花伴,铃诉清音问情牵。碧衣如故梦未远,一枝山花笑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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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瑶】岁岁无瑶

作者: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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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这里我感觉所有女孩子都很好,所以没有任何拉踩的意思
  
那辆卡车迎面撞来时,张小凡只觉得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挡风玻璃上的裂纹像一棵开花的树,缓慢地蔓延,每一根枝桠都晶莹剔透。
  
空气里有细碎的光在跳舞,如同多年前碧瑶吹向他的蒲公英,散在夏日的风中。
  
奇怪的是,他不觉得害怕,甚至在这生命的最后几秒,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

所以当剧痛从全身涌来,意识像潮水般褪去时,张小凡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入黑暗,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碧瑶,我来找你了。”


2005年的夏天,蝉鸣如雨。

八岁的张小凡站在自家别墅的花园里,看着隔壁新搬来的那家人。
  
搬家货车前,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正抱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走到栏杆前问他。

“张...张小凡。”

“我叫碧瑶。”
  
她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从那一天起,张小凡的生活被彻底点亮了。
  
碧瑶像一道彩虹闯进他无聊的世界,带着她无穷无尽的奇思妙想和用不完的精力。
  
她是那种会在雨天拉着他去踩水坑的女孩,会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给他画小猫的女孩,会在生日时许愿“要和小凡永远在一起”的女孩。

两家父母都是成功的商人,家境优渥,给了他们一切物质上的满足,却也因忙碌而常常缺席。
  
于是两个孩子成了彼此的家人。张小凡性格内敛温和,碧瑶活泼张扬,他们像是天生互补的两半。

“小凡,你长大想做什么?”
  
十四岁的碧瑶躺在草坪上,望着星空问道。

张小凡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接手爸爸的公司?”

“无聊!”
  
碧瑶翻身坐起,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我要吃遍全世界的美食!去意大利吃正宗的披萨,去日本吃寿司之神捏的寿司,去泰国吃街边最辣的冬阴功...”

她掰着手指细数,张小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觉得那些遥不可及的地方,只要和她一起去,就一定会到达。

十七岁那年春天,碧瑶拉着张小凡逃了晚自习,跑到城市边缘的山上看夜景。
  
城市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成一片星海,晚风吹起碧瑶的长发。

“小凡,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碧瑶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张小凡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

碧瑶笑了,凑近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十八岁生日那天,你要正式向我告白,知道吗?要有鲜花,有礼物,还要带我去吃最贵的餐厅。”

“好。”
  
张小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拉钩约定,小指勾在一起时,张小凡觉得一生的幸福都握在了手中。

碧瑶的十八岁生日在六月。
  
张小凡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
  
——他定制了一条镶嵌着绿宝石的项链,因为碧瑶最喜欢漂亮的墨绿色;预订了全市最高旋转餐厅的靠窗位置;写了一封长长的信,里面有他十七年来未曾说出口的所有情话。

生日前一天,碧瑶兴奋地给他发短信。
  
“明天我就是大人啦!你准备好我的告白了吗?”

张小凡回复。
  
“等你明天就知道了。”

那是他和碧瑶的最后一次聊天。

碧瑶的十八岁生日宴会办得很盛大。
  
两家父母包下了一整座酒店花园,宾客云集。
  
碧瑶穿着淡绿色的小礼服,像初夏的一片新叶,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她不时望向门口,寻找张小凡的身影。

张小凡因为取定制的礼物而迟到了。
  
当他捧着精心包装的礼盒赶到酒店时,只看到一片混乱。
  
警车、救护车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人群围成一圈,议论纷纷。

“听说是那个过生日的女孩在路边等人...”

“酒驾,对方全责...”

“太年轻了,才十八岁...”

张小凡手中的礼盒“啪”地掉在地上。
  
他拨开人群,看到担架上那块白布勾勒出的人形轮廓,白布边缘露出的一角淡绿色衣料,是他亲自为碧瑶挑选的生日礼服。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葬礼上,张小凡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哭,只是站在碧瑶的遗像前,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女孩,站了很久很久。
  
碧瑶的母亲抱着他痛哭。
  
“瑶瑶走前还在问,小凡怎么还没来...”

张小凡的父母担心他会想不开,日夜守着他。
  
但张小凡既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寻死觅活。
  
他只是在葬礼后的第三天,走进碧瑶的房间,从她的书桌上拿走了一本粉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碧瑶稚气而认真的字迹:

“十八岁后要做的事:

1. 和小凡一起去意大利吃披萨
2. 学会法语
3. 跳一次伞
4. 看极光
5. 尝遍世界100种最辣的食物
6. 在埃菲尔铁塔下接吻
7. ...”

清单很长,写满了少女对未来的憧憬。

张小凡合上笔记本,轻轻开口。
  
“碧瑶,我会替你全部完成。”


从那天起,张小凡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个内向安静、喜欢待在家里的男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行走、不断体验世界的男人。

他休学后,第一站去了意大利。
  
在 Naples 的一家老店里,他点了两份玛格丽特披萨。老板奇怪地看着这个独自一人却点双份的亚洲男孩,张小凡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对着对面的空位微笑,仿佛那里坐着什么人。

“很好吃,对吧?”
  
他轻声说,然后眼眶突然红了。

他去了法国,在索邦大学旁听法语课。
  
碧瑶曾说想学法语,因为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
  
张小凡没有语言天赋,学得很吃力,但坚持了整整三个月,直到能够结结巴巴地点餐和问路。

二十一岁那年,他在新西兰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跳伞。当教练问他是否害怕时,他摇摇头。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和她跳一次。”
  
从四千多米的高空坠落时,风呼啸着穿过耳膜,大地在眼前展开,张小凡忽然理解了碧瑶为什么想尝试这个。
  
——在最接近死亡的地方,才能最真切地感受到活着。

也是在同一年,张小凡的父母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他们是老来得子,去世时都已年过七十。
  
葬礼上,亲戚们安慰着张小凡,担心这个接连失去挚爱和父母的年轻人会承受不住。
  
但张小凡平静地处理完所有后事,将家族企业交给专业经理人打理,继续他的旅程。

他开始品尝世界各地的美食。
  
从东京数寄屋桥次的寿司到曼谷街头的冬阴功,从墨西哥的蝗虫卷到瑞典的发酵鲱鱼。
  
他吃辣的吃的胃痛,吃酸的时会感觉到牙软,每一种碧瑶可能感兴趣的滋味,他都要尝一遍,仿佛他真的在陪着碧瑶完成心愿。
  
他的手机相册里满是食物照片,每张照片旁都标注着地点和简评,仿佛在记录恋爱日常。

二十五岁那年冬天,张小凡在冰岛等到了极光。
  
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舞动,像碧瑶的眼睛。
  
他站在雪地里,仰头看了整整一夜,直到手脚冻得麻木。
  
那一晚,他对着极光说了很多话,说这些年走过的路,尝过的食物,遇见的人。
  
说到最后,他总会轻声问。
  
“碧瑶,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没有回答,只有极光无声地流淌。


陆雪琪是在张小凡二十七岁那年再次出现在他生命中的。

他们是大学同学,曾经一起参加过几次社团活动。
  
陆雪琪一直记得那个安静温和的男孩,记得他谈起青梅竹马时眼里的爱意。
  
碧瑶去世后,她曾想联系张小凡,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等待。

他们在巴黎的一家咖啡馆偶遇。
  
陆雪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坐在窗边,对着两份甜品发呆的男人。

“张小凡?”
  
她试探着叫道。

张小凡抬起头,眼神有片刻的迷茫,然后浮现出礼貌的微笑。
  
“陆学姐?好久不见。”

他们聊起了近况。
  
陆雪琪现在是一名律师,来巴黎出差。
  
当她问起张小凡这些年在做什么时,张小凡平静地说。
  
“在陪爱人完成一份清单。”

他简单解释了碧瑶的笔记本,以及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
  
陆雪琪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心疼,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

“你打算这样一直走下去吗?”
  
她问。

张小凡点点头 。
  
“爱人和我的恋爱旅游还有很多项没完成。”

“那...完成之后呢?”

张小凡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雪琪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到时候,也许就可以好好的休息陪她了。”

分别时,陆雪琪鼓起勇气说 。
  
“张小凡,如果有天你走累了,想停下来,记得还有人在等你。”

张小凡看着她,眼神温和但疏离。
  
“谢谢你,学姐。但你不用等我。我的心,我的人,很多年前就已经满了,装不下别人了。”

陆雪琪的眼泪在那一刻差点夺眶而出,但她强忍住了,只是点点头。
  
“我明白。保重。”

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但张小凡很少回复。
  
陆雪琪偶尔会给他发信息,说说自己的生活,问问他的近况。
  
张小凡总是简短回复,礼貌但保持距离。

三十二岁那年,张小凡终于完成了清单上的最后一项 。
  
在埃菲尔铁塔下接吻。

他站在铁塔下,看着来来往往的情侣拥抱亲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碧瑶的照片,轻轻吻了吻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的额头。

“碧瑶,所有你想做的事,我都替你完成了。”
  
他对着照片轻声说 。
  
“现在,我终于可以...”

话没说完,但照片上的碧瑶笑靥如花,一如当年。


完成清单后的张小凡并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旅行,继续尝试新的食物,继续过着在外人看来充实得令人羡慕的生活。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天醒来,都需要找到一个理由。

三十七岁那年,张小凡回到家乡。
  
这座他已经离开了近二十年的城市变化巨大,唯有他和碧瑶曾经住过的别墅区还保持着旧貌。
  
碧瑶家的房子早已售出,他的房子也空置多年。

他推开尘封的大门,走进自己童年的房间。
  
书架上还摆着儿时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他和碧瑶的合影。
  
——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在游泳池边笑得没心没肺。碧瑶的虎牙可爱地露出来,张小凡则腼腆地看着镜头。

张小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住了下来。
  
他开始整理这些年的照片和笔记,把它们分类、标注,仿佛在准备一份重要的日记。
  
陆雪琪得知他回国,来看过他几次。
  
她至今未婚,事业有成,气质越发清冷,唯独在张小凡面前,眼中会有藏不住的温柔。

“你打算在这里长住吗?
她问。

张小凡摇摇头 。
  
“还没想好。也许还会去些地方。”

“张小凡,”
  
陆雪琪突然很认真地看着他。
  
“已经十九年了。碧瑶不会希望你这样度过一生的。”

张小凡微笑。
  
“我知道。但这是我选择的方式。”

“那我呢?”
  
陆雪琪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问题。
  
“我算什么呢?”

张小凡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你是朋友。但我能给的感情,也只有这些了。对不起,学姐。”

陆雪琪闭上眼睛,点点头。
  
“够了。朋友,就够了。”

她离开时,张小凡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知道自己耽误了这个好女孩多年的青春,但他无可奈何。
  
他的心,真的在碧瑶离开的那天,就停止跳动了。

即便碧瑶还在,那他的心也早已在幼时就已经交给了碧瑶。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为碧瑶活着的躯壳。


四十岁生日那天,张小凡做了一个梦。

梦里,碧瑶还是十八岁的模样,穿着那件淡绿色的礼服,站在他们小时候经常玩耍的花园里。

“小凡,你老了。”
  
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

“你也还是老样子。”
  
张小凡说。在梦里,他知道这是梦,所以格外珍惜。

“这些年,辛苦你了。”
  
碧瑶走近,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他的脸,但指尖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看到了哦,你替我做的所有事情。意大利的披萨真的那么好吃吗?”

张小凡点点头。
  
“很好吃。但你一定会嫌它太油腻。”

碧瑶笑了。
  
“还是你了解我。小凡...是时候该放下了。”

“放下什么?”

“放下对我的执念,放下那份清单,放下你背负了这么久的责任。”
  
碧瑶认真地说。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你应该为自己而活了。”

“我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而活。”
  
张小凡诚实地说。
  
“没有你,活着本身就没有意义。”

碧瑶摇摇头。
  
“有的。只是你一直闭着眼睛不去看。答应我,试着睁开眼睛,好吗?”

张小凡没有回答。碧瑶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要走了,小凡。记住,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看着你。所以,要幸福啊...”

“碧瑶!”
  
张小凡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他从梦中醒来,枕边湿了一片。
  
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天之后,张小凡似乎有了一些改变。
  
他开始整理这些年积累的旅行笔记和食谱,联系出版社,准备出一本书。
  
编辑建议书名可以叫《替你看世界》,张小凡想了想,改成了《岁岁无瑶》
  
——岁岁年年,再无碧瑶。

书写得很顺利,四十三年的人生,二十多年的行走,化作文字流淌出来。
  
写作过程中,张小凡第一次允许自己完整地回顾与碧瑶的点点滴滴,从初遇到别离,从青梅竹马到生死相隔。

书写到最后一章时,张小凡停笔了许久。他不知道该如何结尾,因为他的人生还在继续,故事似乎还没有结局。

最后,他写下这样一段话:

“有人说,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痛。我不这么认为。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只是我们会学会带着它生活。”
  
“这些年,我走过了许多地方,尝过了许多味道,看过了许多风景。每一次体验,都像是一次对话,我在心里对她说:你看,这是你想看的;你尝,这是你想尝的。

我不知道这样的对话是否真有听众,但对我而言,这是继续前行的唯一方式。”
  
“如今,清单上的项目已经全部完成,书也即将写完,我突然感到一阵茫然——接下来,该做什么?

“也许,是时候寻找新的清单了。不是她的,而是我的。”

书写完后,张小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联系了陆雪琪,请她作为第一个读者。

陆雪琪花了一周时间读完书稿,约他在咖啡馆见面。

“写得很好。”
  
她说,眼睛有些红。
  
“很真诚的文字。”

“谢谢。”
  
张小凡搅拌着咖啡。
  
“出版社会在下个月发行。”

“张小凡,”
  
陆雪琪犹豫了一下。
  
“书出版后,你打算做什么?”

张小凡想了想。
  
“也许去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也许去旅游,看看有没有碧瑶想去的地方,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真的对旅游没什么兴趣。”

陆雪琪笑了笑:“听起来还不错。”

书出版后,出乎意料地获得了不错的反响。
  
许多读者被这个故事打动,社交媒体上掀起了一阵讨论。
  
张小凡开始接受一些采访,讲述他的旅行和背后的故事。
  
每一次讲述,都是一次释放,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情感,终于有了出口。

四十三岁那年秋天,张小凡决定进行一次短途旅行,去邻省的一个古镇。

他收拾了一个轻便的背包,把碧瑶的照片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
  
照片已经泛黄,但碧瑶的笑容依旧灿烂。除此之外,他还带上了那本已经出版的书,想在旅途中找个安静的地方读一读。

出发那天早晨,天气很好。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张小凡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好在放一首老歌: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我的心已碎,我的事也不能做...”

他笑了笑,换了个频道。
  
现在的他,已经能听着这样的歌而不陷入悲伤了。
  
这算是一种进步吧,他想。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张小凡计划中午前到达古镇,下午就可以开始探索。
  
他想着要给碧瑶和碧瑶父母带些特产,不知道碧瑶父母喜欢什么。
  
也许可以问问他们..

就在这时,对向车道的一辆卡车突然失控,冲破中间护栏,直直地向他冲来。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张小凡看到卡车司机惊恐的脸,看到挡风玻璃上的裂纹像一棵开花的树,看到阳光在碎片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奇怪的是,他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碧瑶,我来找你了。”
  
他轻声说。

撞击的瞬间并不痛,只是一种巨大的推力。然后世界开始旋转,翻滚,最后归于平静。

张小凡感到温暖的血从额头流下,视线逐渐模糊。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到碧瑶站在光里,十八岁的模样,对他伸出手:

“张小凡,你还欠我一个告白。”


陆雪琪得知消息时,正在会议室准备一场重要的谈判。
  
手机震动起来,她本想按掉,但看到是张小凡出版社编辑的名字,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陆小姐吗?我是王编辑...有个不幸的消息...”

后面的话陆雪琪听不清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同事们惊讶地看着一向冷静自持的陆律师突然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着,医生进进出出,面色凝重。

“伤者情况很危险,多处内脏破裂,颅脑损伤...”
  
医生对匆匆赶来的交警和出版社人员说。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

陆雪琪站在走廊尽头,没有上前。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二十多年的等待,终究还是等来了这样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出版社编辑走过来,眼眶通红。
  
“陆小姐...张先生他...他留了遗嘱。你是执行人之一。”

陆雪琪抬起头,眼神空洞。

“还有,”
  
编辑递过一个染血的背包。
  
“这是张先生随身带的。警察说,他走之前一直紧紧抱着这个包...”

陆雪琪颤抖着手接过背包。
  
打开,里面是那本《岁岁无瑶》,一张泛黄的照片从书页中滑落。
  
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在游泳池边笑得没心没肺。

书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很新:

“致陆学姐: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请把我和碧瑶的照片放在一起。抱歉,麻烦你了,还有,对不起,和谢谢。”

陆雪琪终于哭了出来。
  
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眼泪汹涌而下,为那个从未属于自己的男人,为那份无望的等待,也为终于到来的结局。

张小凡的葬礼很简单,按他的遗嘱,只有少数亲友参加。
  
墓地选在碧瑶旁边——这是碧瑶父母多年前就准备好的,他们一直把张小凡当作未过门的女婿。

陆雪琪站在墓碑前,看着并排的两个名字。
  
碧瑶,张小凡。
  
生卒年显示,他们一个死在十八岁,一个死在四十三岁,中间隔了二十五年。

但最终,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现在,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愿你们幸福。”

陆雪琪轻声说,放下一束白色百合。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秋风吹过墓园,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相邻的两个墓碑上,仿佛温柔的抚摸。

远方的天空湛蓝如洗,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夏日,两个孩子在泳池边欢笑,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离别与伤痛,也不知道爱可以如此深沉,超越生死,跨越时间。

岁岁无瑶,但爱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