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瑶】再见,隔经年(短篇)
作者:凝香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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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清风明月,竹叶梨花,清酒微甜。
又是一年春,河阳满城飘絮,有霏柔雨丝微微落下。
烟柳画桥上,有人碧衣渺渺,白皙玉手轻握泛黄纸伞,赴一场隔着一个轮回的重逢……
再见,隔经年。
【⭐⭐⭐入坑需谨慎,管挖不管埋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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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小凡,你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放下这一切?!”少女珠泪盈盈,碧衣渺渺,她抬眸望着不远处满身粗布的少年,“和我走好不好?”
少年满心痛苦,平淡的外表下,一双手早已鲜血淋漓,每说一个字,都仿佛有人在用看不见的刀子戳他的心,戳得他千疮百孔。
望着那双泪眼,他很想说好,我们走,离开这里。可是,他不能。
“碧瑶……”张小凡张嘴,声音无力又干涩,“你保重。”
碧瑶一愣,泪还是扑簌簌的往下落,却仍然低低应了一声。
“好……”
“还记得在狐岐山你说过的话吗?”张小凡用力握了握噬魂棒,仿佛这样就可以汲取力量,“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既然不同道,以后便不必再见了。”
说罢,不待碧瑶应答便一个人转头离开。
转头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红了眼圈,但他依然咬着牙,嘴里满是腥甜的味道。
碧瑶,以后没有我的年年岁岁里,你都要开开心心的。这样,你开心,我也会很快乐的。
保重。
碧瑶静静凝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她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圈看着那个人逐渐远走,消失不见。
“小凡……”
她轻声呢喃,却也同样转身,失魂落魄地慢慢走了。
天上雨丝霏柔,伴着风,无端平添一丝凉意。她没有打伞,也没有御宝防护,手上伤心花熠熠生辉,腰间金铃依旧流光溢彩。
她一步一步地走,满目伤心,失魂落魄。
路上碰见了野狗,被野狗捡回去悉心照顾,因为淋了雨,当夜就发了烧。
张小凡也不好受,说了决绝话离开后,他并没有回大竹峰,而是朝着后山走去,那里有一处地方潭水寒凝,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可以终止这一切?
时间过得很快,终于到了决战的这一天,正道和魔道之间,一场杀戮悄悄拉开帷幕。
张小凡身怀三家功法,看在青云门掌权人眼中便是叛徒,掌门道玄拼着宁可错杀不可姑息的意思,生生祭出了终极杀器诛仙神剑。
诛仙剑出鞘,天下诸剑,莫敢不从!
剑光映在张小凡惨白的脸上,让他一怔,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昔日的同门,师兄,师姐,包括师父,师娘,在看见掌门祭出诛仙剑的时候都是瞳孔一缩,却再无人肯在这个时候与他站在一处,共同对抗。
人世间的感情,竟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你要杀我?!为什么?!”张小凡红着眼睛看着道玄,似乎要落下血泪一般,“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样做,我不服!!”
“不服?”道玄掌门心中早已魔障,驭着诛仙神剑喟然道,“张小凡,今日你必死无疑,带着你的不甘和不服到地狱去吧!!”
“掌门……”
“喝!”道玄凝气聚劲,深蓝色的灵力绕着诛仙神剑作漩涡状,地下的张小凡初始还能动,现下已经被诛仙神剑的威力掀翻在地,身体麻 痹,动都不能动了。
而另一边,睡得昏昏沉沉的碧瑶却于梦中惊醒,踉踉跄跄御宝赶到青云门时,甫一抬眸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的心里泛起无边的疼,她最为喜欢的那个人,这个世间最一顶一好的少年,就差一点……差一点要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死了。
“小凡!!!”就仿佛是这昏天黑地间的唯一亮色,她碧衣渺渺,青丝鸦鸦,纤白玉手上伤心花熠熠生辉,流动着幽幽绿芒。
腰间的金铃被她握在手中,刹那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所有被诛仙神剑震慑的身体麻木的人,都在一瞬间恢复了身体的使用权,而又同时在下一秒,心中生悸!
只听得空灵的女声响起,那决绝的声音令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抬眸去看那天地之间唯一的亮色,那个仅仅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
“不要……不要……”
张小凡瘫在地上,口鼻中大量涌出鲜血,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地上不断扭动,他望着那个在天上同诛仙剑抗衡的小姑娘,眼中淌下颗颗血泪。
他在害怕,他很害怕。
那天上的小姑娘似有所感,她回眸一笑,眸光中尽是暖色。
瘫在地上的张小凡仿佛听见那个小姑娘同他说话。
她说,小凡小凡,你不要怕。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
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
坐忘川一畔,青丝素挽,指尖伤心花飘零,辗转天上人间。
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在死去之前,活着的人没有人知道。
她也不知道。
轻轻弯腰摘下一朵花来,鼻间轻嗅,有淡淡的香味。
穿着碧色衣裳的小姑娘站在石桥上,看着桥底一片水波粼粼,里面有许多金红色的鲤鱼游来游去。
三月的河阳城,漫天柳絮纷飞,不知是谁这么伤心。不一会儿,竟又落着些微雨来。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把油纸伞,轻轻打开,伞面上绘着精致好看的铃铛和花瓣。
“姐姐姐姐……”一个小豆丁晃晃悠悠跑着上了石桥,他短手短脚一个站不稳立马抱住了小姑娘的腿,仰头,眼中满是天真,“你为什么哭了?是伤心难过吗?囡囡这里有糖糖哦,吃了就不痛了!”
“我不苦。”小姑娘摸摸小豆丁的脑袋,微微笑道,“我不苦,因为真正的苦,都在人的心里。”
“心里?”小豆丁歪头,一脸懵懂。
“是呀……在人的心里。”小姑娘微微笑了起来,“世人的苦太多了,尝不过来。”
雨下着下着,天就快黑了。
热闹的包子店已经快要打烊了,苍老的店主一身打满补丁的布衣,抖了抖身上的面粉,看着已经空了的蒸笼。
“又是这样充实的一天啊。”
老者上前一步,掀开蒸笼,里面还藏着两个可爱小巧的兔子馒头,红豆为眼,分外可人。
“我就知道你爱吃甜的,快吃吧。”
对着虚空里,他的眼中藏满了晶莹,仿佛有着巨大的哀恸从整个身躯里弥散出来。
然而他话音方落下,便听见有清润甜美的女声带着笑意传来……
“老伯伯,你那个兔子包多少钱?可以卖我一个吃吗?”
老者一愣,不动声色望了一眼那个倚在门边,把玩着手里金色铃铛,身着碧色衣衫的小姑娘。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姑娘的脸上,那张脸,娇俏可人,见之不忘。
“老伯伯?”拨弄着手里的铃铛,碧瑶又唤了一声,“我有钱,你看。”
她摊开手,白皙柔嫩的手心里躺着几枚铜板儿。
“不会白吃的。”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看着碧瑶,他的目光近乎贪婪。
碧瑶很不自在,她很想走,也很想把这个老伯伯揍一顿。但是,她也很饿。
那个兔子包怎么看都怎么可爱,非常的让她想要一口吃了。
还好,很快老者就回过神了,他颤抖着手从蒸笼里小心翼翼的取出那两只兔子🐰馒头,放在碟子里,然后端起来颤巍巍走向碧瑶。
将碟子递给她,看着她手里的铜板摇了摇头。
他想:我怎么会收你的钱呢。不光不会收你的钱,也不会告诉你我是谁,毕竟……岁月最不曾饶过人,我已经这么老了……
END
【袖手桃夭〖凡瑶〗】
曲:樱 Sakura〖和平之月·都樱〗
词:凝香琉璃
唱:暂无
桃花灼灼 素手出锋芒
摘一朵 隔世芳华且留在心上
还记《桃夭》 谁痴痴吟诵
青山茂 人世浮沉知多少
井中影 少年心事魂梦萦
有风 轻拂过他面庞
漪涟荡 最是回眸那一望
触泪冰凉在水的一方
music……♥
雨声潇潇 醉一梦黄粱
红尘笑 笑一场宿命里面的悲伤
伤心花开在指尖绽放
转流光 碧衣潋滟了红妆
井中影 少年心事魂梦萦
有风 轻拂过他面庞
漪涟荡 最是回眸那一望
触泪冰凉在水的一方
一首歌填词,献给我大凡瑶
++++++
文案:
一句话版:我回来了。
文艺版: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天涯芳草远,何处有归鸿。
多句话版:碧瑶离去后的第十年,鬼厉发现他能看见鬼了,不远处的树下,缩着黑漆漆的一团。
“鬼兄,吃肉吗?我可以烧给你。”
看不清面容的某只,“???”
【壹】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
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人间芳菲,野英吐艳,夏蝉冬雪,风花雪月。
碧瑶离去后的第十年,身为鬼王宗副宗主的鬼厉,早不是当年腼腆害羞,时而脸红的少年郎了。
黑袍加身,一根噬魂走天下。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从沼泽回来之后,他发现自己似乎能看见鬼了,比如说,现在他坐在火堆前,而那位所谓的鬼兄正浑身黑漆漆的一团,缩在不远的大槐树旁。
这个鬼兄跟了他许久,从沼泽到中原。
没有手脚,没有面容,只是黑漆漆的,时不时动一动。
【贰】
人道苍苍,鬼道渺渺。
天苍地茫,何年初醒。
走出那条翻涌着的忘川水,踏过布满刀刃的枉死城,在剥脱了一层又一层血肉,泯灭一丝又一丝记忆之后。
她到了人间。
到人间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人形了,这忘川的水太毒,这枉死城的路太苦,每一步走来都是艰辛。
怀揣着一个早就忘记了的初衷,她毅然的到了人间。那些藏在心里,曾经视若珍宝的过去却在无边的痛楚中,与灵魂剥离。
全都忘了。
在能感应外界的一刹那,她“看”见了一个人,和她一样黑乎乎的一团。
这是同类吧?她想。
就这样,跟着这个人,从叫做死亡沼泽的埋骨之地到了风光秀美的广袤中原。
她思索了许多,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做阿袅。
碧衣袅袅,婀娜多姿,美目流盼。
话本里最好听的句子。
【叁】
金铃清脆,伤心花开。
凡心化碧,卿胡不归?
阿袅随着鬼厉回了中原,说是跟随也不全对,至少在鬼厉看来那是有一只鬼兄偷偷摸摸,做贼心虚尾随他。
他走在前边,身后的鬼兄戏很多,一会飘起来,一会躲起来。
他喝酒的时候,鬼兄缩在树梢上。他烤肉吃的时候,鬼兄大概……是眼巴巴的盯着的吧?
不过鬼兄黑漆漆一团,瞧不见眼睛嘴巴鼻子耳朵,着实是为难呀!
阿袅觉得自己作为一只鬼,大抵是最戏多的鬼了,她明明知道不远处正面无表情吃着酒嚼着肉的同类可能看不见她,但她还是在他赶路的时候东躲西藏。
这样的话,着实是戏很多了。
就这样,他走,她躲她藏。他御宝而行,她就跟在他后面飞。反正,难得遇见一个同类,还是跟着作伴会比较好。
时光如同逝水,不可回头。
阿袅发现,回到中原之后的同类每天都很忙,每天奔波于各个城镇,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坐立不安。
窝在鬼王宗合欢树梢上的阿袅暗暗地想:同类好像最近不喝酒了,也不吃肉了,唔,他瘦了。
对鬼厉而言,十年前他的目标是活下去,发光发热,十年后他的目标是碧瑶在等我,碧瑶还没醒,碧瑶你会不会觉得我老了。
至于那个浑身黑漆漆看不清楚模样的鬼兄尾随他,跟踪他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去提。活着的人没有必要和一只鬼探讨人生和风花雪月。
这一世,若有碧瑶,才算得上是一世清欢。
可是上天不肯仁慈,不肯把碧瑶还给他。
从寒冰石室出来,鬼厉的心情复杂而又沉重,十年岁月蹉跎,令人心也变得复杂起来。曾经蛰伏苍老的鬼王,那颗因为失去爱女而变得沉寂的心再次悄悄地活跃了。
复活修罗,解封兽神,集齐天书。
【肆】
奈何桥上,枉死城中。
三生石刻,人间重逢。
作为一只鬼,阿袅的鬼生也是多姿多彩,至少在她看来比同类过得好多了。
仗着别人都瞧不见她。
鬼厉往往一回眸就能看见那个黑漆漆一团的鬼兄又开始造作了。不是趴在野狗背上吹冷气,就是对着野狗一个后旋踢,吓得他哭爹叫娘。
鬼兄原来也有恶趣味。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桃花败了,枣花开了,枣花谢了,枫丹红了。
这一日,风景如旧,可阿袅知道,天……要变了。可这一切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要和同类在一起玩耍就够了。
月上柳梢,清辉流泻而下,凉薄如水。阿袅缩在树梢,美美的晒月光,她黑漆漆的手上捧着一方精致的纸匣子。
送快递的说,这是她在人间的相公寄给她的。阿袅叹了一口气,可惜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人叫做张小凡,但她现在说不了话,只能自己心里想想。
人不通鬼话,鬼不通人言。
想及此处,她便飘了下来,轻飘飘顺着窗户钻进鬼厉房间。彼时,鬼厉正端坐在圆桌旁,手持噬魂,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袅呆了呆,她从未与同类如此接近过,每次他们之间都要相隔五丈,像现在这样只是相隔半米是以前怎么都不敢想的。
鬼厉也是一怔,但他的怔然还未褪去,便只觉得鬼兄似乎凑得太近了,有阴风擦着他的侧脸呼啸而过。
同一瞬间,有铃铛脆响伴着噬血珠的蓦然幽光,倏地一下在鬼厉耳旁炸响。
噬魂棒发出灿烂而美丽的光芒,幽蓝中透出一股诡秘而妖冶的红色,这光芒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措不及防,一时之间让鬼厉怔在当场。
相对于鬼厉的怔愣,阿袅的状况也没强到哪,她只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她紧紧牵制,让她不由自主往同类身上扑去。
喂喂,别这样,同类授受不亲!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听见她心中的呐喊,那股神秘的力量还是让她无法控制的靠近同类,让她那黑漆漆的一团贴在了鬼厉的身上。
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似乎破土萌芽,将她和鬼厉一起笼罩其中,有很舒服的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从鬼厉的身上,朝着她奔涌而去。
就在她舒服的想要飞起来的时候,鬼厉也终于回过神来,他有些狼狈的往后一闪,离开了黑漆漆的阿袅。
“呜呜哇哇啦啦啦【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同类,你相信我呀】”阿袅一呆,慌得就开口来,可她忘记了人鬼之间语言不通。
鬼厉一怔,他微微皱起好看的眉来,如果未曾听错,刚才那古怪的语调是对面鬼兄说出来的……吧?
看见同类皱起了眉头,阿袅更是心急如焚,她飘起来黑漆漆的一团,像一朵老大的乌云,晃来晃去,摇摆摇摆。
“叽叽呱呱呜呜哇哇【同类同类,你相信我呀!我没占你便宜,只是不小心不小心嘛】”
鬼厉,“……【听不懂……】”
【伍】
三生石上,奈何桥头,轮回井畔,我可曾见过你?
九幽之下,黄泉碧落,枉死城里,我可曾念过你?
阿袅吱吱呜哇了好大一会儿,鬼厉也呆愣了好大一会儿,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一幕似曾相识。昔日,大竹峰中,初见小灰的时候,小灰那只傻猴子也是这样吱吱呀呀的。
“小灰……”
“呜哇呜哇【同类同类,人家不是小灰,人家叫阿袅啦!】”阿袅听得懂鬼厉的话,可鬼厉却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鬼兄,别闹了,你吵的我耳根子不得清净。”鬼厉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道。
“大晚上的,你们鬼也不睡觉吗?”
阿袅一愣,飘来飘去的大乌云忽然倏地一下从鬼厉面前窜不见了,她想起来一个可以和同类好好说话的方法了。
“鬼兄……?”鬼厉有些错愕,他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房间,缓缓摇了摇头,“死后都如此心急,不听人说完话……”
这边阿袅飘啊飘啊,终于飘进了一处散发冷气的洞穴,这里她曾经来过,并且睡得很香很香。
适才同类问她要不要睡觉,她就想到了这个好去处。
又飘了一会,前方赫然开朗,这是一处天然的溶洞,溶洞之中有寒冰玉床,床上躺着一个身着水绿羽裳的妙龄女郎。
那女郎面目栩栩如生,宛若睡去一般,她唇角微微勾起,仿佛在做一个美丽的不愿醒来的梦。
阿袅凑近她,只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陌生又熟悉。
她再往前飘了飘,却忽然从这女郎身上涌出一股吸力,令她挣扎不得,化为一缕流光飞进那女郎胸口。
溶洞之中,那静静睡去的妙龄少女身上陡然盛放光华,她的指尖忽然绽开了一朵洁白中透着幽幽绿光的花朵。
伤心花开,芳华一梦。
+++
《我在诛仙你在青云》
简而言之,书剧结合。
书瑶死后重生青云志。
算是个脑洞大开的文吧……原谅我这一生放浪不羁。
—
【一】
她从恶梦中醒来,却又跌到无底的深渊中,有说不清长相狰狞的恶鬼魑魅追逐,更有那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游魂魍魉。
温暖的被衾也不能抵挡,那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冰冷。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她的心却像浸泡在黄连苦水一般,苦的难以言说。
或许这世上最深沉的痛,便是欲哭无泪。
被最为亲近之人猛戳脊梁骨,这种痛宛若切肤。
窗外鸟语花香,姹紫嫣红,窗内风凄雨冷。
“幽姨,天亮了吗?”舔了舔干裂的唇角,些微的刺痛令她忍不住柳眉微蹙。
“天已经亮了啊,碧瑶。”有温柔的声音说道,只是这温柔的声音,却驱不散她心中的苦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不起来了,幽姨。”她容色苍白,憔悴极了,清丽绝美的容颜上隐隐有病态的潮红,“我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真实的残忍。”
她低低的呢喃着,仿佛是说给身边之人,又像是说给自己。
“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二】
梳妆台前,珍匣里明光闪闪。
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一双清眸幽幽,却已经布满沧桑。
“我真的睡了太久啊……”翠色羽衫,玲珑身姿,腰上悬挂的金色铃铛熠熠生辉,上面的裂痕也是清晰可见。
碧瑶取下合欢铃,捧在掌心,那上面的裂纹就像是证明那段岁月并非大梦一场。
而是真实的,如此惨烈。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她低喃着,把合欢铃继续系在腰间,还是忘不掉啊。
“如果我早醒来多好,哪怕只是一天。”她推开窗,外边刚下了一场薄雨,春风送暖,花香幽幽。
雨如针般,绵绵的落下妆点着沉寂的狐岐山。这里,已经失去了它的主人,但却迎来了新生。
那个被称为少主的姑娘,静悄悄的回来了,回来的同时,却已经死寂了一颗心。
“爹,我来看你了。”她轻声道,仿佛怕惊扰了那个长眠之人的美梦。
可回应她的,只是一座萋萋坟茔。
一夕之间,她经历了这世上的悲欢离合。
十年前,她为爱牺牲,拥有了这世上太多女子思慕之物。
十年后,她重返人世,却家破人亡。
“小凡,明知你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大义,可我却仍不能原谅你。”
“我理解你,但我的心告诉我,我们回不去了。”
“他,是我的爹啊……为什么,偏偏是你。”
【三】
河阳城中,熙熙攘攘,人流往返。
酒肆茶楼,来往不绝,香茗点心也是比比皆是。
碧瑶青衣袅袅,如玉的面庞上无悲无喜,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凝望着不远处一家张记点心铺。
听幽姬说,那个人辞去了鬼王宗的副宗主之位,隐姓埋名。他不回青云,也不再去鬼王宗。
只是在这熙熙攘攘的河阳,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
“碧瑶。”来人紫纱遮面,青丝如墨,一双水眸盈满担忧,她低声唤着,“若是不甘心,不妨去问个究竟。”
“不必了,不必问了。”碧瑶道,她手心攥着向上抬起,然后在来人的视线中缓缓摊开,露出一串斑驳的铃儿来,“幽姨,你把它扔了罢。”
“这……”
“算了,还是埋了吧。”她低声道,“若是落在有心人的手里,恐怕又会生出许多波折。”
幽姬一怔,她的心如刀绞般,这个世道何其不公。她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还要经受这世间多少凉薄?
“走吧……”碧瑶举步便走,不多时却在山海苑门口驻足,这里有她最想尝一口的清蒸寐鱼。
清蒸寐鱼的滋味,是这天上人间少有的。在她的记忆中,包子,寐鱼,烤兔子和豆沙饼,交织成了她所有的如梦的过去。
张小凡,这三个字在她的胸口上,沉甸甸的宛若石头。
痛,难以言说。
“老板,来一条清蒸寐鱼。”低沉的青年声音从山海苑中传出来,一瞬惊得碧瑶手心冷汗涔涔,那声音熟悉的令她全身都在颤抖。
那是……张小凡的。
张小凡的。
“姑娘,我们这里新上了一批肥嫩肉美的寐鱼,您要进来尝尝鲜么?”肩上搭着毛巾的小二郎殷勤道,“味道可好啦,喏,那个穿黑衣服耍酷的大侠每个月都要来吃一条!这十年来,从不间断!”
“好呀。”碧瑶清眸一弯,眼中俱是笑意,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终究是,命里有时躲不过。
“碧、碧瑶?!”
【四】
“碧瑶……”鬼厉嗫嚅着,一双眼紧紧黏在落座的玲珑少女身上,碧衣,花瓣,却唯独少了一串金铃。
他怔怔的瞧着她,浮上心头的喜悦,却在另一个认知中蓦然幻灭,宛若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们是仇人了啊,真是可笑的造化弄人啊。鬼王的死,虽不是他一手促成,但那把剑,是他举起来的,是他刺下去的。
“张少侠,一别经年,你过得好罢?”碧瑶对他轻轻的笑,“想来过得也应该是好,如今功成名就,风光的很。”
“碧瑶……我……”鬼厉愣住,他看着她一如旧时的眉眼,那里面已经消失了刻骨的爱意。不,或许并不是消失,只是她把它藏起来了。
“我过得不好,碧瑶,我过得一点都不好。”鬼厉低低道,他的眼睛望着碧瑶,“你听我说,你总要听我的一个辩白。”
“张少侠不用辩白。”碧瑶缓缓摇头,她腰上早已没了金铃,看上去空空落落,也让鬼厉的心浮浮沉沉,“你本来就是对的,一切都是我爹咎由自取,怨不得你。”
“但是,我只想问,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唇角的笑意凄然而凉薄,清脆的声音里也多了分萧索,“张小凡,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你。”
“你知不知道,那把剑,沾了我的血。”
“看着我伤心难过,你的心里很得意么?”碧瑶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发动灵力催出一朵白莹莹的花儿来,随即毫不留情朝着鬼厉挥去。
鬼厉一愣,而后堪堪躲过碧瑶的攻击,他纵身一跃离开山海苑。碧瑶唇边溢出冷笑,她知道她是打不过他的,可若是一味躲避,逃避,这个人就会成为她的心魔。
伤疤就应该剜去,虽然剔除腐肉会很痛,但若一直留着,却会慢慢扩散。
不疑有他,碧瑶乘着伤心花追上鬼厉,而后毫不留情再度出手攻击。
“张小凡,这是为了我爹讨回来的!”碧衣流光,青丝乱舞,碧瑶眉目如画,白莹莹的伤心花倏地变幻宛若利剑冰锥。
狠狠地,朝着那一袭黑衣的青年飞去。
青年脚下并不迟疑,也未曾躲避。只是静默望着那挚爱的娇颜,深藏在眼中的是浓重的不舍!

